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貪食的亡靈們如夢初醒,再次轉過頭來,充滿敵意地以厲鬼的姿態直視著維吉和校長。

校長蒼老的臉頰微微抽搐:「該死,這傢伙竟然操控死去的魔術師,用意念轉移術把胃中的黃泉香料用斗篷包了起來。」

亡靈術士無比貪婪地伸出舌頭在嘴唇上慢慢繞了一圈,碧綠的眸子微眯,得意地說道:「我說過,你們的肉體和靈魂都是我的。只要你們的靈魂與肉體分離,就會雙雙化作我的武器。我得到的越多,破綻就越少。」

亡靈術士將慘白的手指指向維吉:「被將軍的是你們。」

無數怨靈圍繞著維吉和校長開始呼嘯盤旋,艾諾瓦站在陽光陣中想要用傳送魔法立刻召回兩人,怨靈風暴的靈壓卻無比巨大令魔法陣的位置出現讓人吃驚的偏差。

被陽光照穿的陰雲又再次聚攏,天空開始灑落血雨,三將軍雖然彼此離得很遠,卻同時做出判斷——

「快撤!趕緊退回山麓要塞!」

近衛將軍持盾吃力地抵擋著夾雜著血腥與鬼哭之聲的怨靈颶風,下令讓副官帶隊撤退,自己卻伏在迅龍耳邊,低聲說:「拜託了小燃,你再撐一會兒。」

小燃奮力吐出一口龍息,揮動利爪劃開撲面而來的無數惡靈,勇敢地繼續朝風暴中心前行。

維吉拿出了全部符文卡片,摘下左眼鏡片,把預寫天命發揮到極限,看到有鬼頭變成金色,就意味著它馬上就要撲來啃食兩人的靈魂,維吉便毫不客氣地以極速激發符文,接連用火球、雷光和冰錐擊散惡靈。

「速攻流法師真可靠啊,要是換個別的學生,咱們倆現在已經玩完了。」

校長藉此機會,伸出手指凌空點擊,腳踏星位威風凜凜,每一擊都能留下一個閃爍的光點,最終星漢燦爛,形成一個星圖法陣。

「蒼夜·鎮魂法陣!」

校長大喝一聲,將整個星圖推到維吉身上,閃耀的星斗牢牢附著在維吉的脊柱與大關節上,奔涌的惡靈觸碰星光,便會滋啦一聲冒出青煙。

維吉大急:「您用鎮魂法陣來保護我,那您自己怎麼辦!」

校長滄桑一笑:「咳咳,其實詛咒術我也會一點的。說起來真不該嘲笑那傢伙對自己使用詛咒術,就覺得報應來得太快。維吉,我的身體就交給你來保護,來吧!七竅閉鎖·僵死之咒!」

校長雙掌猛拍,不祥的綠光閃爍,接著他咬緊牙關強忍極大的痛苦,將掌心的詛咒陣拍在自己胸口,只聽見校長仰天長嘯,眼耳口鼻各處關竅向外噴出綠光,接著校長眼球變成純白色,黑色的瞳孔竟然消失,整個人仰天倒下,就如同已經死去一般。

亡靈術士憤恨地說:「哼,用假死的詛咒來閉鎖自己的靈魂嗎?沒關係,把你的身體帶回去,一樣能慢慢把你的靈魂萃取出來。假如能把這位魔法大師變成我的僕從,我的力量又要加倍提升了,就算是把我趕走的車隊主人,也會低聲下氣地伏在我腳下求饒吧,哈哈哈哈!」

亡靈術士將手一抬,立刻復生出兩個太陽精靈行屍,看制服是山麓要塞的守軍,也就是說這兩個戰士今天才第一次走向戰場就不幸犧牲,而且立刻就連身體和靈魂都被一併奪走。

維吉心中的怒火早已如同隕石墜地火山噴發,可他卻邁著寧定的步伐,手持卡片站在躺倒的校長面前,抬起金光閃爍的眼眸怒視著亡靈術士,一字一頓地說:「你,別想打弗洛伊德先生的主意!」

「就憑你這樣一個魔力貧弱的元素法師,學人家說狠話不覺得很蠢嗎?」

行屍怪叫著朝維吉撲來,維吉甩出兩張符文卡片,陡然射出兩枚火球將行屍化成灰燼。

「有意思。」亡靈術士狂笑道,「你的卡片總有用完的時候,但我身邊的死人,可是無窮無盡的!」

接著又有無數行屍撲來,維吉的左眼金色光芒亮到極限,他希望智慧女神的提示,能夠讓他花費最少的符文卡片阻擋最多的行屍!智慧的提升,代價是維吉必須承受身體的極度不適,心臟開始震顫,每三次跳動就會有一次停跳——

即便如此,維吉還是感到慶幸,辛虧我和別人不一樣,使用天命之力所需的並不是魔力而是體力,那麼魔力就可以節省下來,用來守護我最敬重的校長先生!

速攻流魔法師,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維吉迅速避開行屍的劈砍,在它身上貼上一張烈焰符文,反手一拍行屍便化作火球,接著維吉利用上升氣流符文召喚旋風,將火球卷在身邊飛轉,不斷將其他行屍點燃並擊飛,化作更多墜落的火球。每一團火球墜落的地點都經過了極其精確的調整,總是行屍密度最大的地方,維吉最後拿出岩突符文,令巨石破土而出化作一個個石籠,讓每一個火球把籠中的行屍燒成一鍋。

維吉只用了不到十張符文,就幹掉了將近百位行屍。

他臉色蒼白,面部肌肉微微抽搐,雙手沉重地像是捆綁了幾十斤的鉛球,連卡片都握不穩,可是他並沒有退縮半步,依然竭力保護著校長先生,行屍們在他面前堆成一個半圓卻終究未能前進分毫,此時的維吉,一個人就是一座城池。[.] 可是亡靈術士並沒有撒謊,她可以利用的死人是取之不盡的,維吉最終用完了最後一張符文卡片,第十波行屍還是越過高高的屍體垛撲了過來。

「這下你沒招了吧?沒有卡片你就是廢物一個,不過你的靈魂還不錯,我會將你獻給黑衣巫女大人……但仔細想想,我也不一定捨得啊。」

維吉從地上撿起一把短匕,用力握緊,清秀的臉上竟出現只有最狂猛的莽夫才會有的兇悍表情。

他用短匕,在左手上刻下了鮮血淋漓的符文傷痕!

他抬起左手,衝擊波迸發,擊飛了撲面而來的四五個行屍。

「誰告訴你……沒有卡片我就是廢物一個!」維吉咆哮道,「就算劃開左手也好、獻上心臟也好!我都絕不會讓你奪走我和校長的靈魂!」

維吉的悍勇,令徹底佔據上風的對手感到膽寒。

亡靈術士不敢再直視維吉的眼睛,直視低著頭羞愧地咬著牙,不斷派遣行屍出擊。維吉苦苦支撐,最終他精確平衡的魔力和體力,再次在同一瞬間耗竭,他頭腦昏沉,雙腿再也撐不起沉重的身體,便軟軟地跪在地上。

亡靈術士惱羞成怒,絲毫沒有勝利者的快感,只是慌亂地說:「總算是到此為止了,真是難纏得要死,不過越是強韌的靈魂,也就越有收藏價值。」

就在亡靈術士走到維吉面前,伸出指尖想抽走他的靈魂時,一面金色盾牌威力十足地撞來,儘管地面冒出了幾個骷髏兵替亡靈術士抵擋了直擊,但這一下還是將她頂出好幾米遠。

近衛將軍和小燃殺到了怨靈颶風的中心,儘管她渾身是傷,但當她看到維吉還活著,就覺得這麼做非常值得。

「弗洛伊德先生他……難道……」

「不要緊張,近衛將軍大人。」維吉吃力地說,「校長只是封閉了自己靈魂的出入口,暫時休克過去。咱們把他帶回要塞,他一定會清醒過來的。」

近衛將軍更加寬慰:「太好了!抓緊小燃的前爪,照顧好你的老師,咱們這就撤了!」

金色聖盾立於大地,光芒凝聚成臨時的盾牆。亡靈術士就這樣極為惱怒地,看著三人從死之境地,再次逃回陽光照耀的暴風圈外。

亡靈術士的崛起,令太陽精靈反攻無望,幸而魔法師們使用急凍魔法,把下著冷雨的要塞變成一座冰城,骷髏兵和行屍們無從攀爬,只能聚集在城下傻傻瞪眼,這才為太陽精靈殘餘部隊爭取到了短暫的修整時間。

校長先生一天之後終於蘇醒,他捂著疼痛的額頭,停用了整整一天的呼吸道乾燥得有燒灼感,他裹著厚厚的衣服坐在陽光下,好像頭髮又陡然白了一大把,整個人比起之前又蒼老衰弱了好幾分。維吉心疼,校長爺爺結晶化的手明明都還沒有恢復完全,又遭受了自封魂魄的打擊,他這把年紀怎麼受得了這些折騰?維吉神情低落感到後悔,向卡雷尼茨學院求援是他的建議,可是因此讓校長身體飽受摧殘,維吉每念及此就感到錐心的疼痛。

校長喝完熱牛奶,像喝醉的大叔一樣哈哈大笑:「得嘞!能以區區二人之力從怨靈颶風中存活下來,就這件事,以後拿到水晶丘陵那幫老學究面前又有的吹了。為了證明我們的處境是多麼令人絕望,我還專門把那一幕錄了下來。」

維吉瞪著眼睛發脾氣說:「老年人可不要逞能!弗洛伊德先生,您為什麼要把星圖護身法陣披在我身上!把生還的希望給我,自己卻封閉魂魄躺在地上,實在是……」

校長吹著鬍子,大聲說:「維吉你在說什麼蠢話?星圖必須給你,這是三歲小孩都能想明白的事情。當時死靈和行屍一同發起攻擊,死靈攻擊的是人的靈魂,行屍攻擊的是身體,假如我不把星圖套在你身上,多幾個死靈從你身上穿過你就完了。要是你這位速攻流魔法師完蛋我也夠嗆啊,即使星圖能保護我不被死靈幹掉,奔跑的行屍根本不會給我念咒的機會啊。」

校長板著臉總結道:「所以誰想救你了,我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採用了最優解!」

維吉心下稍安,說道:「這並不是保護您自己的最優解。你可以在我死掉以後……撿起我散落在地上的符文卡片,用快速的符文施法自保,這才是最優解。」

校長愣了數秒,然後誇張地拍著腦袋說:「還有這種操作,我完全沒想到呢,哈哈哈哈!要是早知道可以這樣就果斷把你賣掉了!」

維吉也被校長浮誇的表情逗樂了,看到他已經有開玩笑的精神頭,也感到十分欣慰。他深信,無論當時在場的是哪個學生,就算是平時在學校里最淘氣成績最糟糕的學生,弗洛伊德先生仍會毫不猶豫地把保護靈魂的星之鎧甲套在學生身上,把最危險的局面留給自己。

校長收起笑容,嚴肅而冷峻地說:「維吉,那個亡靈術士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對此你有頭緒嗎?」

維吉答道:「我和尤里近來對付過不少被稱為『使徒』的強大敵人,根據尤里的聖典,所謂使徒,就是古代七原罪在現世的代理人。亡靈術士額頭上也出現了印記,這是使徒的特徵。而她所具有的原罪,根據她拚命掠奪靈魂,將其據為己有並化作自己的力量的特徵,我認為應該是『暴食』。」

「有沒有可能是貪婪?」校長問。

維吉搖頭:「貪婪的本質,是對自己本不需要的東西有無止境的貪念。在我讀過的書上,談到貪婪原罪的時候,一般配的是坐擁金幣之山的插圖,拿到那麼多金幣未必能給自己帶來好處,就只是拚命想得到而已,而天神懲罰貪婪者的故事,也是把他流放到一間只有金銀珠寶的巨大房屋之中活活餓死。但亡靈術士是需要靈魂的,她不斷吸收靈魂,實力不斷膨脹,弱點也一個個相繼消失,是一個吃得越多就越可怕的怪物,所以我確信,她就是暴食。」

校長撓撓頭:「聖典上的故事還真是晦澀。可是維吉,我們該如何對付暴食?任由這傢伙繼續吞噬靈魂,別說我們越來越沒轍,恐怕連這個世界都會被她吞沒。嘖,我們的力量每削減一分,她的力量就增強一分,真是令人絕望的對手。」

維吉握拳道:「尤里曾經在必敗的局面之下斬殺過傲慢,又把擁有絕對惰性領域的怠惰逼到不敢解除防禦的被動狀態,他有句名言我至今記得非常清楚……」

維吉挺起胸膛,將拳頭放在心口,毅然地說:「原罪能讓使徒變強,卻也會讓他具有以前並不存在的致命弱點,這就是原罪之所以被稱為原罪的原因。背負罪惡,絕對是一種詛咒而不是祝福。」

校長讚歎道:「沒想到那個看上去傻乎乎的小子倒是一語中的。沒錯,暴食雖然能夠復活魔法師來對付魔法師,能復活盾衛來對付騎士,看似一直在補完自己的弱點,但一定有一個致命弱點是她絕對無法克服的。」

維吉深吸一口氣,勇敢地說:「我會找到她的弱點,然後將她徹底打垮!」

一老一少談話的時候,營區那邊傳來劇烈的爭吵聲。

「開什麼玩笑!我們好不容易凍起來的城牆,你竟然讓我們打開?」

元素魔法師的前輩以獨孤巫婆為代表,正駁斥鋼翼將軍想要出城的想法。

鋼翼將軍也來了脾氣:「喂,老奶奶,我們那麼多兄弟暴屍荒野,靈魂得不到安息,還很有可能變成亡靈術士的玩物,不把他們帶回來,實在是太不人道了吧!」

「人道主義優先照顧的是人,是活著的人!要開放城門去收斂死者,亡靈大軍殺進來該怎麼辦!」

鋼翼將軍把雄鷹頭盔一拍:「我以這條老命擔保,除非他們踏過我的身體,不然絕不能踏進城池一步。」

獨孤巫婆刻薄地說:「別忘了你們精靈族之前也有類似的經歷,品性高潔地去打掃戰場帶回死去的同伴,結果這支負責收斂的隊伍,差點被複生的戰魔兵全滅。」

「可惡你說什麼!」

軍神將軍聽到動靜,也打著繃帶走到場中,先對獨孤巫婆抱歉。

「我的兄弟出言不遜,竟然用這種口氣和給我們帶來如此巨大幫助的魔法師們說話,這種做法純屬頭腦發熱不明事理,我替他向各位表達歉意。」

獨孤巫婆得意地說:「沒錯,好好教訓你這位衝動的小兄弟吧。活人尚且無暇顧及,還要去收斂死者,簡直是蠢透了。」

軍神將軍緩緩彎腰,鞠躬道:「我教訓鋼翼,是因為他語氣惡劣。而這件事,在下卻沒有任何理由教訓他。」 「什麼?」獨孤巫婆詫異地盯著軍神將軍。

軍神將軍抬起頭來,不卑不亢地說:「精靈族死後的歸宿,是凈明川和不歸川,只有將世界樹賜予我們的身體投入兩條大河,靈魂才會浮上河水,順流去往他國,開始下一段輪迴之旅。如果把死去的同伴放著不管,便是枉顧太陽和月亮所贈與我們樹之民的最寶貴的靈魂,這是任何一位精靈族人都無法接受的。」

獨孤巫婆不解地說:「這又怎麼了?」

「或許作為人類你們不能明白,因為人類的靈魂由死神沃羅管轄,總有一天能夠回歸她的懷抱。可是精靈們不行,只有死者之河,才能讓靈魂得到安息。」

鋼翼將軍不忍地說:「此刻活著的我們,都曾經歷過死亡,都曾沐浴過死者之河的波濤。每一個靈魂都無比嚮往著回到凈明川,是因為精靈們雖然死去,卻期待著和心愛的人再次相見。」

每一個靈魂……都無比嚮往回到凈明川?

這深深撼動了維吉的心臟。

他用力推開人群跑到軍神將軍面前,大聲說:「必須奪回太陽精靈的陣亡將士,少一個靈魂落在亡靈術士手中,對我們而言就少一分威脅。現在閉門不出被動堅守,不過是把問題扔到未來而已。」

維吉看著天空中流轉的暗綠色陰雲,說道:「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之所以對手還沒來得及奪走陣亡將士的靈魂,是因為之前的攻城戰有太多骷髏兵和行屍被打倒,它們散逸出來的靈魂形成了紊亂的靈壓場,使得亡靈術士分不清哪些靈魂已經屬於她,哪些仍散落在這戰場上。她正通過返魂大陣召回已經被奪走的靈魂,只要儀式完成,下一步就要來搶奪新鮮的靈魂了!」

獨孤巫婆不滿地說:「哪有你小子說話的份兒!」

軍神將軍把手搭在維吉肩上:「您的高徒是我所請來的軍師,他當然可以參與討論。」

鋼翼將軍嘻嘻笑道:「沒想到人類之中也有很明理的嘛。」

獨孤巫婆氣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剛想說什麼,就被校長制止。

「人家的事情當然該他們自己做主,我們只是幫手,儘力按照主人家的想法提供援助就夠了嘛,指手畫腳會惹人厭的。」

魔法師的軍事顧問憂慮地說:「這個決定是冒著極大風險的。」

「有些事情不能只看風險。」軍神將軍沉鬱地說,「那些死在陣上的孩子們,在奔赴戰場之前,每一個人都很清楚他們在戰爭中將要面臨極大的風險。可他們還是來了,沒有任何猶豫。那麼我們在帶他們回家的時候,也不該有任何猶豫。」

最終悲戚壯絕的收斂作戰開始。蟄伏在地底的亡靈大軍再次破土而出,太陽精靈戰士們含著熱淚,拋灑著熱血,一邊要在骷髏兵堆中殺出前路,一邊要牢牢握住盾牌,保護運送陣亡將士的馬車不被摧毀。

士兵們沒有怨言,沒有哭泣,不以自己仍然活著而稍微珍重自己,也不以同伴已經死去就將他們視為累贅。死者與生者已經沒有明顯界限,所有人在此刻只有共同一個念想。

絕不能再讓一個靈魂再度流落!

最終奪回作戰慘勝,可是太陽精靈又一次失去了足以固守的城池。山麓要塞被攻破,太陽精靈不得已又只好向東撤離四十公里。

「蒼金堡足以堅守,我們應該朝那邊撤離。」軍神將軍看著地圖,和維吉商量。

維吉卻堅定地搖頭:「不。我們要去的地方是薔薇十字之城。」

「克洛斯柔莎?」軍神將軍感到意外,「可是那是一座通商都市,難以固守。」

「相信我,將軍。這場戰爭並不是常規戰爭。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如果亡靈術士攻打蒼金堡那怎麼辦?蒼金堡之後,就是金曦之森的工業中心了。」

「她絕對不可能去攻打蒼金堡的,因為那邊並沒有她想吃的東西。」

維吉露出狠狠的笑容:「那個傢伙才不懂什麼兵法,無非只是一隻追逐著新鮮肉塊的野獸而已。」

太陽精靈軍隊撤退至薔薇十字之城,原本通向城門的大道,是道路兩邊種滿了薔薇花的極致華美之通道,是當地居民最引以為傲的地理標誌。然而當他們得知軍隊要撤退到這邊的消息,便自發組織人力連夜將道旁的薔薇花全部鋤掉,儘管他們在刨出花的根系時,不免飽含熱淚,揮動的鐮刀卻毅然決然。

「假如花兒還在,精靈們可能會為了避免踩傷花兒,而只在道路上行進,這肯定會拖慢行軍速度。所以不如由我們親手鋤掉這些花兒,以告訴在前線作戰多日的士兵們,請快些進城吧,我們雖然討厭戰爭,卻絕對歡迎戰士們的到來。」

維吉捧著路邊凋零的花兒,略帶著啜泣,說:「可惜芙蘿拉沒有看到這一幕。」

軍神將軍不解:「被清除一空的繁花之徑,為什麼公主殿下看不到,你會覺得可惜呢?」

維吉揚起笑臉:「因為如果她看到薔薇十字之城人民的決心,就會明白擔心太陽精靈亡國是過於悲觀的想法。像這樣一個民族,是絕不會被戰爭與黑暗輕易打倒的。」

軍神將軍笑著摸摸被燒焦的鬍鬚:「說得不錯,維吉。接下來我們就要再次面對亡靈大軍了,我已經能夠聞到順風飄來的屍體腐臭的氣味。真希望不要連這座城都一併毀掉。」

「絕不會讓她進城的!」維吉死死地盯著西邊揚起的黃色沙塵。

「你有什麼策略嗎?」

維吉不假思索地答道:「暴食使徒不是用一般手段可以打倒的對手。我想賭一把。」

軍神將軍眼睛微微睜大:「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確實這樣的作戰方略,不成功便成仁。我會在城牆上安置大炮拖延亡靈大軍,維吉,你和其他將軍去準備下一步的計劃吧。」

城牆上人聲鼎沸,民眾們自發地幫助軍隊把大炮安裝在城垛上,居住在這座城市的男青年們,平日里的工作多半是商人或者音樂家,而此時他們挽起袖子拋灑汗水,冒著巨大的風險和士兵們站在一起,便有了一個共同的身份——

絕不屈服的家園守護者。

地平線上開始出現行屍的身影,怨靈捲起的陰雲遮蔽了西邊的天空,勾起縷縷紫電,令大地回蕩著沉悶的雷聲,而此時就是長程炮發射的時機。

「開炮!」

隨著軍神將軍一聲令下,所有大炮一齊轟鳴,炮彈拖著尖銳的尾音化作大地盡頭的小小光點,接著大地便宛如被孩子扔進石子的池塘,激發出一圈圈烈焰與衝擊波的漣漪。

亡靈術士看著自己操控的行屍被烈火吞沒,氣得牙癢,她將鮮血灑落在大地上,用骷髏在地面排出法陣,大喝一聲:「聽從我的召喚,復生吧!卡爾德雷的巨怪,金築之城的鍊金術師!」

周圍無數行屍嘩啦一聲爆碎開來,破碎的肢體重新組合,變成一個體型巨大的巨人,以及數個枯瘦蒼白的老者。

接著五六個靈魂從怨靈的洪流中溢出,分別注入這幾具臨時的屍體之中。屍體便睜開通紅的眼睛開始活動。這正是亡靈術士之前曾經用來對付過公主他們的禁忌之術「招魂術」,效果是召喚特定的靈魂,並製造一個臨時身軀將其安放,令已經死去的人再次復活發揮他曾經的能力。

只見鍊金術師們在亡靈術士的操控下,吟唱咒語,高舉雙手,把不明粉末傾倒在滿地的碎鎧甲和殘破兵器上面,這些兵器便發出輝光變成黃金,並在鍊金術師的練成陣中轉換形態,變成堅實的黃金鎧甲穿在巨怪身上。

巨怪便發出一聲吶喊,如一面屹立的高牆,朝城池猛撲過去。巨怪龐大而沉重,加上黃金鎧的保護,長程炮彈正面命中它,竟然會被彈向空中!

亡靈大軍便在巨怪的掩護下繼續推進。儘管大炮的轟炸已經讓薔薇十字之城西部的草原化作烈火與灰燼之壤,卻無法阻止亡靈大軍繼續猛撲過來。

發佈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