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荒漠,周圍沒有廢棄城市,空曠開闊的地勢沒有任何射擊阻礙,依託工事防守的效果極佳。即便是在蘇浩原先的時空,內華達基地仍是公認的「最安全場所」之一。

「最高紅色級別警報所有人立刻以所在區域為標準,前往距離最近的警戒塔和防禦樓層,接受該區域軍官的指揮。重複一遍,這是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對所有平民和軍人有效。」

整個基地市一片混亂,很多人都在咒罵,拿著各自的武器,小跑著奔向廣播里指定的位置。更多的人則是面露驚愕,他們趴在能夠看到基地外面的窗戶上,眼睛里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目光。

沒錯,這裡的確是安全的。沒有廢棄城市,外面也沒有難民。可是,究竟從哪裡跑出來如此之多的變異生物?

一個頭戴漁夫帽的年輕人失聲尖叫起來:「他們不會是弄錯了吧?見鬼,我是平民,不是士兵。」

旁邊,一個穿著暴露,臉上化著濃妝的妓女狠狠吸了口煙,旁若無人地噴出一大口煙霧,「格格格格」地瘋笑著:「連我都得服從命令到城牆上去打仗?哈哈哈哈他們打算讓我怎麼做?用高跟鞋砸死那些變異生物嗎?還是躺下來,張開腿,讓它們在老娘身上活活玩死?累死?」

這番對話引起一陣哄堂大笑。一個明顯是喝多的傢伙趁機鑽到女人身邊,在她的胸口上狠狠摸了一把,帶著醉醺醺的酒意狂呼:「我現在充滿了力量。我要於死這些變態的怪物。就算是上帝也沒法擋住我的去路。走吧殺光它們」 這是一場殘忍的大清洗。

新成都基地市裡的豪族財團被全部拔起。從家族領導者到最下面的成員,一個也沒有放過。他們被許仁傑列入第一批格殺名單,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封存在鐵皮罐頭裡的熟肉。

唯一的倖存集團,是周蕭寒的貿易公司。既然與蘇浩結為同盟,許仁傑自然不會對「工蜂」下手。而且,他也需要一支民間商業力量為自己效勞,在新成都和正在建設的新昆明之間往來運輸,互通有無。

不斷有人從隊伍里衝出來想要逃跑,卻總是被士兵當場一槍托砸翻,直接抓到金屬轉盤前,狠狠扔進去。

空氣中很快瀰漫開濃烈的血腥味。這股令人作嘔的味道很快被熟肉和香料的氣味掩蓋。漸漸的,只剩下帶有濃郁甜香,混合著五香滷肉和午餐肉,令人愉悅的味道。

許仁傑對自己挑選的新任副官很滿意。如果不是那個聰明人的提議,說不定整個基地市已經變成比廁所還臭的亂葬崗。

這批罐頭明天就可以對城外難民進行分發。他們可以好好飽餐一頓。然後,把所有難民集中起來,裝車,運往昆明方向。

按照與蘇浩簽訂的協議內容,許仁傑將向他提供兩百萬,或者更多的難民

廢棄城市成都雖然地處西南,卻也是和平時期人口龐大的重要城市。那個為了丈夫而報復的女人引來了生物狂潮,大批難民在混亂之夜被殺,但活下來的人依然很多。

京一號基地,外圍。

與其它基地市不同,京一號的軍事管制區範圍極其廣闊,雷區設置寬度足足達到兩千米。密集的防衛設施,加上龐大嚴密的防禦體系,使一輛卡車從地下倉庫駛出,抵達城市外圍難民營至少需要整整一個小時。

按照軍部最新的命令,將對基地市內部居民和外圍難民發放每日食品配給

這消息像風一樣不脛而走,很多人對此歡呼雀躍,也有人抱著懷疑的態度。但不管怎麼樣,消息公布的時候,京一號基地內外,都同時爆發出一陣陣此起披伏的歡呼聲。

無論蘇浩原先所在的時空,還是如今的現實世界,京一號基地都是東亞大陸上最龐大的難民聚居地。這裡曾經是最繁華的政治文化中心,也是經濟發達的核心商業圈。據官方統計,滯留在基地市外面的難民,至少多達一百五十萬至兩百萬。

這個數字,是根據飛機航拍畫面粗略統計所得。至於實際的精確數字,恐怕永遠也沒有答案。

難民大多是流動性的。他們不會在基地市外長久居住。像京一號這種有著大量難民聚集的基地市,在世界上還有另外兩個————印度的新德里,日本的東京。

天色剛剛放亮,初升的太陽已經照出地面上一個個被人群圍出的環形空地。這些跟隨人群活動的圓環圍繞著京一號基地,彷彿一個個扣在其表面的怪圈

龐大的運輸車隊從基地市軍事管制區駛出,依序穿過城門,分散抵達各自的目的地。

在基地市外圍的四十一號營區,六輛滿載食品的重型卡車緩緩開進人群。士兵們很快卸下車廂里裝載的貨物。看著那些包裝完好,用厚長膠帶捆綁嚴實的壓縮餅於,圍在旁邊的難民臉上紛紛顯出激動和亢奮。有些情緒難以自持的,甚至當場哭出聲來。

整整三年了,從病毒爆發到現在,還是第一次看到來自政府的救濟。

這當中,有醫生、有教師、有普通老百姓,也有曾經傲視比其它比自己身份低微者的官員。都說不為了五斗米折腰,實際上那是沒有餓到極致的人說出來的廢話。就像現在,圍在場外的人們全都眼放綠光,渾身上下都寫滿「貪婪」兩個字,絲毫沒有和平時代應有的矜持。

空地周圍沒有設置警戒,只是用黃色油漆在地面上畫了一個圈。密密麻麻聚集在周圍的難民多達上萬,人頭攢動的擁擠程度,很容易讓觀者聯想起於涸小水塘里來回亂拱的蝌蚪。後面的人想方設法拚命朝前鑽,前面的人卻絲毫不想讓開。他們相互緊挨著,封死了每一點可能被突破的縫隙,層層疊疊,彷彿一道道嚴密厚實的人牆。後面的人開始變得絕望,他們沖著站在前面的人吐口水,用最惡毒的字句咒罵。

擁擠和推攮很快演變為混亂。幾個腦袋瓜靈活,卻沒能擠到前面的難民,用錐子和針刺之類的小東西在前面的人身上亂扎。這種動作立刻引起了憤怒,被刺痛的人們本能地轉過身,與站在後面那些卑鄙的傢伙扭打。卻沒有防備旁邊還有更多窺視者趁虛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進來,佔據了原本屬於自己的位置。後悔與震驚之餘,主動離開前面的那些人開始把怒火發泄到針刺自己的人身上。他們抓住其中幾個狠命亂打,下手極重,當場就有一個年輕男子的眼珠被挖出來,耳朵也被撕裂。他的慘狀並未引起同情,被怒火沖昏頭腦的人們紛紛一擁而上,用隨身攜帶的刀子等物件,狠狠切割著男子的身體。

幾分鐘后,這場發生在空地外圍的混亂漸漸平息。從現場離開的難民手裡,都捧著或多或少的幾根骨頭或幾塊鮮肉。透過紛亂的身影和縫隙,可以看見一個大約十歲左右的男孩。他左手拎著死亡男子的頭顱,右手抓著一條滑膩無比的腸子。男孩把腸子繞在自己脖頸上,很是興奮地快步跑向遠處的某個窩棚。他一直舔著嘴唇,不斷咽著喉嚨,看上去似乎已經餓了很久,對剛剛弄到的這些新鮮肉食非常滿意。

像這樣把某個人當做肉豬公開分食的機會並不多。難民營雖然混亂,卻也有著屬於他們自己的規矩。你可以在營地外面殺人,卻不能在營地內部做同樣的事情。畢竟,這裡有黑幫,也有大大小小的難民團體。毫無緣由的擅自殺人,只會引來更加瘋狂的報復。

所謂「法不責眾」,就是這個道理。

沒有人敢越過地面的黃線。站在最前面的難民小心翼翼保持著與黃線的距離。儘管卡車上搬下來的食物箱子距離只有十幾米遠,卻沒人敢主動走過去,而是老老實實站在原地,焦急萬分,無比期盼的等待著。

軍部分發配給食品的消息,昨天才剛剛下達。

今天,難民們已經自動在分發區四周聚集。

如果不是迫切的需要,恐怕永遠也無法達到如此之高的效率。

一個身穿棕色外套的中年人從難民群里擠出來,不急不忙地走到正在卸貨的卡車旁邊。他臉上神色平淡,神態平常的彷彿是走在自己的家裡。直到接近卡車的時候,中年男子臉上才堆起無限溫和,無比諂媚的甜膩笑容。與此同時,他的肩膀也徹底沉了下去,彎著腰,似乎被某種重物突然壓出,只能保持卑躬屈膝的狀態,再也無法直起。

在大多數難民無法看到的卡車背後,一名矮壯敦實的上尉正靠在車廂擋板上,慢吞吞地抽著煙。男子徑直走了過去,在肩膀和身體的掩護下,從懷裡掏出一隻小布袋,點頭哈腰地遞了過去。上尉接住袋子,隔著細膩的布料,用短粗的手指隨意捏了捏,刻板冷漠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布袋裡的東西很硬,有種扎手的稜角觸感。以上尉經驗判斷,應該是幾塊從變異生物體內弄到的晶石。

上尉將布袋收好,大步走到駕駛室旁邊,拉開車門,從座椅上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找到表格當中對應的空處,用鋼筆飛快寫下一串人名。做完這一切,上尉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張過塑的卡片,很是隨意的扔給中年人。

分發食品是一件非常繁瑣的事情。後勤總部的人員編製雖然龐大,卻沒有幾個人願意頂著酷暑和風雨,在基地市外為難民服務。考慮到實際情況和困難,軍部允許後勤部門在難民當中徵集志願者。當然,作為報酬,這些人得到的食物和飲水將比普通人多一些。

中年男子就是上尉選中的「志願者」。

按照剛才在文件上填充的那些項目,他將負責整個四十一號營區,一萬四千多難民的日常配給發放工作。這個身份已經得到官方認可,過塑的卡片就是證明。上面標註著中年男子的姓名和身份代碼,以及照片和詳細信息。

難民們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畢竟,上尉和男子之間的交易都是私下進行。即便被別人看到,也不明白他們之間的關係。

十多分鐘以後,卡車已經卸完了貨物。沉默已久的引擎再次爆發轟鳴,帶著來時的震撼與狂暴,衝出人群,遠遠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幾十個身穿黑色汗衫的壯漢從人群里走出。他們都很強壯,看得出平時並不缺乏營養。這些人手裡握著刀斧和棍棒之類的武器,有幾個甚至握著突擊步槍。他們迅速跑到堆積如山的食品箱四周站好,轉過身,用嗜血且帶有恐嚇意味的眼神掃視四周。

突如其來的變化,使難民們感到疑惑,隨之產生了很不好的想法。

「究竟怎麼回事?不是說分給我們吃的嗎?那些士兵為什麼走了?他們什麼也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做啊」

「嘿你認識站在箱子旁邊那個人嗎?那傢伙是誰?」

「怎麼會這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人們議論紛紛,嘈雜的低語很快變成混亂的風暴。無數雙眼睛里流露出失望、渴求、疑惑和不解。人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空地中央的那些紙箱上面,卻攝於眾多手持武器壯漢的威脅,誰也不敢上前。

面對四周群情激涌的難民,中年男子絲毫沒有害怕。他從口袋裡掏出匕首,慢條斯理劃開最上面一個紙箱的封條,拿出一聽貼有軍綠色標籤的午餐肉,在罐頭頂部用力切了個「十」字,用刀尖挖出一坨,塞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男子是一個百人規模的黑幫頭目。他花了大價錢才搭上上尉這條線。裝在小布袋裡的晶石,是男子近兩年來的全部積蓄。他很清楚「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個道理。果然,在重賄之下,終於得到了豐厚的回報。

現在,他就是四十一號營區的食物分配人。有了名義和權力,完全可以在短時間內收回投資,得到更多。

幾名壯漢把紙箱裝上小推車,在其他人的武裝護衛下,在黑幫據點和空地之間忙碌來回。

難民們都是和平時代的倖存者。「官商勾結」之類的事情就算沒有見過,也大多聽說過。驚訝和疑惑很快變成了憤怒,每個人都用噴火的眼睛死死盯著箱子。那本來是屬於我的東西。現在,卻變成了別人口袋裡的私物。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首先站了出來。他擼了擼衣袖,帶著無法遏制的憤怒,朝著空地中央堆放紙箱的位置快步走過去,嘴裡憤憤不平地叫嚷:「你們憑什麼這樣做?這些東西全都是我們的配給品,你們不能就這樣據為己有。」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其他難民也紛紛叫嚷起來。人群很快越過黃線,緊跟在男人身後。

黑幫頭子已經感覺到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的憤怒目光。他有些吃驚,隨即迎著男子的來路迎上去。沒有回答,也沒有言語上的交鋒,黑幫頭目直接抓過旁邊一名手下的突擊步槍,對準男子,用力扣動扳機。

他很清楚:如果不趁現在趕快下手,把這個為首的傢伙於掉。周圍的難民一旦形成浪潮蜂擁而上,局勢立刻會失去控制。

男子捂住中彈的胸口,應聲而倒。

「都給老子退回去。我**逼的。你,你,還有你,都給老子退回去—

黑幫頭目絲毫沒有先前與上尉交談時候的謙卑與溫和,他臉上全是猙獰與兇殘。手中的突擊步槍不斷對著人群點射,隨著一聲聲慘叫,幾個身影從人群里重重摔倒,於燥的地面很快變得鮮血四溢。

在毫無道理的狂暴與殘忍面前,難民的怒火瞬間熄滅。他們紛紛推到黃線後面,眼睛里剛剛升騰的火焰徹底消失,只剩下慌亂、驚恐和畏懼。而更多的,則是對那些紙箱的貪婪,以及對黑幫頭目的羨慕。

一桿槍就能震懾上萬人。面對自己的此刻的威嚴和氣勢,黑幫頭目顯然很滿意。他用力撕開一箱壓縮餅於,從中抓起一塊,高高舉過頭頂,扯著嗓子對周圍狂吼。

「我這個人做事情很講規矩。從今天起,由我負責這裡的食物分發工作。我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也希望你們對這項工作給予幫助。規矩很簡單,對於吃不飽的人,我可以照顧一些。當然,我可不是慈善家。誰想要多吃一些,就得拿好東西來換。黃金、珠寶、銀骨和晶石,只要是有價值的物件,都能從我這裡換到食物。而且,價錢很公道。」

與上尉之間的交易絕對有賺頭。當然,為了不激起民憤,肯定有一部分食品得免費分發給難民。但它的數量絕對不多。從中操作的方法也很簡單,只要從每個人嘴裡扣除百分之五十就行。其餘的部分,足夠養活整個黑幫,還能從中賺取更多的利潤。

這就是賄賂政府官員的好處,哈哈哈哈

京一號基地,綜合行政總部。

孫湛獨自坐在辦公室里,臉色一片鐵青。

負責對新貴陽地區執行監控任務的預警機發回報告:該地區再次出現了信號屏蔽現象。505集團軍新任參謀長孫萬利與其麾下部隊失去了聯絡。屏蔽效果很強,就連預警機負載的部分儀器也受到了於擾。目前,該機組已經飛往西安基地,後續監控機組將在兩分三十秒后抵達,接替後繼任務。

房間里很安靜,孫湛只覺得自己的面孔正在不受控制的急劇抽搐。

他已經記不清楚,這究竟是第幾次了?

電波屏蔽,意味著部隊失去聯絡,意味著孫萬利所部遭遇了危險,意味著自己的計劃遭到了失敗。

孫湛總是不斷尋找蘇浩的弱點。他深信,只要蘇浩離開新貴陽基地,自己就有獲勝的可能。難道不是嗎?只要最高指揮官離開,代理人就能順理成章的上位。類似的例子在人類歷史上比比皆是。可是……為什麼偏偏到了老子這裡,就他媽的行不通?

辦公桌上的電子屏幕亮了,閃現出思博那張年輕英俊,冰冷且滿是嘲諷的臉。

他把右手舉止額頭,隨隨便便行了個禮,微笑著說:「孫部長,你的計劃似乎沒有起到預計效果。我一直在等著你的好消息,卻沒想到結局會是這個。

孫湛面色陰沉,聲音卻很尖細:「你是在笑話我嗎?還是覺得我可以任由隨便嘲弄?」 蘇浩在斯圖爾特上校陪同下,走出房間,穿越走廊的時候,正好碰上了從另外一個方向匆匆走來的日本代表團成員。

為首的,是一個目光深沉,表情刻板,留著平頭,身穿黑色西服的中年人

蘇浩認識這個傢伙。他是日本代表團的團長,名字好像是叫做佐佐木貞治。在他的身後,跟隨著近百名身穿軍裝或者平民服裝的男女代表。這些人手裡都握著武器,神情肅穆。

相遇的時候,佐佐木貞治首先停下腳步。儘管走廊很寬,他卻沒有想要讓蘇浩通過的意思,而是皺起眉頭,疑惑地看看蘇浩身後,又把目光轉移到蘇浩身上。

蘇浩只有一個人,沒有隨從。

這讓佐佐木貞治很是不解,下意識地開口問道:「中國人,你打算去哪兒

站在旁邊的斯圖爾特上校想要開口說話,卻被蘇浩擺手制止。他淡淡地笑著,說出一個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答案。

「呵呵你猜?」

這回答很有些無禮。佐佐木貞治臉上頓時掃過一絲慍怒。他冷冷地盯著蘇浩,揚了揚手裡握著的突擊步槍,以抑揚頓挫的語調低吼:「現在是非常時期,每個人都必須為了生存而戰鬥。在這個世界上,有勇者,也有懦夫。別讓我看不起你。來吧我們好好比試一場,看看誰殺得更多」

他身上散發著強化人特有的氣息。目測判斷,強化等級應該是一階。

蘇浩注視了對方几秒鐘,微微笑著,側身站到了走廊邊的牆角,把道路讓開。

這番無聲的舉動很是令人驚訝,就連準備好迎接對方憤怒咆哮的佐佐木貞治也為之一愣。他獃獃地看了蘇浩一會兒,很是不甘地咽了咽喉嚨,帶著鄙夷和怒意,冷哼著,從蘇浩面前快步走過。

內華達基地的防衛力量大部分是國民警衛隊。短時間內,不可能獲得任何增援。在這種情況下,參加大會的各國代表團無法置身事外,只能和普通士兵一樣,拿起武器,站在城牆上射殺變異生物。

中日之間的國家仇恨可能永遠無法化解。在很多場合,雙方都會相互挑釁,藉此表明自己比對方更強。蘇浩能夠理解佐佐木貞治的想法。尤其是在美國人面前,這些日本代表肯定會表現的更加強硬,更加狂熱。

看著走廊上日本代表團遠去的背影,斯圖爾特上校呼了口氣,對蘇浩揮了揮手,說:「走吧我們快沒時間了。」

蘇浩邊走邊問:「看你的樣子,似乎不太高興?」

「現在這種狀況,怎麼可能高興得起來?」

上校沉悶地搖著頭:「真不知道那些怪物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我原本以為這裡很安全,沒想到還是會遇到危險。說真的,我對能否守住這裡沒什麼信心。也許,我們應該趁著生物狂潮抵達基地還有一段距離趕緊離開,而不是傻乎乎的留在這裡等死。」

「等死?我可不這麼認為。」

蘇浩漫不經心地回應:「我看過空中監控部隊發回來的信息,它們的數量不算太多,不過八、九萬而已。守住基地沒有任何問題。當然,總有些人會戰死。」

上校停下腳步,眼睛里閃著光,認真地問:「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留下來?」

蘇浩的臉色平靜:「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離開。」

斯圖爾特絲毫不肯讓步,聲音和語氣都變得嚴厲:「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那些人去死?別忘了,基地指揮部只允許你一個人離開。你的手下,還有那些跟你一起來的人,他們都只能留在這裡戰鬥。」

蘇浩側過身子,注視著上校,問:「你認為我是故意把他們留下來送死?

上校的神情很複雜:「我不確定。但的確有這種可能。」

蘇浩認真地想了想,問:「如果有機會的話,比如現在,你會選擇離開嗎

這話讓上校沒來由的一陣顫抖。他沉默了幾秒鐘,帶著蘇浩走到通往地下機庫的升降梯旁,從上衣口袋裡取出通行磁卡,開啟電梯,看著蘇浩走了進去,自己卻站在外面不為所動。

「我得承認,剛才我的確有那麼一會兒對你的提議心動了。可我還是得留下來。這裡差不多已經成了我的新家,還有很多要好的朋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如果孤獨無聊的活著,我會發瘋的。」

說著,斯圖爾特上校把磁卡遞給蘇浩,只是說話聲變得有些怪異:「我相信你不是膽小鬼。將軍和士兵的想法總會有些不同。如果我擁有和一樣的軍銜,說不定……我的選擇會跟你差不多。」

蘇浩露出一絲微笑。

他從衣袋裡摸出一支能量藥劑,遞到上校面前。

「這是什麼?」

「它能在關鍵時候救你一命。」

蘇浩的神情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相信我,這裡真的很安全。那些怪物不是我們的對手,我也不是在關鍵時候拋下別人獨自逃走的混蛋。我們會再見面的。到時候,你得請我喝酒。」

升降梯直接抵達了地下機庫。當電梯門朝兩邊分開的一剎那,蘇浩看到一架已經完成整備工作的

機庫里只有一名中尉,以及兩名地勤人員。突如其來的生物狂潮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包括斯特林中將在內的基地高層人員,都在指揮部里關注戰鬥。如果不是此前答應過蘇浩,而且已將飛行計劃排列入表,蘇浩根本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驗看過通行磁卡和身份證明,中尉側過身子,行了個禮,兩名地勤人員連忙推過滑梯,看著蘇浩閃身跨進駕駛艙,關閉艙蓋。

正前方傳來沉重的齒輪轉動聲,一道道鋼製閘門隨即開啟,露出一條通往地面的斜向跑道。

蘇浩戴上氧氣面罩,在駕駛艙里作著最後的檢查。

兩百名隨行人員是特意留下來的。他們都是擁有五階強化能力的「工蜂」。這種規模的生物狂潮無法對他們構成威脅。當然,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這些「工蜂」會表現的非常英勇,紛紛作出抱著變異生物從城頭上跳下,同歸於盡之類的豪邁之舉。當所有人都認為他們必死無疑的時候,卻無法在戰鬥找到死者遺體。因為,「工蜂」早已藉助變異生物和夜色的掩護,悄悄潛往其它地方。

過幾個月,美國領土上就會陸續出現相同數目的小型「蜂巢」,以及很多擁有白色皮膚,眼睛顏色各異的異族「工蜂」。

亞洲與美洲大陸之間,隔著浩瀚的太平洋。當然,也可以選擇穿越歐亞大陸,從另外一個方向抵達美洲。可無論是哪一種方式,都必須消耗大量資源和時間。基於孫湛迫切需要自己離開新貴陽基地,蘇浩自然可以順水推舟帶走一批當做種子使用的「工蜂」。

此行,蘇浩所有的目的都已達到。他必須趁早離開,否則,說不定還會發生什麼意外狀況。

這裡畢竟不是中國,不是自己的勢力範圍。

布局總是越早越好,誰也說不清楚以後的事情。

都說古代希臘是歐洲文明的發源地,羅馬是歐洲各國的根。這種說法當然沒有錯,但事情並不絕對。也許,很多年以後,整個地球都會變成無比龐大的「蜂巢」。而究其根源,僅僅只是一個從其它時空過來的逃亡者,一支誰也不知道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原型藥劑。

內華達基地的地面指揮中心位於中央塔樓頂部。這裡設置了多達數十座聯裝機炮,以及上百個重機槍防衛工事。整座塔樓呈半拱形。遠遠望去,彷彿一隻無比巨大,倒置的碗。

斯特林中將站在巨大的電子屏幕面前,眉頭緊皺,一直保持著沉默。

與中國方面一樣,美國軍方也使用飛艇進行區域性的空中監控。這股從拉斯維加斯過來的生物狂潮剛剛進入基地最外圍的警戒半徑,就已經在電子屏幕上列出可能行進的幾個方向。其中,內華達州基地的遭遇可能性最大。

這是幾小時前電腦計算出來的結果。現在,這條路線已經被證實。生物狂潮的衝擊速度非常迅猛,已經摧毀了兩公裡外的地面自動監控器。變異生物的前鋒預計將在十五分鐘后抵達。

衝擊,包圍,血戰。很多國家的基地市都經歷過這些。無論「月潮」還是其它某種因素導致的生物狂潮,都表明變異生物不會永遠盤踞在廢棄城市裡。它們終究會跑出來,如潮水般淹沒沿路經過的每一個人類居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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