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忠先所長站在高台上虛壓了一下雙手,待得現場稍微安靜了一點之後這才繼續微笑著說道:

「剛才下面有位小兄弟說是『領導辛苦了』,呵呵,其實領導不辛苦,工人不辛苦,農民不辛苦,春節期間各行各業依然堅守在崗位的也不辛苦,最辛苦的還是你們啊……」

整個廣場再一次變得鴉雀無聲,每一個人都張大了嘴巴呆若木雞。

「最辛苦的還是你們啊,改造最辛苦!你們沒有自由,沒有權利,勞動沒有報酬,時不時的食不果腹、衣不遮體,還要受到各種各樣不公正的待遇,我作為看守所的所長是最清楚的。而且你們在明知道將來出去以後基本沒什麼前途的情況下還如此努力的改造,這就能充分說明你們的境界了,領導們會感到非常省心的。所以,你們才是最需要慰問的一個群體,我今天就代表東洲監獄、東洲看守所黨委,來慰問大家了……」

鍾漢檢察官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些話真的會是出自一個看守所所長之口的?但他卻不知道此時的所見所聞還只是一個開始,更多荒唐、離奇的事還在後面呢。(未完待續。。) 真話啊!一時間一些在押犯感動的熱淚盈眶。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若問天地間誰最苦,誰最累,還真的是我們這個群體啊!雖然我們大部分人都是咎由自取,但我們終究還是人呀,我們還想著改過自新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呢。可是除了管制與懲罰,沒有人來關心我們,更沒人來為我們爭取哪怕一丁點的權利,也只有現在這位領導了……終於遇到執政為匪……為民的好領導了啊!

應該說,這批在押犯還好,還是有幾分希望可以改造好的。


另一些在押犯則是嚎啕大哭起來,他們倒不是在感念領導,而是在為自己未來的命運感到悲哀。是啊是啊,等我們十幾二十年之後出去確實是沒什麼前途的,普通人尚且為了生活,為了一飯一粥終日奔波累得像條狗呢,更何況是我們。到時候我們人也老了,身上除帶著污點一無所有,誰會待見我們呢?倒不如認了命,把牢底坐穿算了,省得出去給自己給親人丟臉……

這幫人是屬於極度消極墮落的,改造不改造基本一個樣。他們現行兩個罪:浪費國家糧食;令領導失望。

又有一批在押犯在短時間的驚愕過後依然起鬨狂笑,有人-大聲怪叫道:

「慰問?慰問品在哪?老子要喝拉菲、喝茅台、抽九五之尊、吃野生動物,有沒有?沒有慰問個p啊」!

「嘿嘿,我對口腹之慾倒是看得比較淡的。慰問品只要有一百封大型煙花就行,大過年的晚上熱鬧熱鬧、璀璨璀璨,祝賀我在看守所里又成熟了一歲……」

「沒意思沒意思,你們說得都沒意思……好吃得好喝得。漂亮的煙花最多也就歡樂了幾個晚上,歡樂過後是無盡的落寞啊兄弟們,我覺得慰問品嘛還不如人手一個充氣娃娃來得實在呢,嗯嗯,最好是真皮的,比較耐磨牢靠,經得起折騰。還要製作成日本大明星蘭蘭的模樣,以後就夜夜做新郎,生活樂無邊了啊……」

「蘭蘭?島國的?呵呵,還是算了吧!太人盡可夫。還不如做成港台歌星張可琳。內地影星王玉馨的呢。她們多高貴、多清純。是我夢中的女神啊……」

台下你一言,我一語,極盡荒誕不經之能事。亂鬨哄鬧成了一團。

不得不遺憾地說,這是一批冥頑不靈之徒,想要他們改過從善除非是江河倒流,太陽打西邊出來。還好這只是極少數一小撮人,要是天下的罪犯都跟他們一樣,那還不亂了套?監獄的存在就只有打擊犯罪、懲罰犯人的功能了,就談不上改造、救病治人等溫情脈脈的說辭了,這對宣傳是非常不利的,我們的領導又會頭痛的。

「誰在台下說什麼張可琳、王玉馨的」?高忠先所長叉著手威嚴地說道。

幾個起鬨最厲害的像是被當頭棒喝,近乎失控的情緒立刻就被拉了回來。都又是惶恐又是羞愧的把頭深深低了下去。惶恐的是他們已意識到剛才鬧得過頭了,唉,有一包劣質煙抽,幾顆糖吃那就差不多了,該滿足了,蹬鼻子上臉,得寸進尺,竟敢對領導提要求了,甚至還是獅子大開口,領導要是當場一翻臉,哪裡還有什麼好果子吃。

至於羞愧的情緒對他們而言就更為難得了,這得歸功於一時的慌亂令他們暫時回復了正常人的思維,他們意識到在此時此地,憑著他們的身份提到張可琳與王玉馨是件非常可笑的事,張可琳、王玉馨是誰?那可是港台與大陸地區最炙手可熱的超級巨星,全世界粉絲數以千萬計,富商等閑想見她們一面都難於登天的。雙方的距離是多少?這簡直是難以衡量的,這就好比一個是閬苑瑤台,高高在上的九天玄女,一個是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的魑魅魍魎,而現在魑魅魍魎卻掛著長長的口水,高呼著女神的名字,這與其說是可笑滑稽,倒還不如說是荒唐無聊。

高忠先所長手指指著台下,非常突兀的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這幫崽子啊……腦子都是聰明的,就是不學好。你們是怎麼猜到張可琳與王玉馨要來現場慰問大家的?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一言既出,現場再一次變得鴉雀無聲、落針可聞。「咕嚕咕嚕……」繼而響起了一陣喉結滾動,猛咽口水的聲音。

殊不知高忠先的這番話更令在押犯們感到不可思議,一時間各式各樣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台上。有驚訝的、有疑惑的,甚至還有憤怒的、不屑的,但更多的還是像看白痴一樣的目光,嘿嘿,你把我們當成是白痴啊?我們先把你看作是白痴。

見到高忠先所長笑嘻嘻的似乎心情不錯,終於有人壯著膽子大聲說道:

「高所長,我們又不是三歲小孩,你就別來尋我們開心了,大過年的有意思嗎」。

「是啊是啊高所長,你倒不如說張可琳與王玉馨在**也被抓進來了,那我們或許還會相信個幾分,說是來慰問我們,鬼都不會信的呀」!有了第一個開口的,立刻又有人附和著道。

「那也不一定的噢,或許是那兩個小妞知道我們比較生猛呢……」這句話卻是魏索講的,很明顯的他是在胡鬧了,話沒說到一半,立刻就被身邊的一個人捂住了嘴巴。開玩笑,現在大家都已意識到領導有可能是會翻臉的了,這又何必呢。

「誰來尋你們開心了?呵呵,這幫崽子……」高忠先所長笑罵著道:「要不然我們起這麼個高台派什麼用場?大過年的真是吃飽了飯沒事做?領導們就是考慮到長期的監房生活與世隔絕,恐怕會造成你們人格的分裂與精神的扭曲,這才煞費苦心組織了這場陣容空前絕後的慰問演出,希望能為你們減壓,更有利於將來的改造,以更快的速度更好的姿態改造成為一個對國家對社會有用的人。也希望你們在觀看演出的時候多思考多體味,以不辜負領導對你們的殷切期望……」 一支長長的車隊開進了東洲看守所的大鐵門,當先是兩輛10噸大貨車,第一輛裝載著音響、燈光、服裝等演出器材,第二輛則是一些負責搬運、布置、調試器材的工人。其後轎車、客車、越野車等各式車輛緩緩跟進,當然,也少不了一些各級新聞媒體的豪華電視轉播車。

車隊尚未完全停穩,就響起了一陣「哐哐哐」的車門開啟聲,各級新聞媒體的記者們或手持話筒,或扛著「長槍短炮」,朝著一眾呆若木雞的在押犯直奔而去,猶若餓虎撲食。跑到跟前,記者們熱切的目光四處逡巡,似乎在找尋著什麼目標,但看著看著目光漸漸由熱切變得極度失望起來。

在場的在押犯幾乎都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不是面容獃滯,猶若行屍走肉般的,就是滿臉獰惡、苦大仇深的,年紀也大多是在三、四十歲之間。對這類人記者們基本上是無視的,明顯不符合他們的要求嘛。

突然有一個年輕的女記者眼睛一亮,就像是從滿地的沙礫中發現了一顆鑽石,興奮的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來不及招呼同伴,急匆匆的就跑了過去。

「對不起,請你讓一下……」

「麻痹的,你的『胸器』頂住老子了……」

「不好意思,請你也讓一下……」

「麻痹的,老子的『兇器』被你頂住了……」

其餘的記者見狀呆了一呆,緊跟著也是臉顯喜色。一窩蜂似的朝前涌了過去。

「請問這位同志……請問這位先生……請問這位師傅……這位小兄弟……」

年輕的女記者出於職業習慣,一連換了幾個稱呼都覺得不合適,最後只能稱之為「小兄弟」,一張俏臉卻已是漲得通紅。

「請問這位小兄弟……現在你覺得幸福嗎」?

這是一個才二十齣頭的小青年。頭皮颳得青光發亮,一對小眼珠骨碌碌亂轉。但此時他也被圍在身前的一幫記者,以及話筒、攝像機給嚇懵了,下意識的就說:

「幸福?當然幸福了,幸福得不得了……」

「嗯嗯,那你能說說為什麼幸福,幸福在哪裡嗎」?女記者聞言非常振奮地道。

「不知道」。小青年茫然地搖搖頭。

「怎麼會不知道呢?好好想想。比如……」女記者一臉的急色,站在對面張開櫻桃小嘴,無聲地做著口型。

小青年獃獃地看著女記者殷紅的雙唇,眼神漸漸變得迷離了起來。繼而深吸了一口氣大聲說道:

「小姐。你的嘴巴好小好柔軟……說大聲點。到底要多少錢……」

很明顯,小青年錯把記者當成「妓者」了。

周圍爆起了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女記者氣得渾身顫抖:

「流︶氓。小流︶氓!都被關進來了還這麼壞……」

「請問這位……現在你覺得幸福嗎」?

此時記者們又發現了新目標,來去就像一陣風,立刻就轉換了陣地。

這是一個六十多歲身材矮小枯瘦的老頭,淹沒在人群中被發現也確實是件不容易的事。老頭面對著一眾「氣勢洶洶」圍上前來的記者臉色也有些發白,鬆弛的臉皮抖動著明顯有了中風的趨勢。但他畢竟見過的世面比較多,隨即就鎮定了下來,點點頭道:

「嗯嗯,我感覺到非常幸福……」

「那你能說說為什麼幸福,幸福在哪裡嗎」?

「那是因為黨與國家的政策好,國泰民安、繁榮昌盛。老百姓過上了好日子。連我們坐牢的都趕上了好時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歡歌笑語、鑼鼓震天,等會還要安排我們看跳『艷舞』呢,這要是換做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哦。謝謝謝謝黨……」

看跳「艷舞」?幾個記者禁不住地摸了一把頭上的汗。唉唉,真是難為我們自個了,在這兒做採訪簡直是要人命的呀!這幫人都是什麼素質?噢,差點忘了他們都是犯人,犯人會有什麼素質?

眾記者不由得垂頭喪氣、意興闌珊,他們覺得今天這個任務是無論如何也難以完成的了,這不是他們的業務水平不高,而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就在這個時候剛才的那位女記者又是雙目一亮,完全忘卻了先前的羞憤與惱恨,大步向人群外擠了出去。眾記者見狀均暗暗搖頭,心說你這又何必呢?在垃圾場里難道還能揀出寶來不成?

女記者在人群的縫隙中遠遠瞧見了兩道年輕的身影,說是年輕那倒也罷了,關鍵是這兩個人的神情看上去都有些古怪,忽而興奮、忽而獃滯,忽而咬牙瞠目、忽而痴痴傻笑。特別是其中的一個,眼神遊移跳躍,整個人就像是在夢遊。女記者堅信,這兩個腦子明顯出了某種障礙的人是絕對不會出什麼妖蛾子的,在自己出色的業務水平以及耐心的引導下,他們是一定能配合自己完成這次艱巨任務的。

女記者「跋山涉水」的來到了任來峰的跟前,顧不得喘上一口氣,也不等後面的攝像趕到,就舉起手中帶有錄音功能的無線話筒開口問道:

「請問這位……小兄弟,現在你覺得幸福嗎」?

女記者剛問出這句話就覺得有些不對了,怎麼感覺這個年輕人的眼神好像變得有些……此時也不及細想,微一凝目,不覺得花容失色,一顆心都是顫了一顫。



任來峰血紅著眼睛,死死盯著對面女記者胸前的高聳之處口水長流,直到旁邊的魏索給了他一個爆栗這才勉強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道:

「噢,你這是在問我幸福嗎……現在還不知道呢,得再等會……」

女記者這才鬆了口氣,驚魂稍定。心說這個傢伙雖然感覺更加的噁心,但好在還是比較上路的,他的意思是要感受一下接下去慰問演出的氛圍,這才能回答我的問題呢。想到這兒,故意裝出非常疑惑的表情問道:

「這是為什麼呢?為什麼要再等會才能知道」?

女記者的一顆心怦怦亂跳,終於要將話題引領到慰問演出上面去了呀!只要有了一個話題就能引申出無數個話題,看來今天的採訪任務可以完成了。想到現場這麼多同行只有自己才可以完成任務,臉上再一次流露出了興奮之色。

「主要得看這場慰問演出……」

「嗯嗯」。女記者脹紅了一張臉連連點頭。

「主要得看這場慰問演出之後有沒有其它特殊的節目了,如果有的話我會感到非常幸福的」。

「這又是為何」?年輕的女記者一頭霧水,這次她是真正的疑惑了,而不是裝出來的。「你想在這場慰問演出之後還有什麼特殊的節目」? 女記者非常單純的一句反問令任來峰突然意識到了自己靈魂的陰暗與醜陋,這對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事。是啊,演出結束之後我還想有什麼特殊的節目?白日做夢倒也算了,怎麼可以對著記者的面廣而告之的呢,哎哎,還是太沉不住氣啊!心慌意亂之下不得不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邊的魏索。

魏索卻沒有幫助回對女記者的反問,只是看著任來峰非常嚴肅地道:

「小任啊,我怎麼發現你的思想,包括你的人生觀都大有問題了呀……」

任來峰一臉的苦色,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對面女記者豐盈的胸部,心中悻悻然地想,唉,又讓索哥抓住機會了啊!他接下去肯定又要數落我的不是了,通過教訓我「借勢上位」,以圖在這位豐滿的女記者心目中留下好印象,他的魔爪又開始蠢蠢欲動了……要說對於這套手段的精髓之處我早已深刻領會到了,可為何總不能「學以致用」呢?暗暗搖頭間卻聽得魏索繼續說道:

「幸福靠的不是別人的恩賜與施捨,而是要靠自己去爭取的。慰問演出之後有沒有其它特殊的節目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任何美好的願望都是需要自己放開手腳去實施的,你有手有腳,慰問演出之後你就不能衝上台去動手動腳……再開發一些好節目出來……」

任來峰不禁目瞪口呆,這思路……好像不對了啊!披著「爭取」或者「努力」的馬甲去騙取小妞的好感這是對的,可後面索哥怎麼讓我衝上台去放開手腳呢?這麼多年來我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手腳「束縛」住容易嘛……確實令人費解的。對了,索哥話中該不是大有深意,或者還留有什麼高妙的後手?

回望著魏索一副老神在在、成竹在胸的表情,任來峰很是敬畏的深吸了一口氣,噢,果然如此。索哥的手段千變萬化,煎、炸、蒸、煮、炒。泡美女如烹小鮮,像我這類撲騰著稚嫩翅膀,嚮往藍天的菜鳥確實是難以理解的。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擦亮眼睛,好好學習好好模仿好好感悟也就夠了,自作聰明、胡亂揣度反而會誤入歧途的……

動手動腳?年輕的女記者一時間好像有些反應不過來,滿臉茫然地看看任來峰,再回頭看看魏索。繼而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卻又實在難以肯定自己的判斷。這應該不可能吧!縱使他們再齷齪、再垃圾,終究還是個人吧?他們怎麼可能在看守所里當著新聞記者的面吐露心中如此醜惡,如此無法無天的想法與企圖呢?嗯嗯。一定是我聽錯了,或者是理解錯了。

「記者同志,我想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了」。任來峰說著話眼神又顯得恍惚起來,轉而低下頭咬牙切齒的像是在下什麼決心,自言自語地道:「是了是了,我就發誓以後做索哥手中的一個提線木偶好了,反正我的思想我的靈魂不會為我的理想插上翅膀的,也不會為我的追求帶來半點好處的,要它們作甚……」

女記者在茫然之餘現在又有些莫名其妙。這什麼跟什麼嘛?前言不搭后語、驢唇不對馬嘴的,我該不會是在採訪兩個白痴吧?這時候任來峰突然猛地抬起了頭來,以非常堅定的語氣大聲說道:

「記者同志,我想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了。我現在感覺非常幸福。因為我已決定在慰問演出結束之後自己開發節目了。嗯嗯,求人不如求己,能把幸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才是最關鍵的,我打算等會趁著演出剛剛結束。秩序比較混亂的這個時機,摸黑衝上舞台去……動手動腳,只要能得了便宜。能跑則跑,跑不了那也沒辦法,大不了再被多關幾年,就當是在追求幸福的過程中所付出的一點代價好了……」

女記者簡直驚呆了,嬌軀微微戰抖,淚水在眼眶裡盤旋。她當然不會認為這兩個極端齷蹉、垃圾的傢伙真會如此膽大包天,她只把這些言語當成了是對她作為記者,作為女性的一種侮辱,又或者說是一種明目張胆的性.騷擾。這在她的職業生涯中是從所未有過的事,在無盡的憤懣、羞惱、委屈等情緒中她只能咬著牙掉頭就走,同時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將這個情況原原本本的反映給看守所領導,一定要讓這兩個混蛋得到最大的懲罰。

女記者心慌意亂之下差點崴了腳,身後又是傳來了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

因為正式的演出時間安排在晚飯以後,因此張可琳與王玉馨這兩位大牌明星並沒有在此時隨車而至,這使得一眾在押犯心中像是有貓爪在撓似的焦躁難耐。但在現場最心急火燎的卻還得數鍾漢檢察官,雖然看守所領導腦子發昏搞什麼慰問演出似乎跟他沒多大關係,可是多年的從政經驗與優良的政治素養讓他明白,任何事物都需要透過表象看實質的,這起鬧劇看似荒唐,可誰又知道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玄機呢。

鍾漢檢察官的一顆心慢慢沉了下去,額頭上已是滲出了一層冷汗。為什麼那個魏索會好端端的毫髮未傷,為什麼反而「狗頭強」躺在地上人事不知了?依照常理這是難以解釋得通的。拋開「狗頭強」強悍的自身實力不說,他還擁有著極其便利的客觀條件,要在看守所殺一個在押犯怎麼可能會失手?如果一定要說還有意外存在的話,那除非是……


鍾漢檢察官禁不住的又打了個冷噤,還有這場莫名其妙的慰問演出……一幫看守所的在押犯需要慰問什麼?慰問他們壞事做絕勞苦功高?慰問他們關了幾天受盡委屈?這不是扯淡嘛!很明顯了,這場慰問演出的目的就是為了隱藏什麼,或者說,是在為某個大動作造勢。是了是了,肯定是這樣的,要不然怎麼還請來張可琳、王玉馨這種國際一流大明星呢?還有這麼多大大小小的新聞媒體,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就會震驚全國的。

這是上層的派系之爭,神仙打架,我這個小蝦米可得墮入萬劫不復之境了。想到這兒鍾漢檢察官簡直悔恨欲死,枉自己還想著不動聲色的為領導立功呢,誰知道這是在往槍口上沖呀,這下好了,十拿九穩的要當「炮灰」了。

鍾漢檢察官頭上的冷汗涔涔直下,但就算明知道這是個必死之局,他還是萬分的不甘心,他還想在臨死之前再掙扎一把。

在這個時候去找高忠先所長當然是極其不智的,鍾漢檢察官更不會去跟看守所的直接領導東洲局打招呼,他偷偷地來到廣場偏僻的一角,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個從未用過的備用手機,按下了一串號碼。

這一長串加密號碼直通千里之外「大老闆」的辦公室,如果換作以前鍾漢檢察官是死也不敢撥打的,但現在十萬火急,他是什麼也顧不上了。手機里傳來了一聲表示接通的長音,鍾漢檢察官只覺得渾身火熱、口乾舌燥,一顆心緊張的都快從喉嚨口跳了出來。

但這個電話始終沒人接聽,鍾漢檢察官如釋重負般的鬆了口氣,就他一個小小的處級幹部給「大老闆」打電話,想想都覺得荒謬的。

沒奈何只得重新輸入了一個號碼,這次他打的是「二老板」的手機。

「喂,你是哪個」?一道似乎態度極度不耐煩的深沉男聲在手機里響起。

雖然只是「二老板」,但對鍾漢檢察官而言依然是個遙不可攀的存在,低啞著嗓子小心翼翼地道:

「領導好,非常惶恐打擾了您的休息。因為在我們這兒出現了一些異常情況,十萬火急,不得不向您來彙報……」

鍾漢檢察官將東洲看守所所發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當然也沒隱瞞自己自作主張出動「狗頭強」的事,要不然也驚動不了大領導。鍾漢檢察官明白,打完這通電話他的小命就不屬於自己的了,不管兩個派系最終誰勝誰負,他還是一個在劫難逃的下場。但是實在沒辦法,及時彙報了情況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不彙報的話那就是十死無生了。

手機另一端沉默了下去,但粗重的喘息聲還是令鍾漢檢察官感受到了領導的怒火。

「你待在那兒老老實實等著我,在此期間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二老板」只拋出了這麼一句話就摁斷了通話。 夜色,不僅僅能掩蓋滔天的罪惡,還能夠渲染出燈紅酒綠、紙醉金迷……這句話不管有沒有道理,至少看守所的在押犯們以前都是這麼認為的。他們之所以被關進看守所,幾乎一大半都是黑夜惹的禍,每當夜幕降臨,他們就會迫不及待地撕下身上各種各樣的偽裝傾巢而出,變成徹頭徹尾的禽~獸……

但自從被關進看守所失去自由以後,他們就對黑夜心存恐懼了。漫漫長夜如何排遣?雖然能在充斥著「正能量」的「新聞聯播」中偶爾看個美女流幾滴口水,可連頭連尾那也只有短短的半個小時呀!過後就只能心酸地哼哼「鐵窗淚」拼拼刺刀了。

而今晚,就是今晚!他們終於又重新感受到了夜的璀璨、夜的輝煌、夜的魅惑、夜的激情,一場盛況空前的演出正在看守所高高的鐵牆,月內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蓬」的一聲巨響,無數叢絢麗的煙花竄上了半空,將黑夜輝映的美輪美奐、亮如白晝。


遠在數十里之外,正在街上無聊遊逛的東洲市民神情獃獃地翹首以望。咦,煙火?這是哪裡在開煙火大會?瞧著是鄉下方向嘛,那裡好像還有一個專門關強盜賊骨頭的看守所呢。這倒是奇怪咯,為啥鄉下人的夜生活比阿拉東洲人都要寫意哉?

煙霧滾滾、燈光閃爍,在震耳欲聾,充滿節奏感的音樂下八名穿著暴露的妙齡女郎衝上了舞台,搖頭擺腦、撫臀抹胸,開場勁爆火辣的舞蹈才一開始就令天上的月亮羞澀地躲進了雲層里。

在押犯們赤紅著眼睛徹底狂野了,他們聲嘶力竭地叫著、吼著,瘋狂敲打著身邊一切可以敲打的東西。在這一刻他們完全忘卻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處境,甚至對守在不遠處荷槍實彈的戰士都已視若等閑。這是一種純粹的宣洩,壓抑過久人性極度的反彈。連在押犯們自己都沒想到,自己身體內竟然隱伏著如此澎湃,熔岩一般滾燙的激情。

「啊啊,妹子好靚!再來一個『大劈叉』啊」!一位仁兄手握著板凳猛力敲打著自己的頭顱,狀若瘋魔。

「前空翻。麻痹的怎麼又是前空翻?你們就不能來一個後空翻嗎?前空翻只是便宜了天花板。我們什麼都看不到……」另一位小阿弟捶胸頓足,急不可耐。

「唉,真是世風日下啊!現在的小姑娘也真是沒臉沒皮的。好好跳個舞非得露胸露大腿的嗎?看的我心驚肉跳的……」一位老人家昂著頭,夾著腿,捂著襠坐在板凳上,「喂喂,前面的那位兄弟別站起來嘛,你擋住老夫視線了……」

美好的時光總是那麼的短暫,輕易點燃了激情的開場勁舞很快就進入了尾聲,音樂一停,小姑娘們立刻拍拍屁股跑進了後台。她們沒帶走一片雲彩,卻留下了滿地的口水。緊跟著西裝革履,胸口插著一束迎春花的節目主持人手持話筒款款踏上了舞台,臉上帶著親切和煦的笑容,渾厚的嗓音伴隨著標準的普通話深情朗誦道:

「啊!春天,是一切美好事物的開始。在這個充滿生機與活力、希冀與夢想的季節里。我們意氣風發!迎著春風,迎著朝霞……」

「迎你媽個頭,快滾你媽個蛋!這誰呀?長得跟個棒槌似的……」

「就是。這人好比是窯子里姑娘立的牌坊,發春就發春嘛,大家都是喜聞樂見的。扯上春風與朝霞作什麼?純粹是來壞人興緻倒人胃口的,老子一見到他立馬就軟了……」

「快滾,快滾!我們要看小姑娘扭屁股,我們要看張可琳,我們要看王玉馨……」

台下鬧哄哄的亂成了一團,許多人脹紅著臉氣急敗壞的就像死了爹媽,而台上的節目主持人就成了他們不共戴天的大仇人。

這節目還怎麼做?轉播車上的一眾記者、攝像不禁面面相覷。雖然在中國所謂的「現場直播」都有一定時間的延期,並不與實時同步,在出現特殊的,不和諧的片段時都可以在第一時間進行剪輯,可那也只是在一般情況下的呀!像現在如此這般的還怎麼處理?

看守所的領導平時不好好開展工作那倒也罷了,可怎麼有膽子讓這幫沒有教育好的流︶氓、匪徒出來充當觀眾呢,不想混了嗎?唉唉,歷史上還沒出現過素質這麼低的觀眾呢,眼見著他們就要把節目主持人轟下台去了,沒有節目主持人的晚會還叫晚會嗎?那還如何宣傳正能量,那還如何旗幟鮮明地點出主題,而我們又該如何跟全國人民交代呢?真是傷腦筋啊!

這節目還怎麼做?台上站著的也算是國內比較有名的主持人了,此時卻也禁不住的汗流浹背,一臉的尷尬之色。他肚子里還有許多辭藻華美、意境高遠的話沒有交代呢,這些話是必須要交代的,要不然要他作甚,要不然這台晚會還有什麼意義?可是……看了看台下群情激昂,一雙雙燒得通紅的眼睛,就算殺了他也不敢再故作姿態了呀!也虧得他尚有幾分急智,摸了把汗:

「現在有請領導致辭,大家歡迎……」

說完這句話節目主持人掉頭就跑進了後台,跑得簡直比兔子還快。

如果論級別,高忠先所長就算再修鍊一百年,也不可能輪到在這種陣容與規模的晚會上露臉致辭的,可是這場莫名其妙的晚會……高忠先所長到現在腦子都是昏昏沉沉的像是在做夢。

因為現場並沒有其它高級別官員到來,因此高忠先作為一所之長只能硬著頭皮接過這個燙手山芋,而事實上也確實只有他才能勉強控制住這個混亂的局面了。

高忠先所長一上台,整個場面還真的是靜了一靜。記者們鬆了一口氣,後台的主持人也是鬆了一口氣。他們卻不知道高忠先所長同樣是在暗暗抹汗,暗暗罵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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