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淵雷點了點頭,說道:「既然黃師弟已經探了他的底細,我便先不急著出手,如果不能在蜀山殺他,便要著手爭奪白骨元戒,此事先觀望一陣,再做打算。」

說罷他擺手道:「辛苦黃師弟了,你此番苦戰,想必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黃楊低著頭道了聲謝,到一旁恢復元氣去了。

留下蘇淵雷一人暗自冷笑不已。

「木劍?木劍算什麼?你怕是沒有見過至今被困在我大雪山頂天池之中卻依舊每日掙扎不休的清河神劍和伏波神劍!首陽山弟子入門便能獲得如此神器,真是讓人眼熱!」

「不知道這個小子有沒有將首陽神劍帶在身上,他此時不過真罡境界的修為,必然無法動用,如果帶在身上,被我奪過來……」

想到這裡,蘇淵雷的目光變得如同之前的黃楊一般熾熱。

「如果被我奪過一柄首陽神劍,什麼大雪山弟子,什麼蕭長風門徒!」

「到時候天下之大,我蘇淵雷哪裡不能去得!」

——————

這邊李清擊退了黃楊以後,就獨自一人默默發獃,他盯著手中的青鬼木劍失神不已。

隨後上台的兩位散修雖然功法多有新意,但劍訣境界相差太遠,都被他隨手擊下斗劍台,李清成功晉入下一輪。

三勝之後,李清依舊失魂落魄,等到走回了含光峰的蘆蓬,仍舊一言不發的坐在地上發獃。

閉目在蘆蓬之中的沈青茯見狀上前狠狠拍了拍李清腦袋,大聲問道:「你小子怎麼了?看到喜歡的姑娘了?」

李清沉默不語,只是起身準備換一個地方遠離沈青茯,但是依舊望著空處發獃。

沈青茯卻沒有那麼好的脾氣,手上暗暗用力,一掌直接拍在了李清后心,將李清打的狠狠一個踉蹌。

「你三魂七魄都健在,別跟本座裝行屍走肉!」

李清終於從失神中回過神來,幽幽的忘了沈青茯一眼。

「青茯師叔你能不能不鬧,我現在心情很複雜,我在想些事情。」

「你那個表情,就像幾百年前薛簡死了老婆一樣,也叫想事情?!」

李清有些生氣了。

「你也就敢當著我這樣說,在老師面前,也沒見你怎麼敢提我師娘的名字!」

沈青茯冷哼了一聲。

「有事說事,你怎麼了?」

「我被一個法器不如我,功法不如我,劍道不如我,甚至長相也不如我的人擊敗了……」

李清的聲音有些幽怨。

「先前青茯師叔你一直說我是一個廢物,老是說我原先是不信的,但是我現在開始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了。」

沈青茯皺眉道:「你輸了?你不是三戰全勝了嗎?」

李清揮了揮手上青光繚繞的青鬼木劍,沉重的嘆了口氣。

「我能贏是因為他不是法器不如我,而是他根本沒有法器。」

「他什麼修為?」

李清想了想,答道:「大概真罡境界後期,遠不到圓滿。」

沈青茯撇了撇嘴,道:「看你矯情的,你才初入真罡境界,一個新嫩被一個真罡境界後期的修士打敗也沒什麼了不起了。」

「可是他的功法極爛,我能清楚的感受到,他體內真氣論起雄渾,甚至還不如我。」

李清神色有些沮喪。

他之所以失魂落魄,是因為險些一刀劈死他的黃楊,修行的寒屬性罡氣極為簡陋,比起他練的劍經總綱,差了不知道多少。

因此即便黃楊已經真罡境界後期,論起真氣卻並沒有多少優勢。

「所以,你在糾結什麼?」

沈青茯有些不耐煩了。

「弟子在想,如果讓這人來練劍經,讓這人來用青鬼,我怕是連讓他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想來何用?」

「……」

沈青茯淡淡一笑道:「你們這些修行界新嫩,不知道修行界的殘忍,像你這種幸運兒,居然還有心情去同情那些敵人?」

「他功法不好,法器不好,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

李清訥訥道:「也許是……因為出身?」

「不對。」

「那難道是因為運氣不好?」

「不錯,就是因為運氣不好。」

「因為運氣不好,所以他出身差,功法差,修為差,因此他比你早修行不知道多少年,甚至比你努力不知道多少倍,依舊被你輕鬆擊落斗劍台。」

「你讓他去參習劍經?」

「他練得會嗎?」

「你以為劍經是人人都可以煉成的?你說的那個上台挑戰你的大雪山弟子,我剛才抽空用元神看了一番。」

沈青茯的語氣變得冰冷起來:「他資質極差,根骨極差,氣運極差,眉心紫府靈光全無,幾乎不可能修行高深功法,此時此刻能夠站在你的對面,就已經堪稱是一個奇迹,但是這種奇迹也僅僅存在於真罡境界了,以我十個甲子的修行經驗,此子幾乎不可能走到修行的下一個境界!」

沈青茯的這一番話如同當頭棒喝,讓李清膛目結舌。

「他……境遇差到了這種地步?」

沈青茯冷笑不已。

「你以為修行是什麼?修行首重氣運,再之後才是財侶法地!」

「像他這種人,天生就不適合修行,就應該踏踏實實當一個凡人,逆天而行可不可以?當然可以,曆數萬古以來,也不是沒有這種天人絕脈打出一片天地的。」

「可本座不認為他能。」

「為什麼?」

「心機深沉無可厚非,但是凶性太過就註定了在修行一道上走不遠,這個大雪山門人與你交手,先手偷襲,處處殺招,明顯早年做過殺手,而且殺了不少人。」

沈青茯突然轉了話題,不再提起那個手持冰刀的大雪山弟子。

「薛簡能在首陽山笑看天下風雲八百年,你知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在修行問題上,李清遠沒有平日里那麼能言善辯。

「難道不是因為老師修為高嗎?」

沈青茯嗤笑一聲,道:「因為你們首陽山擁有幾乎是整個修行界最貴重的赤銅礦!」

「你隨便去撿一塊首山赤銅礦石拿出來,就可以換來不知道多少靈石!」

「小子,你還太過稚嫩,如果被人擊敗一次便失魂落魄,趙玄霄下山之前,薛簡幾乎是個廢人,三十年都沒有煉成罡氣,那他還不早就從望天崖上跳了下來?」

李清似懂非懂,卻不再失魂落魄,他起身將木劍青鬼拔劍出鞘,走到空地之上,將近幾日所得心得在心中默默走了一遍,然後開始練習劍經三十六式。

劍經中的劍招之前托無定古劍之福,他已經能完整的走上一遍。

但是此時,他的劍經已經不再全是姬無定的風格。

行劍之間已經隱隱有了自己的氣度。

「青茯師叔,我明白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自李清開始修行以來,最初跟沈青茯練快劍,然後自己摸索習練劍經,再然後再劍壁之中因緣巧合,得以學全劍經中的所有劍勢。

但是之前他無論練劍還是對敵,都是有樣學樣,學沈青茯的快,學劍壁之中蜀山劍訣的種種精要,至於劍經中的劍勢,也只能在練劍的時候勉強用出來,對敵之時用這種自己還摸不熟的劍勢簡直就是自殺。

直至此時,他才終於有了自己的一絲劍道風格,就連姬無定傳下來幾乎完美的劍經三十六式,也隱約偏離了原有的味道,成為了李清自己的劍經雛形。

一旁的沈青茯冷眼旁觀,突然出聲道:「依我看,你這莫名其妙從劍壁之中繼承的完整的劍經日後還是不要再練為好。」

「為什麼?」

李清有些不解,四祖姬無定劍風清奇,而且也是自己佩劍無定古劍的主人,這一套劍經尤為合適自己,只要自己照著四祖的劍勢,以後自己煉成這三十六劍也是水到渠成,為何青茯師叔會阻止自己?

「你之前摸索劍經,不過能勉強用處第一劍解玉,但是怎麼說也是你自己的東西,日後能有多少成就也全部操持在自己手中,現在雖然能將三十六劍運行無礙,劍風清奇,劍招精妙,甚至連我也自愧不如,但怎麼看都不是你李清在這裡練劍!」

沈青茯的聲音變得有些森然起來。

「而是像一個去世已久的古人,上了你的身,操縱著你這個軀殼!」

李清頓時被沈青茯這番話駭出一身冷汗。

「青茯師叔,你這話未免太過危言聳聽了吧,我現在練劍的確是四祖的模子,但是我只是借四祖來提前掌握劍經,將來我修為漸深,自然而然就可以跳出四祖的藩籬。」

「跳出姬無定的藩籬?」

沈青茯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李清。

「姬無定在劍道上有什麼成就你知道么?」

「據我這個外人所知,首陽山立派近兩萬年,從劍祖傳下劍經,傳到四代祖師姬無定才第一次將劍經發揚光大。」

「姬無定是首陽山第二座劍道豐碑,第一座就是你們留下劍經的劍祖。」

「自姬無定之後,首陽山的傳承才算趨於穩定,不再只是一部經書,而是一個可以流傳萬古的傳承!」

「這種人物,連薛簡也不敢說能跳出他的藩籬,偏你就能?如果你照著姬無定的路數練下去,將來固然一帆坦途,可仙道成就就此止步於姬無定之下,天生就給你自己定下一個永遠也越不過去的天塹!」

李清喃喃說道:「四祖他老人家的修為縱橫天地,雖然沒有飛升,但是也足以拔山填海!我此生也不知道能不能望其萬一,更不敢想能不能超越他,現在說這些有些言之過早吧?」

沈青茯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修行,修的是自身,修的是與天地掙命,你尚未起步便畏首畏尾,將來有什麼資格去與天地掙命?!」

「不錯,你此生幾乎沒有什麼可能能夠超越姬無定,但是你自己卻不能有半分這樣的想法!」

「你不能因為姬無定偉力無雙,便甘心屈居於姬無定之下!」

「我蜀山開宗八千年,世代供奉燕祖師,我蜀山弟子包括巴州子民人人敬他老人家功蓋千秋,但是蜀山上下從未有人望燕祖師而卻步!」

「正因為如此,自燕祖師以後,蜀山幾乎每隔千年都有飛升的劍仙。」

「我輩修士生於天地之間,當心思無垠,當志存高遠,當求道求知!」

沈青茯這一番話是她自身修行十個甲子的切身心得,她這一代光芒幾乎被一個趙玄霄,一個薛簡全部佔盡,時至如今,同輩修士幾乎都在薛趙二人的光芒之下或死或藏,唯獨這個心志堅韌的蜀山女修,雖然天資不是如何高明,卻始終在修行的路上邁步追趕著薛嵩陽。

即便她的師弟呂青陽神劍無雙,趙家宗室掌教趙青蒼威嚴無兩橫壓十萬大山,沈青茯在修行的路上從未止步,步履維艱卻極為堅定的一步步向前走著。

李清神情肅穆,躬身極為真摯的向沈青茯行了大禮。

「青茯師叔與我雖無師徒名分,但弟子自修行以來一路順風,都是青茯師叔之功!」

沈青茯坦然受了李清的大禮,抬手將自己的含光神劍丟給了李清。

「下一輪蒼莽斗劍在三日以後,這三日你要好生練習劍訣,你這木劍太輕,還是用含光練劍效果好一些。」

說罷她轉身踏空而起,回含光峰去了。

李清目光複雜的看了看手中劍柄純白,劍身如同一汪秋水的含光神劍,卻並沒有急著開始習練劍經,而是盤膝在地,開始在腦海中用初成的神識鑽研四祖通過無定古劍傳承在自己身上的劍經劍勢。

然後李清起身,拔出含光神劍,將四祖姬無定所傳三十六劍細細演練了一番,又仔細對比了之前自己獨自摸索出來的劍經第一劍解玉。

「不對,四祖所傳的解玉與我自己練的解玉大相徑庭!」

「雖然威力卻比我琢磨出來的解玉大了不知道多少,但無論出劍速度還有劍招承轉都要晦澀不少。」

李清皺眉沉思,又把兩種版本的解玉仔細對比了一番,發現自己的確已經漸漸潛移默化,被四祖傳下來的劍勢帶偏,很難找回當初自己一人琢磨出來的劍經。

「青茯師叔所說不錯,四祖所留劍勢的確會讓我陷入四祖的藩籬之中,但是卻可以讓我煉成劍經之中劍勢的速度至少快上三倍……」

「趙元僨尚在神都之中逍遙,我腳踏實地的修行固然可以走出一條康庄大道,但是恐怕等我煉成金丹,趙元僨的兒子都要老死了!」

玄霄王朝的國都神都之中,趙家的宗室弟子歷來不會有什麼人有修行資質,因為身負王氣就註定難得長生,所以趙家人大多習武,趙元僨已經五六十歲,天知道他還有多少年好活!

趙家八百年,至今也就出了趙青蒼這麼一個修行資質極為出彩的宗室弟子,被趙家送到蜀山,還做了掌教。因此早年神都之中,還有人因為這個誹謗趙玄霄是其母私通外人生下來的野種,不是趙家血脈!

「四祖在劍壁之中給後輩留下傳承,卻沒道理給自己的後輩設下一個自己的牢籠,其中必然什麼環節出了問題。」

李清獨自坐在含光峰的蘆蓬之前,思索著四祖留下來的傳承問題。

此時此刻,他不可能放棄速成劍經的機會,就算不得不陷入姬無定的藩籬那也是將來之事,為了向靖王趙元僨復仇,李清哪怕不求長生也會毫不猶豫!

但是李清心中還是有些期許,他堅信首陽山先輩既然能在悟劍台中留下傳承,便沒有理由坑害自己的後人。

「不管如何,眼下必須要勤練四祖留下的劍經,且應過眼下的事,儘快讓自己強大起來,等報了父母血仇,再來想修行之事!」

李清心中下定決心,不再理會沈青茯的勸誡,抬起含光,依舊將劍經三十六劍統統習練,他此時不過初成真氣,神識弱小,自然不會看到他的紫府之中,原本靜靜懸停的毫無動靜的無定古劍居然隨著他的劍經動作隱隱泛起了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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