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書河揉了揉疼痛的腦袋道:「這是哪裡?」

小胖道:「前晚你要捉什麼海蚌,結果海蚌沒捉住,卻遇上了暴風雨,然後我們就被海浪衝到了這個小島上,現在船也沒了,該怎麼回去啊?」

秦書河「啊」了一聲道:「什麼?原來一切都是一場夢嗎?」

小胖愣愣看向他道:「你在說什麼?對了,船上這滄海上有座仙城,名叫滄海城,裡面住的都是飛來飛去的神仙,你說我們會不會遇上神仙呢?」

秦書河站起身,望向海邊,不再說話。

(寫在最後的幾句話:此書在創世中文網發布后,成績雖然還看得過去,但離自己心中的目標實在差的太遠,所以我主觀上認為本書已經撲了,或許這種主觀是錯誤的,但我還是草草的就將本書以『大綱』的方式完結了,這種抉擇我也很痛苦,請大家能夠理解、體諒。不管怎樣說,我還是會給大家一個完整的故事的!新書將在不久后發布,我相信新書會比本書更成功、更精彩,希望大家能夠繼續支持有魚。) 「我介紹你去隔壁小虎子家吃他的肉啊!!我的肉不好吃啦!!!」

「我保證不收中介費還不行么?!!別再追我啦!!!!」

是夜,青柳巷子里家家戶戶都點起了炊火,不知是哪家娃子喊的這兩嗓子,坊間鄰里放下手裡的活計都急急忙忙地探出頭來

——然後,又縮了回去,關窗關門……

天上的月亮居然是血紅色的?!還有那跟在妮子身後的東西……

趙大娘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順便把正要出門的趙胖虎逮了個正著。

胖乎乎的男娃子正準備說點什麼,話沒出口就一巴掌被自己的親娘悶在了嘴裡;手腳捆齊,破布一塞,好好的一個親生兒子,就這麼被丟在了柴堆旁……

「小虎子快救我啊!!!」

「我不吃你家的五花肉了還不行么!!!!」

外頭似乎傳來了瓦罐摔碎的聲音,髒兮兮的娃子一路尖叫,一雙不大的小手,將能摸到的東西都抱起來扔了出去;吼叫聲穿過窗戶紙,擠進小廚房,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就入了趙大娘的耳里。

灶上的五花肉燉了又燉,濃郁的香味饞得人口水四溢,身材龐大的婦人幽幽回頭,嘴角彎起一抹笑容后立馬賞自己的乖兒子一記眼刀——

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八成又是要拿自家的肉去籠絡那小妮子,那小妮子也真是陰魂不散,怎麼好事壞事都要拉著她家虎頭子?!

熱氣騰騰的小廚房裡,素雞似的趙胖虎被自己親娘一個媚眼嚇出一身冷汗,本就圓潤的身材隨著驚嚇,哆嗦一顫。

他的屁股沒坐穩,胖成一團的身體彷彿肉丸子似,微微一斜,在地上一滾……

巷子里,半天沒等到回應的女娃卻終於放棄了,比方才更加犀利的尖叫聲,嚇得他險些失禁。

「哼!胖大虎你這個沒良心的!」

「你這個肉丸子雞胗子豬腰子!」

不過五六歲的小女娃子,青石牆下瘦瘦的小腿一路跑著,路過趙家時,仰著的小腦袋對著裡屋的方向就是一記怒吼;清清靈靈的一嗓子,男女娃間朦朧美好的友誼也就此隨著她的奔跑,悲情地散在了風裡。

鏡妖嬈現在只想把那死胖子塞回井口裡,當初若不是她,他趙胖虎早就變成井塞子了,可是如今,她有難他居然不出來幫忙,小小的身子套著碎布拼湊的衣衫,眨眼間就往青石牆邊一拐。

怪不得隔壁的王嬸常說,男人都不是好東西,痴情男兒薄情郎,說的一定就是趙胖虎這樣的!

鏡妖嬈讀書不多,很多時候都是聽這個聽那個聽來的,還不怎麼成熟的心智,卻已經開始感嘆男人的涼薄。

事到如今,估計只有神仙才能救她了吧……

一雙小腿快要跑斷了,鏡妖嬈找了個角落停了下來,她儘力將自己縮小成一團,小心地不被那身後的東西發現;她的頭髮亂得像鳥巢,原本白藕似的手臂上也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淤痕,小嘴一癟,年幼的臉上長滿了哀愁;嗚嗚嗚嗚……這下吃不到紅燒肉了……

普天之下可能也只有鏡妖嬈有這個閑情雅緻了,在被一條巨蛇追了一天之後,居然還不忘別人家碗里的肉;而此時此刻,龐大的灰蛇依舊在巷子外面徘徊,血紅的信子吞吐著腐臭的氣息,從空氣中搜索著和它走散的獵物。

好吧……說不定自己要變成它的紅燒肉了……

有了這樣的頓悟,鏡妖嬈覺得自己聰明了不少;周圍的空氣變得凝滯起來,有輕微的「嘶嘶」聲從半空傳來。

完了……

小小的身子開始顫抖,鏡妖嬈死命咬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第一次,她感覺到什麼叫害怕,如果她之前知道一條蚯蚓大的小蛇可以變得這麼巨大,打死她也不會想要用它去釣河裡的魚。

蛇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鏡妖嬈感覺渾身的汗毛都被激了起來,巨蛇吞吐出的滿嘴口臭瞬間將狹窄的牆角包圍,她直覺那蛇應該就在她腦袋的正上方。

好吧……你這不幸的小命就要就此終結了……

鏡妖嬈抿著嘴,感覺那蛇應該下一刻就要勒上她的脖子;她在黑暗中不斷地安慰自己,會沒事的會沒事的,這蛇身體大嘴大,說不定啊嗚一口,就直接過去了……

鏡妖嬈一邊抱著最後的幻想,一邊曆數著自己這輩子的遺願;她還想吃塊趙大娘做的肉,她還想嘗嘗李嫂的桂花糕,她記得餅鋪的王老闆好像答應她今年生辰送她一張蔥油餅來著的?還有……巷子口的那家烤鴨店,其實她已經覬覦了很久了……

——欲哭無淚。

再多矯情的話現在看來都已經是枉然,再多感人肺腑的話估計也只能去給蛇肚子表白了,說來是個笑話,她這個被街坊鄰里都稱作禍頭子的人居然是個瞎子,靠著街坊們又嫌棄又同情的供給活了這麼大,她搗蛋,對每個鄰里的感情卻都是不淺的;不過現在再想肉麻也沒機會了,吞吐信子的嘶嘶聲越來越近,鏡妖嬈雙眼一閉就準備等死,料想中的腥臭大嘴卻沒有到來——

「孽障——」

「往生去。」

撥雲開日的聲音如天門洞開,平淡風雲的語氣透著一絲涼薄,那聲音彷彿自雲端傾斜而下,那語調似乘風而近,踏浪而來;點點沉音落了一樹梨花,寬宏之息彷彿回蕩在山巒之間,那一抹悲憫點開如鏡之水,一層一層,在鏡妖嬈的心中盪起漣漪。

緩緩有風拂過,掠過她的耳際,穿過她的發;有「哧」的一聲,靜素雅香將漲人頭腦的腥臭去除……

夜裡的沉涼彷彿被三月暖陽驅趕,巷子里,一人破衣襤褸,一人白衣如華。

鏡妖嬈只覺臂彎一輕,不等她起身,一雙大手已然將她扶了起來。

「起來。」

她聽見那雙手的主人波瀾不驚道,音如夜撫古琴,曠世闊然。

不甚溫暖的音調卻將冰冷的氣息驅散,如瑤池清潤,驅除六界之怨,拂掃塵世之念。 驚嚇過後的小臉還帶著几絲蒼白,乾澀的唇瓣,甚至都不知該說些什麼,鏡妖嬈直覺這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迎面而來一股蓮香悠然入心脾;她仰頭,望向那個對她伸出援手的人,小小的人兒璀然一笑,似乎終於找回了自己的靈魂。

「不管你是誰,謝謝哈!下次我吃肉的時候一定記得你!」

小嘴一咧,劫後餘生的人兒天真又調皮,她的一排小牙晶晶亮,嗅著鼻子,傾心地感受空氣中少見的幽香。

許多年後她才知道,正是這抹幽香,牽絆了她半生悲喜。

宿陌塵低頭,望著眼前拍胸保證請他吃肉的娃子,眸色淡淡。

凌亂如鳥巢的頭髮,塵埃灰濛濛蓋著打起了捲兒,一身舊衣像是從幾十個舊衣堆里拼湊出來的,滿是孔眼,因為破洞太多,甚至都無暇去打上補丁,幾層衣服疊穿著,襯得她的身子愈發單薄。

面前的女娃有些瘦,乾癟得似乎只剩骨頭。

她的笑容卻比早春三月的陽光還要明媚,一雙小手張開在半空;她彷彿是呼吸著重生后的空氣,彷彿至始至終都在享受著旁人看來不怎麼美好的一切……

衣袂在微風中輕盪,白袍依舊散著淡淡的青蓮香氣,男子的潑墨長發束於簡單的玉環中,深邃的黑眸淡然,凝視那張髒兮兮的小臉。

宿陌塵的目光落在女娃兒的眼睛上,似乎是怔愣了下;因瘦小而顯得出奇大的眸子呈紫色,沉美如浮生殿上的琉璃,卻無半點焦距……

紫瘴蒙眼。

素來風平浪靜的眼底劃過一抹驚訝,方才他早就看見了這女娃靈巧地閃躲過蛇妖,本以為只是她的運氣,不想她竟不能視物;若非天資使然,又有哪家的孩子能在黑暗中辨明方向?

「師弟,原來你在這裡。」


威嚴的聲音,鏡妖嬈感覺有人從上面落了下來;六七名素衣仙者自半空飄然落下,衣袂無風自動。

為首的人看上去四五十歲,束著仙冠,一襲灰袍,頭髮已然花白,與之並排而下的是一名女子,看上去不及而立之年,著淺碧袍子,執一柄白絲拂塵。

兩人身後跟著幾名十多歲少年,其中一名稍年長,立於眾少年之先,而如此浩浩蕩蕩的一群人,素袍著地,翩然而落,竟不帶起半點塵埃。

「師兄。」

青石牆下,白衣的宿陌塵回身向那些人略一頷首,深沉的夜色恍若都明朗了幾分,一襲白衣映著月光,泛出淡淡銀華。

紅月在蛇妖被斬之時變回了純凈的銀白,如血的赤色恍若從未出現過,他的目光落到不遠處的牆角,眾人循之而去;一截墨灰長蛇已然僵死,屍骨挺直,卻不見半點血。

「蛇妖已斬。」

若仔細看之,似有淡淡胭脂色,在那蛇的額間彌留,若看得再仔細些,那胭脂之色居然正在遊離,緩緩退去……

鏡妖嬈聽得那人開口說話,隨即感覺有人走了上來,輕微的摩擦聲從牆角傳來,像是有人在翻看什麼東西。

「這蛇妖不過百年,尚未幻化人形。」

「今日妖月又現,想必正是這蛇欲化人之時。」

淺碧袍的女子取了塊帕子擦手,起身,黑杖白絲的拂塵一揮,蛇屍瞬間沒了身影;鏡妖嬈不知又是誰在說話,只覺得迎面而來又是一陣清風。

「師弟……」

那位長者的聲音。

「落凡方才追妖之時,似乎看見了宮傾城……」

話音之外,那位長者似有嘆息,滄桑的嗓音欲言又止,鏡妖嬈聽見她們談到了妖字,又說到了一個名字。

氣氛有些局促,鏡妖嬈明顯地感受到那抹清香中多了一層冷冽的氣息,隨後那抹氣息又不見了,只聽那人開口淡淡。

「這幾日都得小心些,絲毫大意不得。」

「是。」

那長者又嘆息,眾人隨即應聲。

話題似乎就此斷了,鏡妖嬈第一次感覺有些尷尬。

破布衣裳的女娃睜著空洞的眼睛,僅僅憑藉直覺「看」著那群陌生人。

不會是什麼邪教幫派吧,但她之前可從沒聽小虎子說起這小小青柳巷有什麼值得邪教關注的東西……

其實她更想弄清楚的其實還是那條蛇,她剛抓到手裡的時候,它分明只有粽線般的大小……

終於,那名女子似乎注意到了她,面上略一驚訝,理了理拂塵便望著鏡妖嬈細細打量。

「這是……?」

「我來時,正見著孽障在追她。」

「她眼睛看不見,躲得可快,孽障竟也被她甩出三尺遠。」

還是波瀾不驚的語調,眾人這才發現牆角的陰暗處站著的小小人影;這女娃實在是太不起眼了,披散著的發髒得都和後面的青灰石牆融為了一體。

她的小臉低著,隱約可見額頭的污跡;一件拼湊得都看不出款式的衣裳,一雙小手相互絞著,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乾癟的衣架子。

他的語氣里似乎有些嘉獎,但在場的人卻並未從他眼底看出任何情緒;宿陌塵俯身,看著眼前才到自己腰間的孩子。

「你爹娘呢,為何不見他們來尋你?」


「那個……嘿嘿……我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誰……」

鏡妖嬈尷尬地笑笑,突然被人問起自己的爹娘竟讓她感覺有些不好意思,雖然看不見眼前的人,她卻深知面前人正看著她,從懂事起她就一直在市場邊撿拾為生,直到遇見了小虎子。

「真是可憐……」

那男子沒有再說話,似乎是直起了身子,之前的女子卻哀嘆了一聲,很是憐愛,最年長的那位似乎也在微微嘆息,卻沒說什麼;此時,一直默不作聲站在後首的少年突然上前了一步,來到長者身邊,暖而一笑,輕鬆道:「師父,這女娃子很是機靈呢,不如將她帶回天山可好?」

長者望了自己弟子一眼,若有所思,而那小娃聽聞「天山」二字,居然打了雞血似的精神一振。

「仁慈和善的傅音仙長,求您收我為徒吧!」

單薄的身子上前一步,「噗通」一跪就是一個大拜,鏡妖嬈擠壓著腦中為數不多的形容詞,暗自慶幸自己因禍得福居然遇到了貴人。

小虎子曾經和她說過許多段子,其中說得最多的便是天山。

傳聞這世上曾有一次大亂,妖界狂肆,差點將人界變成煉獄,而制止這一切的正是天山派,天山攜眾仙封印了妖界,使得世間六界成了五界。

傳言天山有一掌教,一護教,分支十八長老,掌教傅音成仙雖晚,資歷卻最高;六界之戰中,傅音攜天山眾人請來玄仙鎮妖,玄仙結妖印於湮湖之上,將蠢蠢欲動的妖靈悉數封印。

天山素來被人稱為仙界之尊,六界之首,天山派的掌教傅音更是名聲顯赫,號稱能平六界之事。

之前鏡妖嬈一直沒有弄懂,封印妖怪的不是那位玄仙大人么;小虎子說,玄仙幾乎是個神話傳說,有沒有這個人都不知道。

方才她聽眾人的聲音,只有一位最為威嚴年長,想必這位便是天山掌教,傅音。

「小女仰慕天山派多日,不求成仙,但求學會一點本事。」

又一個響頭,女娃求教誠懇,鏡妖嬈也不知道自己之前的形容詞用的對不對,這個響頭旨在鞏固療效,讓自己看起來是個乖巧嚴肅的小姑娘。

傅音實則早已看出她的敏銳,不過五六歲的年紀,卻已經能從他們的交談中分辨他們的身份;白須仙長微笑,問那小娃子姓甚名誰,鏡妖嬈仰起頭,朗聲報出了自己的名字,笑得燦爛。


「妖孽!」

「居然是個妖孽!」

預想中的慈祥卻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劈頭蓋臉的呵斥聲和凌厲的掌風;先前傅音並未注意鏡妖嬈的臉,她一仰頭,這才看見那雙黯沉的紫眸!

紫色的眼眸如同琉璃一般,空洞無神,而這女娃子居然又有妖孽般的名字

——鏡!妖!嬈!

妖,能魅人心,蠱惑眾生,妖因妖靈而有妖印,靈與印相伴而生、同時泯滅;妖印之中,以紅與紫最為常見,紅如胭脂,紫如琉璃……

眾人一驚,鏡妖嬈嚇得臉色慘白,那掌風卻停了下來,是宿陌塵出手將傅音攔了下來。

停頓間,碧衣仙長揮了拂塵,當即伸手搭上鏡妖嬈的前額;暖光注入,鏡妖嬈只覺得自己的腦袋隱隱發熱。

「不是妖啊……」

「我看她三生,沒有妖靈。」


片刻后,那女子皺眉,一派不解;這樣的結果讓傅音有些驚訝,沒有妖靈為何會有妖印?!

「紫瘴蒙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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