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逐漸消散,天邊日光拋灑下來。

密林中,長孫征撐著下頷,目光若有所思地望住南溪。

在他面前的空地上,躺著幾個被荊棘束縛的考生,皆是面色驚惶,神情恐慌地瞪住南溪。

「小爺只說一遍,交出徽章。」

人群中央,南溪抱著雙臂站在原地,俯視著被捆住的考生。

長孫征一瞬不瞬地盯住南溪。

他怎麼會如此強?

強得離譜,遠超出了考生該有的範疇……

被這般不加掩飾的眼神打量一整天,南溪已經習慣了。

他沒有理會長孫征,只冷睨著腳下眾人。

「我們交……」

體會到鬥氣荊棘扎進皮肉的恐懼,考生們滿臉苦澀,只好求饒。

南溪唇邊扯出一抹笑意。

「算你們識相。」

他手腕微動,操縱著鬥氣荊棘拿到徽章。

隨後轉身,緩步朝長孫征走來,神情矜傲地將徽章盡數丟進他懷裡。

那幾名考生得以解脫,心中完全不敢生出還擊的念頭。

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轉身逃離這裡。

見周圍再無外人,長孫征終於按捺不住心底的困惑,直接問出口來。

「你修鍊到什麼境界了?」

南溪聞言,眼風朝他掃去,面色傲然地答道,「小爺是斗皇!」

林間涼風輕拂。

長孫征的眼角抽了抽,這海口誇得好不要臉。

斗皇能被連烈風打得鼻青臉腫?

還能跑來參加學院歷練?

「嘖,果真是少年有為!」

長孫征斜斜一挑眉,瞥向南溪,眼底的意味充滿戲謔。

誰知對方壓根沒看他,而是徑自轉身,哼笑著開口,「還用你說~」

「……」

長孫征面色微僵。

密林深處。

伴隨著陣陣刀劍碰撞的鏗鏘之音,此地的劍影連綿不斷,鋪天蓋地。

不時掠出一抹驚人的青光。

隨後就會倒下名考生。

連欽的長劍並不曾出鞘,僅用劍鞘將擋路之人擊昏。

「連侍衛好厲害啊!」

木苓在旁邊驚嘆出聲,瞅准空隙,就拖出一個昏倒的人,把對方身上的徽章搜刮出來。

兩人在迷霧谷內行了兩天,沒有找到連翹的蹤影,反倒解決了一路考生。

他們手中的徽章,也達到了四十七枚,數量堪稱驚人。

此等功勞,自然全靠連欽打下。

躲在他身後的木苓,只需要趁機順走別人的徽章,完全不需出手。

最後一道凌厲刺目的劍光劈下。

原本將他們包圍住的六人,已經全部倒下。

「哈哈哈,活該!」

木苓小跑到最後那名考生身邊,在他身上搜了半天,接著拿到了四十八枚徽章。

看到她歡欣鼓舞的模樣,連欽淡淡一笑,收劍,接著走到她跟前。

「四十枚歸你,剩下的歸我。」

天生冷冽的嗓音飄蕩在林木間,卻莫名多了絲暖意。

木苓不可置信地仰起頭,「這麼多,難道不分給大小姐嗎?」

「大小姐一定會通關,而你很難。」

他面色平靜地說出事實。

木苓的小臉頓時一垮。

如,如此嚴肅地說出這種話,果然是連侍衛才能做出的事情……

她好歹也有是自尊心的啊。

連欽依然平靜地道,「前三名有保送資格,我會儘力送你進前三。」

「喔!」

木苓低著頭,把水滴徽章裝進包裹內。

風清月白,不知不覺間,迷霧谷內的夜色已涼如水。

各路倖存的考生們找好了歇息點,一人守夜,一人淺眠,度過這漫漫長夜。

渺無人跡的峽谷內,只有兩道身影不緊不慢地前行。

為了防止將凶獸吸引過來,連翹的指間溢出星點兒青火,如熒熒之光。

和月色相映,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

她此時顯得無精打采,和身邊姿態閑適的容淵截然相反。

整整一天。

身邊這個傢伙,走到哪兒都會吸引凶獸。

連翹簡直累得夠嗆。

剛從一窩銀豺的地盤走出來,她的手都開始顫抖了。

大半夜的,還要繼續趕路。

繼續停留在原地,說不定又會吸引來什麼凶獸。

可是讓這個混蛋出手太不划算。

他只要甩幾滴血就完事,自己還要幫他包紮,再放出青火毀屍滅跡,這些活一點兒都不輕鬆!

當初的計劃分明是養精蓄銳。

結果這兩天,起碼獵殺了三十多頭凶獸,幾乎沒好好歇過。

她都不用再去搶徽章了,僅憑手上這一堆靈核,絕對能穩穩地晉級,真是忍無可忍……

連翹轉過頭,「喂!靈核分你一半,咱倆分頭走。」

她已經受夠不斷跳出來的凶獸了。

容淵神情清冷,淡淡地出聲道,「為什麼呢?」

「為什麼?因為本姑娘累了,困了,不想幫你打了!

反正憑你的血,也沒什麼東西能傷到你。」

連翹面色忿忿地甩下了酸痛的手腕。

連著放了一天的火,她的右臂徹底變得僵硬,渾身也乏軟無力。

待會兒要是再跳出什麼凶獸……

容淵靜靜地凝視她半晌,良久嘆息一聲,「我背你吧,背你走出這裡。」

清越的嗓音,宛如天籟之音般動聽。

連翹雙眼一亮,隨後又狐疑地反問道,「如果遇上凶獸——」

「我解決,不要你的報酬。」

蒼天吶!

這就是良心發現嗎?

連翹當下一揮手,指使起他,「蹲下。」

對方低笑了聲,微微俯身,連翹立刻湊上前去,兩手搭在容淵的肩膀上。

她滿足地垂下腦袋,閉上雙眼低聲呢喃道,”我睡會兒……”

「嗯。」

「沒事別吵我……」

「睡吧。」

皎潔的月光傾灑在兩人身上,拖出兩道極長的影子。

持續釋放了一整天的鬥氣,連翹早已精疲力盡,腦袋一歪,眨眼間竟然真睡了過去。

感受到脖頸邊那道淺淺的呼吸,容淵眼神變得柔和幾分。

還真是毫無戒心。

完全不懼他這個會吸人鬥氣的妖物。

腦中浮現出這兩個字眼后,容淵突然輕笑出聲,笑意里三分嘲諷,七分不屑。

「呵~」

零碎的記憶片段,在他腦海中閃現。

那座火焰衝天的宮殿,遍地伏屍,身軀枯槁的女人……

眉心的硃砂痣開始若隱若現。

一股衝天的威壓自他身上釋放出來。

方圓幾里,竟然沒有半頭凶獸敢靠近,全部瑟瑟發抖的趴倒在地上。

然而沒過幾秒,那粒硃砂便徹底消失在他眉心。

容淵抬起眼,眸底深處藏著憧憧暗色。

好眼熟的宮殿,那個凄慘的場景也極為熟悉,就像感同身受過。

難道自己的記憶正在逐漸恢復?

他抬手揉著眉心,動作間不小心碰到連翹的頭,惹得她無意識中發出一聲不滿的哼唧。

「呵,睡得倒香~」

連翹朦朧中還頂了句嘴,「嗯……」

容淵不禁失笑,他伸出兩指,輕巧地撩起她垂落在臉頰邊的頭髮,側頭瞧了眼熟睡的連翹。

這時候的她模樣乖巧極了。

雙眸緊閉,卷翹的睫毛一動不動,安靜溫柔,像只收起利爪的山間小獸。

「小丫頭。」

這種語氣似曾相識。

容淵脫口而出這幾個字后,自己都是一怔。

腦海中隱約有個少女,笑吟吟地彎下腰,朝他搖了搖手指,嘴裡在低語著什麼。

然而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他再試圖回想,卻什麼也想不出來。

不過那張臉,顯然就是在背上熟睡的連翹。

容淵眼中頓時漫上一層笑意,桃花眼晶亮無比,恍若遍天星子盡灑其中。

他低吟道,「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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