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大的動靜讓陳姆拿著鍋鏟猛地跑了出來。

一出來,看著店裡的玻璃碎成渣渣了,牆壁被一顆子彈穿孔,陳姆頓時驚恐地大叫了起來。

「啊——」

驚恐的叫聲似乎傳進了夜裡。

洛晨轉頭,看向了射在牆壁上的子彈,鳳眸一冷。

宋自弦順著洛晨的目光也看過去,清溪如墨的雙眸,淡淡地閃過了一絲不深不淺又疑惑的光。

*

「哪個殺千刀的兔崽子居然敢玩槍打破了俺的玻璃!」門外,陳姆生氣的怒吼聲似乎可以傳進夜空。

人生第一次,被子彈打斷了約會。

什麼好心情都消失了。

「我送你回去。」宋自弦起身,便要送洛晨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剛剛那一槍似乎是針對你來的,你回去時也小心點。」洛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

宋自弦忍不住勾了下唇角,「好。」

久久看著那走出去的修長身姿,直到那人已經走了很久再也看不到了,宋自弦這才把視線收回來,投向了鑲嵌在牆壁上的子彈。

這是沖著他來的人。

會是誰?

……

等到洛晨到了小區門外時,已經是晚上12點——

小區沒有人行走,安靜得似乎可以聽見蟬鳴蛙叫。

洛晨下了車,往小區裡面走去,等她走到樓下時,卻看到一道頎長又熟悉的身影淡淡地站在她的樓下。

洛晨頓住了腳步。

那人長睫微抬,向來清冷的俊臉冷淡到近乎毫無表情。

秀逸的雙眸淡淡地看著她,幽深得似乎一潭墨綠的湖水——

洛晨掃了他一眼,便繼續邁步。

將要越過那頎長的身姿時,洛晨的手腕驀地被一隻骨節修長的大手捉住了。

抓著洛晨手腕的力度漸漸在加大,雲鳩唇角掀了掀,似笑非笑,道,「好玩么?」

任由他抓緊自己的手腕,洛晨看進男人幽深的眼底,唇角冷冷地勾了勾,「為什麼明知故問,好不好玩,你不是早就知道么?」

說著,洛晨一個用力,便甩開了雲鳩的桎梏,邁步就往前走。

第一次被洛晨甩開,雲鳩薄唇輕輕地逸出了一絲笑容,卻如冰削般的冷,似乎寒顫入骨。

大手驀地一伸,雲鳩便再次捉住了洛晨的手腕,洛晨手一動,又要甩開他,卻猛地被他一個用力,不設防地倒在了他的懷裡。

一隻手緊壓在她的脊樑上,她便貼合著他強健的胸膛,洛晨微一怔愣,那冰冷的唇已經狠狠地覆了上來。

他的吻,很粗暴,不像是親吻,更像是用盡全力的佔有——

洛晨微怒,在他再次攻城掠地的一刻,猛不防地咬破了他的舌。

咬得力度有點重——

一股血腥的味道便從兩人的唇中蔓延開來。

雲鳩不在意,加大力道,直至彼此的口中布滿鐵鏽般血腥味——

……

夾雜著血腥味的吻結束后,雲鳩扣著洛晨的腰的手並沒有放開。

兩人貼得極近,近得似乎下一秒雲鳩一低頭,便可以再次吻上洛晨。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似乎在生氣。

「嗯?」雲鳩忍不住微微頷首,俊臉一點點地靠近洛晨。

直到鼻尖貼上了洛晨的鼻尖,似乎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時,男人雙眸這才有了溫度,幽深的瞳仁里染上了妖嬈的霧氣,似笑非笑,道,「我怎麼做了?」

「為什麼要射那一槍。」任由雲鳩貼緊自己,洛晨目無表情道。

那雙深得宛如一湖潭水的雙眸,倒影著全數都是洛晨的影子,但裡面,卻如同煉獄般的嗜血殺意。

「因為,我厭惡他。」

果然是他。

「因為不喜歡,所以就對一個無辜的人出手么?」洛晨的聲音越發的平靜。

「無辜又如何,我不介意殺了他。」

「啪!」

清脆的掌聲在安靜的夜空中乍響!

隨著聲音的落下,雲鳩俊美的臉微側,頓時被狠狠地打向了一邊,但他那扣著洛晨的手,還是固執地不鬆開。

昏黃的燈光下,也掩蓋不了那清冷的俊臉上被扇紅了一片。

雲鳩長睫微闔,任誰也看不清他的神色,但男人身上渾身散發的殺意,猶如壓抑在火山下的炙熱火焰一樣。

她敢——

打他?

雲鳩驀地抬頭,墨綠的雙眸冷炙一片,冰冷地直射了面前的人,卻不小心地撞進了那雙鳳眸里。

那雙向來淺笑吟吟,眉彎如月的鳳眸,第一次閃過失望,怒意和冰冷等等種種情緒。

「雲傲越,肆意殺害無辜的人,你究竟把人命當什麼?」

雲鳩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眼睛,可以同時容納那麼多的情緒。

心,像是有知覺一樣,驀地一疼。

雲鳩撫住了自己的心口。

她為什麼會對他失望?

她不是應該很喜歡他么?

心底似乎有一絲看不見的後悔像牆壁的小小裂縫一樣蔓延開來,雲鳩心底第一次閃過一絲類似後悔和懊惱的情緒,但很快便被他壓了下去。

「你知道,你會為這一巴掌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么?」

雲鳩的話一落,洛晨平淡而冰冷的聲音卻在安靜的夜裡尤為清晰地響了起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愛的雲傲越,即使他一直很冷漠,也不在意任何的事,但他卻從來沒有肆意殺害過任何無辜的人。」

「只是現在,他死了。」

啪——

拉伸最大得像一根繃緊的橡皮筋,在拉扯最大的一刻,終於重重地斷掉了。

洛晨重重地甩開了雲鳩的手。

她越過了他,但手腕卻再次被拉住了。

那人拉著她,清冷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我後來去了那裡,看到了宋自弦。」

洛晨頓住了腳步。

「我厭惡宋自弦看你的眼神,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答應你,我不會再隨意殺人。」

如此熟悉的話——

似乎過往的一幕,浮在眼前。

男人垂眸,輕輕抿唇,「洛晨,我不喜歡她讓你拍床戲,所以我想折了她的腿,只是,如果你不喜歡的話,那我就不做了。」

「是我決定選擇不做的,你沒有做錯,所以,不要和我說對不起。」

……

無論他變成什麼樣,雲鳩也好,但那個愛她如生命的雲傲越,還是一直活在他最心底。

為了她,他可以退讓,放下他所有的驕傲,給她承諾。

洛晨只覺得眼前似乎朦朧了一片。

她轉過頭去。

那人站在她的身後半米處,扣著她的手腕不鬆開,俊美的臉微微紅腫,似乎有一絲破皮,可以知道她當時的力度有多大。

第一次,一種又心疼,又後悔的感覺從心頭襲來。

她為什麼要這樣打他。

吧嗒、吧嗒

大顆大顆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在了地上,漾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圓圈。

……

身體似乎快過理智,等雲鳩回過神來時,他已經拉住了洛晨,許下了一個在他人生里完全不可能應允的承諾。

「我厭惡宋自弦看你的眼神,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答應你,我不會再隨意殺人。」

似乎觸電一般,雲鳩驀地鬆了手,向來似笑非笑,運籌帷幄的俊臉此時似乎有絲錯愕。

他怎麼可能會答應她不殺人。

冷漠的殺意一閃而過,但卻在看到洛晨的眼淚,原本嗜殺的怒意,卻硬生生地消散得無影無蹤——

似乎被那人佔據了身體一樣,雲鳩只覺得手腳都不聽自己使喚。

夜色中,左臉紅腫卻難掩俊美的男人輕輕把洛晨摟進了自己懷裡,而後微微低頭,一個淡淡的吻便落在她白皙的額頭上,輕聲哄道,「別哭了,我不疼。」

「我答應的事,我會做到。」 雲家別墅——

青蔥指尖仔細地摩挲著那耀眼的耳鑽,雲鳩第一次怔怔出神。

今晚,他又把她弄哭了。

他把她摟到懷裡時,連衣服都被她哭濕了。

這個女人,眼淚怎麼那麼多。

第一次,他是透過那個人看到她哭了,在醫院的走廊里,不發出任何聲音,一顆一顆眼淚地打下來。

第二次,是在播映室里,他倒在她的面前,她的眼淚打在他的臉上。

而今晚,他被她扇了一巴掌,卻把她弄哭了。

明明她說,那個人不會肆意殺害無辜的人。

明明她說,只是現在,那個人死了。

如果,如果剛剛,他只要再冷漠一點,再強硬一點,那麼,就可以讓她對他失望了,只是為什麼——

想到這裡,雲鳩便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為什麼他會條件反射地答應她以後不隨意殺人?

為什麼他會下意識地抵觸那種被她厭惡的情緒?

那個女人究竟對他下了什麼迷藥?

雲鳩眼神微冷,驀地想起了最後的一幕——

她推開他懷抱,在他眼前冷漠地走上樓,卻沒有回頭看他。

想到這裡,雲鳩幽深的雙眸頓時漸漸凝成了墨綠色。

嘩啦——

桌面上的東西頓時被推翻了一地。

心底似乎有什麼在蠢蠢欲動,似乎再也壓不住了,要掙脫開來,更像是那人即將蘇醒的感覺——

雲鳩心底越發的煩躁,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眉尾,似乎在控制自己心底的暴虐殺意。

……

「鳩爺。」

正在雲鳩出神間,一道恭敬的聲音含著些許顫音,在偌大的書房裡響起,道,「按照您的吩咐,我們為殷暖陽做了全身檢查,除了有些淤青和脫水外,他沒有任何大礙,明天一早我們將會把他送回到殷家。」

把殷暖陽送回殷家?

雲鳩把玩了一下耳鑽,不在意道,「他的淤青都治療好了?」

「是的,鳩爺。」

「脫水也正常了?」雲鳩眼神不變,淡淡問道。

「是的,鳩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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