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兒皺著眉頭看著他說:「不要說這樣的話!無論在什麼時候,都不要放棄活下去的勇氣,螻蟻尚且偷生,你們經歷過那樣的環境,還能活下來,已經不容易了,不能輕言放棄,要更好的活著!」

良豐的眼圈有些發紅,似乎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不過對於蛟兒的話卻也沒有在意,這一點卻是不加掩飾。

旁邊的青草冷哼了一聲說:「你像個爺們點,別陰奉陽違的!你又不是吃奶的孩子,到了這個年歲還離不開娘親!人老了固有一死,你娘去了,也正好少吃一些苦,否則以當時的環境,你怎麼保全她?還有,那是你娘親,早晚有離你而去的時候,你總不能跟著她一輩子,有點出息好不好!」

被青草看出了內心,毫不留情的一頓教訓,把良豐說的面紅耳赤,雖然流下了眼淚,卻也沒有反駁什麼,因為青草的話說的很在理,說到了他的心裡去!

良豐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青草點了點頭,然後對眾女說:「謝謝你們,我不會輕易說死的!你們需要我做什麼,可以儘管吩咐我,雖然我是漠寰的男人,但是總歸不會是廢物一個,更不會窩囊到背叛漠寰!」

關於這一點,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不是假話,小刀一臉欣賞的看著良豐說:「良豐大哥,你的確是我見過的為數不多的真男人,在漠寰,你這樣的男人已經不多了,所以你不能死,你代表了漠寰男人的希望!」

「其實跟我一起出來的這些人裡面,像我這樣的男人比比皆是,就算是沒有出來,而死在城中的那些人裡面,比我更男人的也有的是!漠寰一直都不缺少男人,只是大多數的時候,被你們這些女將的鋒芒給蓋住了!」良豐看著青草,一本正經的說著。

這話說的很是坦白,不過卻是事情,所以連青草也噗嗤一聲笑出來,這一下凝重的氣氛就緩和了許多。

雪若微微一笑,看著良豐說:「良豐大哥,幫我們介紹一下現在城中的情況吧!」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的身份,但是我知道你們都是大人物,這一聲大哥我可不敢當,你們就叫我的名字吧!」良豐為人大度,卻也不傻,看出了這些人的不簡單,拱手對眾人說:「現在城裡大概還有十二三萬人左右,全都已經喪失了本性!只是他們開始大量的殘殺同類,藉此擁有活下去的底氣!」

這樣的說法倒是很新穎,小茵皺著眉頭說:「什麼是活下去的底氣?你指的是哪方面?信心嗎?」

「不是!」良豐搖了搖頭,看著小茵說:「是擁有強悍的身體!現在城裡的人分成了兩大部分,一部分依靠吸食別人的鮮血來提升自己,另一部分,就需要靠吃人!」

「好噁心!」蛟兒露出了一副厭惡的表情,把自己活下去的可能寄托在吃掉同類的辦法上,這的確是一件非常令人憤恨和頭皮發麻的事情。

小茵看著良豐說:「這是為了活下去而養成的一種不得已的做法,還是毒藥所驅使的?」

「是毒藥,也是人心!」良豐也看出小茵對於病理這一塊非常的關注了,點頭對她說:「教廷那幫混蛋利用毒霧讓西北各城的百姓中毒,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毒也在發生變化,會根據人的內心形成不同的毒素,這些毒素就會根據人的本性來對他們的身體產生影響,改變他們的面貌,我根據之前的觀察,發現了兩種毒素佔據了主流,一種是蝙蝠之毒,一種是狼毒!」

這個信息實在是太重要了!只是一個邊陲小鎮的小吏,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眼光?這讓眾人也有些懷疑。

可卻在這時,雪若的臉色變了,緊盯著良豐,嘴裡脫口說著:「你叫良豐?那良心這個人…」

「那就是家母,我父親乃是入贅良家,我隨母姓,想不到這位大人竟然認識家母!」良豐也有些動容,禁不住多看了雪若一眼。

雪若嘆息了一聲說:「御醫世家的良家又有誰不認識呢?若不是當年太陰教主故意擺弄是非,良心大人也不會從王宮被謫為庶民!」 怪不得這個良豐談吐不俗,心胸不拘,想不到竟然是御醫後人,這也難怪他會有如此見識了!

良家在百年前,可是風光無限,深受漠寰女王的器重,就是因為他們是御醫世家,世代行醫且醫術了得,輔佐漠寰王庭,不知道有多少次將漠寰女王從生死一線拉回來!

後來彤瑤的母親因為信奉太陰教,重邪術而輕醫術,這才讓御醫良心心生警惕,而當年她可能也看出了太陰教主對於先皇的不軌,並且出手阻攔,也因此得罪了太陰教主,利用女王之手,將她趕出了王宮!

現在看來,這的確是良家的不幸,當年漠寰女王變成了太陰教主的傀儡,良心肯定是第一個發現其中徵兆的人,可惜她以凡人身軀抵抗太陰教主這個魔奴,自然是自不量力。

不過從良豐的嘴裡,大家也已經知道當年太陰教主並沒有打算放過良心,一直想把她斬草除根,逼得良心隱姓埋名,逃來這西北小鎮,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這才讓太陰教主無奈作罷,反正王宮大權已經在他手中,而他當時也已經在疲於跟即將上任的新女王彤瑤爭權之中,無暇顧及這等小人物的死活。

而此刻,良豐也已經知道了面前的這些人的身份,既然能夠看出他的身份,自然也不是一般的人物,稍一琢磨,再加上青草並沒有故意隱瞞,所以大家的身份都已經擺上了檯面。

沒想到自己面對的竟然是中原皇妃和弓騎軍的主將與軍師,這裡面隨便一個人的身份擺出來,都能把他砸死,嚇得良豐哪裡還敢站著,雙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小茵一拂袖,用柔和靈氣托起他的身體,面色誠懇的說:「良豐大哥,現在我們是一條戰線上的夥伴,你不用這麼緊張,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娘娘放心,只要良豐能做的能說的,都會儘力而為,絕不保留!只是這大哥稱呼,良豐不敢擔當,娘娘請直呼賤民姓名吧!」良豐站起身,躬下身子對小茵說著。

在這方面大家也沒有什麼計較,雖然大家都不是喜歡擺架子的人,可是對方畢竟是一個凡人百姓,如果真的跟他太過尊敬,他反而會有很大的壓力,所以也就隨他。

小茵看著良豐說:「之前你說那些毒霧來自於兩種毒物,蝙蝠和狼,是否可以確定?」

「這種毒可以確定,但是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我無法確定!」良豐看著小茵說:「這是我見過最可怕的毒素,似乎一直在變異,原來的解藥過不了很長的時間,就已經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既然是御醫世家的後人,對於醫藥方面當然也有很深的造詣,良豐在城裡的時候,當然也不會坐以待斃,一直在尋找著解決掉那種毒藥的方法。

在他身邊的這些人,全都是被他解了毒的,可是這些一開始就已經跟隨在身邊的人,到最後並沒有增加多少,這就說明之前的解藥已經不管用了!

如此實驗了很多次,良豐雖然沒有放棄,卻也沒有更好的成績,只能是這樣耗著,等到城外來了大軍,這才聯繫自己身邊的人,孤注一擲的逃出去!

他們很明白,只有這一次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城裡的人正在發生一種奇怪的變化,這幾天晚上似乎一直有狼嚎的聲音,可是大家也都知道,西豐城一帶,在數年前就已經沒有狼了!

那種狼嚎給人的感覺非常的恐懼,也十分的急促,還要向一眨眼就會跑到一個人的面前,張開嘴巴將他咬死!

這種感覺一直盤旋在這些正常的人頭頂,再加上一些來去無蹤的人在夜裡出現,城中已經變成了死亡地獄,時時刻刻都會有人死於非命!

所以良豐帶人逃出來了,而且成功了,只是人數卻從原先的三千多人,變成了現在的一千多人!

聽著良豐的訴說,小茵和眾女都有些心寒,城裡的人是沒救了,已經完全變成了不是人的人!可是數量卻很龐大,力量也在增強,這些人在相互攻擊,在利用同伴來增強自己,最後終究會發展成一個極端,而留下的那些人,將是最大的禍害!

小茵眾女隱隱感覺到,有未知的物種開始形成,這種東西可能是教廷千百年來的試驗品,在西方缺少人來試驗,所以來到了東方,這裡有豐富的試驗品,他們才會如此的肆無忌憚!

這應該是比靈毒更可怕的東西,當然裡面也可能摻雜了靈毒,和過去的一些手段,再進行改良,形成了一種新的物種,是教廷的一種新生力量!

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小茵眾女全都眉頭緊鎖,都想進城看個究竟,不過她們可不是蝶軒那種衝動的性格,所以只是有這個想法,也沒有付諸實際行動。

「不管如何,明天我們就進城,清剿這些瘋民!」青草看著小茵幾人,認真的對大家說著:「這邊的事情要儘快搞定,然後我們要回去跟大軍匯合,京都那邊的魔兵才是我們的主要目標,這些小雜魚,只要全都殺了,那就沒有麻煩了!」

既然還保持人性的這些百姓都已經逃出來了,那此刻城裡的那些人,就完全已經沒有人性了,他們已經不再是人,所以也就不用對他們心軟,或者是生起拯救的心思,必須要全部殺光。

這十幾萬人的數量,如果是以前,天兵根本不敢如此放縱自己,大開殺戒,非得引發天道懲罰不可。不過現在卻少了那種顧忌,畢竟封天大盾已經修復了,天道已經被隔絕。

再說這些人都開始吃人了,原本就是違背天道的事情,可是卻依然逍遙活著,天兵來維護天道,殺死這幫畜牲,自然也不會被天道懲罰!

小茵四女聽著青草的話,也都點點頭,她們來這裡是幫忙,並不直接參与弓騎軍的軍事行動,不過鑒於面對敵人的複雜性,小茵還是對青草和雪若兩人說:「不可硬拼,一旦發現了情況不對,馬上退回來,盡量少拚命!」

對方只不過是一群普通的凡人,所佔的優勢也不過是人多而已,所以一旦打起來,身經百戰的弓騎軍肯定是勢如破竹。

可是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現在大家所面對的這些敵人非常的奇怪,他們在不斷的變異之中,到底生死關頭會發出怎樣的戰力,誰也無法預料。

如果天兵遇到了強烈的抵抗,那就說明他們已經變異了,力量大增,這個時候就不適合硬拼了,還是要撤回來,智取才是上策,保存自己的實力為前提,最大化的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這才是弓騎軍作戰的主要方針,其實這也是玄軍作戰的主要方針。

青草和雪若都沒有反駁,全都點點頭,然後各自回營。此刻天已經逐漸黑下來,夜晚來臨,大營開始進入休息時刻,養精蓄銳,等待明天一早的總攻。

小茵和丹娘、蛟兒、小刀四女卻還是圍在那具從西豐城附近帶回來的屍體旁邊,原本只是想取一些血樣做研究,可是當看到屍體的變化時,卻已經離不開了,乾脆就待在屍體旁邊,看著這具屍體在發生一些奇怪的變化。

人死如燈滅,所有事情都是一了百了,這些喪命在這個地方的人,最後的結局也不過是屍體腐爛,化成黃土。

已經快接近夏季,漠寰原本就比中原更熱,這個時候的屍體,不超過兩三天,就會腐爛了,這也是弓騎軍在戰後都會將屍體掩埋的原因,暴屍荒野很容易會引發瘟疫的。

只是這具屍體卻沒有腐爛,卻發生了一些奇怪的變化,他正在不斷的長出長毛!

在他的臉上、脖子上、胳膊上,凡事露在外面的皮膚上面,都開始出現一種枯黃的,粗而硬的長毛,就像是野獸的皮毛一樣!

這就說明這個屍體其實並沒有死絕,他還活著!真是怪事,明明已經被割斷了咽喉,腦袋都快掉下來了,可他竟然還在屍變!

難道這也是那種毒素的一種變化嗎?這已經不是將人獸化,而是要做成屍兵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就是**煩了!

已經派人叫來了良豐,等他看到這具屍體的時候,也是大吃一驚,緊盯著屍體對小茵眾女說:「這是狼人,城裡曾經出現過!」

「狼人?是獸人嗎?」莫小刀輕蹙眉頭,對良豐問了一句,其實如果是獸人的話,雖然麻煩一點,但是卻也不是天兵的對手。

良豐看來也曾經聽說過獸人的名頭,此刻卻把頭搖的像撥浪鼓,對莫小刀說:「不像是獸人,因為他們是可以在人和野獸之間隨意變換的!」

就在這個時候,在西豐城的方向,在漆黑靜謐的夜色里,突然傳出了一陣狼嚎!

「吘!」凄涼而恐懼的聲音,遠遠的在夜空中回蕩,這種狼嚎跟平時眾人所聽到的真正的狼嚎不太一樣,聲音更高昂有力,而且非常的悠長,一口氣遠超一般的狼。

「這個人還是死了!」小茵看著面前的屍體,對眾人說:「沒有了絲毫的生氣,只不過是體內的毒在發生變異而已!把它埋了吧,我知道這種毒最後的定勢了!」

「就是這種西方狼人?」丹娘輕聲對小茵問了一句,她在煉丹方面是行家,在醫術方面,比起小茵可差得遠了。

小茵點頭又搖頭,對眾人說:「可能不止,會有兩種變化,現在還不知道這兩種變化能不能相互融合,不過我們現在要準備一下了,這兩種變化都是毒源,一旦被他們所傷,就會中毒!」

旁邊還有座西豐山,上面也有些草藥,可是原本長在這裡的那種青苔都被用光了,現在不知道還有多少藥物可用! 藥物匱乏,也就直接影響到對於解毒的進展,小茵和丹娘在來的時候所帶的藥物有限,現在已經是捉襟見肘。

這一晚守著屍體,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利用這具屍體的毒血,來摸清這種毒的毒理,這樣就可以掌握它的變化,製作出相應的解毒藥物。

現在小茵的心中其實有很多方案可以試驗,對這種毒都應該有抑制的功效,只不過因為藥物缺乏,所以無法一一實施而已。

可如果沒有解毒藥物,明日一戰弓騎軍就會冒著很大的危險,打仗作戰難免會有死傷,更何況作戰的對象全都是一群毒源,這就更加增大了這一戰的危險性。

那具發生屍變的屍體已經沒有了利用的價值,在徹底割掉了他的腦袋之後,就被掩埋了。良豐卻沒有走,似乎有話對小茵說,但是又有些欲言又止。

小茵看出了他的猶豫,微笑著說:「是不是有什麼事需要我來幫忙,你開口說一下,能幫的我盡量幫。」

「我想到了一個主意,但是很不成熟,又有點…出格,我一個人做不成,想讓娘娘幫我!」良豐知道了小茵的身份,但是更讓他感到心折的是元寶神醫這個名頭,所以他對小茵的態度非常的恭敬。

小茵點點頭,看著他說:「你先說說看,我覺得可以做就幫你,如果不行,你也別抱太大希望!」

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良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著小茵說:「我想把帶出來的人做成藥引,全部的人!」

這話一說完,別說小茵了,就算是丹娘幾個人,都瞪大了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我知道你們會感到奇怪,但是我堅持我的想法,因為我們這些人,才是最佳的解藥!」良豐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看著小茵說:「我們的體內,已經形成了一種抗體,所以我們這些天都沒有再中毒,哪怕是死了,也沒有發生過屍變!」

他的意思其實很簡單,現在不是在發愁沒有藥材嗎?沒有藥材就是沒有解藥,沒有解藥就對付不了城裡的那些人。可藥材其實就在眼前,這些從西豐城逃出來的人,本身就是最有效的藥材。

他們全都是親身經歷過那種毒的人,知道那種毒在身體內的各種變化,而且身體內很可能已經有了免疫力,這才讓自己活到了現在,沒有再遭受到那種毒的控制!

良豐早就想到這個問題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去研究,現在終於有了好幾回,他馬上向小茵提出來了!

可是他也很清楚,一旦把人當成藥引,會有怎樣額後果,這就像是沙漠里的一口井,誰渴了都會過來喝一口,一個人兩個人的當然不會有事,可是一萬兩萬呢?這井會幹涸的!

最可怕的是,如果要當成藥引,就需要藥物的填充,大家對這種毒的了解並不夠,哪怕是用錯了一味葯,沒有增強藥引的抗毒性,卻把毒性完全激發出來了,那這樣的藥引也是死路一條!

這就是良豐所擔心的,不過他還是會去做這件事,向他們這種在某一個領域有所研究的人,一旦發現了新的課題,就會陷入一種偏執,必須要去完成。

不過雖然人是他良豐帶出來的,可是他也知道這些人不是他的奴隸,不會完全聽從他的命令,而且以他的手段和本事,去獨立做這件事情是不可能成功的,因此良豐就向小茵求助,希望能夠得到他的幫忙。

小茵聽完良豐的講述,當然也聽出了其中的道理,其實仔細想來,這個推測很可能是正確的,但是比較冒險,一著不慎,就有可能害了那上千條性命!

可是如果不進行調配,這上千人的藥引作用也就不會發揮出來,並非只是取走他們的鮮血就能夠解毒了,他們的身體太虛弱,而且那種對毒物的免疫還深埋在體內,並沒有形成一定的規模,必須要配合一些藥物的激發,才能讓這些免疫力真正形成抗毒解藥,這個激發的過程,才是最棘手最複雜的。

「最主要的是,那些人是否願意這樣做!」蛟兒看著良豐,認真的說:「不能逼迫大家,因為這時時刻刻都在面臨著死亡的危險!」

良豐深吸了一口氣,指著後面的方向說:「人都在那邊,我想讓娘娘們跟我一起去,我要親口勸說他們!」

這是一樁造福弓騎軍的大事,如果成功了,弓騎軍可能就不怕被城裡的那些瘋民所打傷,打起仗來也就放開了許多,所以小茵眾人沒有理由拒絕,點點頭,跟著良豐一起向前走。

等到了臨時安置這些難民的地方,才發現青草和雪若也來到了這裡,這一片難民營依然亮著火把,所有人都站在一片空地上,一動不動,似乎在等人。

看到良豐回來,這些人全都窸窸窣窣的彎下了身子,將自己的右手放在了左胸前,對著良豐深深的鞠了一躬,嘴裡說著:「大人!」

這種禮節是漠寰的一種高規格的行禮方式,對待的都是身份地位比較超然的人,不同於下跪,但是卻也是最尊敬的行禮方式。

僅此一點,就已經看出來,良豐在這幫人之中,已經建立了很高的威信,眾人都把他當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般,確實如果沒有良豐的話,他們也不會活著,也不會從城裡逃出來。

良豐對著青草和雪若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了眾人的面前,看著面前的這些人,大聲說:「兄弟姐妹們,我今晚要跟大家說一件事,請大家幫我一個忙!」

下面的人馬上對他說:「大人有話請講!咱們的命都是大人救出來的,別說是一個忙,就算是讓我等拋頭灑血,也要干!」

良豐點點頭,看著眾人說:「不用拋頭,但是肯定要灑血!我想讓大家做的,就是讓大家做藥引,用來對付城裡的那些禽獸!我跟你們說過,你們的血現在很珍貴,現在就是要用的時候了!」

這句話一說出來,四周鴉雀無聲。小茵也沒想到良豐竟然是這樣直接的就把目的挑明了,原本還以為他會先做一番動員,沒想到直接來了一個開門見山!

看著眾人的臉色,蛟兒的眼睛眯了起來,看來大家都不傻,都知道了要做藥引的後果是什麼,應該是良豐之前跟這些人稍微透露了一些,所以他們現在都非常的猶豫。

對於漠寰人的性格,蛟兒現在也有了一個很深的了解,其實漠寰人的人情味,是非常寡淡的。在生死關頭,漠寰人很少會出現什麼大義大節,大都是各顧自己,甚至連國家都可以不管不顧。

當然這些都不是絕對,也有不少人是心甘情願為了大家的利益而忽略了自己的得失,只是這些人實在太少了!

其實說穿了,漠寰也不過是中原的一個縮影而已,這些人性,其實在中原人身上也有,只是中原太大了,人口太多了,總有一些英雄人物的出現,所以就會掩蓋一些人性上的醜陋,可是在漠寰卻是人員相對集中,人性也就會在這裡表露無遺了!

因此這些人猶豫也是正常,人都不願意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這東西一旦丟失了,也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眾人的反應,應該也在良豐的預料之中,所以他並沒有表現的多麼失望,只是看著大家,繼續說:「我想大家都知道,其實我們都應該算是死人了!早在一個月前,我們就應該死了,現在還沒有死,還能好好的活著,能吃得飽,能睡得著,是因為什麼?」

看著眾人都把目光望向他,良豐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對眾人說:「是因為我嗎?你們錯了,如果不是有弓騎軍過來,你們覺得,我能帶你們離開城裡嗎?」

眾人全都搖搖頭,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如果不是弓騎軍來到這裡,大家還在城裡死撐,而且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很快就會被那些瘋民所殺死!

「一直以來,我們都習慣了軍隊的存在!」良豐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眾人說:「以前也是這樣,在那段暴亂的歲月里,鎮國軍還在,鎮國軍敗了,陛下還會從京都那邊,再派來軍隊,去鎮壓這裡的暴亂!」

眾人靜靜的聽著,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那段歲月,暴民在肆意燒殺搶掠,是鎮國軍戰士,來到西北各鎮,平定了那場暴亂。

良豐嘆息了一聲說:「我們習慣了把希望寄托在軍隊上面,把這個當成了理所當然,可是卻忘記了,我們應該對軍隊做些什麼,當軍隊遇到危險的時候,我們又能做些什麼!當我們需要保護的時候,軍隊來了,當軍隊需要支持的時候,我們卻逃了,所以漠寰完了,這個國家現在已經沒有了!」

人群中已經出現了哭泣聲,沒有什麼比自己的國家淪陷,更令人感到無助而悲痛的了!國破家亡,幾乎在一夜之間,漠寰人就失去了一切!

良豐看著眾人說:「我從來沒有責怪過陛下的放棄,因為她用自己的生命,儘力保護了這個國家的尊嚴,盡大程度的保全了我們的軍隊和人民!可是在當時的那個時候,我們背離了國家的意志,我們選擇了逃避,看似在原地不動,其實是違背了國家的意志,錯過了一場看似危險,其實是可以讓我們世代繁衍下去的遷徙!」

眾人都低下了頭,他們都知道良豐所說的話是對的,他們的確對陛下的旨意不信任,幻想著留在原地,有可能會偷生存活。

良豐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眾人說:「我已經選擇錯誤了一次,不想出現第二次!我已經背叛了一次我的國家,不想再背叛第二次!你們呢?」 真沒想到這個良豐還有這樣的口才,居然把做藥引上升到了國家忠誠的高度上來了,這讓普通人的心中,就升起了一股為國捐軀的豪情。

良豐看著眾人臉上的表情,知道大家都有了一些意動,點點頭說:「我們現在還能做什麼?跟咱們弓騎軍要武器對付城裡那幫瘋民嗎?你們覺得誰有這個能力?我們這些大男人,居然到了國破的時候,還需要女人的庇護,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反正我是感覺到了丟人至極!我不想以後一直是那種混吃等死的活著,更不想就這樣灰溜溜的去中原,受別人的白眼跪地求生!我只想證明我自己,還是有用的,還是可以吃苦的,還是能夠不怕死的!所以我會做藥引,你們不怕的,就往前一步,心中畏懼的,就在原地不動,反正這麼多年窩囊過來了,現在繼續保持那樣的性子,也沒有什麼!」

隨著良豐把話說完,他已經把大手一揮,往前邁出了一步!後面的人鴉雀無聲,過了足足三個呼吸的時間,一人咬牙說著:「老子今兒個就爺們一把,不就是放血嘛,來吧,儘管招呼!」說著往前邁出一步!

有人帶頭,後面的就輕鬆了一個個全都慷慨陳詞,然後大步往前一邁,一千多人全都站了出來,都心甘情願的要做藥引了。

良豐這才滿意的笑了,對大家點點頭,然後走到了小茵面前,低聲說:「娘娘,接下來的事情,就看你們的了!」

小茵點頭對他說:「放心吧,就算做不成藥引,也不會讓大家死在我們的手上,這點把握還是有的!」

藥引不是引葯,作為藥引,需要把體內的那些潛在藥理給激發出來,這樣才能達到引出解藥的地步。

而要做到這一步,則需要各種手段的配合了,而且必須要在激發藥理的同時,要壓制毒性,始終讓毒性和藥理達到一個平衡,稍微失衡,就有可能會要人命!

幸好在來到這裡的前幾天,弓騎軍一直沒有大規模的戰鬥,小茵就讓一部分兵士陪著她在西豐山上轉了一個遍,把這裡能用的藥物都採摘下來了。

現在材料還是足夠的,就是手法需要試探和摸索,所以才會顯得危險,不過只要找准了一定的規律,要進行起來並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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