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晶嘆嘆氣:「是啊。」

青詩夫人的事件,造成了嚴重的人心動搖,人口有六十萬以上,並駐紮了十萬左右民兵和戰兵的君堡,治安開始變得混亂起來。

這樣的混亂,讓不安分的人有了報私仇的機會,暗殺事件在城內多處發生,城牆的拐角處和小巷的盡頭常常能發現腐爛的屍體,這些屍體往往身份並不低下。

甚至有一名伯爵就在自己家中,慘遭暗殺組織滅門。

情況越亂,「蛇頭」就越有發動的機會,這是個惡性循環,所以斯庫里才要不斷地打擊拜占庭人的士氣。

「老身先忙去了。宰相大人,告辭。」說了幾句之後,許岩就不冷不熱地道。

對於這個脾氣看起來很糟糕的老太監,藍晶似乎並沒有任何反感情緒。

他一向很有紳士風度。

但吳鋒卻生出了警惕之心。

也許只是直覺,他覺得這個老太監怪怪的。

「說起暗殺……那天晚上襲擊我的鷹巢組織,我懷疑他們已經投靠了斯庫里。」吳鋒壓低聲音對藍晶道:「宰相大人,您覺得,城裡的這些暗殺案,會不會有些是他們乾的?」

藍晶想了想:「蘭斯伯爵一家的滅門案應該不是,你曾經和我們說過那些刺客的招式風格。從蘭斯一家留下的痕迹來看,不會是那個什麼鷹巢,應該是別的刺客組織。」

「越來越亂了。」吳鋒道。

「亂,才是軍神強者的布局風格啊,讓我們很難找出頭緒。」藍晶感嘆一聲:「鮑嘉德陛下早已警告過我們,可惜我們還是大意了,如果一開始就防住斯庫里的『千帆渡海』,怎麼會到這一步?」

「世界上沒有後悔葯。」吳鋒搖了搖頭道:「既然到了這一步,就只能儘力而為了。」

話語中依舊帶著決然。

當兩人終於來到君士坦丁十五世面前的時候,藍晶向君士坦丁十五世告知了牧首凱德的重大嫌疑。

「當時布雷迪侯爵就說,蛇頭很可能就在我們五個人之中……」藍晶嘆息一聲:「希望不是牧首殿下……」

君士坦丁十五世面色一寒。

「凱德么……因為不能凌駕於我之上,所以他起了異心?」

他是親手殺死過父親的人,又是沙場上的勇將,此刻微微動怒,眸光登時猙獰起來。

「還沒有確定的時候,希望陛下不要輕易動怒。」藍晶平靜道。

君士坦丁十五世抿了抿嘴唇,平緩下自己的情緒。

「藍晶,你說得對。是我急躁了。」

他和他父親一樣脾氣糟糕,但絕非一個拒諫的君主,不然也無法以二十餘歲的年紀弒父上位之後,將父親打下來的偌大江山很快穩定下來。

「陛下英明。」藍晶非常合時宜地誇讚道。

「那麼,藍晶……立刻發動我們埋在教會裡面的暗線,開始調查吧。」

如果是平時,說不定君士坦丁十五世會決然說出:「寧殺錯,莫放過。」

但現在的情況下,只要殺錯任何一個人,就可能削弱己方實力,並造成更大的動蕩,變得親者痛仇者快。

面對斯庫里,拜占庭人已經犯了太多錯誤,容不下更多紕漏了!

「微臣遵命。」藍晶微躬,將左手放到胸前道。

「對了,蘭斯伯爵一家的滅門案,調查有結果了沒?」君士坦丁十五世又問道:「與襲擊田常特使的那所謂的鷹巢組織,是不是同一群人?」

沒想到君士坦丁十五世也關注這件事。

不過也不奇怪,一位帝國伯爵就在帝都當中遭到滅門,實在不是小事。哪怕是私仇,也屬於嚴重違反國法,並且動搖人心。

「微臣不敢隨意揣測。」藍晶道:「不過——暗鋒嫌疑很大。」

君士坦丁十五世愣了愣:「暗鋒?」

這是拜占庭境內一個非常有名的殺手組織,然而卻沒人知道他們的總部在哪裡,以及他們的組織構成。

藍晶點頭:「暗鋒破壞國法這麼多年,肆意妄為,我們卻一直抓不到他們。」

「那所謂的鷹巢,畢竟是從波斯那邊過來的,在本地沒有根基,哪怕他們投靠了斯庫里,其實也不必太過擔心。但如果暗鋒組織也在蛇頭的牽線下與斯庫里勾結在一起,那麼麻煩才是真的大了。」

君士坦丁十五世臉色驟變。

「速查。凱德的嫌疑,和暗鋒的事情,都不能落下——藍晶,盡你的全力!」

這帝國宰相,君士坦丁十五世最信任的重臣當下單腿跪下,鄭重道:「受到陛下重恩,微臣定當竭盡全力,以死相報!」

不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這一番對話,顯出了十二分的精明幹練,看得吳鋒也暗暗點頭。

君士坦丁十五世微笑著扶他起來:「危局之下,越發不能言死。只要打退斯庫里這次進攻,並在追擊中給他以重創,加上鮑嘉德的配合,也許包圍網在五年之內,就能把他全家的腦袋風乾后掛在城門上面了。」

「這是個好主意。」藍晶鼓掌道。

吳鋒在一邊,卻莫名地暗自想道。

斯庫里是如此地強大,所以被各方組成包圍網聯合對抗。

而當自己強大起來的時候,將會如何?

如果自己真的走上魔王之路,恐怕會有更多人想把自己的腦袋砍下來,掛在城門上面吧!

想到這裡,吳鋒心中偏偏有一股絕不服輸的豪氣。

世界上所有人,看著吧。這次一定要挫敗斯庫里,而且只是一個開始。

……

一個星期之後。

安插在東正教教會的細作帶回來多封密信。

這密信是他憑著記憶力抄寫的,原件還在教會當中。

具體內容,大致就是凱德與斯庫里密約,將盡量調動東正教教會的力量,伺機獻城。

斯庫里要的是整個拜占庭,而不是一座君士坦丁堡,所以在攻滅拜占庭之後,他會把君堡以及周圍的地區交給凱德,讓凱德建立教宗國。

具體的細節,都顯得一清二楚。

藍晶大驚失色。

「真是凱德?他的野心真的如此之大?」

那名細作極為忠誠而老練,複製回來的密信不會有分毫的錯謬。

更何況,密信並不止一封,而是斯庫里寄給凱德的信件,以及凱德寄給斯庫里的信件留下的底本。

這時候,吳鋒卻開腔了。

「細作先生,你從哪裡找到的?」

「檔案室。東正教教會的秘密檔案室。」那名細作回答:「我調動了其他的『影子』一起活動,才在檔案室的不同位置發現這些東西。」

「秘密檔案室嗎?」

「是,東正教最機密的檔案室,外圍人員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哪怕如此。」吳鋒突然發話:「我也覺得這太巧合了。如果凱德真的是蛇頭,行事不會這樣不嚴密。」

藍晶垂首沉吟:「的確,斯庫里完全有能力偽造這些密信……」

「我們能找到這些密信,那麼蛇頭也有能力把密信放到檔案室裡面。」吳鋒道:「不排除栽贓嫁禍的可能。」(未完待續。) 「你是說……太過於刻意了。」藍晶道。

吳鋒點頭:「和斯庫里交手,必須多想——」

「凱德牧首如果是蛇頭,的確顯得太過明顯。」藍晶沉吟道:「陛下與我其實一直都提防著東正教會的勢力,這種情況下,他如果想搞太多小動作而不暴露,很難。」

「但也不能排除。」吳鋒道:「絕不能用之前的表現來評價一個人的能力。軍神想讓一個平庸之輩短期內變得智謀超群,只需要一個裝著足夠詳細方案的錦囊就可以了。」

藍晶笑了笑:「越是複雜的情況,越要冷靜。既然得到了這些資料——田常特使,我們去神蘭親王府上喝幾杯咖啡吧。」

神蘭親王,全名金揚·張格爾·君士坦丁,是君士坦丁十五世的二弟,和歐根親王一樣,與他同母所生。

實際上,雖然和吳鋒的大舅哥薛定鍔一樣同為弒父之徒,但君士坦丁十五世和諸位弟弟的關係都不壞,除了被他親手殺掉的三弟之外。

畢竟他當年是即將被廢嫡,為了自保才動手。

而薛定鍔是急著搶班奪權,因此弒父之後馬上將幾個弟弟也殺死,只有最幼小的兩人得以保全。

不過在君士坦丁十五世這樣強勢的君主威壓下,眾多親王也基本上不可能有什麼實權,都是在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下,風雅度日。

這位神蘭親王,就以喜歡親手種咖啡豆,泡咖啡著稱,這些年來,手藝已經變得爐火純青,在帝都中名氣極大。

藍晶帶著吳鋒步入神蘭親王金揚·張格爾·君士坦丁的府邸。

府邸並不算大,但顯得非常精緻,布置得無比優雅,秋水仙和蟹爪蘭的香氣,令人肺腑一新。

早有容貌端莊的婢女將他們引入宅邸深處。

吳鋒注意到,這宅邸是典型的古雅風格,而婢女們也沒有一個妖嬈嫵媚的,都屬於那種端莊秀麗的美態。

而且比起秀麗,這位親王大人更重視端莊。

這是個風雅之士,卻不是好色之徒,吳鋒立刻給出了評價。

當吳鋒和藍晶上門拜訪的時候,神蘭親王正在他視若性命的咖啡樹叢裡頭辛勤勞作著,一身筆挺的禮服卻乾乾淨淨,不染絲毫埃塵。

聽說宰相和特使大人上門拜訪,神蘭親王絲毫不敢怠慢,連忙出了後院的小園子,到客廳里迎接。

這位親王大人身材高挑,有著精緻如同大理石雕塑的面容,和一頭打理得極為漂亮的棕色披肩長捲髮,兩撇小鬍子更給他添了成熟美男子的動人韻味。

因為剛從咖啡園裡頭出來,他遍身都帶著咖啡果的淡淡香氣。

但吳鋒還敏銳地嗅到,神蘭親王身上還有另一種獨特的香氣,似乎來自某種特殊香料。

「金揚——」藍晶親熱地直呼其名:「原諒我這個饞嘴的老傢伙,又來你這兒討喝的了。」

「老傢伙——」神蘭親王金揚·張格爾·君士坦丁淡然一笑:「如果剛滿五十歲的宰相大人就算得上老的話,那議院那群老東西又該情何以堪?」

元老院九大元老,只是元老院的領袖而已,領導著議院的一干中層貴族,那些才是真正的老東西。

因為君士坦丁十五世當年的政變對中下層貴族衝擊很小,所以議院裡頭現在依然充斥著七十歲乃至近百歲的老傢伙們,到了辦公時間,就跑到議院裡頭開會閑聊,胡亂批評君士坦丁十五世和五大重臣做出的各種決策,然後進行一些亂鬨哄的投票。

但也絕不能說這些人全無用處。

有一次,君士坦丁十五世心血來潮,打算集結重兵,把叛降不定的匈牙利血洗掉,風雷二神當時急於建立戰功,也全力支持。

麒麟侯爵等元老卻帶著這群老東西開了一場決議大會,幾乎全體認為時機未到,然後用百分之九十七的反對票駁回了君士坦丁十五世過於急切的決定。

當時繼位不久的君士坦丁十五世狂怒不已。但事實證明,在那之後不久,立陶宛地區就發生了大規模的叛亂,君士坦丁十五世不得不親自帶著大部隊前去救火。

如果在之前就去招惹已經成為附屬國的匈牙利,和那群戰力不菲的馬扎爾騎兵纏鬥的話,也許沒能吃掉匈牙利,反而把立陶宛地區也給丟掉。

藍晶也爽朗地笑起來,與吳鋒一同就座。

神蘭親王用優雅無比的手法,親手將咖啡豆研磨成末,為他們泡上咖啡,每一個動作都充滿古典的韻律,完全可以稱作藝術。

有樂師在庭外輕歌,為神蘭親王的手藝伴奏。

從種植、施肥、採摘、曝晒、焙烤到研磨、沖泡,每一道工序都是由這位尊貴的親王親手完成,而這咖啡的品種,也是名品中的名品。

這種帶著濃濃苦味的飲料,其實吳鋒剛到西方時並不能適應,不過從波斯到拜占庭,被強灌了許多次,漸漸也體會到其中的妙處。

「金揚,最近手頭有些緊,真想順走一些你的咖啡豆子去黑市上換點金子。」藍晶打趣道。

神蘭親王金揚·張格爾·君士坦丁聳了聳肩:「宰相大人,您又在開玩笑了。」

身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藍晶當然不會手頭緊。

但帝國親王大人親手種出來的咖啡豆,只會用來招待最尊貴的客人。如果能流轉到黑市上,的確能賣出天價。

享用了神蘭親王的咖啡,藍晶又與金揚·張格爾·君士坦丁閑聊了一些貴族階層的瑣事,吳鋒不時插嘴幾句。

哪怕是風雨飄搖之際,這位親王也閉口不談政事,他知道,這是自己那位兄長的大忌。

帝國越是危險的時候,發表自己的意見越容易給自己招來麻煩,畢竟親王的身份實在敏感。

……

享用完神蘭親王滋味絕美的咖啡招待,藍晶才與吳鋒一同,將情況和分析結果一同向君士坦丁十五世報告。

君士坦丁十五世眉頭深蹙。

的確如同吳鋒所說,那些東正教教會的秘密檔案室中發現的密信,反而可以降低凱德的嫌疑。

蛇頭很明顯已經發覺一點風聲,也許正在有意識地誤導他們。

「陛下,我一開始的分析,可能有點問題。」吳鋒也沉吟起來:「嫌疑人的範圍,也許還能擴大一點。」

君士坦丁十五世問道:「特使……你是說本皇的妃子們?」

除了太子之外,其他幾個王子和他們的母親,也都有自己的勢力網,這是君士坦丁十五世的平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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