御書房——

蘇傾城含笑從宮女手中接過帕子,親手替邵鳴笙擦手:「皇上何必如此,這樣下來,恐怕幾位大人,會更看不慣臣妾。」

邵鳴笙將帕子搶了過去,然後輕聲笑道:「你怕嗎?」

將帕子扔給一旁的宮女,也不顧有人在場,直接將蘇傾城抱到了腿上。

「皇上……」蘇傾城嬌嗔一聲,惹得邵鳴笙笑了起來。

他輕啄了一下她的嘴唇,笑道:「你放心,朕就是要讓全天下人都知道,朕寵你!」

蘇傾城笑得有些縹緲,靠在他的胸膛:「謝陛下垂愛。」

就在這個時候,王德全推門進來:「皇上,蕭相國來了。」

「快請!」邵鳴笙將蘇傾城放了下來,捏了捏她的臉,「你先回去,晚上朕再召你來。」

蘇傾城深吸一口氣,讓心中一瞬間停滯的呼吸恢復正常,便福身離開。

在出殿那一刻,和蕭清珏面對面走著。

誰知蕭清珏突然開口:「蘇小主的面色看起來不錯。」他的聲音低沉,明明是戲謔的語氣,可是落在蘇傾城耳中,讓她忍不住握緊手帕。

最後抬頭輕輕一笑,忽略掉身後邵鳴笙那讓她整個人背脊僵硬的目光,福身道:「相國說笑了,傾城就不打擾皇上和相國說事兒了。」

蕭清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拱了拱手,走進了入口。

蘇傾城半晌才回過神來,轉過頭,發現御書房的門已經關好了。她頭微微眩暈了一下,腳下竟一踉蹌。

就在她要摔倒的時候,旁邊伸出兩隻手,扶住了她:「小主,小心台階。」

蘇傾城抬頭,外面陽光燦爛,可是她卻看了半晌,才終於認出了面前的人。

她扯了扯嘴角:「明時公公呀!」

明時眼眸中露出了真切的關心:「小主可要小心身子。」

蘇傾城站直身體,揉了揉額頭,澀然一笑:「最近都沒怎麼吃飯,剛才定然是餓了,讓明時公公見笑了。」

「蘇小主,這可不行呀!皇上知道了,肯定會心疼的!」王德全上前,臉上表情殷勤客氣。

蘇傾城自然明白王德全之所以這麼客氣,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邵鳴笙對她的態度。

「王公公客氣了。」

王德全見蘇傾城似乎真不舒服,也沒有多說話,這時候來接她的鑾轎也到了。

「小主。」離寞扶住蘇傾城,朝著明時道謝。

明時低頭,就要後退,誰知蘇傾城猛地抓住他的手。

他抬頭看去,就見蘇傾城眼眸中隱約的淚水,心中一驚:「小主,你……」

蘇傾城撇開頭,再轉過頭時,臉色已經恢復正常,她看著王德全道:「王公公,可不可以找你借一借明時公公,這身子整天懶著,才會若不經風的,今天我想走回『碎芳齋』。」

王德全自然滿口答應。

蘇傾城扶著明時的手,腳上踩著這大魏宮中的花盆底鞋,滿目所見,都是翠綠。

整個宣定,能夠和宮中之景相比的,恐怕也只有相國府的景色了。

可是,哪怕這繁華的景色,也擋不住偶爾露出的兩片衰敗的葉子,以及青石板路上的落花。

無論如何掩飾,這秋,的確已經近了。

「明時公公,你說這後宮中的女人,是不是也如同這花一般,有盛放時節,也有枯敗呀?」

離寞和小寶子在兩人身後不遠處,距離不遠,卻也聽不到他們的對話。

明時看了那些落花一眼,一時之間,竟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因為蘇傾城說的並沒有錯,他幼時入宮,在寧平帝後期就看多了。那些年輕時如花的美人,在宮中角落,默默老去、死去,世人不知……

但是,這些話肯定不能對蘇傾城說起。

「小主,奴才認為,現在小主正受寵,那種年老色衰之事,是不會發生在小主身上的。」

蘇傾城聞言,停下腳步,看著明時笑了起來:「明時公公想多了,你也說了,年老色衰之事不會發生在我身上,剛才那些話,只是一時感慨罷了。」

說完,卻並沒有立刻走。

站在這繁花中,她的目光卻彷彿落在很遠的地方,讓人看不分明。

明時皺了皺眉,最後只能嘆一口氣,跪在了地上:「小主有事,儘管吩咐便是……」

說著,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其中夾雜的情緒,無人明了:「在奴才面前,小主不必偽裝。」

蘇傾城一愣,親自將明時扶了起來,她的雙眸帶淚,握住明時雙手的力氣極大:

「明時公公,我能相信你嗎?」

這句話中的意味,明時如何能聽不出來,半晌他看向蘇傾城,堅定地道:「奴才有今天,都是相國的恩德,奴才無法背叛他……」

聽到這裡,蘇傾城的手突然放開了他,甚至還後退了一步。明時微愣,不知哪裡來的膽量,主動握住了蘇傾城的手。

「可是,只要小主所吩咐之事,不損害相國的利益,奴才絕不對外多說。」

蘇傾城目中淚水落下:「多謝明時公公,大恩大德,傾城來日必報。」

明時似乎想說,他所做的一切,從來不是為了求報。可是最後,話到嘴邊,怎麼也無法說出,一切終究是痴心妄想。

蘇傾城沒有注意他的神色,快速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

明時接過,然後面色一緊,壓低聲音確定:「小主是說,大秦大皇子偷偷入宮之後,就沒了蹤影,您派出去的人,也沒有找到他的蹤影?」

蘇傾城擦了擦眼淚:「明時公公,請你別問,你幫我在宮中尋找一下,我剛入宮,又不敢告訴別人。」

大秦大皇子偷偷入魏宮,然後失去了蹤影。這件事一傳出去,恐怕不管是大魏,還是大秦,都不會善罷甘休。

大秦皇子在魏宮失蹤,而大魏居然被別人潛進宮。

無論怎樣看,這件事都非同小可。

明時眉頭緊皺,悄然看了蘇傾城一眼,最後斟酌問道:「小主不讓相國知道,是不是懷疑,相國擄走了大皇子?」

蘇傾城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一日我和阿堯見面時,只有他知道,只有他看見了,我不知道該相信誰。明日公公,你一定要幫我!」 明時還想說什麼,但是他已經看出來了,如今蘇傾城的情緒很是低落,便什麼也沒多說。

一遇慕少愛終身 轉過頭,拿著蘇傾城給的那方手帕,福身離開。

那手帕是容嵩堯親手寫的,是用……血寫的「傾城」二字!

一般情況下,明時覺得那沒寫完的可能是「救命」,容嵩堯是在求救。

可是看蘇傾城驚惶的模樣,分明就不是那一回事。

他眼眸泛冷,竟然有人敢在宮中動手,意欲挑起兩國戰爭,這還真是……該死!

離寞見明時離開,很快就上前扶著蘇傾城:「小主,明時公公答應了嗎?」

蘇傾城點了點頭,擦掉眼淚,背脊挺得筆直,眼中帶著狠厲之色:「我總覺得,這件事是針對我來的,一定會露出馬腳的,到時候……」

「咔擦……」

離寞低頭,發現一朵鮮艷的花,被蘇傾城毫不留情地扳斷,落到地上時,其上的花瓣落下幾片,露珠將其襯得血一般紅。

她垂眸,不再多說什麼。心裡卻覺得這件事很不對勁,大秦大皇子再怎麼說也不會這般不小心。

「小主,接下來我們回宮嗎?」

蘇傾城搖了搖頭:「去『明月殿』!」說完,便率先走在前面。

直到蘇傾城離開,不遠處的假山後面,走出兩個人,面色皆是鐵青之色。

「看到了嗎?」宋賢妃冷笑一聲道。

紫陌點了點頭,臉色有些蒼白,剛才雖然沒有聽到蘇傾城他們再說什麼,但是看他們的表情,顯然說的不是小事。

只是……

她腦海中定格的畫面,卻是明時握住蘇傾城的手那一幕……

宮中宮女和太監對食之事,原也不是什麼秘密。後宮主子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這件事並沒有損傷大魏後庭的和平。

紫陌也已經明白,自己這一輩子都出不了宮門,因為她知道太多關於宋賢妃的秘密。

如果真的出去了,恐怕也會死於非命。

所以在明時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她就覺得,留在宮中,留在他的身邊。

她也知道,自己的心思,宋賢妃早就洞徹。

王德全已經年老,侍候了兩代君王的總管太監,總有一天會無法繼續侍候皇上。

到了那一天,就是明時上位之時。

如果用一個宮女,就能討好明時,宋賢妃覺得很划算。

可是……如果明時和蘇傾城關係匪淺,那麼……她還有機會,走到他的身邊嗎?

在這一刻,她心中充滿了絕望,憤怒。

絕望是因為她和明時再無可能,至於憤怒,也全部給了蘇傾城!

如果沒有蘇傾城……那該多好?

紫陌心中想的,差不多也是宋賢妃想的:「原本以為這個明時可以用,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和蘇傾城扯上關係,真是沒用的東西!」

宋賢妃面色難看,沒有聽到蘇傾城說什麼也就罷了,居然還讓人看到剛才那個畫面。

這蘇傾城究竟用什麼辦法,將這明時給收買了?

聽說明時在未曾入宮之前,家裡事書香門第,為此她尋找了不少名籍古畫,結果被人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

後來財帛也送了不少,結果明時依舊沒收。

那個時候雖然生氣,但是對於這樣一個不為外物所動的人,她心底愈發滿意。

「或許,只是蘇寶林強硬拉著明時公公……」紫陌低著頭,低聲說了一句。

宋賢妃伸出手,一下擰在了她的手臂之上:「你個沒用的東西,以前看你和他還能說上幾句話,才對你稍微好了一些,準備以後把你送給他當對食,也好成全了你!如今一看,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宋賢妃的話,讓紫陌的手狠狠一顫抖,緊緊交握在一起。

宋賢妃就是這樣狠辣之人,對她動輒打罵,雖然這樣的生活早就已經習慣,可是在這一刻,她的鼻頭還是微微酸澀。

將宮女送給有地位的太監當對食這件事,實際上是很殘忍的事。結果宋賢妃可以這樣輕鬆的說出,

這根本就不是為了讓她心愿達成,而是為了滿足她的私慾。

那些處於高位的太監,因為享受了權勢,卻沒有男人的能力,一般心理都已經扭曲起來。

女子落到他們手裡,大多會生不如死。

據她所知,死在「景仁宮」的李福健手裡的宮女,已經不下兩位數!

紫陌心中無限悲哀,對宋賢妃無情的痛恨,對蘇傾城的痛恨,在這一刻,無限在心中發酵!

宋賢妃打罵了幾句,也沒了遊園的心情,「御書房」那邊,恐怕去了也沒有什麼用,最後乾脆就直接回宮!

……

「小主,明妃娘娘太過分了!」離寞皺著眉,面色冷然說道。

剛才蘇傾城帶著她和小寶子去「明月殿」,結果守門的太監說,明妃正在午睡!

午睡?

離寞耳力好,分明就聽到屋子裡面,明妃正和宮女們說得正歡。

而且不只是她聽見了,哪怕是蘇傾城,也聽得分明!

蘇傾城搖了搖頭,容琳琅到底是容嵩堯的妹妹,所以她還生不起氣來:「如今這宮中,真心想要見我的人,你可能說出兩人?」

她一連侍寢四日,並且還是在「尚明殿」,將心比心,明妃那般,倒是還不錯了。

記得她早上去「御書房」的時候,就遇到了曾經在「景仁宮」有過一面之緣的梅貴人。

這梅貴人,和姜婕妤關係不錯,當日在「景仁宮」,就見她和姜婕妤很是親近。

蘇傾城當時想要去行禮,結果人家倒好,直接一轉身,看也不看她一眼。

一個從五品貴人尚且如此,更別說這後宮中其餘女人了。

比她地位高的有不少,比她地位低的也不少,這女人堆里,除了胭脂水粉,也就是恩寵了!

蘇傾城如今倒也不懼怕恩寵過甚,反正沒寵也被人欺壓,如今這寵愛多,也能讓某些人忌憚一下。

另外,她也想知道,當初在「玉寶殿」外射出那支箭的人,是何人指使的?!

且不說那人針對的,原本就是她,光說那支箭讓容嵩堯差點死去,也已經讓她恨之入骨了。

阿堯……

蘇傾城摸著手上的玉鐲,心再也無法平靜。 蘇傾城明白自己這時候,不應該想太多,應該相信容嵩堯。

可是,一想到十月初一那一晚,蕭清珏看到了她和容嵩堯在一起的畫面,心中始終無法平靜!

她相信容嵩堯的能力,以前就已經聽說過大秦大皇子才略驚人。

她年少時頑皮,還曾給他寫過一封類似於,江湖兒女挑戰的書信,約定有朝一日可以和他切磋文采!

雖然後來這封信她不知送沒送到他手上,但當回想起這件年少時的事情,她就覺得,上天實際上很早就已經有所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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