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傳來漸漸清晰的腳步聲,腳步聲在他面前就停住了,「浩於莨,你真是導得一場好戲,不當演員可惜了……這卑劣的手段真是很符合你的秉性,這是讓我刮目相待!」

儘管來者話說的很平靜,聽著毫無波瀾,但是語氣中的嘲諷依然無法掩飾,顧言之說著這話時,還故意拖長了音調,語氣實為促狹,哪裡是刮目相看,分明就是譏諷鄙視。

「顧先生,你這樣說,還真是折煞鄙人了,彼此彼此。」

長椅上的浩於莨並未因為顧言之的冷嘲熱諷而感到生氣,反倒笑得很開心,看見顧言之那麼不屑,他感到更愉快了,再加上他剛剛把溫旭陽的失蹤這個髒水潑到顧言之身上,那是有種得逞的暢快感更是讓他愉悅。

「你把溫旭陽丟給我,是要做什麼?」

「要做什麼?啊呵呵呵……顧先生,我在幫你啊,上次你們去海貝之島破壞神君蘇醒失敗了,而你是當時的主要負責人,計劃失敗的所有過錯你都得攬著,導致你這段時間受了多少質疑和冷眼……」

浩於莨嬉笑著,他的腦袋躲在樹蔭下,半眯著眼,周圍的路邊都是已經消融大半都初雪,看起來整個人懶洋洋的,像是剛睡醒,蹺著二郎腿,悠哉悠哉,怡然自得。

之後,他定了定神,繼續說道,「那溫旭陽可不是一般人,他是神君使者,他神在人間最信任的人!神幾乎殺盡所有參與反叛之事的溫家人,哪怕是知情者他都不放過,除了一些少不經事的孩童,神唯獨對溫旭陽手下留情,這樣的人還不值得你抓他回去邀功贖罪嗎?」

「多管閑事!」

可這樣不領情、從未對他有過一句好話的顧言之,卻讓浩於莨生不起氣來,從顧言之嘴裡冒出來的揶揄嘲諷,竟然都讓浩於莨犯賤到覺得很逗,興許是自小聽慣了,浩於莨都習慣了,已經對顧言之平日里的冷嘲熱諷和滿不在乎免疫了。

「呵呵呵呵,顧先生又生氣了?你怎麼和小時候一樣動不動就生氣……但是這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你這個臭臉,又不會說話,怎麼還有這麼多人喜歡你呢?身邊的小姑娘幾乎都喜歡你呢,真是讓人費解!」

顧言之冷哼一聲,抽身就要離開。

「等一下,」浩於莨趕緊睜開眼,起身坐在長椅上,攔住顧言之,「過幾天我生日,你來嗎?」

「……」

浩於莨和顧言之,一個為天啟門少主,一個是青雲派大師兄,這幾年,這連個門派勢同水火,不可相融,明明是一起長大的好友,也被迫反目成仇,利益相悖!

「車站一事,你害死了多少青雲派弟子,而我,呵呵呵,我也在前幾年害得你差點被廢了一身功夫,按理說,我們兩也是勢同水火……」

「不是這樣的!」浩於莨打斷顧言之的話,「我們從來都不是勢同水火,我們只強者之路上的勢均力敵,可敵可友……我可以幫你!」

我可以幫你……

這句話讓顧言之一怔,他想了好久,才想起來原來當年安然剛失蹤時,浩於莨也對他說過這句話。

但是顧言之什麼都沒有在說,他快步離開了,身後,浩於莨得意地揚起下巴,像是個孩子,正在求大人誇讚,沖著顧言之漸行漸遠的背影喊道,「顧言之,別忘了我剛才說過的話。」

前方,顧言之的腳步加快,就像沒有聽見浩於莨的話,不搭理他。

浩於莨還是沒有生氣,他抬頭看了眼高升的太陽,陽光照在巨大的遠處石壁上,碎光熠熠如鑽。

許久后,浩於莨自嘲一笑,低頭自言自語,「顧言之,我們本就是是世界最了解對方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你要做什麼,你也知道我的斤兩,呵呵呵呵……那個女人還真是亂了你的心智,你現在把自己都要逼成瘋子了。」

他知道顧言之性子高傲,怎麼會允許別人說了解他,他的心思怎麼能輕易被別人猜到?雖然顧言之知道抓到溫旭陽對他有很大的好處,但不代表他會接受浩於莨的幫助。

浩於莨都知道,他什麼都猜到了,所以才先顧言之一步,把消息傳出去,讓所有人都以為是顧言之把溫旭陽擄走,這會兒,就算顧言之不解釋幫助,那也不可能了。

浩於莨又重新躺回長椅上,還把腳邊那本書蓋在臉上,閉上了眼,看樣子極為悠然自得,看似又陷入了沉睡中,末了又伸個懶腰,真如遠方的野狼一般,慵懶的在陽光下熟睡。

不知過了多久,浩於莨翻了個身,整個人蜷成一團,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姿態。書本下,黯淡的光線里,他的黑色碎發散落在小麥色的側臉上,纖黑的眉頭微皺著——就像一隻貓,在冬夜裡熟睡,卻無處取暖。 居然是要去搶軒轅劍,秦少孚驚訝的腸子都要噴出來了。

且不說這件事情可以造成多大的轟動,單單說那個護劍家族……

軒轅黃帝後裔中,唯一一個傳承了幾千年沒有斷層,也沒有參與過天下大戰的支脈,天知道裡面還有多少強者。

但不能不說,做這種事情才是張七魚的風格。

「我已經去秦嶺尋找多日,但那裡陣法太多,找不到入口。」張七魚又解釋道:「你既然能破羽空桑的陣法,該是有能力幫我找到入口才對。」

秦少孚忙是說道:「但我未必能幫你破陣。」

「破陣另說。」張七魚道:「尋到入口,我自己再想辦法。」

實在不好拒絕啊……秦少孚心中暗嘆,點頭道:「給我兩天時間,你也知道我這身份,不方便說走就走。」

「好!」張七魚一口應下:「我在南門外等你,你好了便只管來就是。」

說完便是直接離去。

看著那消失的背影,秦少孚不由腹誹,說是不懂陣法,可躲雲墨子布置的陷阱卻是那麼輕鬆。好似野獸知道有危險一般,張七魚輕輕鬆鬆就從陷阱中走了過去。

腹誹之後又是頭疼,這事情是應下了,但有多危險實在不知。

正是糾結間,突然聽到外邊喧嘩,一會遠一會近,好像是有很多人圍著自己的宅子轉了一圈般。

秦少孚忙是出了屋子,喊來紅芍詢問情況,才知道是羽空桑出去轉了一圈。

如今秦府已經是京城八卦的中心,出去個家丁都會被人尾隨半日,想看看他買什麼做什麼,以推測府中的情況。

如今當事人之一自己走了出去,那還用說,自然是四方震動了。

鬥愛:痞子情挑女王 看著提了幾個盒子風輕雲淡走回來的羽空桑,秦少孚正是為張七魚的事情心煩,一時忍不住埋怨道:「我說仙子姑娘,這節骨眼上,你能不能別出去找事啊?」

「我沒找事啊!」羽空桑微微一笑:「就是出去買了些東西,很久沒吃城東李子鋪的乾果了,今天好像大優惠,你也可以去買點。」

秦少孚揉了揉額頭:「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跟紅芍說,她會安排人幫你買回來。」

羽空桑立刻一臉驚訝:「你這是準備幹什麼?不讓我出去了?莫非你真想金屋藏嬌?」

「噗……」

秦少孚翻了翻白眼,這是嬌?這她釀的簡直就是神龍。

此時,另一個院子門口,白玉瑤在探頭探腦,好像準備出來,但看到幾人在,又是不好意思了。

那一日的確是非常勇敢的搬來了這裡,可過了那股熱勁后,又是頗為不好意思了。

羽空桑看出這般尷尬氣氛,不由莞爾一笑:」對了,我剛出去看到個好玩的.有人開盤,賭你會娶誰.都這麼熟了,你要不要透露點信息,讓我知道一些?」

「你可真是夠了……」

秦少孚皺眉,他有些後悔,當天自己為何要多事.走出心魔困境后的羽空桑,變得太古怪了,壓根沒有了之前的神女風範,反而像是唯恐天下不亂的魔女了.

看他如此,羽空桑將手中東西隨意顛了顛,再是笑道:」我買了一千兩銀子,賭你只娶那位白姑娘一人.早點成婚,贏了我分你一半.三十倍哦!」

一邊笑著,一邊回了自己院子.

本以為白玉瑤又要不開心,沒想到她卻只剩盈盈一笑,也回自己院子了.

氣氛一時莫名尷尬,紅芍貼心的提醒道:」少爺,剛才四皇子著人傳信來了,一個時辰后你得去宮裡,好像是要商量九鼎城修復之事.」

「是的,是的!」

秦少孚猶如抓到了救命稻草,忙是告辭跑了.

宮中談事,大部分都是走走過場,關鍵的問題一般就那麼幾個.

秦少孚並不擔心最後的結果會怎麼樣,反正不是自己出錢,反正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他只是提出了一些要求:比如城牆要建的更高更大才好,還的更堅固,不能隨便就被炸塌……

諸如此類的,他可不想下一次面對獸人大軍的時候,又是打著打著就發現城破了.

在負責人方面需要他來決定,秦少孚本想讓紅芍過去的,但女兒家做這種事情似乎不太合適,而且秦府此時太需要這位女管家了.

想來想去,最後決定讓張楊過去.就算這小子貪污腐敗了,好歹也是不流外人田.

諸多事情就此決定,再回到家中已經是半夜.能感覺到左右院子的兩位女人都還沒有睡覺,只是秦少孚沒有去打擾的興緻。

正要休息,紅芍卻又是送來了書信.

打開一看,頓時驚訝,這書信居然是虎陽城那位老祖宗,秦德庸讓人送來的.

仔細看過,第一頁隨意嘮叨了一些近況,說是最近身子乏力,也不知道是不是時日無多,有些想念親人……

秦少孚一看就知道這是老頭子的攻心之計,那副看似垂垂老矣的身體里,還有著不弱於年輕男子的生命力,怕是秦天恩死了他都未必會死.

第二頁則是說了說秦少孚的情況,雖然在竹林中不出來,可天下事都是知道.誇了作戰神勇,以少勝多,給秦家長臉后,又提醒了一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第三頁才是說明了來信意思,想讓秦少孚代表秦家去參加神將家族的比武大賽.

若是昨日,秦少孚自然高興,名正言順,還能賣秦家一個人情,以後好提條件,可剛才已經是答應過張七魚,怕是只能放棄了。

也好,在家中氣氛尷尬,倒不如出去看看……

而且秦嶺還有兩部分皇極經世功,靠自己去得到還不知道何年何月,有張七魚在說不定能成。

就算真出了事,自己就說被張七魚挾持的,是無辜的,相信張七魚也會配合自己演戲。

秦少孚想過一番,終於是做出決定。

當即讓紅芍端來筆墨,洋洋洒洒給秦德庸回了一封信,說了一堆廢話,感謝老祖記掛之類的,最後很是興奮的答應了那個去參加大賽的要求。

書信交給紅芍,讓她傳回去。

等到凌晨十分,秦少孚便換了一身裝扮偷偷的摸了出去。

等到了城外,張七魚果然等候多時。

「走了!」秦少孚說過一聲。

張七魚卻是眉頭一皺,看著他身後說道:「出來吧,你這瞞不過我的。」

秦少孚一愣,根本沒有感覺到有人跟蹤,可回頭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

昏暗的樹影中果然走出一人,倚樹而立,顧盼生姿,不是羽空桑又是何人? 「你這樣不會感冒嗎?」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不過浩於莨是沒有聽見的,迷迷糊糊中,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就沒有理會。

又傳來了腳步聲,一開始浩於莨以為是顧言之折回來了,他興奮地勾了勾唇,一下子就清醒了,低低地笑了起來,半刻后,「嗖」地一下坐起來,待看清來者不是顧言之,那一瞬的失望淌在臉上。

絕世飛刀 浩於莨耷拉著腦袋,打了個哈欠,無趣道,「怎麼是你,少司?」

少司白了他一眼,看見浩於莨這幅不耐煩的樣子,想到自己為了成全他做舔狗,而不得不幫助顧言之的事,少司心頭的火氣自是更大了幾分,氣惱地抖了抖嘴角,就要開罵,但話到嘴邊最後又忍住了。

「你為什麼要多管閑事?擄走溫旭陽本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你非要浪費時間演那麼一齣戲。」

少司的抱怨讓浩於莨覺得好笑,不過仔細想想,少司一時半會兒想不通也是正常,誰又能想到他這樣做僅僅是為了逼迫顧言之接受幫助,逼迫顧言之站在他這邊呢?

一旦接受幫助,這牽扯就撇不清了。

現在所有人都會覺得是顧言之和浩於莨拚命爭奪,才率先把溫旭陽找到並抓回來,一時間,百口莫辯,他總不能說是自己被浩於莨擺了一局,其實他什麼都不知道?

當然不能這樣說,這樣失顏面的事顧言之做不出來,所以他只能接受,接受浩於莨的「幫助」!

「不把事情鬧大,顧言之不會任我擺布,更不會善罷甘休!他那麼好面子的一個人,他是斷然不會把自尊丟掉的,所以他只能死命把真相咽到肚子里,被迫接受對手的幫助……這意味什麼,你應該明白吧?」

少司和浩於莨認識多年,自知浩於莨表面紈絝放蕩,但一直都是在扮豬吃老虎,不過才成年沒多久的浩於莨,卻是這樣一個思慮慎密又心機頗重的少年,可就是這個年紀,他用盡所有小聰明,只為善待顧言之,用他自以為是的「善意」幫顧言之鋪平前路。

可這一次,少司還是被浩於莨驚到了,不止是浩於莨過人的心計,還有他對顧言之莫名的、不知所起的情誼。

「這意味著,顧言之背叛暗地裡宗門和我們勾結,不管這罪名是真是假,但他這次沒有揭穿我們,雖然不是自願,但外人也會在知道擄走溫旭陽一事的真相后對他有所猜疑……所以現在,明面上,我們幫了他,實際上卻害了他,他的把柄在我們手上。」

「喲,少司越來越聰明了。」

「可是那個叫小迪的女孩,她的身世比較特殊,在我們還弄不清她的身份之前,最好不要把她牽扯進來。」

聽到這話,浩於莨皺眉,「可你之前,不也差點幫她困在夢境了嗎?你和她應該積怨很深啊?」

「是,但我從未把天啟門牽扯進來,我對她出手,是因為我師傅。可你身為天啟門少主,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天啟門,你對她動手,就相當於天啟門對她動手!」

說到這,少司本想就此拂袖而去,可到底兒,還是捨不得要多說浩於莨幾句,不然難解心中不悅,「未知敵情,不可妄動!」

沉默許久的浩於莨突然發笑,還忍不住鼓起掌來,用著讚賞的目光看向少司,「你說的不錯,不過這次如果不利用她,就達不到效果了,誰讓青雲派那麼關注雅苑圖書館呢?我故意把消息傳到雅苑圖書館,其實不過是把那裡當成消息中轉站,主要目的還是要讓青雲派知道……」

「夠了,說了那麼多,還不是自找麻煩。說什麼要拉攏顧言之為你所用,可都是借口!」

少司幫了那麼大一個忙,自己還差點丟了性命,狠心把自己弄得重傷,可浩於莨就這個態度,真是讓他越想越氣。

冷哼了一聲之後,少司滿臉戾氣地說,「顧言之來過?」

「是啊,他剛走,你要是來早一點,你們就能見面了。」

浩於莨不以為然,他看起來脾氣很不好,但其實他一直很看得開,說難點,就是懶得理會,連生氣和計較都懶,他甚至沒有發現少司已經被他無所謂、不聽勸的態度而生氣。

浩於莨反倒覺得好笑,看見少司生氣他就覺得很好玩,少司看起來是個小面癱,為什麼說是小麵攤,因為少司其實並不是真的面癱,他很喜歡生氣,動不動就氣鼓鼓的,還有點小傲嬌,很多時候只是懶得多做表情。

私底下,其實少司性格很好,很仗義,就是「死鴨子嘴硬」,每次浩於莨要摻合顧言之的事,少司機都不怎麼同意,但這並不妨礙他一邊罵一邊幫忙。

一想到面癱,浩於莨就會想到顧言之,顧言之是真的面癱,他就算是笑,也是帶著目的笑的,就像迎賓人員的職業假笑,假的很。當然,小時候的顧言之還沒有那麼奇葩,至少在安然死之前,他在浩於莨面前還是個正常人,有些悶騷,還會時不時笑一下。

————

這裡是一大片竹林,走了許久,突然豁然開朗,耳目一新,前面是壯闊的平原,一條清溪流過山頭,溪畔生著數叢翠竹,一座小小竹廳隱藏於竹林間,若不仔細觀察,很難現。

就見一個熟悉的背影立在那,他好像早就知道小迪要來,看著頗有世外高人的姿態。

一開始,小迪還想不起來到底是誰,也想不出她身邊還有誰有世外高人的氣質,直到看見他的側臉,才知道是少司。

小迪:「少司?」

「嗯,我不是說,溫旭陽在青雲派嗎,你為什麼要找到這裡來,這可不是去青雲派的路。」

「……」

其實小迪只是迷路,她真的只是迷路了。

但是少司不這樣想,他以為小迪發現了什麼,不由地有些慌亂,「離開這裡,不然我可要對你動手了。」

沉默半晌,小迪皺眉搖頭,「我一直想問你,你和夢魘神君到底是什麼關係?你為什麼會製造夢境?」

少司豁然回過頭,不置可否,周身竟頓時縈繞一層淡淡的冷冽氣息。

看見少司的不對勁,小迪有一瞬間的錯愕,低首時,看到少司指尖一動,心下警覺,抬眸看向少司,突然對上他那雙涼潤的眼睛,那雙絕美的瞳仁里,此時如同深海生波,隱隱泛冷,似乎帶了殺氣。

小迪卻是不怕的,雖然她知道少司的實力是她遠不能及的,他——一直在隱藏實力。

「你還不能殺我,夢魘神君不會同意你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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