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夜幽國的太上皇是高手中的高手。

不過也難怪,只有這麼強的高手,才能教出夜無憂這樣的君主出來。

雷爵感慨了一句:「夜無憂告訴你這件事,他對你絕對是真愛呀。」

哪個男人不愛江山?

親口把這件事告訴另一個國家的君主,這是自己拆自己的台。

「總之,為了保險起見,我們還是先撤出雪域。」白若萱道:「你到底有多少人馬可以保護我們撤退?」

「精銳騎士十幾個,隨從和侍衛大約一百人。」雷爵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我先回去部署,趁著天未亮我們行動更方便,一個時辰后,我們在雪域出口會合。」

白若萱當即點頭:「那就這麼定了。」

雷爵回去后,白若萱匆忙將準備休息的白瀟溶叫了出來,把目前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白瀟溶。

聽完后,白瀟溶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這就去準備。」

半個時辰后,白瀟溶喬裝成普通布衣騎上駿馬,白若萱坐在了馬車裡照顧正靠在榻上熟睡的夜無憂,而他們的兵馬則順著另幾條道秘密行走,以防動作太大,引起注意。

到了雪域門口后,天漸漸變亮。

雪域守門的人剛開城門,偽裝成富商的雷爵也騎著馬僕僕而來,他的騎士、隨從、侍衛都打扮成家僕的樣子。

馬車裡的白若萱掀開帘子,與雷爵對視后,兩人同時點頭。放下帘子后,白若萱的心提了起來,連雷爵也偽裝了,可見他心裡對離開雪域這件事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且內心有些忌憚。否則一個實力強勁的君王,怎麼會淪落到偽裝的地步呢。

兩撥人彙集的時候,原本出城非常的順利,可出了門口卻發現,迎接他們的是上萬的兵馬和足足有千人的精銳騎士。

為首的是炎辰和端木嫣,他們身後則停了一輛華貴的馬車,坐在裡面的人不用看也知道是夜珏。

見到端木嫣,雷爵錯愕:「端木家族的小姐,我沒看錯吧?你們端木家族會讓你摻合這種事情?」

「端木家族?」炎辰仰頭大笑:「在我們圍攻你們之前,封之巔就沒有端木家族了。」

雷爵失笑,語氣頗為諷刺:「看來你們能剷除第一家族,端木嫣姑娘功不可沒,不知道你們家族的那些亡魂泉下有知,會不會爬上來拖你一起下地獄。」

被雷爵諷刺后,端木嫣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一旁的白瀟溶也忍不住開口了:「端木子失心繫天下慈悲為懷,曾為封之巔的安定做過很多努力,卻不曾想到自己的妹妹會背叛整個家族。」

馬車裡,熟睡的夜無憂像是感應到了危險,猛地睜開眼。他剛側頭,就見白若萱跳下馬車。

「喲,真是大面子,居然這麼多人接駕。」被圍困已經成為鐵一般的事實,但白若萱還是苦中作樂:「你們就跪安吧。」

炎辰勒緊馬繩,氣勢洶洶道:「白若萱,上次你陰損我,導致本王損失慘重,這筆賬今天我們好好算算。」

白若萱的目光卻穿過炎辰,似乎懶於跟他對視,她直接看向了他身後的轎子道:「坐在裡面的可是夜幽國的太上皇?既然來了,何不見上一面?」

這時,柳絮從轎子後面走了出來,與白若萱四目相對,她滿眼都是殺氣:「我們太上皇的尊容豈是你這等廢物能見的?」

就在她的話剛落定,一道紫色的光芒射在了她腳下,像是給她一個警告。

白若萱也愣了愣。

她一扭頭,就見夜無憂緩緩地向她走來,到她身側時,他的手很自然地攬著她的腰,聲音一字一句:「父皇,這是您未來的孫媳婦。」

柳絮的臉色一陣慘白,她沒想到夜無憂在這個時候還願意站在她那邊,他果真只要美人不要天下嗎?

「你既不屑與做君主,那麼今天你也不是我的皇孫。」裡面的夜珏並未露面,反而下達了通殺令:「炎辰,今日你我聯手擊殺白若萱和雷爵,這一戰後雪國就是你的,雷國屬於我們夜幽國,這個交易如何?」

「那夜無憂呢?」炎辰問。

夜珏答:「留口氣,其他的隨意。」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炎辰說著手一揮,身後的將士和精英騎士沖了上去。

雷爵立刻召喚出自己的神器雷雷,衝進了千軍萬馬中,想開出一條血路,雖然他玄力強大,周身也有自己的精銳騎士保駕護航,但對方人數過多,加上精銳騎士力量不容小覷,不消片刻,雷爵的侍衛和隨從被斬殺,精銳騎士也損失慘重,就連他自己也負傷。

另一邊,夜無憂一馬當前在前面開道,白若萱在他身後替他抵擋從後背和左側的偷襲。

混亂中,炎辰和柳絮一起發力,身體猶如一陣風,突擊夜無憂和白若萱。

「若萱。」

夜無憂反手一揮,光芒霹靂般的彈射過去,卻被兩人擋住,眼看著他們的劍就要刺中白若萱的心臟,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周圍的溫度驟然變冷,像是掉入了冰窟里。

冷風吹來,風雪咆哮著,狂吼著,肆意著。

那些鵝毛般的雪像是一陣龍捲風,將飛射向白若萱的劍凍在了空中,然後碎成了片,變成了雪沫,洋洋洒洒。

飛雪中,身著藍色長衫的白瀟溶一步一步走來,那些極致透明的雪花盤旋在他周身,讓他看起來像是雪的君王,清冷、高貴、強大、高潔。

驚魂未定的白若萱吸了口氣喚道:「三哥。」

白瀟溶抬起手,漫天的雪圍繞在他身邊形成天然的防護結界。

拼殺了一段時間,四個人被團團圍住。

四個人靠在一起,幾乎沒有沒有任何的縫隙,而那些騎士和士兵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後排的弓箭手拉起了弦——

「這些將士到沒什麼,但那些精銳騎士每個人的武器都是特殊的材質打造,我們的異能沒辦法折斷或控制他們的武器。」雷爵吞了一口口水,他身體已經多處受傷,自己的神器也因為消耗太多進入他的身體休息了:「雷系、風雨系、冰雪系……對這些精銳騎士的武器沒轍。」

白若萱問:「這是你們現在最大的困境嗎?」

白瀟溶和夜無憂也同時點頭。

「我倒是有一個辦法,可以給我們爭取開道的時間,但是你們三個要配合!」白若萱用心語對們三人說:「在我來雪域之前,我讓清風安排了三萬人在雪域和雪國邊界守候,為的就是防止有什麼變故。」


雷爵和夜無憂不約而同的看向她,沒想到她居然能想到這點。

「三哥,你待會使用全力把範圍內的人全部凍住,凍不住的就把腳下的路凝結成冰,讓他們跑不起來。夜無憂,在三哥發動冰雪系的那一瞬間,你的風雨要跟上,越大越好。雷爵,你用雷系開出一條道,到時候我們四個只要有一個人衝出去就行,衝出去的那個人跟我的兵馬會合!」

商量完之後,白瀟溶抬起手,他運用全身的玄力讓自己的異能最大化的施展,自他的腳下,冰像是一條游蛇不斷地蔓延,將那些普通將士的腳給凍住,但這也只是片刻,他們很快就能打破這種禁錮往前走,而那些精銳騎士根本不受影響,但是他並沒有慌亂,而是繼續運用冰在地上鋪成了厚厚的一層,走在上面滑滑的。

幾乎是同一時間,夜無憂地風雨壓來如山倒,傾盆大雨往下倒,雨水打濕了他們的臉,細細密密的雨線影響著他們的視線,而雷爵也集聚大量的雷,準備開道。

「雷霆萬丈!」

巨大的驚雷將圍著的人劈開,讓出了一條道。

白若萱幾乎想也沒想,腳下一個發力,像是一陣風順著這條道沖了出去。

意識到她要走,柳絮第一時間帶著劍去追,然而夜無憂比她更快,他的身形一動,站在了柳絮面前,長手一推打在了她的後背。

柳絮因全神貫注的追擊白若萱,壓根沒料到這一出,自己被夜無憂這一掌擊的身體急速下墜,倒地的瞬間,白瀟溶的冰整個將她凍住了,而雷爵的雷電也劈了下來把冰打成了冰渣,柳絮還沒來得及抵抗,身體跟著冰一起支離破碎。

炎辰和端木嫣見狀,兩個人一前一後夾擊夜無憂。

坐在轎子里的夜珏也按耐抓不住了,他緩緩地走下轎子,他從一個精銳騎士手裡拿過箭,上弦,朝著白若萱逃跑的方向射了過去。

幾乎是同一時刻,夜無憂的身體急如閃電,以最快的速度追上箭,一把抓在手裡,只是稍稍用力,箭便被折斷。

而同時,夜珏再次出手,連續上了三次箭,都對著夜無憂射了過去。

一箭、兩箭、三箭……

直到一支帶著黑色氣流的箭射出時,夜無憂幾乎是沒反應過來,那支箭貫穿了他的身體。

趁著他受傷的時候,夜珏再次射出三根箭,兩根箭貫穿他的雙腿,一根箭貫穿了他的右臂。

「我苦心栽培你二十多年,你就給我看這些。」夜珏拉上了最後一根箭:「我們夜幽國從來不需要像你這樣胸無大志的君王!」

夜無憂單膝跪在地上,鮮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忍著劇痛道:「你的眼裡只有天下,卻從未想過我的感受。我不求成為霸主,我只求夜幽國子民一世安穩,常年征戰勞民傷財,他們所受到的苦難還少嗎?為什麼要把一己私心建立在無辜的人身上?」

「執迷不悟。」

夜珏拉緊弦,他有片刻的不忍,但最終還是射了過去。

然而此時——

一朵玫瑰橫空出現,在半路攔截了這支箭。

隨即,無數花瓣像是雨一樣地往下落,那些花瓣落在地上后變成薔薇花,花藤縱橫交錯,將侍衛和將士們困住。

隨即,不遠處。

騎在馬背上的士兵在驚天動地的喊殺聲中沖了過來。

跑在他們前面的,是騎一匹白馬的白若萱,歐陽清風緊跟在她身後。

「有兵馬!」炎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麼多?」


沒想到白若萱居然在附近安置了兵馬,為什麼他之前沒有查到?他們到底在那裡安營紮寨的?這個女人——

「上!」

白若萱手一揮,號令出聲,身後的將士們像是潮水一樣壓了過去。

一時間,兵戎相見,血的腥氣在雪域上空蔓延。

拼殺的時刻,白若萱眼睛眨也不眨,她拿著劍使用玄力,左突右砍,像個真正的戰士,進入了沙場,似乎在證明雪國並不弱。

夜無憂靜靜地看著她,周圍的聲音彷彿都變成了靜音,周遭的物事他看不清,只能看著她瘦小地身軀在裡面混戰——

戰役結束后,雙方都損失慘重。

炎辰和夜珏敗北,兩人各自退回炎國和夜幽國,這一戰他們元氣消耗過重,一時半會也沒辦法恢復。

雷爵帶著自己殘存的三個精銳騎士抄著小道秘密回雷國。

而白若萱這邊將士折損過半,重傷的人也不計其數。

人群中,白若萱穿過重重屍體,終於在人堆中央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夜無憂,他身上插了幾根箭。

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塊,痛得她心神俱裂。

她緩緩蹲下身,看著夜無憂沉睡的臉。她伸手在他鼻間,他的呼吸很弱。她的手指碾過他的眉眼,溫暖的觸覺,在提醒她,他活生生的存在,她並沒有失去他,欣喜的同時,又有失而復得的不易:「夜無憂,我在這裡。」所以,請你醒來。

可是,夜無憂卻沒有反映。

手指移到他胸口,感受到了富有節奏的心跳,白若萱的鼻子一酸:「夜無憂,你說過會一直照顧我的。」

久久,夜無憂睜開眼,身體稍稍動了一下。感覺到夜無憂的反應,白若萱猛地抬頭,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瞳,溫柔的紫色眸光流動如水。

唇角揚起,露出了滿滿的笑意,夜無憂伸手撫摸白若萱的臉頰,燦然一笑:「若萱,我回來了。」

金色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的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給他籠罩了一層柔和的微光。夜無憂美好的如同遠山碧水,沉靜淡然。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

幸福和喜悅的笑容爬滿她秀麗的臉。

白若萱緊緊地抱住夜無憂,淚水在這一刻決了堤:「夜無憂,歡迎回來。」

這一刻,再也不用別離。

未來的路還很長,縱使會有千般萬般的風浪,還是想和你一起去闖。

十指相扣,白若萱湊上臉,吻住夜無憂。

顫抖的唇貼在他剛有些暖意的唇上,她顫聲道:「我愛你。」

夜無憂輕笑,伸手扣住她的腦袋,修長的手指穿過她柔軟的長發,加深了這個吻——

一年後。

雪國皇城外。

白若萱在馬車前與白瀟溶道別。

距離那次血戰已過一年,雪國在白若萱和白瀟溶的治理下,國力慢慢恢復。

白瀟溶道:「若萱,你真的要走嗎?」

「三哥,你比我更適合當雪國的君主。」白若萱看了一眼馬車,裡面的夜無憂剛在一次痛苦的反噬中睡著,這不知道是他多少字飽受這樣的折磨了:「而且,我不想讓他一個人在雪域之巔養傷,我想陪著他。」

夜無憂的****發作越來越厲害,身體似乎是撐不住,清風說這時候必須要帶著他去雪域之巔去調養,那裡的地理環境能讓夜無憂的****慢慢化解。

「那……等他好了,你們就回來。」

「我們會回來看三哥的。」白若萱微笑:「雪國的未來就交給三哥了。」


說完,她揚鞭,馬兒嘶鳴一聲朝著遠方走去。

轎子里,夜無憂天籟般的聲音響起:「若萱,你真的要陪著我?」

「嗯。」

「不要江山了?不當女王了?」

「你連江山都不要,我還要什麼江山。」白若萱笑容滿面道:「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比你更重要。」

江山再好,也會覆滅。

而跟你獨守一世,是最溫暖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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