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錦德現在是想動用自己所有的力量,來對付他和子澈。

這次顧家老爺子的提拔,只是其中一個,誰知道他在暗地裡又做了多少小動作?

容子澈聽到『裴家』兩個字,拳頭握的咯咯作響,「那個老畜生!又搞出這麼多的花樣,嫌自己死的不夠快是不是!」

容子澈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恨不得撕吃了裴錦德。

慕洛琛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說,「冷靜一下,子澈,這個時候我們不冷靜,越會給他們鑽空子。」

「可我冷靜不了!阿琛,如意現在這樣,都是他害的!我現在無時無刻,都只想做一件事把他千刀萬剮!」

容子澈嘶吼。

慕洛琛靜靜的看著他,良久說:「難道我就不想嗎?子澈,我也想,可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們想報仇,就要比他更能忍,更狠。」

容子澈粗喘著氣息,一言不發。

慕洛琛繼續說道,「這次顧老爺子提拔,是裴錦德在為自己收買人心,我想他很快就會有大動作,這個動作是打壓慕家的。子澈,我已經跟清華商量好了,讓他和映雪結婚,做內應。」

「借著裴錦德這次打壓,我想設計,讓他徹底的相信清華……」

慕洛琛把自己的計劃詳細的說出來,容子澈眼底的血絲漸漸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

容子澈安靜了半晌,壓抑的說,「你把所有的寶都押在清華的身上,難道不怕清華背叛你嗎?」

成也清華,敗也清華。

只要其中某一時刻,清華背叛了洛琛,那麼洛琛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地步。

不是他不相信清華,而是這次的賭注太大,會牽連到整個慕家的命運。

「不怕,我相信清華絕不會背叛我,包括你也是。」

慕洛琛毫不猶豫地回答。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是他的人生信條,從開始準備計劃,他就全心全意相信沈清華。 容子澈聽了他的話,沉默了下來。

慕洛琛見他稍微冷靜,緩了語氣開口說:「子澈,我跟你說這些,是不想讓你在這個關鍵時刻,跟家裡人鬧翻,裴老爺子不會忘記那件事的。」

裴錦德看似什麼都不放在心上,可實際上是睚眥必報。

子澈為如意報仇做的事情,裴錦德一定會報復回來。

這個時候子澈跟家裡人鬧翻了,無異於把自己和溫如意推到風頭浪尖上,哪怕把這件事情再拖拖,也比現在就鬧騰好一些。

「我知道該怎麼做。」容子澈微微的點頭。

「你知道就好。」

慕洛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慰他,可兩個大男人之間說那些煽情的話,未免有些彆扭,所以話到了嘴邊變成了再平淡不過的一句:「好了,我們先回去吧。」

容子澈一言不發的跟著他往回走。

走到病房門口,慕洛琛推開門的剎那,房間里響起哐當一聲。

他身旁的容子澈立刻警戒的衝到前面,嘭的一聲推開門,沉聲問:「怎麼了?」

葉簡汐愣愣的站在床邊,地上水漬擴散了一地,而她的腳邊,一隻白色的塑料盆滴溜低的轉了幾圈,最後倒扣在了地上。

「對、對不起,我手一滑,把水灑在了地上。」

葉簡汐過了十幾秒,才像是反應過來似的,慌慌張張的解釋。

容子澈走到床跟前,注意到溫如意一隻手搭在床邊,皺著眉頭把她的手放回了被子里,扭頭看著葉簡汐一臉慌張的模樣,壓下心頭的怒氣說,「嫂子,沒事,我回頭會讓護工收拾,你先跟我哥回去吧。」

葉簡汐心頭亂的很,連容子澈對她稱呼改變了,也沒有察覺到。

胡亂點了點頭,往慕洛琛跟前走。

走到水窪的地方,腳下一滑,差點栽倒在地上。

幸好慕洛琛見她心不在焉的,伸手扶住了她。

葉簡汐耷拉著腦袋,對慕洛琛說:「謝謝。」

慕洛琛擰了眉頭,上下檢查了下她身上,確定她沒有受傷后,將她往自己的懷裡一撈,側首說:「那我先跟簡汐回去了。」

容子澈坐在床邊,守著溫如意,頭也不回的嗯了一聲。

慕洛琛拉著葉簡汐的手,往外走。

出了病房,葉簡汐終於冷靜了下來,想要推開慕洛琛,可慕洛琛摟的很緊,根本沒給她逃脫的機會。

慕洛琛快步走了十幾步,直到遠離了病房,才開口問:「剛才病房裡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

葉簡汐一愣,而後搖了搖頭,「沒有。」

「簡汐,有沒有人說過,你不適合撒謊,每次撒謊的時候,不敢看別人的眼睛?」慕洛琛伸手,捉住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對上那雙漆黑得看不到底的眸子,葉簡汐微微的閃神,但緊咬著下唇說,「你以前跟我說過同樣的話。」

慕洛琛嘴角緊抿,「那你為什麼還要對我撒謊?」

「我沒有。」葉簡汐直直的望著慕洛琛,眸底沒有半分的閃爍。

慕洛琛和她對視,仔細的觀察著她的神色,卻發現她真的沒了慌張和掩飾,只剩下了真誠。

葉簡汐抬手,輕輕的拉開他的手,說:「剛才我在病房裡,看到一隻蟲子,手一滑就把水盆砸在了地上,能有什麼事情發生?你不會以為,如意有了反應,跟我說話了吧?阿琛,你這個話可一點都不好笑。」

慕洛琛擰著的眉頭微微的放開,「對不起,是我多心了。」

他剛才看著她的反應,還以為她有事情隱瞞。

可想想,簡汐能有什麼事情隱瞞?

溫如意沒那麼快清醒過來,不然醫生早就發現了,而房間里也沒其他可疑的東西,剛才有那樣的反應,應該是被子澈嚇到了。

葉簡汐搖了搖頭,說:「沒事。」頓了下,又說,「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慕洛琛看著她蒼白的沒有半點血色的臉,抬手搭在她的肩胛上。

葉簡汐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他彎腰,蹲在了自己跟前。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轉,整個人被他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這樣會不會好一些?」

慕洛琛俯首,淡笑著望著她。

葉簡汐看著他五官深邃的面容,眼角有些酸澀,有些話涌到了嘴邊,可又咽了回去,趴在他的懷裡,微微的蹭了蹭,「好很多。」

慕洛琛聞言,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些,抬步大步的向前走。

葉簡汐趴在他的懷裡,眼角凝聚的霧氣,漸漸的的化為淚水,其實她沒跟他說實話。

剛才在他們進來的前一刻,如意抓住了她的手,對她說了一句話……簡汐,別讓容子澈為了我跟家裡人鬧。

這句話清清楚楚的在耳畔響起,她看著目光清朗的如意,驚喜中把盆子丟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容子澈和慕洛琛衝進來。

她再看向如意的時候,如意卻已經閉上了眼睛,恢復了以往平靜。

彷彿,剛才她感覺到的,聽到的,都是自己一個人的幻覺。

但她知道,那不是她的幻覺。

如意真的醒了,因為她的手搭在了外面……

在容子澈和慕洛琛進來后,如意就裝睡,只有一個解釋……如意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醒了。

所以,在容子澈和慕洛琛跟前,葉簡汐撒了謊。

在沒有清楚如意到底想做什麼之前,她要配合如意。

只是……

她沒想到是,自己騙得了容子澈,卻沒能逃過洛琛的眼睛,他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謊。

葉簡汐偷偷地扭過頭,看向慕洛琛。

視野里,只能看到慕洛琛堅毅的下巴。

葉簡汐在心底里默默地說了聲對不起,她並非故意對他撒謊的,而是不得不撒謊。

如意好不容易醒來,說了一句話。

她不想讓如意,再次一句話也不說……

另一邊,病房裡。

容子澈讓護工清理乾淨了地上的水漬后,又端了一盆水,拿毛巾給她擦拭雙手。

他擦得很乾凈,每一個地方,都細細的、輕輕的擦拭。

擦拭完了,他看著溫如意,捧著她的手,放在臉龐,低聲說:「如意,你放心,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哪怕和全世界為敵,他也要和她在一起。 原本,他就想到了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也做了決定,要陪著她克服心裡的障礙,重新回到以前有活力的溫如意。

容淑芬會攙和一腳,是他沒想到的。

不過早攤開也好,這輩子他只認她一個人,其他的誰也不要。

早讓家裡人知道他的念頭,也早點死心。

容子澈一動不動,坐在床邊,目光溫柔而專註的望著溫如意很久,房間里始終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

直到門口輕輕的響起敲門聲,房間里的靜謐才被打破。

容子澈微微動了下,看向門口,「誰?」

「少爺,老先生的電話。」

容子澈聞言,臉上的溫柔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煩躁和冰冷,以往他會很高興,去見老爺子,可現在老爺子叫他回去,只會是為了如意的事情,而不是其他的事情。

爺爺會站在他這邊嗎?

容子澈心裡已經有答案,不會的……

「等一下。」

容子澈說完,俯身在溫如意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虔誠而鄭重的吻后,低聲說了聲『等我』,然後轉身往門口走。

咔嗒……

關門聲響起,躺在床上的溫如意,指尖微微動了下,而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目光定定的望著刺白的天花板。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一幕幕的在眼前滑過,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

什麼時候有了知覺呢,她也不清楚。

只記得每一天都渾渾噩噩的,可以看到,聽到,感覺到外界的事情,卻無法再有一點反應,就像靈魂被困在了這個軀殼裡,只能望著外面,卻無法再控制這個身體……

每一天活著,都是煎熬、痛苦……

她真的不想再繼續活下去了,無時無刻不想著死。

只有死,才能解脫……

可對她來說,連死都是一種奢侈。

每天看著身邊的人來來去去的,她連死的勇氣,都漸漸的沒了。

溫如意怔怔的看了天花板良久,緩慢的抬起手,指尖輕輕的觸碰到自己的額頭,那裡被親吻的地方,灼燙的驚人……

想到容子澈的每一句話,溫如意輕輕的抬手,遮擋住了眼睛。

「如意,你看看我好不好?」

「如意,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好好的。」

「其實不生孩子也沒什麼,現在那麼多丁克的,咱們不能生孩子,又有什麼呢。等結婚以後,你是我的孩子,我也是你的孩子,我們就是彼此的唯一。」

「如意,無論怎樣,我都會好好的保護你的。」

他說的每一句話,歷歷在耳,無法消弭。

容子澈,你個笨蛋,我有什麼能配得上你呢……

她已經髒了,被人踩到了泥土裡,折碎了脊梁骨,沒了半點顏面……

這樣的她,還有什麼資格讓人愛。

更何況是他那樣的天之驕子。

溫如意輕聲的低喃,身體動了動,側身將自己蜷縮成嬰兒在母親子宮裡的模樣,據說這樣的姿勢,是最缺乏安全感的姿勢。

容子澈走到走廊里,接過手機,電話那邊響起老爺子充滿威嚴的聲音,「子澈,你現在回家。」

「爺爺,如果你是為了綿綿的事情,我只有一句話,我不會跟她分開,除非我死了。」

容子澈面色嚴肅的說。

「好好的你說什麼死不死的?立刻給我回來,有話當著我的面說!一家人,有什麼不能商量的?」容老爺子語氣平靜的說了一番話,末了又追加了兩句威脅,「你要是想氣死我這個老頭子,儘管別回來!」

容老爺子說著,掛斷了電話。

容子澈聽著電話那邊嘟嘟聲,眉心微蹙,有些拿不定老爺子的態度。

沉思了片刻,容子澈側首,對身邊的人說:「我等下回家,你們在這裡看好綿綿,如有必要,打電話給洛琛,讓他派人過來增援。」

話說完,容子澈拿著手機,往外面走。

獨自一人開車,到了是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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