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武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滿臉堆笑,他握著剪刀的手,穩定而靈活,透著優雅。

這動作,讓葉修想起他握著殺人刀的時候,也是這般優雅。

為葉修打理好頭髮后,韓武帶著葉修來到理髮店的樓上,兩人相對而坐飲茶。剛才在理髮店裡,有些話不方便說,此刻屋子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說話就不用顧忌什麼了。

「小武,阿風和小瑩他們也回來了嗎?」喝了一口茶后,葉修緩緩問。

「他們都在流浪,現在還不確定到底是在哪,不過,大哥只要你一句話,所有人都會趕回來的。」

「南子現在在哪兒?」

韓武道:「因為得知大哥已經入境,南子也放下心,三天前回老家去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聽著韓武的話,葉修想起遙遠的北方,那裡正是南子的故鄉。

葉修語氣中似帶著一絲感慨說,「他離家也多年了,現在回去,應該在家裡多呆一段時間。」

「大哥,你的意思是……」韓武聽得一臉訝然。

葉修轉頭靜靜看著他說:「小武,你也多陪陪家裡人吧,等小瑩他們回來,你告訴他們,不用來找我。」

「大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韓武失聲道。

葉修輕嘆一聲道:「小武,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我們已經過得太多了,你們大家不想安定下來嗎。」

韓武輕哼一聲道:「我早已經發誓追隨大哥,大哥你要我做什麼,我韓武絕不會說一個不字。」

葉修看著他,一時默然,半晌,他說:「告訴小瑩他們,大哥只想你們安定下來。」

說完這句話后,他便轉身走出了房間。

走在街上,葉修心裡卻是忍不住暗嘆口氣,他隱隱感覺到此次魔方晶石牽涉重大,但這一切也完全是因為自己無意間引起,他實在不想這些兄弟們牽扯其中。

韓武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下方街道葉修離開的背影,喃喃道:大哥,我們是生死兄弟,無論任何時候,我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扛著。

凜冽的冷光,緩緩從他眼中流瀉出來,房間里瀰漫開一陣寒意。

在路攤上隨意買了幾件像樣的衣服,等再次趕到沈清雪家的別墅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沈清雪坐在花園裡,身上穿著休閑的白髮長裙,簡直就是禁慾的美神。

葉修哼哼一聲,大大咧咧坐了下來,直接端起桌上的酒杯一股腦全部灌進嘴裡,「呼!渴死我了!」

「大小姐,現在我這髮型是不可能再變什麼花樣了,不喜歡也得喜歡。」說到最後,目光竟隱隱透出幾分強勢。

沈清雪冷著臉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虧你換了髮型,狗肉上不了席面,白白浪費了一個好髮型!」

葉修失望地搖搖頭,惋惜道:「以貌取人,真是膚淺。」

沈清雪目光刷一下看過來,透著一股冰冷殺氣。

葉修放下酒杯……

「夠了!別忘了你是我的司機,明天請準時上班,現在跟我一起進去。」

紫香園八棟別墅,在夜色下燈火通明。

別墅里寬闊的客廳里,原本是應該是沈家一家人歡聚的時刻,但此刻的氣氛卻顯得有些壓抑。

就連最愛說話的沈青瑤,也是有些不滿地撅起小嘴。

此刻的沈清雪微微低頭,臉色如霜地靜靜坐著,在他對面,身形高大的沈泰臉色鐵青,胸中似有怒氣,寬闊的胸膛起伏著。

面對著沈泰這個昔日商界傳奇的霸道和強勢,葉修也有些無可奈何,默然地坐在最邊上一個角落裡,心情複雜。

「就這麼說定了,時間定在這個周末,到時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半晌之後,沈泰低沉卻霸道的聲音又再次響起,說到最後,已近似於嚴厲的教訓。

只見沈清雪整個身子為之微微一顫,不過,她依然低頭,冷著臉,一句話也不說。

重重哼了一聲之後,沈泰站起身,向樓上走去。

好一會兒,直到沈清雪的淚水從眼角靜靜滑落下來。

夜深,躺在床上的葉修難以入睡,腦海中還想著沈清雪靜靜流淚卻倔強地不哭出來的樣子。他想,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看到沈清雪冷漠高傲頤指氣使不把人放在眼裡,也不願看到她傷心落淚。

「沈泰能夠一手開創九盟集團,成為一代商界傳奇,怎麼偏偏在這件事上,卻如此霸道固執呢。」葉修有些不解地想,「難道他不知道林標是一個混蛋嗎?還是說為了更大的商業成就,可以犧牲女兒的幸福呢?」

如果是後者的話,還真讓人不寒而慄…… 「當初……」

慕容玦澀啞著聲音回憶起來。

那時候,他與赤玫婚事在即,他白日在慕容府內準備婚禮事宜,到了晚上總要去看一看赤玫的。

那一日,他去五品閣給赤玫定首飾,卻無意中遇到夢黛與席尊在爭執。

他驚愕聽到這兩人竟然是早已成了親,然而不等他想太多,竟是聽到他們說如何給赤玫下藥,如何假裝他引誘赤玫去山崖重重埋伏之地……

他驚怒交加,欲要將兩人拿下,卻不想……夢黛一直都在隱藏著武功,他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他落入夢黛之手,之後的一切便如做了一場噩夢,夢醒來,他在邊關,身邊沒有赤玫,也沒有夢黛……

他多希望那真的只是一場夢,甚至希望邊關戰事還未了,他還與赤玫在邊關並肩作戰著。

可是不是……一路不停地趕回來,可他還能挽回她嗎?

「我們……還能回去嗎?」

最終,他還是問了,滿心滄然,又滿懷期待。

風玫平靜地看著他,聲音清淺,卻似裁決:「我心悅賢王。」

慕容玦眸中的期待一點點散去,痛苦如藤蔓一般纏繞上來,揪著一顆心生疼。

千言萬語,抵不過一句你心中已無我。

而更讓人絕望的卻是……

「啊——」

慕容玦仰頭嘶吼,聲音凄厲若泣血,腦海中是他與赤玫在邊關的策馬奔騰,是相依相偎的款款私語,是他們一同勾勒的未來……可未來未至,他卻已丟了她。小說娃小說網

風玫看著他,微擰起眉頭,他這反應……

「噗——」慕容玦竟是生生嘔出一口血來。

風玫斂眉,若說慕容玦無情,他卻是對赤玫用情至深。可若是說他深情,他卻又實實在在地傷赤玫至深,縱是為藥物所控。

以前,她不知道什麼是愛,可是現在她知道了,愛一個人,用的是心,生的是情,而不是記憶。

記憶不再,感覺卻不會因為記憶而有所變化,可慕容玦終其一生,也沒有找回那顆愛著赤玫的心。

他如今之痛,怎可比赤玫之傷?

「慕容將軍當知,感情之事,強求不得,還請回吧。」風玫依舊是冷漠的,並未因為慕容玦如此而有任何動容。若是赤玫,應該會原諒他,但她終究不是赤玫……長痛不如短痛,一併斷了他所有的念想也是好的。

慕容玦看著風玫,目光痛苦、痴迷、絕望交織著,最終所有的情緒寸寸寂滅,只剩下一片蒼茫的虛無。

「你不是她。」他說。

風玫眉心微動。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知道,你不是她。」

只不過還抱有一份僥倖的奢望,可這份奢望終究還是幻滅。

比她心中無他更讓人絕望的是,她早已不在人世,他連懺悔挽救的對象都找不到……

在邊關,他恢復記憶之前,做了一個夢,夢見赤玫死亡,皇室覆滅,赤府倒塌,夢見夢黛成了皇,他成了皇夫……他在赤玫死後恢復記憶,蟄伏著,最終殺了夢黛為赤玫報仇,而後自盡在赤玫墳前。

那是夢,卻又是那般的真實,直到再次看到赤玫,看見她眼中對他的無動於衷,無愛無恨,就去面對一個陌生人,最初的痛過後,突然篤定,她不是赤玫,而那個夢……或許是真的。

他不知道為何會這般,不知道眼前赤玫的身體里的人又是誰,但——

「請讓我守著她,只是守護……不會幹擾你的生活……」 這些天的龍海城一點都不安寧……

黃昏時分,在龍海城裡一個隱秘會所的後院里。

「你們這幾個廢物!」一個留著大平頭,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正沖四個染髮的混混青年怒罵道。

這四個混混青年,正是當晚想要侮辱沈清雪,卻被葉修狠揍一頓的那四個倒霉蛋。

此刻四人被前方的大平頭中年人罵得不敢做聲,身子發抖。

「連個女人都搞不定,你們真他媽給我們天鴻幫丟臉!」大平頭中年人飛起一腳,將長痘青年踢翻在地。

被踢翻在地,長痘青年不敢叫痛,不敢亂動,看著他那樣一副窩囊樣,大平頭中年人氣得呸一聲,一口濃痰飛射而出,射到他臉上。

「看清楚是什麼人了嗎?」大平頭中年人怒氣未消,轉而沖其餘三個染髮青年暴喝問。

三個染髮青年嚇得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其中那個脖子有紋身的,連忙畢恭畢敬地向大平頭中年人描述了一番葉修的長相。

「媽的!」大平頭中年人大罵一聲,隨即聲色俱厲地吩咐幾個染髮青年道:「那個王八蛋竟敢惹我們天鴻幫,你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找出來,老子親自做掉他,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四個染髮青年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

在龍海市最大的天堂KTV一個高級包廂里。

「龍海市又有風浪要掀起啊。」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莫名的笑意,緩緩地說道。只見說話的人,是一個身穿酒紅色襯衫,臉容瘦削宛如刀鋒的中年人,說話間眼中銳芒閃爍,透出凜冽的寒意,瀰漫在空氣里。

他指間的香煙上一抹鮮紅明暗不定,煙灰悄然滑落。

「請龍頭示下。」站在中年人後面一個身材瘦小、目光炯炯的老者語氣恭敬地說。

穿酒紅襯衫的中年人輕輕彈去手中香煙上的煙灰,聲音低沉地說:「老耿,龍影回來了啊。」

「龍影?」老者吃了一驚,忍不住叫出聲,睜大了眼睛。

能坐上他這個位置的人,對龍影的威名可是知之甚詳。在數年之前,據說他曾與塔利班組織、億大利黑手黨、索瑪妮裏海盜等世界著名勢力交手,然後全身而退。這個突然崛起的人物,實力之強大,震動了國際傭兵界。許多國際頂尖殺手曾與其交鋒,結果卻是慘敗。

龍影,被稱為地下王者!

「他為什麼會回來?」老者震驚之後,聲音乾澀地問。

中年人卻是默然不語,半晌,他搖了搖頭道:「誰知道龍影想的是什麼,不過,據說這其中,似乎關係到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那是什麼?」老者喃喃問。

「是一件很重要的東西,」中年人靜靜地說,「據說和一大筆財富有關,不過……」

中年人的聲音忽然頓了下來。

老者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中年人深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煙圈,輕嘆一聲接著道:「有消息傳言,為了這件東西,藏國黑屠集團的殺手,即將潛入華夏,而西北天鴻幫、北方興隆社、三大古武隱世家族已經開始蠢蠢欲動,甚至傳聞華夏軍方也將涉入其中,由此可知,那件東西恐怕不只是有關財富那麼簡單。」

聽著中年人的話,老者暗暗吸了一口涼氣,若事情真如龍頭所言,這個龍海市,將會成為漩渦的中心,各方勢力匯聚,將會對他們南圖集團形成巨大的挑戰。

「風雲將起,只有佔據先機,才能立於不敗之地。」中年人聲音低沉地說。

老者恭敬地微微躬身,說道:「龍頭放心,我現在就安排下去。」

中年人靜靜點了點頭。

等到老者退出去之後,中年人將窗邊的窗帘拉開一角,透過那一角的窗玻璃,看向燈火輝煌的龍海市外深沉的夜色,喃喃自言自語道:「龍影,你到底是什麼人?」

第二天,吃過早餐后,沈清雪突然把葉修單獨叫到別墅外面,讓葉修不用送自己去上班。

葉修微微吃了一驚,隨即有意開了一個玩笑道:「大小姐,你該不會要辭退我了吧。說好了,如果你辭退我,你買的西裝我可不退還給你哈。對了,還有那一百零一塊錢,我也不還你了。」

說到一百零一塊錢,沈清雪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幾天前清晨葉修在朝陽下露出的那個爽朗的笑容,一如此刻。

提及這事,沈清雪的聲音下意識地低了下去,道,「我可沒有想過辭退你。」說罷,臉色顯出幾分黯然。

葉修看著她,爽朗開口,「大小姐,如果有我能夠幫上忙的地方,儘管吩咐。」

聽著他這句話,沈清雪的身子隱約顫抖了下,緊接著卻是白了他一眼,冷聲冷氣說道:「那是自然,我可不會白白付給你薪水。」

往日的冷傲刻薄重現,反倒讓葉修感覺踏實不少。

「今天你不用我送,難不成是要給我放假?」葉修乾笑了笑,隨即說。

「做夢!」沈清雪冷冷哼了一聲,「我是不用你送了,我是要你送瑤瑤。」

沈青瑤在龍海大學上學,並不住校,只要有課的時候,需要有人接送。其實說是接送,更像是監督,以前一個司機乃是沈青瑤的二叔。

現在這個二叔因為葉修的到來,就抽空回家去了一趟,不過現在還沒回來。沈清雪不放心讓妹妹自己開車去上學,讓葉修代為開車送她去上學。

「大小姐,你該不會是害怕和我單獨相處吧。」葉修嘴角帶著一抹邪笑,開玩笑地說。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沈清雪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冷聲斥道。

「姐姐,葉大哥,你們兩個在聊什麼啊。」突聽一個活潑的少女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來。

正是沈青瑤走了出來,她隨手提著一個包,包裡面裝著上學用的課本和一些隨身物品。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綠色紗裙,露出白皙筆直的長腿,亭亭玉立,提著包含笑的樣子,就像一個美麗可愛的小公主,充滿了尊貴和優雅的氣息。

她的心情看起來不錯,當她走到沈清雪身邊時,卻是語氣堅決地說道:「姐姐,我支持你。」不過似乎因為害怕自己的話被老爸聽到,她有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那樣子,看起來俏皮而可愛。 「瑤瑤,可要專心聽課哦。」沈清雪露出一絲笑,卻是忍不住囑咐道。

沈青瑤撅起小嘴巴,顯出微微委屈的樣子。

「瑤瑤,」這時沈清雪發話了,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今天二叔不在,讓葉修送你去上學。」

「啊?」沈青瑤既是驚訝又是驚喜地叫了一聲,表情看起來很古怪。

沈清雪以為她不願意,俏臉微沉道:「瑤瑤,聽話,你一個人開車去上學,姐姐不放心。」

卻見沈青瑤笑靨如花地說道:「好的,老姐,瑤瑤遵命!」竟是十分高興爽快地答應了。

「葉大哥,GO!」沈青瑤沖葉修一招手,用力甩動著自己的包,大步向車庫走去。那樣子,看起來像是一個招小弟的大姐大。

「小的遵命!」葉修配合似地說了一句,逗得沈青瑤哈哈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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