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松詳望了眼唐氏夫婦,無奈地嘆嘆氣,「老爺就猜到你們一定會反對,這兩份文件老爺他已蓋章,簽字,即便你們不簽,也即日作效。你們實在不願意,還不如去找蘇少爺私下談談,讓他自行放棄。最好這兩天就談個明白吧,我大後天就返回德州去。」

楚雅君點點頭,同意道,「沒錯,阿澤他肯定會明白我們的難處。展和,我們晚點就約他過來談清楚。」

馬松詳與三人交代下唐彥誠在德州療養所的身體狀況,便隨著桃姐上了四樓的客房休息。

*****


晚飯後,唐逐雀一直躲在卧房裡,與表妹議論高浩然尋死的事。晚上九點,樓下傳來不大的車聲,她快步走到房間的落地窗,借著燈光,看到那抹白色的男人身影,心臟不禁微微揪緊。

唐建雖是家族企業,後來也已有三四個他姓的大股東。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爺爺在唐建持有的全部股份。父親努力了二十多年,也持有百分之二十左右的股份而已,母親也是差不多。

蘇溫澤,爺爺竟然要把唐建這麼多的股份,以及四分之一的財產無條件轉給你,爺爺真的很疼你。


唐逐雀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從小到大,爺爺只會一味誇讚蘇溫澤聰明,記性好,懂事孝順,長大后一定大有作為。而她,再怎麼努力,成績頂呱呱,也換不來爺爺更多的讚賞——

爺爺有點嫌棄她說話不討喜,辦事也不玲瓏。倘若不是父親開口,估計,她至今也沒機會進入自家公司上班。她不明白,爺爺那麼慈祥,老實的人,為何對她這個親孫女不疼愛,而且似乎刻意疏遠著——

原來,蘇溫澤不久前才買靈芝孢子前去了探望爺爺,估計把爺爺哄得很開心。爺爺以前提過,靈芝孢子的種種益處。呵呵,蘇溫澤果真好記性,懂得人情世故,難怪爺爺這麼喜歡他。在討好長輩這一方面,自己真是永遠也比不上。

唐逐雀有些自嘲,亦有些心悶,她望著窗外那昏暗的燈光,拳頭握緊,鬆開,再度握緊——

十幾分鐘后,房門外,桃姐的說話聲傳來,「蘇少爺,小姐她應該歇息了,別打攪。要不,我讓小姐有空再過去找您?」

「反正都過來了,我見見小雀就走,桃姐,麻煩你開開門。」是熟悉的男聲。

他還找上門來。唐逐雀輕輕提腳,快速返回床邊,鑽進被窩裡,側著身子,閉目假寐。

隨著沉穩的步履聲逐漸靠近,她渾身肌肉都跟著逐漸繃緊——

「小雀,別裝睡了,起來。」熟悉的男聲剛落下,床沿邊的床墊因承受重量,下陷了一大塊。

唐逐雀只能睜眼,入目的是那張無比熟悉的臉龐,白皙俊逸。

「我爸媽說的事,你答不答應?」她坐起身,沉聲問道,用力睜著雙眼,努力讓眼神別逃避對方的視線。這男人都決定跟她離婚了,要是再在他面前掉淚,她都看不起自己了。

「爺爺指定給我的東西,我若不要,豈不是辜負了他的心意?」蘇溫澤的眼眸緊緊鎖住她的小臉,那抹視線,一時熾熱,一時溫和。

老天,她比自己想象的更要嬌俏動人!蘇溫澤突然很想摟緊她,卻又把那股衝動硬生生忍住。

人性本就貪婪,在巨額金錢面前,能不動心的人少之又少,只是,為何他也是這樣——唐逐雀的心立馬沉了下來,她鄙視地癟癟嘴,「股份那些全是我們家的,你憑什麼要,好意思麽?你上次買的那些靈芝孢子花了多少,我把錢給你,你放棄接收股份,財產。那些屬於我爸媽!」

「我失蹤,是因為葉庭鷹他要殺我。這事你後來也得知了,但你沒去阻止。後來,為了三百億,你就甘心委身於他。小雀,你這樣把自己抬高價格來賣,知不知道我有多麼心痛?三個月前,我是去台灣公幹,葉庭鷹他派人伏我,然後把我交給日本的相木堂,那幾個蘿蔔頭把我囚禁在地窖里,每天只給吃一碗飯,既餓不死,也完全沒力氣逃跑。」

「葉庭鷹,把我當成狗那般養著,欲除之而後快,你竟然還嫁給他!小雀,你有沒腦子?你是不是被他迷得神魂顛倒了,忘了你要愛的人是誰?」蘇溫澤啟唇,簡短講述著心中的不悅,他刻意平靜地向她說明白,只是越說,越是咬牙切齒。

唐逐雀靜靜聽著,渾身像被寒風吹過,一陣陣涼意,刺入骨頭的涼意——

她不是沒去阻止,是根本就阻止不了,根本沒能力去阻止。

「那他為何要殺你,你做了什麼事?為何不退出刑警組織?為何要查那起墜機案?」唐逐雀連聲問道,卻沒把心中最想知道的那個問題:你為何偏偏要和我離婚,說出口。

因為,這問題早已有答案了,不是麽?很簡單,因為白若玫懷了他的孩子。蘇溫澤是那種見了小孩子就展顏歡笑的人。可是,兩人十幾年來,培養,累積下來的深厚感情,怎也比不上他與別的女人短短時間的偷.歡。與其說是怨恨,倒不如說是不解。即使疑惑不解,她也沒資格再去探究太多為什麼,她只想好好的,什麼也不願去想,讓自己的心放假,好好歇息!


還好,他倆是隱婚的,海沙市幾乎沒什麼人知曉他倆曾是夫妻身份,不然,何止是傷心失望,她還覺得丟臉難堪:丈夫與別的女人玩出火了,然後狠心把她拋棄,她被愛了十幾年的男人始亂終棄——

… 「那男人做了見不得光的事,自然不想我們去查。菲律賓那起墜機案的幕後黑手,極有可能是他。幾十條人命,就那樣死得不明不白,沒天理,為何不查清楚?這些事,你不明白就別再問。對了,小雀,這些天來,你與他有沒睡在一起?那男人有沒碰過你?」蘇溫澤語氣不慍不火地應話,而後握住她的手,急切問道。

唐逐雀看著面前的男人,無故地稍微走神。許是兩人太久沒見了,此刻的他,看上去膚色比往日更加白皙潔凈,那張英氣逼人的五官,因為白皙,顯得更為英挺雋秀。

床頭燈散發出的柔和燈光,給英挺雋秀的五官塑造出立體的美好輪廓,卻也添了一層冷凝漠然的光暈,眼底的視線沉靜,疏離,卻又帶點渴切,怨氣。那雙淺色的瞳仁裡面,一抹她說不出,道不明的探究意味——

這樣的蘇溫澤,顯得太過於陌生,她更習慣他怒氣沖沖,厲聲質問,或是溫柔深情的模樣。

「小雀,快回答我!」蘇溫澤放開她的小手,轉而握住她雙肩,把頭湊得更近,語氣更加急切,焦慮。

「你剛才是不是在問,我與他有沒同.居?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溫澤,你現在是用什麼樣的身份來問我這話?」因為肩膀突如其來的擒握,唐逐雀這才從迷思中回過神來,因為失望,心底深處反倒冷清了,她無畏地回視著對方那雙淺色的瞳仁,用著清冷的語調反問道。

唐逐雀,不要害怕,也不要哭泣,已不要你的男人,就對他洒脫點,拿出點勇氣,不要像以前那樣只會哭泣,哭泣也挽不回這段已有裂縫的感情——心底的小人為她打著氣,吶喊助威。

蘇溫澤抿緊薄唇,墨色的濃眉挑起,雋秀的臉龐好幾分不滿,分明是怒氣,一時尚未爆發的怒氣。對著自己,這女人冷冷淡淡的,竟然還能心不在焉,到底在想些甚麼。

「小雀,別鬧彆扭,快告訴我,他有沒碰過你?」蘇溫澤放緩手勁,嗓音很快柔和下來。

又是這個問題,蘇溫澤,你既然都已經不要我了,為何還要管我與別人的事。唐逐雀的心裡,就像那些被愛人背叛,心殤難忍的女人那般,又氣又恨,不斷怨訴著。

「溫澤,我們離婚了,他即便碰過我,你也不算被戴綠.帽。何況,他還是我合法的丈夫,碰我又有什麼問題。所以,你根本就不該如此問我話。爺爺真是病糊塗了,唐建一直由我爸媽勞心勞力打理,你無功無祿,卻能接收那麼多股份,對我爸媽實在很不公平。很晚了,我想睡覺,請你離開我的房間。」唐逐雀沉默片刻,垂下兩圈密實的眼睫毛,沉聲,娓娓應著。

她的語氣,就跟自己的一樣,不慍不火。可是,這簡短的幾句話,卻也能聽明白她的賭氣,嘲弄意味。她還在怪自己狠心留下那紙離婚協議書,可是,白若玫懷了他的孩子,讓他該怎麼辦,拿掉孩子?他真不忍心——唉!

聽見這女人說葉庭鷹是她的合法丈夫,碰她沒問題,心底迅速燃起怒火,蘇溫澤放開她雙肩,曲起手指,握緊雙拳——

三月不見,如隔三秋!先前,他在東京黑幫相木堂,黑鷹會那幾個爪鷹的層層追捕下,日夜在生死一線的邊緣掙扎,四處逃竄,惶恐慌張,腦海里卻閃過這女人淚流滿面,以及漠然愣視的一幕幕。好在,總部及時派人前去相助,不然,他鐵定死翹翹了。

好不容易見著她,為何要對自己擺出一副冷冰冰的態度。

一直微微垂著眼帘的唐逐雀把他緊握的兩拳看在眼裡,心底有窩心的暖意,以及揮之不去的失落感。如她所想,蘇溫澤對她還是有感情的,只是,他更在意白若玫腹里的骨肉。已有裂縫的男女之情又怎敵得過骨肉之情——

「好吧,小雀,我可以不接收那些股份,財產,你答應我,別再讓葉庭鷹碰你,到時候再找機會與他離婚。」蘇溫澤鬆開拳頭,伸手壓了壓額角,沉聲答應道。他是需要資金,卻還不至於接受唐爺爺如此厚禮,以致讓唐伯父伯母心懷不滿。

唐逐雀感到有些意外,馬上抬眼,與他對視。蘇溫澤的眼眸,是淺淺的咖啡色。曾經, 絞殺之宴十六歲的絕對選項 ,真誠地笑起來時,真的像個孩子,暖人心窩。

三年前,他孩子般的燦爛笑容時刻綻放。而這三年來,她再怎麼失望,傷心,絕望,痛心,生氣,憤怒,啜泣,大哭,蘇溫澤不再笑著去哄她,而是冷漠,或是莫名地發怒。他真的不怎麼會笑了,那種笑容,離她很遠,離他,也很遠!

喜歡漂亮時髦衣裳,濃妝艷抹,水.性.楊.花的白若玫竟然如此迷戀他,如此死心塌地,甘願作出改變,卸妝見人——確實,很多事都變了,唯一不變的是他苦苦探究那狐狸面具男,不斷質疑辱罵她,使得兩人雙雙痛苦的報復念頭。

唐逐雀暗想著,內心裡,理智與感性的兩隊大軍正進行著辯論大賽當中。

理智宣揚:兒女私情算不了什麼,人要往前看,拿得起放得下,學會善待自己;感性則反辯:你們兩人相互間還有愛意,為何不能排除難題,重歸於好——

「小雀,你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為何總是心神不寧?答應我,別讓他再碰你,好麽?」蘇溫澤見她澄凈的眼眸閃爍不定,他那懇求的語氣,眼裡渴盼著同意,肯定的回答。

唐逐雀放心地在心底嘆了口氣,點點頭,算是答應蘇溫澤的請求。葉庭鷹那男人還不屑碰她呢,老是讓初春給她準備紅酒精油浴,估計是嫌棄她皮膚還不夠滑膩誘人。

「小雀,你總是心神恍惚,越來越不可愛了,來來,早點睡覺。」蘇溫澤扶著她躺下,為她蓋上那床溫暖的被子,並且細心地為她掖了掖被角。

唐逐雀望著這樣的他,心底再次生出一股貪戀。

蘇溫澤也回望著床上的女人,淺咖啡色瞳仁里的柔情愛意不遮不掩。他真是愛極了這般柔順乖巧,溫柔凝望地自己的她。

四目對望,視線的平衡天橋上面,屬於熱戀愛人告別時獨有的不舍情愫展現——

門外,咚咚咚的敲門聲拉回了兩人的纏.綿對望。蘇溫澤過去開了門,桃姐站在門外,「蘇少爺,您還不走?小姐,葉少爺剛來電,讓你現在就回個電話給他。」

「桃姐,他有沒說什麼事?」蘇溫澤搶先一步,問道。

「他沒說,小姐,你還是快打個電話給人家吧,然後就早點睡覺。蘇少爺,桃姐陪你下樓去,先生太太正找你,有事談。」桃姐對蘇溫澤作個請的姿勢。

蘇溫澤回首望了望床上的女人,點點頭,跟隨桃姐下樓去。他前來時,只顧著上樓來,忘記在廳里候等的唐氏夫婦了。

唐逐雀開了機,撥通號碼,打給葉庭鷹。

「胸小無腦,你與前夫聊得忘乎所以了,索性關機,不讓人打擾你倆?」低沉的男音由手機聽筒,傳進耳蝸里。

手機是沒電了,自動關機。唐逐雀假裝聽不見他這話,沉聲回道,「蘇溫澤他只是過來找我爸媽談些事情,我準備睡了,你有什麼事?」

「爺爺讓你明早回家,大家好好吃頓飯,芷玥她後天就回法國。有沒意見?」

「清清,主人讓你動了嗎?繼續跪著,加把勁!」

唐逐雀還未來得及答話,低沉,不怒而威的男音又冒出一句。

「沒意見,全聽你的,我明早就回去。」要是她答應給別人三百億,那人哪還敢有什麼意見。

「嗯——,真乖!」

「你那輛破車不要開了,我讓陸風他過去接你,早上九點。」

低沉的男音嗯了聲,略顯綿長的音調里分明帶點愉悅,真乖這兩個字也不知是對他旁邊那個清清姑娘,還是對她說的。唐逐雀見對方沒再說話,才掛了電話,

*****

果然,次日九點整,陸風已來接她。

剛鑽進那輛黑色賓士,唐逐雀很快注意到陸風眼角處的傷痕,好幾處紅腫的擦傷傷痕,在斯文白凈的臉龐看來,實在不難留意到。

「陸大哥,你沒事吧?眼角邊怎麼傷的啊?」其實,唐逐雀意有所指,她想問的是為何陸風的眼角有這麼多傷痕。莫非,他們找到那日本女人,還與別人發生爭鬥。但她沒直接問個明白,畢竟,陸風對葉庭鷹,忠心得不得了,話多累事。

「夫人,我沒事。有人去賭窟鬧事,我們爭執時無意傷的,都不嚴重。」陸風笑笑,兩三句話就解釋清楚。

唐逐雀也笑笑,不再多問,心中卻是半信半疑。陸風與古東然算得上是葉庭鷹的左膀右臂,什麼事都得幫忙處理。但是,陸風戴副眼睛,斯斯文文,平時寡言少語,處事有條有理,給人心思縝密的印象。而賭場那些惹是生非,要打要殺的事,則應該交由武功底子極好的古東然去處理。

陸風載她去的地方是凌霄環宇城,看到那輛黃-色蝙蝠,她把為何要來這裡的問題吞進肚子里。


隔著車窗,環宇城大門不遠處,她看到那個有著甜美笑渦,梳著羊角辮的小女生清清一路小跑,很快上了另外一輛黑色賓士。

… 「清清她走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鐺鐺鐺,總裁他出來了。夫人,我任務已完成,你現在下車,上總裁的車吧,我還得回去賭窟看著場子。」陸風朗聲,慢慢數著數字,兩隻食指不快不慢,極有節奏地敲打著方向盤的邊沿,接著回頭對她說道。

唐逐雀望向大門方向,果然,葉庭鷹那抹藍色,標杆般的身影向那輛黃-色蝙蝠大步走去。

陸風連自家總裁何時出來,也這麼熟悉,那麼,證明葉庭鷹與清清那小女生的不正常關係起碼維持了好長一段時間。那次,葉庭鷹說清清那小女生今年才15歲,還未成年,那麼,他們兩人在一起時,那小女生清清到底才幾歲,有沒12歲?

帶著猜想,唐逐雀鑽進車子,剛坐下,霎時,那股清淡的海洋調香水味又撲鼻而來——

她下意識側著身子,把頭轉向車窗一邊,不時屏住呼吸,但,清淡的香水味見縫插針地直鑽入她鼻腔內。這男人,看似比女人更喜歡噴洒香水,只是苦了她的鼻子。

猛地,後背被人推了一掌,她還未轉身,後背再次傳來揪痛,是揪心的劇痛,伴隨而來的是冷冽,低沉的男音,「胸小無腦,這樣背對著人,很不禮貌,你媽沒教過你?」

唐逐雀痛得快掉淚,痛得倒吸兩口氣,扭頭轉背過去,葉庭鷹手上拿著個銀色大鐵夾,他兩指慢慢合緊,大鐵夾慢慢張開——

剛才,就是這鬼東西夾痛她的?這男人是不是有毛病?!神經病!

唐逐雀反手,輕輕揉著後背那塊地方,那股揪痛快讓她直不起腰。

「被它夾了是什麼感覺,說來聽聽。」葉庭鷹微微垂頭,定定望著她兩眼,黑眸里饒有興趣。

「想知道是什麼感覺,為何你不夾自己,親身體會不是最清楚?」唐逐雀氣得幾乎不會說話,好半響,後背那股揪痛才緩下來。

「寡人明明可以夾你,為何要這麼傻,夾痛自己?東然你皮粗肉厚,夾你肯定沒夾她的效果好。胸小無腦,真的很痛?很痛的話,又為何不叫?你這不是正常反應!」葉庭鷹一溜嘴,快言快語道。

「為何偏要夾我?你是不是又閑得慌了?葉庭鷹,你已經三十歲了,又不是小孩子,你可不可以正常點?你這樣無故傷害我,信不信我真的告你侵害他人身體?!」他是存心的,他的話更過分,唐逐雀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熊熊怒火,怒聲訓斥。

葉庭鷹頓時扁著下唇,嘟起嘴,刻意擺出一副十足委屈的小樣,唯獨那雙黑眸,平靜無痕,完全沒有半點委屈之意。

唐逐雀的怒火未消,這男人的神經病,看來很難治,因為他根本就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勁。

怒火騰騰燃燒的同時,她已經越來越不理解這男人。本來,以為他只是有那些調.教小女生,飼養天蠶等個別癖好,但明明都三十歲的大男人,還是葉氏集團的總裁,為何突然拿鐵夾夾人,為何總是做出這麼幼稚無禮的行為——

「瞪什麼瞪?別動,快讓寡人看看有沒夾痕。」葉庭鷹把那銀色大鐵夾放在車座一旁,大手伸過來,準備掀開她的衣領。

坐著的唐逐雀嚇得霍地躬身,躲閃著,手腳齊用,遠離他的魔掌——

吱——車子突然來個急剎車,唐逐雀站不穩,胸口處直愣愣地撞上前座座背,她欲抬頭看看發生什麼事,卻瞥見古東然把手握住腰后一把黑色短槍,一時語結,她什麼話也問不出了。

「sh.it!冤鬼纏身!東然,別理他們,直接撞過去。」低沉冷冽的男音入耳。

唐逐雀抬眼往前望去,前面,三輛黑色賓利並成一排,已攔住去路。

直接撞過去?這男人!唐逐雀很慌。好在,古東然並不是沒腦子的人,他只是使用左手拿出手機,快速撥通個號碼,然後又掛斷,而右手,不曾離開腰后那把短槍。

「古大哥,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傻子都看得出來,那幾輛車子是刻意前來挑釁,古東然握住拿槍的舉動讓她更慌了。

「夫人,是凌霄綸派來的。您別怕,他們還不至於鬧什麼。」古東然笑笑,安慰。

那幾輛車子並沒人下車來,車后,不耐煩的汽車喇叭聲接二連三響起,刺耳噪雜。

「sh.it!交警都死了麽?晚了回去,爺爺又要生氣了。sh.it,sh.it!」

「芷玥,是哥。我與你大嫂要晚點才能回到,你陪著爺爺。」葉庭鷹生氣地咒罵幾句,拿出手機,打給妹妹。


刺耳的汽車喇叭聲響得更密更大聲了。

葉庭鷹搖下車窗,把那個銀色大鐵夾大力拋出去,劃出美麗的拋物線后,大鐵夾很快就無聲無息地落在不遠的路邊。

唐逐雀剛想說他怎麼這麼沒公德心,前面,四五輛摩託交警終於姍姍來遲。

不待交警來到,那三輛黑色賓利便依次,快速駛離。唐逐雀側頭,不眨眼地看著那三輛擦肩而過的車子,只是一閃而過的瞬間,她已經清楚瞅見司機座的年輕男人,分別都戴著大黑框墨鏡,嘴裡叼著一支煙吞雲吐霧——

葉庭鷹不准她過問很多事,她自當閉口不提,心中卻是隱隱焦慮。凌霄綸的為人狠毒到她真不敢去想象,不知葉庭鷹與他結下了什麼梁子。

一路忐忑,一路不安,終於回到葉宅。

經過一番休養后,葉博宏的精神好了不少。儘管她上次提及離婚,讓葉博宏氣衝心頭,病發住院。如今,葉博宏對她,依舊是那副慈愛,關切的笑臉,這反倒讓她有些愧疚。

席間,葉博宏一直給她碗里夾菜,不斷噓寒問暖,比親爺爺更疼愛。而葉芷玥,葉庭鷹兩兄妹,一如既往,只是默默地低頭用餐,半個字也沒說過。短短半個鐘的用餐時間,卻漫長得就像幾個鐘頭。

飯後,葉芷玥與葉庭鷹去了車庫。葉博宏坐在大廳的沙發,品茶歇息。葉博宏,應該是她見過最喜歡品茶的老人家。飯前飯後,林阿姨總會給他泡上一大壺。

「小雀,快過來爺爺身邊坐下,來,喝兩口,看看這茶香不香?對了,你爺爺是不是在德州療養所?」葉博宏抿完了兩杯茶,問起站在一旁的孫媳婦,老臉的慈愛笑容,絲毫不減。

過去三十多年,他在商場可謂如雷貫耳,叱吒風雲。龐大的千億家產,強盛,獨佔鰲頭的葉氏集團,全是他一手一腳,勞心勞力打出來的。

金錢與事業,的確可以讓人充滿自信,也令人變得無情!那次,為了成就一樁只賺不賠的千萬生意,接到急電:結髮之妻難產,危在旦夕,他也硬下心腸,毅然不趕回醫院去探望,就是想尋找那個機會,讓更多人明白他的鐵血手腕,無情無義。

手握大權,籌謀規劃,與生意圈子的強敵競爭個你死我活,真的可以讓他熱血澎湃,激動不已。而屢戰屢勝,進一步激發了他潛藏心底無盡的貪婪欲——

只是,人老了,身體機能退化嚴重,連上個樓梯都需要下人扶著,又能如何與人再談生意。唉,不管再怎麼樣,他始終要退下來!孫子,葉庭鷹,有他善於籌謀的因子,加上從小到大的多年教育,已從莽莽撞撞的小夥子蛻變為難得的聰明生意人。葉氏集團交給他,水到渠成,他倒也沒什麼顧慮。

現在,每天等吃等睡,無所事事的空閑日子,他最是渴盼抱著曾孫,渴盼享受天倫之樂。可是,老天爺是不是也看不過眼他過去的不擇手段,真是好生捉弄:孫子都三十的年紀了,老婆娶了四五個,卻愣是沒給他一個曾孫。住院后,他清楚感到自己身體狀況一落萬丈,他真是等不了那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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