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拿眼睛去看析秋,彷彿怕她不信,又怕她相信急著道:「是……是真的。」

他知道鑫哥兒的身份,所以事情說不定很嚴重。

是不是真的析秋能問的到,況且,宋先生帶他們去放風箏的,想必其中的細節宋先生也該知道,想著她便看了春柳一眼,春柳不動聲色的出了門。

沒有預料中的質問,析秋摸著他的頭道:「不管什麼原因,只要你們沒事就行了。」

敏哥兒鬆了口氣,正好太醫提著藥箱進來了,析秋避到了屏風後面,春柳走了進來回道:「宋先生說是晟哥兒和敏哥兒的風箏線纏在了一起,晟哥兒推了敏哥兒一下……」

析秋目光動了動,隔著屏風看著躺在床上,咬牙上藥的敏哥兒,心裡就有些發酸!

他是知道晟哥兒的母親,如今不被太夫人喜歡,所以才故意瞞了晟哥兒推他的事,可事情牽扯到鑫哥兒,他自己又害怕,才露出那樣忐忑的表情吧。

不過才四歲的孩子,竟然想了這麼多。

析秋嘆了口氣。

不一會兒太醫上過葯,隔著屏風和析秋道:「夫人,少爺的傷沒有大礙,平日里忌著嘴,不要碰水,每隔一日換一次葯就可以了。」說著停了停又道:「過七日我再來複診。」

析秋謝過,問道:「鑫哥兒那邊怎麼樣?」

太醫回道:「鑫少爺那邊無事,擦了葯護理著就行。」

析秋便點了點頭,讓春柳領太醫到一邊休息,過一會兒想必太夫人要細問。

果然,院子里就聽著太夫人焦急的說話聲,和二夫人邊走邊勸著的聲音,兩人去了隔壁。

析秋就抱著敏哥兒笑著道:「既然敏哥兒沒事,我們去看看鑫哥兒好不好?」

敏哥兒看著析秋,就點頭道:「好!」

析秋就抱著他去了隔壁房間。

太夫人正心疼的抬著鑫哥兒的胳膊仔細的看,心疼道:「幸好傷的不重,可若要出事可怎麼是好……這風箏往後再不許放了。」

析秋進去,依舊沒見到晟哥兒。

她正納悶,敏哥兒就在她耳邊小聲的道:「晟哥兒在宋先生房裡。」

想必宋先生訓斥過,故意將晟哥兒留在了房裡。

「娘。」析秋走進去,又朝二夫人道:「二嫂!」

二夫人微微點頭,坐在一邊去看躺著睡著了的鑫哥兒,太夫人轉頭過來,就看到析秋抱著敏哥兒,敏哥兒乖巧的偎在析秋懷裡,他頭上正纏著布,小臉白的讓人心疼,太夫人瞧著就紅了眼睛,心疼的伸出手來道:「敏哥兒快來讓祖母看看。」

析秋就抱著敏哥兒走過去,太夫人仔細看過敏哥兒的傷口,析秋怕她著急,安慰道:「太醫瞧過,說是傷口不深仔細養著就行,待結疤后再塗一些祛疤的葯就無礙了。」

太夫人微微點頭,嘆了口氣還是不放心,這邊二夫人安慰道:「小孩子磕著碰著常有的事,娘您別擔心了。」又看著敏哥兒問道:「敏哥兒還疼不疼?」

敏哥兒乖巧的搖了搖頭。

太夫人又仔細問了太醫,又問宋先生當時的情況,就讓人抬了滑竿將幾個孩子帶了回去。

晟哥兒有些心虛,比平日里安靜許多跟著眾人後面走著,太夫人時不時回頭去看他一眼,長長嘆了口氣!

析秋不想責怪晟哥兒,他知道錯了便罷了,畢竟他也不過才五歲!

一行人剛剛回到太夫人房裡,紫薇便進來回道:「太夫人,五夫人求見。」

太夫人冷笑:「她來的倒快!」說著一頓又道:「告訴她,她兒子沒事,讓她回去!」

絲毫不留情面!

紫薇應是而去,析秋抱著敏哥兒進房,親自給他洗了澡穿了衣服,哄著他睡著了才回去。

太夫人瞧著析秋忙忙碌碌的身影,眼底儘是滿意。

等析秋晚上離開,她便和吳媽媽道:「我這裡孩子留的多了,一整日也吵的我頭疼,不如就把敏哥兒送回去吧。」

吳媽媽聽著一愣,問道:「您是要將敏哥兒給四夫人撫養?」

太夫人聽著就鄭重的點了點頭。

吳媽媽知道,太夫人並非是真的厭了煩了,只是這些日子瞧著四夫人對幾個孩子的照顧,她心裡的擔憂放下了,敏爺畢竟是四爺的孩子,放在他們身邊照顧,也總歸是要好一些。

今兒敏爺受傷,四夫人連滑竿也沒有坐趕了過去,衣服上沾了血也顧不上,那樣精心照顧的樣子,連她看著都覺得心裡暖暖的,再看敏爺躺在四夫人懷裡,雖沒有因受傷哭鬧,可臉上還是露出些許委屈,他一向懂事連情緒都隱藏的很好,就是在太夫人面前也很少露出除了笑容以外的表情,若不是對四夫人放鬆了戒備,又怎麼會有那樣的表情。

心思轉過,耳邊就聽太夫人道:「這孩子心思重,放在我身邊我也沒有精力開導他,或許去了析秋那邊會好些。」

析秋有耐心,無論是對敏哥兒還是鑫哥兒或者是晟哥兒都是小聲說話,便是孩子們鬧騰她也能笑著去應對。 敏哥兒送回去,她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太夫人說著,就站了起來走進碧紗櫥里,看著熟睡的敏哥兒,眼底露出心疼的樣子,疼惜的去摸敏哥兒的小臉,嘆道:「也不知道送他回去,他會不會多想。」

吳媽媽跟在後面,小聲的道:「敏爺懂事,定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太夫人就長長的嘆了口氣,淡淡的道:「希望如此吧!」說完,又去看另一邊的鑫哥兒。

吳媽媽卻露出猶豫的樣子,問太夫人道:「敏爺送回去,那鑫爺您……」

太夫人聽著,沒有絲毫遲疑便是搖頭道:「鑫哥兒還留在這裡,承寧主持中饋事情多,也沒有精力照顧他,不如放在我這裡。」最重要的是,鑫哥兒的身體,她實在是不放心。

吳媽媽理解太夫人的心情,遂沒有再說話。

太夫人又看向晟哥兒,下午的事情他問了宋先生,也知道了事情由晟哥兒而起,可他到現在卻連一句錯都沒有認。

她不由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等第二天一早,析秋來太夫人房裡請安,太夫人便對她道:「幾個孩子越發大了,一直都住在碧紗櫥里也不合適,我想著等天氣暖和些,就將院子里幾間廂房收拾出來,給幾個孩子住!」一副商量的口吻。

析秋聽著暗暗挑眉,太夫人今天怎麼會和她來商量這樣的事情,不由心生疑惑,面上卻是回道:「三個孩子住一處,奶娘丫頭們進進出出確實有些挪不開,但好在離的您近,若是各自單獨開了房間,您若是想了這來來去去的卻是累著您了。」

牧神記 太夫人夜夜起床都要到幾個孩子房裡來看一遭,若是搬出去她夜裡起來,確實不方便!

太夫人聽著就笑著道:「不過幾步路,無妨的。」說著笑看著析秋道:「我有件事要與你商量。」

析秋就正色以待,看著太夫人。

太夫人笑著道:「你進門時我留著敏哥兒在身邊,原是怕你年紀小,敏哥兒又怕生兩廂處不好,如今瞧著你們相處的倒挺融洽……」

析秋聽著心便提了起來,已經意識道太夫人要說什麼了。

果然,太夫人又道:「不如挑個日子,讓敏哥兒搬去你那邊吧,他過去你房裡也熱鬧些,你覺得呢。」

太夫人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還是第一次,析秋詫異道:「娘的意思是,讓敏哥兒搬去我那邊住?」

太夫人便點點頭,忽又挑了眉頭看著析秋:「怎麼,你不願意?」

「沒有。」析秋忙擺著手,不明白太夫人怎麼又放心讓她照顧,卻是笑著點頭道:「我就是怕照顧不好,反而讓娘多操心。」

太夫人放了心,便笑了起來:「你向來心細,再說,敏哥兒可是你的孩子,接回去我可就不操心了。」

一句帶著調侃的玩笑話。

析秋見太夫人語氣輕快,不由也笑著道:「到時候我便帶著敏哥兒搬到娘這裡來,賴著不走了!」

連吳媽媽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主神公敵 敏哥兒探了探頭,太夫人看到敏哥兒就沖他招招手喊道:「敏哥兒到祖母這裡來。」敏哥兒就走到太夫人身邊站住。

太夫人疼惜的摸了摸他的頭,柔聲問道:「還疼不疼?」

敏哥兒搖著腦袋回道:「不疼!」說著一頓又道:「祖母,我們今兒還去先生那裡嗎?」

太夫人一愣,眯了眯眼睛,朝碧紗櫥里看了一一眼,便擰了眉頭問道:「幫你們換個先生好不好?」她聲音故意提高了一分。

果然,太夫人話剛落,房裡面鑫哥兒和晟哥兒就蹬蹬跑了出來,兩個腦袋連連搖著,扯著太夫人的衣袖求道:「祖母,先生人很好,講課也非常有趣,我們不要換先生。」

宋先生上課雖有些離經叛道不同於別的先生,但也能接受,況且,昨兒也確實意外,太夫人應該還不至於如此。

她看向晟哥兒似乎理解了太夫人的意思,便坐在一邊沒有說話。

太夫人就擰著眉頭嘆氣道:「你們才上了幾天的課,竟是一個兩個的受了傷,這讓祖母如何放心。」

鑫哥兒就紅了眼睛,搖頭道:「受傷……受傷是我們的錯,和先生沒有關係。」敏哥兒也輕聲道:「是孫兒的錯,害的祖母擔心了!」說完垂了小臉。

析秋就拿眼去看晟哥兒,就見他悄悄鬆開太夫人的衣袖,朝後縮了縮。

太夫人轉頭去看著敏哥兒道:「怎麼是你的錯,你自己也受傷了啊。」

敏哥兒迅速看了眼析秋,回道:「是……是我不小心跌倒了,還連累鑫哥兒受傷。」說著在竟是在太夫人腳邊跪了下來,眼睛紅紅的卻沒有哭:「求祖母責罰!」

太夫人竟沒有立刻讓敏哥兒起來,眼角餘光去看了眼晟哥兒。

太夫人這是在等晟哥兒主動認錯。

鑫哥兒看著敏哥兒這樣,也哭著在他身邊一起跪了下來,吳媽媽看著心裡暗暗著急,心疼的不得了。

晟哥兒朝後縮了縮,緊緊攥著拳頭咬著嘴唇,眼圈也緊跟著紅了,他不說話目光緊緊盯著腳尖,太夫人也不說話蹙著眉頭看著他。

房間里只有鑫哥兒低低的抽泣聲,和吳媽媽長吁短嘆的聲音。

析秋看著兩個小小的跪在地上的身影,也不由心疼起來!

「祖母!」忽然晟哥兒跑了過來,也並肩在敏哥兒身邊跪了下來,哇的一下哭了起來,邊哭著邊斷斷續續的道:「祖……祖母,是……是我……是我的錯,不關他們……的事。」

敏哥兒猛的抬起頭來看著晟哥兒,鑫哥兒也緊張的看著他。

太夫人嘆了口氣,眼底露出欣慰來,問道:「你說說,怎麼是你的錯了。」

晟哥兒就低著頭,哽咽著回道:「是我,是我推了敏哥兒,如果不是我他也不會受傷了,祖母,您罰我吧。」說完,哇的一下大哭起來。

鑫哥兒也低聲抽泣著。

敏哥兒咬著嘴唇,小小的拳頭緊緊攥著,滿臉的倔強。

孩子還小,點到為止即可,太夫人就看了眼吳媽媽,吳媽媽就抹著眼睛和奶娘一起,將三個孩子扶起來。 太夫人下了炕一手牽著一個,看著三個人道:「晟哥兒能主動認錯,祖母很高興。」又道:「這一次的事情就當長了一個教訓,往後你們在一起,便是有矛盾也該好好說,不可再動手,記住了沒有!」

太夫人拿了帕子給鑫哥兒和晟哥兒擦了眼淚,對晟哥兒道:「尤其晟哥兒,你是哥哥應該照顧兩個弟弟,怎麼能欺負他們呢。」

「記住了。」三個孩子低著頭回太夫人的話,晟哥兒紅著眼睛道:「祖母,晟哥兒以後再也不敢了。」

太夫人欣慰的點頭道:「這就好!」

鑫哥兒就昂著哭的紅撲撲的小臉,怯生生的問道:「祖母,那還換先生嗎?」

太夫人看著他的樣子,就笑了起來,回道:「這一次就算了,若是再有下次,就再沒有商量的餘地!」

鑫哥兒和晟哥兒破泣而笑起來,忙點頭不迭道:「沒有下次了!」敏哥兒則站在一邊,長長的鬆了口氣。

太夫人讓奶娘帶著鑫哥兒和晟哥兒去洗臉。

對敏哥兒道:「祖母和敏哥兒商量件事情。」

敏哥兒臉色一怔,眼底露出一絲驚慌來,析秋注意到他的腳下急不可察的退開了一步,拉開了與太夫人之間的距離。

她嘆氣,這孩子的戒備心真的太強了。

太夫人也看出來了,便拉著敏哥兒的手笑著道:「敏哥兒喜歡母親嗎?」敏哥兒看向析秋,又看看太夫人,忐忑不安的回道:「……喜歡。」

「那過幾日讓敏哥兒搬回去和父親母親一起住好不好?」

敏哥兒聽著就臉色一變,小臉瞬間慘白起來,他看著太夫人小小的手再次握成了拳頭,半天沒有說話……

沒有去問您是不是不喜歡我,所以才讓我搬回去,沒有去問是不是敏哥兒做的不好,所以才搬回去的。

太夫人看向析秋,面露擔憂!

析秋便笑著走過去,蹲在敏哥兒面前,笑看著他聲音柔和的道:「敏哥兒不原因和父親母親住在一起嗎?」

敏哥兒沒有立刻說話,析秋又道:「母親想和敏哥兒住在一起,敏哥兒這麼乖,我可是求了祖母很久,才求了讓敏哥兒搬去和我住的,如果敏哥兒不同意,我可就要傷心了。」說著,露出憂傷的樣子來。

敏哥兒一愣,沒有料到是析秋求了太夫人,他便抬眼證實似得去看太夫人。

太夫人笑眯眯的點頭道:「是,你母親想讓你搬回去住,祖母想了許久,祖母也不捨得敏哥兒……可是也不能不顧你母親的心情,所以今兒祖母就答應了。」

敏哥兒鬆了一口氣。

他看著析秋微微點了點頭,道:「好。」

析秋和太夫人也鬆了口氣,和他說話不如和鑫哥兒說話,就怕他會有別的心思,以為自己不受人喜愛,才會來來回回搬家,而愈發的自卑起來。

「那今兒等敏哥兒下學后,和母親一起回去挑一間喜歡的房間好不好。」

敏哥兒沒有遲疑和抵觸,回道:「是!」

太夫人笑著暗暗點頭。

等下午敏哥兒由奶娘抱著,去析秋的院子里,挑了一間朝南的房間,與析秋的卧室隔著抄手游廊,不算太遠可也保持著距離!

析秋便派人收拾了房間,又從庫房找了傢具擺進去,帶著春柳和春雁幾個人弄了好幾日。

蕭四郎看著她忙前忙后的,滿眼裡都是笑,晚上摟著她打趣道:「我們也儘快生一個吧!」

析秋便紅了臉嗔瞪了他一眼:「這件事豈能想便有的,況且,也不是妾身一個人的事,妾身可做不了主。」

這句話說完,便換來她腰酸了兩日。

太夫人挑了正月二十八的日子。

等二十七日,析秋晚上去給太夫人請安,和太夫人說起房間的事:「在庫房裡挑了傢具,還缺了些東西只能慢慢置了。」

「還缺些什麼?從我庫房裡取了去!」太夫人笑著道。

「不用。」析秋擺手道:「都是些小東西,我原是想在旁邊做個工具房和活動室的,這會兒只把裡面東西挪出來,等敏哥兒過去我問了他意見,請了工匠回來制便可以了,就不給您添麻煩了。」說著又笑著道:「娘這裡的好東西,就等敏哥兒大了,在外院單獨開了院子再搬去好了。」

太夫人就笑著指著析秋,對一邊坐著的二夫人和大夫人道:「瞧瞧,聽了前半句我倒是覺得欣慰,總算有個沒惦記我東西的人,合著後半句還是露了餡了。」

析秋掩袖而笑,大夫人淡淡的勾了勾唇角,看了析秋一眼。

二夫人笑著道:「這也不能怪四弟妹,只能怪娘的東西太好了。」

太夫人聽著樂不可支。

二夫人則是看了析秋一眼,暗暗詫異,沒想到她進府不過才兩個月,娘就同意將敏哥兒給她撫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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