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靖之道:「這就好辦了。你手下有兩個扈從,這我是知道的……」

布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閣下,其實是四個,還有兩個沒報上來,他們是輪流跟我出戰的。」他作為副軍團長,自然有足夠的實力養上三四個准騎士,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路靖之道:「好。你有四個扈從,我全徵收了。軍團里還有其他騎士,也大多有兩個扈從左右。如果我把這些扈從全都徵用起來,組成騎兵隊,給他們配上跟騎士一樣的馬匹和武具,是不是可以把我們現有的實力提高一倍以上?」扈從的戰力當然不如騎士了,所以數量提高了兩倍,戰力最多只能算是一倍多一點。

布森猶豫道:「閣下,我的扈從當然由您差遣,這是沒得說的。可是其他騎士就不好說了。一個弄不好,說不定會激起嘩變。」

路靖之道:「這個你倒不用多想,我自有辦法。只是這樣一來,你出戰之時,就沒有人能幫你穿戴盔甲了。」

布森笑道:「聽說閣下在冰劍紹爾的軍團里時,曾經讓騎士們互相協助穿戴,雖然動作慢了點,不會妨礙作戰。下官身為副軍團長,穿戴盔甲的人還是能找到的。」

說到這裡,路靖之與布森相視大笑,人手不足的事,竟就這麼給敲定了。

次日一早,路靖之召集所有騎士,讓他們把自己的扈從集合到一處,接受自己的特殊訓練,但是並未明說要奪走他們的扈從。訓練的內容也無非是作戰的簡單動作,每天就是衝刺、突擊、馬上格鬥、騎射等。至於騎士精神、騎士禮儀等等素養課程,一概不學。這種專業化的特訓比之前跟著騎士邊戰邊學,效果不可同日而語。只過了短短的三個月,在簡單的大隊騎兵對衝上,他們的戰鬥力已經不亞於同等數量的正牌騎士了。甚至由於配合作戰的訓練,在整體戰力上,扈從騎兵隊隱隱有勝出的表現。

路靖之開心了,布森開心了,溫沙公爵也開心了,但是那些失去扈從的騎士們不開心了。這樣子把人說帶走就帶走,教了幾個月就跟我們差不多了,而且訓練完了也不還回來,還讓他們跟我們演習。最可氣的是還能把我們打敗了,這讓我們還怎麼混啊。

不過路靖之閣下給的補償太誘人了,每個合格的扈從在軍團里服役一天,就會按正常扈從支出的三倍給付到騎士手中。這樣,就算留下兩份自己享用,還能再招一個新的扈從隨侍自己。

只有幾個扈從不給力,自己也找不到新的扈從的騎士怨言頗大。他們私下裡密謀要找公爵討個說法。自古以來騎士由扈從隨侍就是正當傳統,哪有這麼隨便拉走的道理?而且只教打仗,不教禮儀,這本來就是違悖騎士精神的,簡直是對騎士這一稱號的侮辱!

不過這些傢伙們終究沒膽子直接去找公爵,而是先找到了冰劍紹爾。他們聽說冰劍紹爾對阿法隆軍團的這一作法也頗多微詞。

冰劍紹爾會如何對待這些阿法隆軍團的騎士?溫沙公爵又會如何?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溫沙公爵並不是不知道路靖之的作法有點欠妥,只是他被路靖之的計劃給迷住了。短期目標是三個月內開支減少百分之三十,戰鬥力提升一倍;中期目標是一年內開支減少百分之五十,戰鬥力提升一倍半。如果這是真的,那自己領地內的戰鬥力幾乎就可以跟王都周邊的親王領地相媲美了。最重要的是,他相信路靖之是能做到的。

路靖之也不只誇下了海口,而且短期目標真的實現了。扈從的開銷連騎士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滿打滿算,這支新增的騎兵隊的成本都不到同等實力騎士的百分之三十。但是戰鬥力卻提升了一倍不止。在這樣的情況下,公爵自然樂見其成,對一些違背慣例的行為權當沒瞧見。連城堡里的智者加索都沒有說出什麼反對的話來,何況別人?

所以當紹爾帶著幾個不開眼的騎士向公爵大人告黑狀時,公爵相當不以為然。

「你們不是阿法隆軍團的騎士么?」公爵揮手讓冰劍紹爾站在一邊,不許說話,親自對這幾個騎士問道。

那些騎士見冰劍紹爾不能再幫自己說什麼了,忙推舉出一個資格最老的騎士出來應答。

「大人,我們都是阿法隆軍團的騎士,只是最近被軍團長閣下奪去了扈從,又在補償上有失偏頗,所以向大人來申訴。」那騎士出來答道。

溫沙公爵不理這話,道:「我聽說以前阿法隆制軍之時,凡有不聽從指揮的,都是降級處置,膽敢勾結抗命的,一律扔到煉魂池裡去。不知道新任軍團長是怎麼個規矩。」

老騎士嚇了一跳,忙道:「大人,我們不是勾結起來抗命的,只是向您申訴一下,魔法使閣下年輕氣盛,不免浮躁,只怕難當軍團長的大任。如果大人覺得我們所言不實,我們回去必然俯首聽命。」

這些傢伙本來想著溫沙公爵是貴族階層,對騎士文化和騎士精神應當極為認同才對,只要自己把話說清楚,公爵必然震怒,把只會耍些小動作、小手段的新任軍團長給裁撤掉。他們甚至早就想好了接替人選,這人非布森莫屬。布森雖然現在也積極地跟著軍團長鬧得挺歡,但是終究他底子里還是個傳統的騎士,不會搞這些小動作的。

果然,公爵又道:「你們覺得魔法使難當此任?那你們心中一定有個合適的人選了。」

老騎士道:「大人英明,我覺得布森副軍團長個性謙和,又有能力,定能勝任。」

冰劍紹爾聽了,暗罵這群蠢貨,推舉誰不好?非要推舉那個差點當眾給公爵大人難堪的傢伙。

連冰劍紹爾都聽出來了,公爵自然不必多說,臉上黑氣隱現,就差動手殺人了。可憐的老騎士兀自不覺,仍然喋喋不休地說著布森的好處和路靖之的壞處。公爵忍了一會兒,見他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連冰劍紹爾都嚇了一跳,公爵極少有這麼沉不住氣的時候,這麼大拍桌子,可見是被氣壞了。

「勒維亞坦!」公爵高聲叫道,「把這個老傢伙給我扔到煉魂池裡去,順便告訴路靖之,我替他執行軍法了,罪名是違抗長官,讓他以後把部屬管得嚴一點兒,別什麼事都來煩我!」

那老騎士連忙跪地求饒,卻沒來得極說出一個字,就被一箭射穿了下巴,嘴張得大大的,再也合不攏了,只能嗚嗚啊啊地亂叫。勒維亞坦從陰影中走出來,單臂輕輕一挾,就把這個嚇傻了的老騎士挾在了肋下,走了出去。

另外幾個騎士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公爵只一揮手,便急匆匆如喪家之犬一般溜了。

「大人……」冰劍紹爾剛要說什麼,就被公爵一陣怒吼打斷了。

「紹爾,他們拿你當槍使,你看不出來嗎?你的頭腦都讓你的寒冰氣給凍住了嗎?為什麼別人都不說話,連老加索都不說什麼——你知道,他以前反對那小子是最激烈的——可是現在,他一句話都沒有。你為什麼偏偏要撞上來,還帶了幾個阿法隆軍團的笨蛋。讓他們來顯示背叛者的榮耀嗎?!」公爵大人一臉氣急敗壞的樣子,以前就算公爵不怎麼喜歡紹爾,也沒有過這樣吼他。

紹爾的臉冰青起來,作為一個大亡靈,從來沒有誰這麼對待自己,即使是自己的上司,也不能這樣。「大人!是他們要跟我一起來的,而我要說的,跟他們完全不一樣。」

「好!好!!你說,我看看有什麼不一樣的。」公爵的氣息粗重,明顯心中動了真怒。

冰劍紹爾稍微斟酌了一下詞句,道:「大人,我覺得路靖之這小子圖謀不軌。」

公爵的氣稍微平了一點,但凡聽到威脅到自身的情況,他總會冷靜一些,「你給我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大人,他不該奪走騎士們的扈從去練自己的新軍。」冰劍紹爾道,「這些新騎兵沒有接受過傳統的騎士教育,完全沒有忠誠心……」

公爵沒聽他說完,便冷哼了一聲,道:「你還說跟他們說的不一樣,我看你的腦子一點不比他們好用多少。」

「大人,我是說,如果路靖之這小子利用這樣新騎兵來反抗大人您的統治……」冰劍紹爾還想解釋,卻再一次被公爵打斷了。

「住嘴吧!你可以回去了。」公爵怒道,「你們怎麼總是看不慣他。就算他現在還是個人類,但是他吃了我的屍蟲,我隨時能把他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亡靈。你看看他,在開戰前把自己最得力的手下和最親的妹子給我當護衛,在戰爭中兩次替你拯救了你的陣線,在戰後又想辦法整頓軍團。而你呢?你念念不忘的竟然是怎麼對付他。」

「大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冰劍紹爾肯說這麼多,早就超出了自己平素的習慣。

「滾吧!趁我還沒有把怒火傾泄在你的身上。你這隻豬玀!他是我的兒子!我的繼承人!!」公爵終於忍不住了,再次怒吼起來,並且對紹爾破口辱罵起來。

「大人,請收回您的不當言詞。」冰劍紹爾的臉色沉到了底,像是冥河水底的顏色。他把手按在了劍柄上,憑著自己的寒冰劍氣,在一對一的格鬥中,未必就一定會輸與公爵。就算真的不敵,也要拼上一拼——為了自己的榮譽,為了公爵侮辱的言語。

「怎麼?你要反叛我嗎?」公爵也伸手按向腰間,卻按了個空。他這才想起,接見紹爾和那些騎士們的時候,自己剛剛用完餐,身上自然沒有帶佩劍。

紹爾一見,心中大喜。如果真的公平對打起來,勝負猶未可知。可是自己以有劍打無劍,幾乎是必勝無疑,當即拔出劍來,一股寒冰之氣運在劍上。

為什麼是幾乎呢?因為他感到了一陣危險,驀然抬起頭來,看到一隻閃著金光的小箭正對著自己的頭顱。他甚至有一種感覺,這支箭自己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它一定會穿透自己高傲的頭顱,並把它釘在身後的牆上。

「原來你還有一個護衛。」紹爾豎起劍,護住面門,疾退兩步,從門中一閃而出,轉身糾集自己的私屬騎士,離開城堡到自己的采邑去了。

那金色的箭頭緩緩隱去,一身弓手打扮的糖糖從陰影里走了出來,道:「大人,我的箭術還不足以對付冰劍紹爾,沒能把他留下,請您見諒。」

公爵見紹爾扔下一句話就走了,這才從慌亂中平復過來,道:「這個自然,他是大亡靈,你只是一個學過亡靈弓術的人類,如何能跟他相比。不過他能讓你嚇走,說明你已經很強了。」

糖糖靦腆一笑,道:「我只能讓他覺得不安,真要打起來可就不管用啦。」

公爵死裡逃生,心情大好,笑罵道:「你跟你那哥哥一模一樣,凡事只要有利,就連死神的鐮刀都敢去摸一摸的。下不為例,再有這樣冒失的行為,一定會重重懲罰你。」話雖然是這麼說的,但是他一點也沒有責怪糖糖的意思,反而覺得這個人類小姑娘敢於以弱迎強,堅定地站在自己這一邊,這份忠心實在太難得了。

糖糖伸了伸舌頭,又跑回陰影里隱藏起來。公爵的神態語氣她還是能看出來的,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說明公爵沒有忌諱自己的實力,也不怎麼在意自己亂動他東西。

「糖糖騎士,卻叫魔法使路靖之來,我有任務要給他。」公爵深思片刻,便有了計較。

路靖之從溫沙公爵那裡出來,一臉的興奮,糖糖陪在他身邊,問道:「靖哥哥,你這麼開心幹什麼?」

路靖之道:「你知道公爵剛才給我了一個什麼任務?」

糖糖搖頭道:「他給你的命令我又沒看到,哪裡會知道呢。」

路靖之得意地道:「這叫奉天子以討不臣。」

糖糖道:「什麼縫不縫、沉不沉的!你在說什麼?」

路靖之大叫道:「四九,把傻大傻二叫出來,讓布森整兵出發,準備去討伐紹爾了。」

四九嚇了一跳,去攻打一個貨真價實的大亡靈,這位少爺還那麼高興?他不會是腦子壞掉了吧。遇上這事兒,一般的躲還來不及呢。不過既然少爺吩咐了,就只有照作的份了。

冰劍紹爾會反抗嗎?路靖之能打贏嗎?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四九一邊叫著傻大傻二兩個大塊頭兒,一邊準備著少爺出徵用的武具。給少爺穿上輕量版的騎士盔甲,繞到後面幫少爺系好肋下絲絛,四九問道:「這位少爺,您覺得打這場仗有把握嗎?」

路靖之回顧一眼,笑道:「此戰可期必勝。」

四九聞言,頓時面露笑容,動作也輕快得多,對少爺嘀咕道:「您看我這傻勁兒,還琢磨著冰劍紹爾那傢伙挺難對付的,也沒想想您連阿多斯那麼大的陣容都沒放在眼裡,光顧著瞎擔心了。」

糖糖在一邊看著,等四九忙完走開了,便向路靖之問道:「靖哥哥,你有什麼必勝的法子?」

路靖之噓了一聲,小聲地答道:「向來打仗只有可勝之法,哪有必勝之道?不過打贏紹爾這個殺才,你靖哥哥還費不了多大力氣。四九這傢伙高興害怕全寫在臉上,要是他還沒出戰就哭喪著一張臉,讓人一看就覺得沒信心了。我這是巧施妙計安天下,賠……」猛地想起後面半句不怎麼吉利,趕忙住嘴,哈哈一笑遮掩過去了。

路靖之拍拍傻大的腿,讓他蹲下,然後踩著四九拿來的小凳,往上一竄,穩穩地坐在了傻大的肩上。傻大能感覺得到主人已經坐穩了,便站起身來,邁步前行。他身後跟著拖著輜重車的傻二,再後面就是亡靈騎兵們了。

這一次出征,阿法隆軍團的騎士一個都沒帶,帶的全是他訓練出來的新兵。那些新兵本來的身份是扈從,以往都是跟隨騎士們一起作戰,得到的榮譽全是騎士的,而自己只能從騎士那得到一些少得可憐的賞賜。這一次卻不同了,經過了三個月的作戰訓練之後,他們即將為自己而戰,每一份的戰功都將寫上自己的名字,士氣與往常相較,相去不可以道里計。

行軍半日,便遠遠地看到了離城堡二十英里的冰劍紹爾封邑。他在這裡給自己建立了一個小型寨堡,雖然說不上堅固,如果沒有準備的話倒也急切難下。

寨堡里眺望的崗哨早就看到了行進的大軍,報警的鐘聲遠遠傳來,回蕩在空曠的田野里。路靖之拍拍傻大的頭,讓傻大停下,吩咐跟上來的亡靈大軍布陣對敵。在布森的指揮下,步兵、弓箭手、騎兵錯落有致地列成陣形,等待命令。

「布森,如果讓你指揮,你會怎麼打這仗?」路靖之對騎馬跟在身邊的副軍團長問道。

「軍團長閣下,我軍的士兵比對方高了幾倍,當然是圍住之後多點進攻,讓對方疲於奔命,然後選最薄弱的一點進攻,一鼓作氣拿下整個堡寨。」布森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這個回答很中肯,但凡攻城拔寨,只要兵力有優勢,就有主動權在手裡,怎麼打都行。

「回答得很好,但是,今天我們換個打法。」路靖之吩咐幾個亡靈步兵把輜重車上的東西卸下來,然後又叫了幾個隨軍的人類奴隸過來組裝。不多時,一個巨大的弩炮出現了。弩炮的發射器用的是一種螺旋型的鋼絲製成的,具有強大的彈性,能把22磅的石球沿平滑的半筒狀軌道發射出去,這種石球能飛1300英尺遠,40英尺高,最後還能打破兩層石板。

「可惜彈簧鋼的淬火技術還不成熟,發射個三四次彈簧就會崩斷。」路靖之不無遺憾地驅使傻大走遠幾步,以防萬一彈簧崩斷了會不小心傷到自己,「下回記得在裝彈簧的地方加個鐵罩子,這樣操作的時候會安全很多。」他拿出紙和筆,記下了自己的想法。

很快,第一個石球飛了出去,呼嘯著掠過了寨堡的矮牆,撞上牆後面一個觀察哨塔。只聽噼啪一陣響聲傳來,那座看上去相當堅固的哨塔被打塌了。

布森的眼睛都快掉下來了——亡靈的眼睛在眼眶裡晃來光去的本來就很容易掉——驚訝地道:「軍團長閣下,這是什麼武器?一個小小的石球竟然能打碎那麼結實的木塔!」

「大炮!」路靖之簡潔地答道,弩炮上每一個彈簧都有一個成年人食指粗細,壓緊它要兩個大力士去拚命轉動一個絞盤。而發射一枚這樣的石球,要壓緊四百個彈簧。發射出去的石球打在障礙物上,能釋放出一枚小炸彈的能量,砸碎一個區區的木架搭起來的哨塔,再簡單沒有了。

冰劍紹爾出現在他的寨堡牆上,皺著眉看著在數百英尺外布下陣形的公爵軍隊,卻一點辦法都沒有。讓他帶著自己的私屬騎士去突擊已經布置好的陣地,無異於送死。但是如果什麼都不做,就只能看著他們在遠處扔石頭過來攻打自己的寨堡。

「路靖之小子,你可敢與我一戰?!」冰劍紹爾舞著寒光閃閃的單手劍,站在牆上叫陣。路靖之坐在傻大肩頭,回道:「有什麼不敢?你先出來,咱們一對一決個勝負。」不過隔得太遠,他到底中氣不足,喊出來的話送不到寨堡那邊去。

四九跟著少爺時間久了,自然知道情況,一提驢子的韁繩,小跑到陣前,高聲叫道:「牆頭上擱著的冰坨子給老子聽真了,我家少爺讓你從破牆頭上滾下來,要是沒摔死的話就洗乾淨脖子等著挨宰,我家少爺這就過來教訓你。」

冰劍紹爾一聽之下,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那矮牆本來就不高,紹爾一躍而下,執劍向著四九就沖了過來,誓將這個惡語傷人的混小子一劍劈成兩半。四九原本是討敵罵陣來的,只等罵完就轉身回陣,哪料到敵將從牆上跳下來殺自己?這一嚇手都軟了,連韁繩都拿不穩了。偏偏那驢子只顧得吃草,不但不往回走,還湊前了兩步。

眼見著四九就要讓紹爾劈成兩半了,忽然從陣中嗖嗖嗖射出來三箭。頭一箭射向紹爾的腰間甲胄的縫隙,被他提劍挑開;第二箭射向紹爾的右眼,算準了他右手劍挑開之後劍勢已老,右邊空門大開,無法可擋,迫得他只能向左閃避;第三箭卻射在了四九騎的驢子前腿上,那驢子悲嘶一聲,帶著同樣慘叫的四九摔倒在地。

恰在此時,一枚石球尖嘯著飛了過來,越過摔倒的四九,直射紹爾的胸口。紹爾大駭,這時他向左閃避的步子已經邁老,急切閃轉不過身來,只好雙手握劍,向石球劈去。只聽啪嚓連響,那石球打折了長劍,又撞在了紹爾的胸甲上,直接將胸甲撞得粉碎。虧得紹爾危急之中急側身用右臂去擋,那石球一旋之下,撕裂了紹爾的右臂,帶著邊個肩膀,飛了出去,撞在寨堡的矮牆上,唿啦啦塌了一大片,連帶上面站著的步兵都摔倒了好幾個。大名鼎鼎的冰劍紹爾在這石球之下,竟似不堪一擊,絲毫沒有還手之力。

看著紹爾摔倒之後,連爬起來的力量也欠奉了,路靖之隨便叫了兩個人類奴隸,用索桿把紹爾套住,綁了起來。

「可惜了。」路靖之對布森說道。

布森之前雖然見到石球擊毀了哨塔,卻也沒想到連冰劍紹爾在它面前都走不了一合,這時聽軍團長閣下說可惜,忙問道:「閣下,您說什麼可惜了?」

路靖之指著那架弩炮道:「剛才發射時,連一半的彈簧都沒上緊,這要是全上緊了再發,速度更快,殺傷力更大,要是正面挨上一下,只怕整個身子都能給炸碎。」

布森情知此言不虛,心裡不禁打了個突。他偷眼瞧了一下冰劍紹爾的慘狀,心想如果是自己面對這一炮,就算是沒上滿彈簧的一炮,也是萬萬抵擋不住的。

四九一瘸一拐地從陣前走了過來,指著腿上被壓出來的一大塊烏青抱怨道:「這位少爺,您看看小的這傷,只不過替您喊了兩句話,就讓人一箭放倒。小的命數太差了,只怕跟您上幾次戰場,就要離死不遠了。」

路靖之笑道:「要不是你這一倒,我還抓不到冰劍紹爾這傢伙呢。」正說著,布森已經帶兵去收復寨堡了。裡面的步兵也好,騎士也好,都被這弩炮嚇壞了,連一點反抗的心思都興不起來。布森帶兵所到之處,一片嗆啷啷拋劍之聲。

回軍路上,四九換了匹馱馬。這不是亡靈戰馬,而是隨軍的人類奴隸用來運輸輜重的活馬,只是身高和體力都遠不如戰馬,軍中只用它們來馱東西罷了。

「這位少爺,您知道是誰射出來的這支箭么?回頭找出來,重重責罰,好給小的出氣。」四九騎馬跟在傻大身邊,嘴裡叨叨咕咕的。

「你可別胡說,不然回頭惹得那弓手發起火來,我可救不得你。」路靖之嚇他道。

「這位少爺,您可說笑了。這軍中還有不怕您的?」四九頗以自家少爺為榮,當下不以為然地道。卻不料話音剛落,腰間就挨了一腳,直接從馬上摔了下去。一個嬌小的身影跳上了馬背,身後背著一張小弓。

「你……你……你是……」四九又驚又怕,誰敢在少爺面前搶自己的馬啊。不過這弓,這身影,怎麼那麼熟呢。

馬上的身影一掀兜帽,露出一隻馬尾辮來,還傳來咭咭的笑聲。「四九,那箭是我射的,你不滿意嗎?」

「媽啊!」四九哭的心都有了,哪還顧得上腿上的傷,忙小跑幾步跟上去,賠笑著道:「小姐,原來是您啊。小的萬萬沒想到啊……」

路靖之隨手在他頭上敲了一下,道:「蠢材,若不是小姐這三箭,你以為紹爾那麼好打發的么?」

布森落後了兩三個馬身跟著軍團長閣下,聽到這番話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黃金箭!難怪打紹爾這麼輕輕鬆鬆的,這才是真正的高手之戰啊。

紹爾被擒之後會老老實實的嗎?溫沙公爵會怎麼對路靖之呢?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冰劍紹爾想要見路靖之,他知道自己回去之後沒什麼好下場。就算路靖之不想殺他,公爵也不會給他什麼好下場。何況還有一個陰險詭詐的老加索。出征的軍隊回城時不用保留力量,能走多快就會走多快,所以用不了四個小時,就能走完這二十英里。他必須在那之前見到路靖之。

「這位少爺,您見還是不見啊?」四九小跑著努力跟上傻大的步子,在一邊等著少爺回話。

路靖之歪頭一想,問道:「他現在能動嗎?」

四九喘著粗氣回道:「動不了,捆得結實著呢。怕繩子捆不牢他,還加了一圈鐵鏈子。」

路靖之笑道:「你們還真是用心了。這樣吧,你叫兩個騎兵來守在我身邊,免得真有什麼情況,他暴起傷人。」

四九應了,忙去找布森,讓他派兩個得力的騎兵過來守衛自家少爺。布森著意表現,自然是在軍中選了最強壯的兩個騎兵過來,一左一右地站在路靖之身後,他自己卻離得遠遠的。倒不是他想偷懶,不肯給軍團長做護衛,而是他怕冰劍紹爾說什麼公爵的壞話,自己聽到了未免尷尬。既然軍團長閣下沒有點名讓自己護衛,那就什麼都不知道的最好。

路靖之來到冰劍紹爾的身邊,看著昔日桀驁不遜的高階騎士一身狼狽,連身子都少了小半個,不禁念起故舊之情,對四九道:「紹爾雖然罪不容誅,好歹曾經是我上司,如今落難,卻也不該怠慢了他,給他搬個坐位來,坐著說話吧。」

四九叫來傻大,給冰劍紹爾搬來半截木墩,讓他坐在上面。冰劍紹爾也不稱謝,大大咧咧地一坐,笑道:「人類小子,我真搞不懂,你們人類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量。」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撕爛的右肩,一大塊肉連著半截肩骨都不見了。

路靖之皺皺眉頭,小心地站遠了一步,道:「你說想見我,就是為了說這個的?」

冰劍紹爾笑道:「當然不是。雖然我敗給你了,卻不是一刀一劍拼輸的,你有你的本事,我有我的本事。不過輸了就是輸了,沒什麼好說的。我想見你只是想問你一句,公爵對你怎麼樣?」

路靖之聽他這麼一說,心下愕然,不禁回想起公爵對自己的種種。自己來到城堡,本來只是混了個步兵隊的身份,因為擊敗了肥妞騎士而獲得騎士稱號;自己跟隨冰劍紹爾在第二軍團效力,又因為斬殺了戈麥斯而獲得了高階騎士的稱號;就算是為了把糖糖從自己身邊調走,但是公爵也認自己為義子,成為了唯一的繼承人;在戰爭結束之後,公爵又在宴會上賜予了自己一柄傳說中的寶劍,價值堪比一座城堡;自己身為騎士時,公爵對自己信任有加,而認為義子之後,更是時不時地對自己流露出舔犢之情。這一幕幕在眼前閃現而過,路靖之長嘆一聲,道:「公爵待我如子,我自當敬之如父。」

冰劍紹爾仰天笑道:「好一個父慈子孝啊。你可還記得他逼你吃了個冰疙瘩?」

路靖之心裡一驚,胃裡時不時傳來的寒意一直是他心腹大患,這時被紹爾一提,腹中一陣悸動傳來,不由得左手撫在了胃部。

冰劍紹爾見路靖之臉上變色,左手撫身,心知自己說到點子上了,道:「你要想知道這裡面的秘密,就讓這兩個騎兵退開點,我給你細細說來。」

路靖之心中驚疑不定,雖然知道這冰丸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每每用冰果酒壓制之後,反倒渾身舒泰,快美難言,所以也就沒有深究。每每想起,也都以「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的道理安慰自己,其實也是他沒能力深究這事。雖然公爵對自己是越來越好,但是畢竟跟一群行屍走肉生活在一起,身處險地,沒有一步不是如履薄冰,哪裡還有心思探聽這些。他心中更有一個想法,認為這冰丸是公爵給自己下的制約,有了這個制約,自然能信任自己。如果自己非要把這個制約弄清楚,甚至給毀了去,只怕公爵再不放心自己,很可能出手把自己的反抗滅殺在萌芽之中。所以這冰丸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他的護身符。這時聽到冰劍紹爾說這裡面竟然還有個秘密,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即使冒再大的風險,他也要一聽究竟。

「你們兩個,到十英尺外的大樹下去等著,看到有什麼事就趕緊過來。」路靖之對兩個騎兵吩咐道。

兩個騎兵尊命轉身到大樹下面去了,路靖之看了看身邊,一個傻大,一個四九,再遠點還有把弓上了弦的糖糖,真是要防禦有防禦,要遠攻有遠攻。實在不行了還個嘲諷能力超強的四九,冰劍紹爾又被結結實實地捆著,應該是沒有什麼危險的,便走近了一些,低聲問道:「你說的秘密,到底是指什麼?」

冰劍紹爾抬頭望天,過了一會兒才淡然道:「公爵怕你,所以在你身上下了一道禁制。」

路靖之道:「這個連小孩子都能猜得出來,又叫什麼秘密了?」

冰劍紹爾怒道:「哪個小孩子能猜得出來!?」

路靖之傲然道:「就是本少爺啊。本少爺今年年方十五,未及弱冠之年,還不算小孩子么?」

冰劍紹爾啞然失笑,道:「什麼弱不弱的,老子不懂你們人類這套,不過你今年才十五歲,倒也真是個小孩子。我堂堂一介大亡靈,從蒙昧初生,到現在也有三百多年了,敗給你這麼個小孩子,還真是有點不甘心啊。」

路靖之道:「你所謂的秘密,不會就這麼點料吧?」

冰劍紹爾道:「你知道公爵怕你什麼嗎?」

路靖之一怔,公爵怕自己什麼?沒有什麼好怕的吧。自己是個小孩子,又只是個人類,就算再聰明,能力也極為有限,公爵要真是想對付自己,一聲令下,隨便出來兩個亡靈步兵都能把自己給剁了。要說他防著自己會背叛,那是應有的,但是說怕自己,那就有點匪夷所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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