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仁笑了笑。

「……」

白芊楚怔了怔,望著腳下影影綽綽的山林,心裡不知想些什麼。

天色朦朧漸亮。

太陽從山腳下緩緩的冒出了紅紅的額頭。

「我媽叫我回家吃早飯了,咱們就此別過吧。」

陸仁依舊是這個蹩腳的借口,不過這次白芊楚倒是沒有阻攔。見她沒有阻攔,陸仁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喂。」

走了幾步,卻聽身後傳來叫聲,陸仁皺著眉頭轉過身,看著白芊楚。姑奶奶,都聊了一宿了,您老人家就不能饒了我么?

晨風拂過。

白芊楚微微眯上了眼睛,紅潤的嘴唇也似乎抿了抿,彷彿想著什麼,氣氛沉默起來。

「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啊?」

她突然這般問道,眼波中全是他的影子。

陸仁怔了怔,啞然失笑,避開她溫柔的目光,說道:「姓陸,單名一個仁。」

「陸仁?路人?怎麼聽著也像假名?」

「……」

陸仁擺擺手,「如假包換!」

說完,快步離開。

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白芊楚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算了,這次就相信你好了,陸仁……」

陸仁離開不久,白芊楚身旁猛地出現一個幽黑的身影。

白芊楚回頭,沒有吃驚的樣子,微笑道:「師傅,你來了。」

身穿黑袍的男子摘下頭上的帽子,露出一張蒼老男子的面孔,點了點頭,望著陸仁離去的方向,道:「那個年輕人,就是能進入秘境中的那個?」

白芊楚眼眸中露出一絲笑意:「是的,他叫陸仁,他說的那些師傅都聽到了吧。」

她的目的就是了解陸仁,了解為何他能進入秘境。

只是了解雖然是了解了一些,卻聽不太懂的樣子。

「聽到了。」蒼老男子看了她一眼,卻沒有多去說關於陸仁的事情,反而淡淡的道:「芊楚,許久沒見你笑了。」

白芊楚彷彿怔了一下,自從這場戰爭開始以來,她似乎真的忘記怎麼笑了,她怔怔的看著東邊升起的太陽,道:「是啊,師傅,好久了。」

她的腦海里,驀然出現陸仁的影子,那個陪她說著情話,天南海北胡扯的少年。

突然,嘆了口氣。

「師傅。」

「嗯。」蒼老男子回應道。

「我想,不如咱們先去攻打少林,過半年您再回來和其他幾位長老沖開秘境……」白芊楚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愧疚。

蒼老男子看了她一眼,轉過身,背對著她。

過了許久,

他才說了一句,「你是聖女,老夫聽聖女的安排。」

白芊楚秀美的臉龐上,頓時重新露出了笑容。

……

「陸……仁?」

林雪薇猛地看見山路上的身影,喊了出來,剛喊出口,才發現因為坐了一夜,嗓子已經連說話都有幾分嘶啞。

陸仁遠遠的隱約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抬頭一看,

看見林雪薇孤零零的坐在門旁,瑟瑟發顫。

陸仁心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兩腿加快速度,向山上衝去,林雪薇強撐著搖擺不定的身子,想要站起來,才發現坐了一夜的腿已經麻掉了,一個踉蹌,往雪地上倒了下去。

她看見那個男人見到她摔倒,著急的向這邊跑來。

她突然有種想抱著他哭一場的衝動。 冬去春來,寒過暑往,半年時間一晃而過。

倒數第九天。

山上陽光明媚,林雪薇躲在樹蔭底下避開太陽的直射,溫熱的微風吹起她的發梢,讓燥熱的空氣涼爽了許多。

陸仁做好了飯菜,叫她吃飯。

她一撅一拐的走到擺在門口的桌子旁,桌子上擺滿了豐盛的飯菜,不知為何這幾天陸仁每天都會弄上一桌子菜。

她皺了皺眉頭。

「糧食,不多了……」

陸仁笑了笑:「沒事。」

最後幾天,吃不完浪費了。

他給她盛好飯,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安靜的吃著飯,享受著兩個人的時間。

陽光灑在林雪薇精緻的面孔上,映出一種寧靜安詳的美麗。

陸仁不知何時,看的痴了。

林雪薇正吃著飯,忽然發現陸仁正盯著她看,居然臉紅了一下,筷子在碗邊上輕輕敲了一下,輕咳一聲,道:「嗯哼……吃飯。」

陸仁卻是被她嚇了一跳,像是做賊被人捉住了一般,大感窘迫。

這些天他發現自己總是會望著林雪薇發獃,有時候他會在想,等夢境結束,當他成為內門弟子之後若是碰見林雪薇本人,自己會不會像現在這樣,總是會不時被她撩撥到心裡的哪根弦而發獃。

真正的林雪薇,她會有夢境中的記憶嗎?

他笑了笑,繼續吃飯。

吃完飯,陸仁開始修鍊。

他要抓住任務最後的尾巴,抽出所有的時間來修鍊。

他心裡一直都明白他來到夢境不是來談情說愛的,進入夢境的最終目的還是為了修鍊。

雖然不知道在夢境中增長的修為是否能夠具現到現實中他的身上,但是陸仁是個十足的機會主義者,他認為只要有一絲一毫的機會,都要試一試。

萬一成功了呢?

再說就算沒成功也沒關係,這一趟夢境的任務已經值了。學會了《混元訣》,學會了《浣花劍訣》,雖然沒怎麼實戰過,但是林雪薇每次教的時候都還算滿意。

要不要趁著最後幾天,找幾隻妖實戰一把?

陸仁腦海里突然冒出來這個瘋狂作死的念頭。他覺得自己應該有與築基境妖族一戰的實力,因為練氣境的時候,他修鍊的是築基境的武學《清風劍法》,中間跨了一階;而等到他築基境他修鍊的《浣花劍訣》卻又是開竅境的武學,這中間的跨度足足是兩階!

功法與武學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體系。

功法修鍊的是真氣與經脈,而武學修鍊的是技巧與實戰。兩者相輔相成,卻又是完全不同的道路。

一般來說,築基境的修士,只能學習築基境的武學。

這個常識對於無人教導的陸仁來說,一開始並不知道。他在藏書閣把《清風劍法》記在了腦海中,沒曾想來到夢境之後,誤打誤撞之下竟然練成了?若是在門派中修鍊,只怕會被王掌事訓得狗血噴頭吧。

這點讓林雪薇有幾分驚訝。

要知道能跨階學習武學的人,在各大門派無一不是妖孽般的存在;後來她試著教陸仁《浣花劍訣》,沒想到陸仁竟然也學會了。

或許這就是天賦!

隱約之間,陸仁也感覺到,能夠學會高於本身境界兩個境界的武學是他的極限。

而他經過半年的時間,自身境界依舊沒有提升。

雖然每次都感覺要突破了,可是最終不知為何還是停留在築基境第二重。

「只可惜沒找到《截天七劍》。」

他嘆了口氣,若是能找到,就算學不會,記在腦子裡也是好的呀。

……

倒數第六天。

兩個人一早起來幹活,花了一個早上把山下的幾顆樹連根挪到了石房前,累的陸仁滿身大汗。

「這樣以後乘涼就不用跑這麼遠了。」林雪薇笑道。

陸仁撇撇嘴。

樹蔭底下,陸仁把躺椅抬了出來,又用布做了一個鞦韆,兩人一人坐著躺椅,一人坐著鞦韆,幸福的在樹蔭下悠然自得。

陸仁知道,幸福不了幾天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又突然烏雲密布。

「啪嗒,啪嗒。」

下起了小雨。

兩個人又急急忙忙把東西收起來,冒著雨鑽回房子底下,看著對面被淋成落湯雞的對方,都笑了起來。

雨整整下了一夜。

翌日清晨,林雪薇如同往日一樣,洗漱完之後踢踢躺在地鋪上打著呼嚕的陸仁。

「起了,起了。」

說完她也沒搭理嘴裡嘟囔抱怨的陸仁,便又一瘸一拐的走去打開門,當她拉開門的時候,發現雨停了,一道彩虹遙遙的掛在天邊。

「你看,真美。」

陸仁睜著惺忪的睡眼瞄了一眼,覺得實在理解不了女人浪漫的腦細胞。

忽然,

林雪薇的心裡突的一跳,她連忙走出門外,凝神望著山腳下。

是什麼東西?

陸仁也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他察覺到了異常,似乎整個「青雲居」的空間在震動,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長長的砍刀,在對著這個空間一刀劈了下來。

陽光照在他們的身上,卻沒有帶來絲毫的溫度,一片冰冷的感覺籠罩著他們。

「是妖王!半步金身的妖王!」林雪薇失聲道。

陸仁怔了怔。

妖王?

竟然還是凝成了半步金身的妖王,怪不得可以撼動秘境的那道牆,陸仁甚至能聽到那道牆發出「咔嚓」裂開的聲音。

只剩最後幾天了,難道要功虧一簣?

林雪薇不知何時,握緊了他的手,兩個人肩並肩站在門旁,林雪薇單手扶著門旁的巨石,似乎要支撐住那隻已經瘸掉的腿。

他們望著上山的路。

一個穿著黑袍的身影越走越近,黑袍的身後赫然正是白芊楚。

「你果然是個大騙子。」白芊楚看了一眼白衣如雪的林雪薇,對陸仁笑道:「我沒記錯的話,你還有五天就可以回去了,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保證你安全的渡過這五天,怎麼樣?」

什麼五天?

林雪薇怔了怔,他還有什麼瞞著我?

「我瞎編的你也信?」陸仁翻了個白眼。

「你說的每句話我都信。」白芊楚道。

「有些話不能信。」

陸仁望著他們身後滿山的妖族大軍,知道這一次在劫難逃,嘆了口氣道:「我當初和你說這麼多,只是為了脫身而已。」

白芊楚眼睛了透出一股認真,道:「可我信!」

和煦的微風吹過,吹動門旁的樹葉嘩嘩作響。

「我還相信……」白芊楚眉眼低垂,眼眸里充滿了回憶:「我還相信你說過,你會來娶我。」

「……」開玩笑的,大姐。

陸仁覺得腦迴路有點短路。

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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