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肆意而張揚,「本將這裡,沒有適可而止,只有勢在必得!」

不知為何,看著謝韞這模樣,贏心欽心跳的越來越快,越來越不受控,她對這種不受控的情緒,十分反感。

因此,面色很差,杏眸凝視著他,手下越發用力,話說的極為涼薄,「大將軍,請自重。」

這越來越冷漠的神色,讓謝韞幡然醒悟,差點忘了,小姑娘吃軟不吃硬。 若是再這麼下去,她可能會怕了自己。

猛地後退,深吸一口氣,語調緩和下來,「是我失禮了。」

「這些東西,本將既然送來,斷然沒有收回之理,若你不喜歡,那就丟了吧。」說罷,謝韞轉身,臨到門口,回身看了她一眼,「其實這也算回禮,你心裡不必想太多,我若是送你定情信物,這些還配不上。」

而後,謝韞跟有人追似的快速離開,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又會控制不住脾氣。

他是要娶媳婦兒的,不是要把媳婦兒氣走的。

自然,跑得快還有個原因,是怕娘子一怒之下,說出更絕情的話,他怕自己的小心臟受不了。

贏心欽聽著他的,一口鬱氣堵在心口,泄不出來,謝韞明知這是御賜之物,她哪敢丟了。

眼睜睜看著謝韞身影消失,重重吐息,就在此時……

外面傳來嬌媚的聲音,「王爺,方才那不是謝大將軍嗎,怎麼怒氣沖沖的離開了?」

「本皇子也想知道,心肝,怎麼回事?」贏柒城看著坐在主位上的贏心欽,沉聲問道。

贏心欽早在聽到他們聲音后便收回了視線,此時對贏柒城的問話置若罔聞,自顧自的讓丫鬟將東西收起來,才站起身,與他們擦肩而過之時,閑閑回道,「大抵是大將軍陰晴不定,這不是,沒等到父王會客,脾氣上來了,就走了。」

這話贏柒城斷然不會相信,但看女兒這不冷不淡的樣子,格外糟心,擺擺手,「罷了,你走吧。」

只不過,贏心欽與柳飄飄擦肩而過之時,突然,柳飄飄腳下被門檻絆倒,「哎……」

絆倒之時,手一揮。

「噼里啪啦。」

幽竹抱在手中的明珠瞬間跌落在地,摔了滿滿一個院子。

「哎呀,我不小心,快幫郡主撿起來啊。」柳飄飄連忙彎腰準備撿明珠,卻被閆婆子扶著,「側妃,您現在身子重了,可不能隨隨便便彎腰,小心肚子里的小少爺。」

柳飄飄卻推開閆婆子,滿臉擔心道,「這明珠看著就很珍貴,王爺,妾身,妾身是不是闖禍了?」

「郡主不會怪罪吧?」柳飄飄嘴上委屈,而後看著贏心欽冷淡漠然的面色,「郡主莫生氣,妾身這就撿起來。」

「明珠再珍貴也是死物,比不得您的肚子貴重。」閆婆子又是攔住,而後著急對贏柒城道,「王爺,您快管管側妃呀,她方才被絆倒了,不知道會不會傷到小少爺,哪能撿東西。」

贏柒城看了眼那些明珠,隨意擺手,「掉了就不要了,從本皇子庫房中拿出上次東海皇子送來的那顆極品夜明珠,送到郡主院子。」

一聽極品夜明珠,要送到贏心欽院子,柳飄飄嫉妒死了,而後緩緩站起身,故作高雅道,「既然王爺替妾身賠了郡主,那這些普通明珠便讓下人處理了吧。」

旁邊贏心欽聽她們三個人演完一齣戲,語調平靜的問道,「說完了嗎?說完了,該我說了。」 「明珠掉地上了,上面有了裂縫,柳側妃你方才說要負責?」贏心欽氣定神閑的看著她。

以為贏心欽要訛自己,柳飄飄眼神滑過一抹鄙夷,「妾身並非小家子氣的人,這明珠既然是妾身弄掉的,那妾身確實也要負責。」

她故意弄掉這盒東西,是看他們藏得掩飾,以為是什麼不可告人的東西,再者,即便不是不可告人,她這一出,也是想讓贏心欽知曉,現在贏柒城護著的可是他們母子。

不讓贏心欽好過。

而贏柒城提出為她這『失誤』送贏心欽一顆極品夜明珠,她極嫉妒又暢快。

「很好,側妃果然大方,這明珠乃御賜夜明珠,東海幾年出了這一斛。」贏心欽素手輕抬,「幽竹,去數數壞了幾顆,讓柳側妃補上,我父王那一顆,也算在其中。」

「胡說八道,御賜夜明珠怎麼會在你這裡?」沒等柳側妃吐血回話,贏心欽先等到了她父王的質問。

唇角揚起嘲諷的微笑,示意紫竹,「將這御賜的紫檀木盒給我父王看看,免得我父王以為本郡主坑他的女人。」

看著盒子上的御賜標誌,贏柒城臉色大變,他知道這明珠皇上賜給了謝韞,「怎麼會在你這裡,你跟謝大將軍?」

贏心欽雙手環臂,即便個子不高,但姿態卻不低,白皙優美的小下巴輕輕抬起,「我跟謝大將軍沒關係,您放心,這明珠確實是他的,您的女人若是賠不起,您就給人賠上吧。」

說著,贏心欽讓人將明珠以及盒子放下,昂首闊步離開。

順勢睨了眼作妖的柳側妃,「下次作妖,記得看準,御賜之物,你這卑賤之軀,可是受不起。」

「你……」柳飄飄氣得吐血,看著那卻確認為御賜之物的明珠,瞬間捂住肚子就哎呦起來,「王爺,王爺,妾身妾身肚子疼,好像是要生了。」

贏柒城來不及思索,抬步將她打橫抱起,「快,叫穩婆,叫大夫!」

即將走出主院大門的贏心欽聽著後面慌亂聲音,腳步不停,唇角諷刺的弧度卻越發明顯。

幽竹緊隨身後,「郡主,您就這麼放了她啊,這可是一珠千金的夜明珠啊。」

「她幫了本郡主大忙,這次暫時放了她。」贏心欽卻很是愉快,這夜明珠不還給謝韞,她心裡總是憋著什麼事兒,現在被柳飄飄毀了,他父王就算是砸鍋賣鐵,也要湊齊新的還給謝韞。

這事兒就跟她沒什麼關係了,至於柳飄飄,呵,等她生下孩子,再慢慢算賬,現在怕打草驚蛇。

贏心欽鬆口氣,唇角笑意真實了些,想到謝韞看到他父王去還夜明珠的場景,心情就頗好。

見郡主真心高興,幽竹不明所以,「郡主,萬一她真生了個男孩怎麼辦,如今王爺並未立世子,萬一……」

若是再母憑子貴,這女人豈不是要上位王妃。

贏心欽眼尾上揚,蔥白的指尖輕撫髮鬢,低首淺笑,「生了男孩又如何,在本郡主手裡,還能翻出天難不成。」 「將母妃身邊那幾個嬤嬤、一等丫鬟,全都要到本郡主身邊,本郡主之前懶得與她計較,真當這王府後院成她的天下了。」

幽竹立刻驚喜頜首,「是!」

隨著郡主往前走時,想到自己手邊這盛了一堆藥膏的盒子,「這些怎麼辦?」

想到謝韞那額角快好的傷口,贏心欽眸底沉下一片暗色,「放著。」

直到黃昏,偏院也未傳來什麼『好』消息。

……

而謝韞被氣回府中,獨自喝了幾罈子酒。

贏予宴看著在院子中央席地而坐的頹唐男人,唇角抽了抽,一把奪過他手中酒罈,「你瘋了,想要喝死了,讓她嫁給別人?」

「誰敢娶她,誰娶,老子弄死誰!」謝韞眼神並未贏予宴想象中的渾濁,反而清明通透,「酒給我。」

「本皇子得了個消息,關於平傾婚事的。」贏予宴不還,卻看著他,幽幽吐出一句話。

果然,謝韞立刻肅穆。

兩刻鐘后。

謝韞沐浴梳洗后,神思清晰,酒意全無。

隨意擦拭了一下潮濕的髮絲,將巾子丟到一邊,謝韞目光濯濯的看著贏予宴,「說。」

見謝韞越急,贏予宴越有惡趣味,「不是要喝酒嗎,怎麼,不喝了?」

「不說?」謝韞捏了捏指骨,聲線低靡,卻又如同刀刃。

見他凶神惡煞,贏予宴終於收起看笑話的嘴臉,自顧自倒了杯茶,先喝為敬,免得等會被謝韞追著,潤不了喉嚨。

「說說說,本皇子現在就說。」贏予宴搖著摺扇,看著已經越發黑雲壓壓的天空,「本皇子今日入宮,聽父皇說,母后讓他物色幾個比姜家兄弟還要優秀的男兒,若是物色不到的話,皇后便要下懿旨,直接賜婚給姜家三兄弟之一與平傾。」

謝韞放下茶盞,指骨輕敲石桌,眉眼具是沉靜,一改之前的暴躁凶戾,「你覺得本將去找皇上賜婚,有幾成機會?」

豎起兩根手指,贏予宴晃了晃,「兩成,不能再多。」

「為何,本將配不上她嗎?」謝韞有些懷疑人生,他這麼優秀,為何皇後跟皇上沒有考慮過他。

「不不不,是太配得上了,因此不能配給平傾。」贏予宴意味深長的說完,輕拍他的肩膀,「你還想不通嗎?」

謝韞清透的桃花眸瞬間染上陰鷙,「大不了本將找皇上辭官!」

此言一出,嚇得贏予宴手中茶盞砸到地上,顧不得碎瓷,贏予宴猛地起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你瘋了,你如今的地位,要什麼沒有,竟然為了個女人辭官!」

「你不懂。」謝韞倒是平靜下來,他明年務必要將娘子娶回家,放任她繼續在外面,夜長夢多。

見他真下決定,贏予宴緩緩坐下,「你先別急著跟父皇攤牌,咱們從長計議,一定有別的法子。」

「再說,你想娶,本皇子那個小表妹還不一定想要嫁呢。」贏予宴想到他們兩人相處,便知是謝韞剃頭桃子一頭熱。

先穩住謝韞莫要衝動,於是,贏予宴道,「你現在最該做的,是先俘獲平傾之心,不然一切白搭。」 「她現在避我如蛇蠍,送她的東西,都要退回來,如何俘獲……」謝韞滿臉懊惱,今日差點被她氣瘋。

「小女孩,都喜歡精緻好看的東西,你是不是送了她不喜歡的?」贏予宴知曉謝韞,他根本不懂女子心,要讓他送東西,搞不好會送什麼刀槍棍棒。

謝韞想到那個粗糙的檀木盒,還有未經加工的夜明珠,摸了摸線條優美的下頜,「搞不好還真是。」

次日一早。

贏心欽剛梳洗完畢,就收到了謝韞的禮。

捏著巧奪天工的玉盒,贏心欽一臉懵,「這是誰送來的?」

「大將軍府。」幽竹臉上亦是一言難盡,「還有一封信,您看看。」

接過信,贏心欽看著上面清俊風雅,姿態虛和的字跡,有些晃神,她還以為謝韞的字跡如其人那般鐵畫銀鉤,筆走龍蛇呢,沒想到竟如此秀雅。

腦海中浮現出那日莫名其妙的小紙條,似乎那上面的字跡,更符合謝韞的形象。

可見,字如其人,並不適用於所有人。

「來人還說什麼了?」贏心欽一邊看信,一邊若無其事的問道。

幽竹附耳回道,「謝大將軍讓下人轉告,若不喜歡,可丟掉,他下次繼續送,送到您喜歡為止。」

纖細玉指差點將那玉盒與信紙捏碎,贏心欽莫名其妙,謝韞昨日還怒氣沖沖離開,她以為他一時半會放棄了呢,沒想到,這一早又送禮又威脅收禮的。

贏心欽沉思間,聽到幽竹繼續道,「郡主,奴婢看大將軍對您一片真心,且如今皇后想讓您早些嫁人,大將軍權勢滔天,還喜愛您,為何您?」

「牽扯甚多,我們不可能。」贏心欽看似軟糯無害,實則腦子比誰都清晰理智。

說罷,贏心欽低眸看著謝韞來信:心肝,你千萬莫要再惹我生氣,尤其是斷絕關係這種話,也萬不得再說,你若是再惹我生氣,那就……哄哄我吧,畢竟我這個人,見了你的台階就下,很好哄的,上次在狩獵場,不就被你一塊糖哄好了嗎。

不知為何,看著這封信,贏心欽卻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笑了。

看著郡主眉眼彎彎,本就純粹的杏眸此時光華流轉,令人移不開眼,「郡主,您該多笑笑,笑起來好看。」

好看到,令人忘了郡主乖巧無辜的眉眼,就像是蒙塵的明珠一點點被擦拭乾凈,露出華美耀眼的一面。

「我笑了嗎?」贏心欽下意識摸了摸自個唇角,果然是彎彎的。

她竟然被謝韞的一封信逗笑。

面色陡然緊繃,這可不是一個好的開始。

見郡主臉色沉下,幽竹瞬間收了笑,不敢多言。

恰好,外面傳來通稟聲音,「郡主,宮裡來人了,說是皇后想您,接您速入宮。」

贏心欽隨手將信塞入衣袖,扶了扶發上梨花發簪,將還未打開的玉盒推到妝奩內,直接起身,「走。」

屋外,管家看著郡主一身素色衣裙,挽著簡單的髮髻,毫不華貴,「郡主,您就這樣入宮?」 輕拂衣袖,贏心欽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本郡主穿成這樣,給雍和王府丟臉了?」

「沒有沒有,老奴只是隨意問問。」

淡淡瞥了他一眼,贏心欽剛下去,管家陡然低聲道,「郡主,安平苑有柳側妃眼線,您小心。」

贏心欽腳步未頓,隨意揚聲問,「柳側妃生了嗎?」

「沒有,昨日只是虛驚一場。」

「呵……」

低嘲一眼,眼神隨意滑過院中的洒掃丫鬟。

徑直離開王府,皇後派來的轎攆便停在門口,余嬤嬤候於轎攆旁。

贏心欽一出門,便見余嬤嬤親自來扶,巧笑問道,「怎的還要勞煩嬤嬤親自跑一趟。」

「應該的,郡主請。」

余嬤嬤笑的和藹,「皇後娘娘經常念叨您呢,這不是,今日與幾位娘娘談起您來,立刻讓老奴前來接郡主入宮呢。」

「是我的不是,日後定會多多去看本宮。」贏心欽輕輕頜首,隨即入了轎攆。

方才與余嬤嬤閑聊這兩句,贏心欽便差不多猜到了,本宮宣她入宮定然不只是想她了。

不到兩刻鐘,轎攆便停在宮外。

贏心欽隨著余嬤嬤往皇后的永寧宮走去,路上,余嬤嬤裝作無意提醒道,「郡主不必擔心,姜老夫人也在。」

……

此時,永寧宮。

皇后已經遣退諸位妃嬪貴婦,只留下姜老夫人,面前小几上鋪設著一個冊子,上面是今日皇上派人送來的還未婚配的優秀子弟的名字以及生平資料。

剛剛經歷喪女之痛的姜老夫人如今已是滿頭銀絲,翻著冊子,聲音蒼老,「皇後為心肝選的,定然是如意郎君。」

「老太君,你別怪本宮,本宮也是為了心肝他們好。」皇后輕嘆一聲,「當年那事,你我最清楚,心肝外柔內剛,還需要你去說服。」

「哎。」姜老夫人長嘆一聲,「您也知曉心肝脾性,所以不能硬來,先看看心肝如何想的吧。」

「難為你了。」皇后合上冊子,「若非心肝突然與宴兒關係密切,本宮也不會如此著急,如今年輕人,當真有了情意,再拆散,可就難了。」

姜老夫人微微搖頭,「按照臣婦對心肝的了解,她是個很理智的小姑娘,與皇室子弟都乃親兄妹,不可能做違背倫理之事。」

「本宮也不願相信,但當年……」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太監尖銳拉長的聲音,「平傾郡主到。」

皇后迅速止了話鋒,「總之,老太君你儘力而為。」

「臣婦明白。」

贏心欽踏入殿門,便看到兩位祖母和藹可親的看過來,倏然有種后脊發涼,這種不詳的預感是怎麼回事……

很快,她就知道怎麼回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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