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應了一聲,輕輕一推,棺材蓋就滑下來了。

案子還沒有完結,所以,宋郎君的棺材還不能封死,但因爲莊內的屍體較多,未免空氣污染嚴重,除了在莊內置上冰盆之外,只能將棺材蓋蓋上。

天氣較爲炎熱。蓋上之後的結果,就是加速腐敗的速度。

一股惡臭的腐敗氣息隨着蓋子推開的瞬間衝了出來,金子讓二人往後退開幾步。打開箱子,取出薑片含在舌底。用麻油塗在口鼻處,帶上了口罩,點燃皁角和蒼朮,開始驗屍流程。

金子自己武裝完畢後,看了二人一眼,讓他們自己動手,跟着她剛纔的步驟做一遍。

“戴上手套。然後將屍體搬出來,放在木板上,我要開始檢驗!”金子一邊將罩衫套上,一邊吩咐道。

金昊欽和阿海應了一聲。走到棺材邊上,朝屍體鞠了一躬,低聲道:“我們是來幫你找出兇手的,有怪莫怪!”

屍體被擡出來了,金子上前看了一眼。口罩後的眼睛神色沉沉。

還好,這屍體嚴格來說,只能算是中度腐敗。

看來,宋郎君還真是迫切想要伸冤呢!

金子讓阿海幫忙將屍體上的衣袍退下,金昊欽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那具全身烏黑、面目全非、已經被腐敗氣體充斥成巨人的屍體,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汗毛倒豎!

屍體的口鼻處已經開始長出白色的蛆蟲了。

人體死亡之後,腐敗氣體會開始從面部以及有空隙的胸腔開始產生,最後才蔓延到下肢,所以,無論生前長得多麼俊俏美麗,身段多麼完美窈窕,死後,都會被腐敗氣體充斥成一個面目猙獰的怪物……

金子開始進行屍表檢查,根據屍體的巨人觀推測,宋郎君應該是在四天前死亡,死亡時間大概是在午夜到凌晨這個時間段。

屍體的背部有大面積的屍斑分佈。

屍斑的形成原理,是心臟停止跳動後,血液失去循環動力,沿着血管流向屍體低下的部位,墜積於低下部位未受壓迫的血管內,進而紅細胞破裂溶解,紅色素滲透擴散浸潤血管周圍組織,在皮膚上顯現出來的紫紅色斑塊。

顯然,宋郎君是從毒發倒地,再到翌日被發現屍體的過程,一直保持着平躺的姿勢,所以,他的屍斑纔會積聚於背部。

金子細細的查了屍表,誠如仵作苗叔所言,屍體表面並沒有外力傷痕。

“準備解剖吧!”金子說道。

阿海神色興奮,他就等着金子說這句話。

金子從箱子裏取出泛着盈亮光澤的解剖刀,握在手中,感覺很熟悉,很稱手。

她凝神,從屍體頸部正中開始切開,然後逐層剝離頸部下的皮膚,皮下表層和肌肉……

阿海聚精會神的看着金子手中的動作,那雙手,就像一對靈動的蝴蝶。

“頸部皮下並沒有發現出血和腫脹!”金子的聲音悶悶的,拿起鑷子,從食道上夾出一些黑色的東西,放在一旁的素布上,看了一眼後,繼續手上的動作。

金昊欽看着被金子完全切開剝離甚是奇怪的頸部,一臉青白,腹中腸胃一陣抽動,捂着嘴,往義莊後堂的方向跑去……

頸部的解剖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處,下顎也沒有皮下出血,說明宋郎君並不曾受到脅迫,或者被人強行灌毒。

金子凜了凜神,回眸看了素布上的黑色殘渣一眼,那是剛剛從食道內取出來的。

阿海也正在端詳着,他眉頭一挑,開口道:“金郎君,這黑色的東西應該是食物的殘渣,看形狀,應該是菜葉子……”

金子嗯了一聲,說道:“看看腹腔內的情況吧!”

她話音剛落,便握着解剖刀,在宋郎的腹部上切開一條小口。

一股腐敗氣息從腹腔中溢了出來,金子忙揚手讓阿海退開。

有實無名:豪門孽戀 金子在現場沒看到金昊欽,便揹着手往內堂走去,正好看到金昊欽蹲在長廊上搜腸刮肚地嘔着酸水。

突然間,有一種淡淡的喜悅在金子胸腔裏蔓延着,雖然這幸災樂禍的態度讓金子微微對自己有些鄙夷,但難得看金昊欽出糗,真是太爽快了……

“你沒事吧?”金子笑嘻嘻的問道。

金昊欽聽到聲音,猛然回頭,拿起帕子匆匆抹了一下嘴角,尷尬道:“沒事……”

“三娘,你解剖完了?”金昊欽遲疑問道。

“沒有,準備開腹!待腐敗氣體消散後,我再進去!” 一紙契約,霸道總裁太危險 金子故意將開腹二字說重一些,果然,金昊欽又抑制不住,捂着腹部乾嘔起來了。

金子掩在口罩下的櫻脣高高揚起,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金昊欽的痛苦上,原來這感覺,竟是這麼爽!

太爽了…… (ps:三更來了,明天繼續三更哦!勤奮的小語有沒有得到獎勵呢?嘻嘻,不要養肥哦,到點準時來看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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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對金昊欽笑道:“你慢慢哦,我進去解剖了!”

金昊欽擺了擺手,一口酸水從食道中竄了上來,喉嚨熱辣辣的,修長的眼睛,在不經意間已經沾染了淡淡的水霧……

好糗!

金昊欽拍了拍自己腦袋,此時,有種一頭撞死的衝動!

金子回到屍體旁邊,臉上的笑意盡數斂去,拿起解剖刀,利落地將胸腹剖開。

在金子未進來之前,阿海便一直仔細地觀察着宋郎君的屍體,他見金子此時正在剝離胸部粘膜,白色的及肘手套有滑落的跡象,忙伸手將手套往上拉了拉,重新打了一個漂亮的扣結。

“謝謝阿海!” 豪門小嬌妻:別來無恙 金子含着淺笑看了他一眼。

這後生對驗屍解剖似乎很感興趣,而且心裏素質比起金昊欽,可是強了n多倍,金子想起來到古代後遇到的這些仵作,無言的嘆了一口氣。

難得見一個如此熱衷法醫事業的人,金子心中微微有些掙扎,要不要收阿海當首席徒弟呢?

不過眼下還是將屍檢認真做完再說吧。

金子收回無關緊要的思緒,在屍體的心包處做了一個y字型的切割,將整個心臟暴露出來。

“將剪子遞給我!”金子沉聲說道。

阿海一臉興奮,黑眸中幽光灼灼,感覺自己終於派上了用場,忙應了一聲,從工具箱內拿出剪子。遞給金子。

金子將動脈血管剪開,露出裏面凝結的血塊,血液是黑色的。這符合中毒的特點。她用鑷子從血管上刮下一些黑色血塊,放在素布上。繼續解剖。

阿海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金子手上的動作,不一會兒,素布上便整齊的排着宋郎君的臟器。

心臟、肝臟、脾臟、胰臟、胃、腸子……

雖然內臟已經開始腐爛,但金子依然用一雙靈巧的素手,將之一一剝離開來,而且,絲毫沒有二次傷害宋郎君的臟器。

阿海將目光移至金子的面容。大大的口罩將她清雋出塵的面容掩去大半,只露出一雙如星子一般璀璨的眸子,神情專注而認真,充滿凜然正義的魅力。阿海覺得。金郎君就是上蒼派來拯救冤魂的使者,她高超出羣、遊刃有餘的驗屍技術,實在讓人望塵莫及,心嘆神服!

金子將胃剖開,裏面還有黑色的殘渣。應該是當晚未盡消化的食物,金子吩咐阿海將燈盞拿過來一些,手託着氣味噁心的胃在燈下細細地觀察着,燈光下的胃壁粘膜上佈滿了黑色的淤血點。

胃部檢驗完畢之後,金子又循例將其他臟器一一剖開觀察



“臟器基本都有不同程度的內出血。而且是淤黑的血,基本可以判斷死因是中毒。”金子擡起眸子,看着阿海說道:“衙門裏仵作苗叔的屍檢結果沒有差錯。”

“能驗出是什麼毒物麼?”金昊欽扶着牆,站在十丈開外,啞聲問道。

金子回頭,望向臉色青白的金昊欽,沉吟片刻道:“屍體現在的腐敗狀況算中度,我只能盡力辨認,若是早兩天的話,就完全沒有問題。”

金昊欽聽出了金子言語中淡淡的嗔怪,低聲道:“你盡力而爲就好,若真的看不出來,也沒有關係!鈴醫的嫌疑非常大,待我明日去將他綁回來問話,我就不相信大刑伺候下,他還能嘴硬不交代!”

金子從鼻尖溢出一聲冷哼,她無語地搖了搖頭,這古代的刑獄就是如此,屈打成招,嚴刑逼供的比比皆是……

“給我點時間!”金子所秉承的法醫使命是希望能憑自己的一雙手去揭開真相背後的故事,爲死者雪冤,但也不想平白冤枉了任何一個無辜的人,她向來講究證據,只有拿出了證據,罪犯就會無所遁形。

正如逍遙王所說的,她要相信,自己有一雙鬼手!

因爲沒有現代先進的檢驗設備,所以,金子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去看,去觀察和推敲。

金子在心中告訴自己,不要焦急,不要亂,靜下心來,一定可以的。

金昊欽默然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看着燈光下攏着淡淡光暈的背影,竟是那麼的纖瘦單薄而又聖潔高華。

阿海也噤聲站在一旁,認真看着金子檢驗的手法,心中滿是敬佩之意。

時間一分一分的過去,義莊中安靜得只剩下金子翻動屍體的聲音和彼此冗長而壓抑的呼吸聲。

許久之後,金子才擡頭,將心中判斷的結果說了出來。

最毒男人心 “之前我曾跟你說過,雷公藤、馬錢子、馬桑等毒物發揮的時間需要兩到三天,所以這些毒物基本可以排除在外。剛剛解剖了宋郎君的胃部,他的胃中還有殘留的食物殘渣未盡消化,說明他在李氏處用餐到死亡的這段時間,只有兩個多時辰,而能在兩三個時辰內毒發的毒物有烏頭和鉤吻。鉤吻發作的藥性則更快,我本比較傾向於鉤吻,但根據宋郎君從醉春館到伏屍地點的路程計算,若是鉤吻的話,他不可能撐到那裏,而是更早的毒發。之前苗叔說初檢是窒息死亡,但宋郎君的指甲和嘴脣有青紫痕跡,所以判斷是中毒。我想,宋郎君指甲上的青紫和烏脣是因爲體內毒物和火天竺產生了化學作用,所以纔會在體表呈現出來。”

“那麼,你的最終結果是……”

“烏頭!”金子應道。

金昊欽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紙包,裏面裝的東西,是他從鈴醫阿鬆門前竹篩裏拿的藥材



“這是什麼?“金子問道。

金昊欽不懂藥草,他招手讓阿海過去,將紙包拿給金子查看。

金子的手不方便。只能讓阿海幫着將藥草分開。金子掃了一眼後,看到了紙包中的附子和塊根。

烏頭其實是極具藥用價值的,在醫療上。附子治大汗亡陽,四肢厥逆。霍亂轉筋,脈微欲絕,腎陽衰弱的腰膝冷痛,水腫和陽~痿。塊根則可作箭毒,李時珍指出:“草烏頭取汁曬爲毒藥,射禽獸,故有射網之稱”;也可作土農藥。消滅農作物的一些病害和蟲害。所以,在斟酌用藥的時候,烏頭這一味藥,需要慎之又慎。稍微出點差錯,救人就成了殺人……

而中了烏頭毒的死狀,若不解剖細查的話,外表與窒息無二!

“這是你從鈴醫那裏取來的?”金子問道。

金昊欽頷首,看金子的眼神。他已經多多少少猜到了結果,口罩後面的俊顏上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淺笑,淡淡道:“明天,我就去請這位鈴醫到衙門裏喝茶!”

“先調查一下事發當晚,他是否在醉春館。有沒有作案時間!”金子淡淡的補充道,她雖然心中也覺得兇手可以確定下來了,但依然不想有百分之一的差錯發生。

金昊欽知道金子的顧慮,點頭應了一聲好。

屍檢基本可以收工,金子將宋郎君的臟器一一還原,一面吩咐着阿海幫忙穿針引線。金子特意將手中的動作放得緩慢,讓阿海能清楚看到每一個步驟。

阿海看着金子就像變戲法一般,將宋郎君七零八碎的屍體完整的縫合還原,而且,縫線的線條,非常細緻完美,完全看出來剛剛切割開來的可怖模樣。

金子用剪子將縫線剪斷後,吩咐阿海取過宋郎君的衣衫,幫着將之穿戴整齊。

做完了這些之後,金子身上的衣袍,已經被汗水浸溼了,晶瑩的汗珠沿着她白皙的額角緩緩滑落,阿海猶豫着從懷中取出一條幹淨的絲帕,想遞給金郎君,又見她的手戴着手套,而且剛剛解剖過屍體,還沒淨好手……

“給我吧!”金昊欽走了過來,伸出大手說道。

阿海怔怔的將帕子遞過去,金昊欽信手接過,轉身面對着金子,咧嘴一笑。

儘管他帶着口罩,看不到笑容,但金子能感受到眼中溫和的笑意。

大手小心翼翼的輕拭過金子的額角……

這廝竟緊張得發抖?

金子有些看不起金昊欽,膽子小一回事,還矯情!

給擦個汗弄得像做什麼大事似的……

“好了,你們倆幫忙將宋郎君的屍體搬回棺材裏吧

!”金子吩咐道。

二人齊齊應聲道好,金昊欽將沾了汗漬的絲帕扔回阿海的懷裏,走到宋郎君屍體旁,又默唸了一句,擡起他的雙腳。

金子將手套和罩衫取下,循例淨手消毒,跨火盆……

屍檢結束後,已經是月上中天了,金子走到院中,看着皎月像銀盤一般,高懸在朗空之上,真的好美!

烏雲飄散了,月亮清晰了,案子,也該落案了!

“金郎君餓了嗎?要不要吃點什麼,兒這裏有紅薯,我們可以烤紅薯吃!”阿海一臉樸實笑意,恭敬的站在金子身後問道。

金子回頭,閃着眸子說道:“烤紅薯?唔,應該不錯!”

“呵呵,是呀,兒烤的紅薯還是可以的,金郎君你等一下,馬上就能吃……”阿海一邊往內堂走,一邊說道,樣子有些緊張,生怕金子說太晚了而作罷。

金子輕笑着搖了搖頭,在院子裏的石階坐了下來。

義莊第一次這麼熱鬧,三個人圍着碳盆坐在鋪滿月光的院子裏,一邊吃着烤紅薯,一邊賞月瞎聊。

“阿海,你還說你的烤紅薯技術不錯,你看,都焦黑了……不行不行,說大話了,要懲罰……”

“哈哈……罰你說個笑話!快點!”

金昊欽的目光時不時的瞟過金子的面容,此時的三娘,跟驗屍時的專注模樣,又是截然不同的。

笑意絢爛如夏花,彷彿沒有煩惱一般,恣意而鬆散…..

又彷彿跳出了紅塵,看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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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棄婦利用神奇土窯致富獲幸福! 翌日清晨,金子疲倦地睜開眼睛,耳邊是院外袁青青和笑笑打趣鬥嘴的調笑聲。

她嘴角微微一勾,擁被坐起,手輕輕的揉着太陽穴。

緩了片刻之後,金子才拉開薄被,起身,披上緞衣,將幕簾拉開。

刺目的陽光讓金子的眼睛有片刻的不適。她用手擋在額前,往外廂走去。

門扉吱呀推開了,是樁媽媽。

“娘子,你醒了?昨晚折騰到後半夜才睡,今晨怎麼不多眯一會兒,左右沒啥事!”樁媽媽手中提着一壺剛煮好的水,走到桌邊,涮洗了杯子後,給金子晾上一杯清水。

“無妨,倒是樁媽媽你,起早貪黑的,受累了!”金子笑道。

樁媽媽目光慈愛,忙道:“不累!娘子你坐一會兒,我讓青青那丫頭打水給你盥洗!”

“好!”金子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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