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之神貌似睡著,實際上並沒有。眼看著沃尓走過來,祂表面上一動不動,心裡其實有點擔憂——知識和文化之神沃尓是虛空神系的外交官,而虛空神系的醫療、治療兩位神祇,都算是瘟疫之神的剋星。

所以當祂聽到沃尓的話時,第一反應就是「糟了」。

好在祂畢竟也是老江湖,縱然心裡緊張,臉上卻沒表露出來——當然,要在祂那張腐爛的臉上看出表情,也真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虛空假面陛下找我?」祂裝作剛剛睡醒的樣子,睜開了眼睛,坐直了身體,「有什麼事情嗎?」

「不管有什麼事情,萬神殿都不是一個合適的討論場所。」沃尓說。

瘟疫之神左右看看,發現已經有許多神祇在注意自己,尤其從萬神殿前排傳來的幾道目光,讓祂頗感威脅。

祂點了點頭,說:「你說得對,這裡不是什麼談話的好地方。但是……我真不覺得,我們之間能有什麼好談的。」

這位整個身體如果不是被沾滿了血污的繃帶纏著,似乎隨時都會徹底潰爛的神祇攤開手,貌似很不在乎地說:「你們神系裡面有我的剋星在,我真的不想要跟你們靠得太近,這讓我很沒有安全感。」

沃尓滿不在乎地笑了:「你什麼時候有過安全感?這些年來,無論什麼時候,你都躲在那個無人知曉的地方,什麼時候真的本體出現過?何況,就算是不安全,頂天了也就是損失一個化身而已,以你的積累,難道還捨不得區區一個化身?」

「……我是真捨不得。」瘟疫之神搖頭,「我跟你不同,沒有多少信徒。所以我的每一點神力都來之不易,要節約使用。平白浪費一個化身,這太奢侈了。」

「我們陛下想要見你。」沃尓笑了笑,又重申了一遍,「你可以不願意見祂,但你確定這樣就能保證不會見到祂?」

祂的笑容稍稍有些陰森起來:「或者說,你不喜歡大家約個時間地點,和平地見面,而想要讓祂帶著我們,親切友好地找到你,細緻深入地談一談?」

祂特地將其中幾個詞語加重了一點,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瘟疫之神深深地嘆了口氣,垂下了頭,無可奈何。(未完待續。)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說的就是瘟疫之神這種情況。

按照祂過去的風格,自然是應該躲起來誰都不見的。但如果隋雄真的帶著阿凱恩和三無去找祂,找不到固然罷了,找到的話,祂這輩子大約也就走到頭了。

因為神職被克制的緣故,一對一祂連隋雄麾下諸神裡面正面戰鬥力最弱的三無都未必打得過,再加上一個神格同樣克制祂,但比三無要善戰許多的阿凱恩,祂能夠逃走就算是運氣好了。

然而……別忘了除了這兩位祂的剋星之外,還有隋雄在呢!

要是真的面對這種陣勢,瘟疫之神絕對沒有任何逃命的可能,甚至於或許連投降的機會都沒有——消滅和自己神職衝突的神祇,是可以大幅度增長神性的,虛空神系絕對會把祂剁吧剁吧,變成醫療之神和治療之神提升實力的養分。

所以沃尓有自信能夠說服瘟疫之神和隋雄見上一面,因為祂知道對方懼怕自己,或者說,懼怕自己代表的虛空神系。

因此,祂並沒有注意到,垂下頭的瘟疫之神眼中,閃爍的並不是恐懼,而是希望。

虛空假面陛下為什麼要找自己談談?原因祂大概猜得出來。

儘管並不是祂所操縱的,但主位面的確出現了瘟疫的徵兆。如果正常發展下去的話,用不了多久,就會爆發一次席捲大陸西部的大瘟疫,保守估計會死掉幾十萬人,甚至死個上百萬也不奇怪。

這次大瘟疫可以為瘟疫之神提供很多神力,但祂卻並不打算真讓這次的瘟疫發生。

隨著醫療技術的發展,瘟疫在大陸上出現的頻率正在減少,規模也在慢慢縮減。對此,別的神祇或許不清楚,瘟疫之神自己卻是很清楚的。

因為沒有多少信徒的緣故,祂並沒有被信仰之力妨礙神智,依然保持著良好的清醒。所以祂這段時間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前途在什麼地方?

按說天無絕人之路,就算主位面不再有瘟疫,別的世界也有瘟疫,足以維持瘟疫之神的神格存續。然而世界上以「瘟疫」為神職的神祇並非只有祂一個,正如海洋女神所掌控的「海洋」八成以上是主位面的海洋,對於其它世界的海洋其實掌控並不多,瘟疫之神的情況也很類似。要是主位面真的沒有瘟疫了,祂的神格只怕會跌落到微弱神力的水平,甚至可能跌到准神層次。

對此,瘟疫之神倒也不是很擔心。祂當年封神,無非就是追求一個長生不死罷了。只要能夠長生不死,准神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如果就這麼認輸,窩窩囊囊地滾出萬神殿,祂總有一些不甘心。

自己好歹也當了這麼多年的瘟疫之神,怎麼就稀里糊塗地混到仆街了呢?

所以祂早就想要見一見栽培了醫療、治療兩位神祇的虛空假面陛下,仔細問一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最近這些年,祂一直在等待機會,為此甚至很難得地派出了通訊化身駐紮在萬神殿裡面——要知道,以往祂都是根本不去萬神殿,以免被人給發現的。

之所以派化身駐紮萬神殿,就是為了找機會跟虛空假面陛下見一見,談一談。

其實祂也知道,自己直接登門拜訪,才算是有誠意。然而作為一個極端資深的宅系生物,祂實在是拿不出拜訪別人的勇氣來,所以只好作躺屍狀躺在萬神殿的座位上,靜靜地等待機會。

現在,當主位面出現大規模瘟疫徵兆,而虛空假面陛下想要見自己的時候,祂就知道,機會來了。

「我會阻止這場瘟疫。」幾天之後,在一個荒蕪的小世界見面的時候,祂甚至連寒暄都懶得,開口就是這句話。

隋雄反而被他說懵了——雖然自己的確是想要找這位瘟疫之神幫幫忙,阻止這場可能會鬧到赤地千里的大瘟疫,但怎麼自己還沒開始說服,對方就先表了態?

導演,這劇本不對吧!

「作為交換,我也有些事情想要請教虛空假面陛下。」瘟疫之神的第二句話,終於讓隋雄覺得——原來不是劇本不對,是演員有問題。

瘟疫之神這傢伙如果去拍電影,絕對會是票房毒藥,就看祂這見鬼的說話方式,來多少天王巨星都補不上他這個窟窿!

特么有這麼說話的嗎?有這麼顛三倒四的嗎?你好歹也活了這麼多年,連點常識都沒有嗎!

隋雄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因為之前被瘟疫之神一開口就鎮住了,心裡稍稍有那麼一點點惱羞成怒。

他暗暗吐槽一番,也就收拾了情緒,和瘟疫之神詳談起來。

這一詳談,他頓時發現——特么真是人才!奇葩的人才!

瘟疫之神這傢伙,當了這麼多年的瘟疫之神,竟然連瘟疫的成因以及傳播的原理都不清楚!

喂!你是瘟疫之神啊!你不覺得有點對不起你的神職嗎?

當隋雄忍無可忍地指出這一點時,瘟疫之神滿不在乎地說:「我的神職又不是靠自己努力爭取的,是討伐了前代瘟疫之神之後佔下來的啊。」

隋雄真的很努力才忍住暴打這傢伙一頓的衝動,同時下定決心,以後對於這種走搶奪神職道路封神的傢伙,一定要保持足夠的戒心。

否則……沒準真可能被他們給氣死!

這實在是偏見,貴族之神也是搶奪神職封神的,人家就靠譜得很,完全站在貴族的立場上。

瘟疫之神的情況其實真是極端少數,祂自封神之後差不多就在專心當縮頭烏龜,信徒也不要,教會也不發展,就算有人向祂祈禱,祂很多時候也根本就不回應。如果不是好歹還偶爾散布一下瘟疫,算是勉強履行神職的話,沒準祂會因為行為和神職不契合而直接導致神職脫離呢。

所以也正是因為這樣的緣故,祂才沒有被「瘟疫」這個神職侵蝕得太過徹底,還能保持著較為清醒的自我。

「原來瘟疫是這麼回事啊……」當隋雄給祂詳細介紹了瘟疫的本質之後,瘟疫之神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與此同時,祂位於神國的本體頓時感覺到自己的神力在快速增長,很快就把這些年的損失補了回來。

「那麼……虛空假面陛下,我作為瘟疫之神,該怎麼辦呢?」大喜之後,瘟疫之神又很虛心地問,「難道說,除了散播瘟疫之外,我真的沒別的道路好走?這條路不妥當啊!」

「……你也知道這條路不妥當,那你為什麼還走這條路?」

「當年我聯手砍翻了重傷虛弱的瘟疫之神,那時候我覺得,不管怎麼樣,能夠永恆不朽就是最好的……」

「……冒昧地問一下,你當年是幹什麼的?」

「我?山賊啊。」

「……我是問,除了山賊之外,你還擅長什麼?」

「種田、打獵、採集野果,只要能吃飽飯我什麼都會幹。那時候日子可辛苦了,怎麼樣都很難吃飽,所以我後來差不多就當專業的山賊了。畢竟打劫最容易。」瘟疫之神那腐爛的臉上露出了隋雄壓根看不出的緬懷之色,「記得當時我曾經打劫了一條龍,足足吃了大半年……」

隋雄已經有些獃滯了,最後他忍不住問:「你當年究竟是什麼種族?」

「巨魔。」瘟疫之神一點也不以自己的出身為恥,「就是現在很常見的那種巨魔,我是一個毒巨魔,最喜歡的就是用天生的毒素將食物變得腐爛,然後黏糊糊地一邊喝一邊吃。」

(……或許我還是打死祂算了。)

隋雄深深地嘆了口氣,也不管瘟疫之神再三挽留,只留下「你的問題,我會慢慢想答案,想出來之後再跟你聯繫」,就急急忙忙告辭離開。

跟這傢伙相處,實在讓他有心力交瘁的感覺……(未完待續。) 「事情解決了。」隋雄回到神國,和大家輕描淡寫地交代了一句,然後嘆了口氣,「我去休息一下。」

「陛下……瘟疫之神很厲害嗎?」醫療之神阿凱恩有些擔心地問。

隋雄搖頭:「並不厲害,但是……很不好交談。那傢伙的思維方式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樣。」

說著他就離開了會議室,只留下諸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納悶。

「第一次看到奧斯卡說這種話。」維耶說。

「是啊,平時都是我們覺得祂的思維方式和正常人不大一樣,現在居然祂也會覺得有人思維方式古怪……」莫拉尼滿臉震驚,喃喃自語,「那究竟要奇葩到什麼地步,才能讓祂都感覺到震驚?」

大家討論了半天,都得不到什麼答案。

隋雄默不作聲地隨便找了個地方,無精打采地趴著,萎靡不振。

跟瘟疫之神的那一番交流,讓他覺得受到了強烈的精神傷害。

休息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始琢磨瘟疫之神的那個問題。

瘟疫之神除了散播瘟疫之外,還有沒有別的道路可以走?

乍一看,似乎是沒有的。但略一細想,隋雄就覺得,也不是不能轉型。

從「散播瘟疫的神」轉變為「管理瘟疫的神」,乃至於進而發展為「管理疾病的神」,應該不是不行吧?

他又想了想,默默搖頭。

就瘟疫之神那熊樣,大約是不行。

那傢伙怎麼看都一副智障的樣子,隋雄不覺得祂能夠理解太過於深奧的東西,也不覺得祂能夠沉下心去研究,從而調整自己的神職。

想到這裡,祂突然一愣,然後悄悄給正義之神傳言。

「大哥,靠著擊殺神祇奪取神職而封神,就可以跳過『對神職的理解』這一步嗎?」

正義之神回答:「的確如此,但要求是很苛刻的。只有傳奇強者擊殺神祇,才可以走奪取神職直接封神的道路,半神就不行了。」

「換句話說,如果我抓幾個衰神來,讓我手下那些個傳奇強者們轟殺了他們,就可以讓我的部下再多出幾位從神來?」

正義之神沉默了一下,說:「你先等等,我去探探口風先。」

萬神殿裡面,祂的化身悄悄湊到秩序之主旁邊,低聲問了這事。

「早就不行了。」秩序之主面無表情地說,「當初我之所以允許這種事,是希望能夠帶來一些變數,推動這世界的變化。結果通過這種手段封神的神祇,幾乎沒一個正經的。所以我就取消了這個做法,現在凡人殺神,已經不能直接奪取神職從而封神了。」

「這麼大的事,你都不跟我們說一下?」正義之神大吃一驚。

秩序之主直接沒理睬祂。

正義之神乾笑兩聲,把答案轉告了隋雄。

隋雄聞言,搖搖頭,嘆了口氣。

「我怎麼就沒趕上那好時候呢……」

他也知道,其實如果真要提拔從神,對自己來說並不是很困難。直接弄找一些精英的信徒——比方說去年剛剛因為終於活膩了,結束凡人的一生,以信徒身份來到了神國的老羅德,就是個很好的備選——把那些封印的神國給他們,他們就有很大的希望從而封神。

但是,這樣做其實也有很大的風險。

虛空假面教會存在的時間還是太短,神國裡面傑出的人才還是太少,想要提升封神的成功率,就要尋找和神職相契合的信徒。但那樣的信徒,並不容易找到。

當初維耶在自己的信徒之中一口氣提拔兩位神祇,看上去似乎輕輕鬆鬆,其實是有原因的——這兩位神祇裡面,一位是祂原本神職「慶典」的繼承人,差不多隻要是祂的聖靈,就肯定能夠順利繼承;另一位繼承的則是「酒神」這個神職,作為推崇享樂、酷愛慶典的神祇,祂要在信徒裡面找到一位愛酒之人,也並不困難。

相比之下,剩下的那些個神國,就不大容易找到合適的繼承人了。

這也很正常,要是繼承人好找,戰爭神系當年早就把它們都授予合適的信徒,提拔出若干從神了,怎麼還會留到現在?

事實上,隋雄覺得,如果自己真要提拔從神,沒準拿奧秘之主寶藏裡面那些精靈諸神的屍體當媒介,從中萃取出精靈諸神的神性,再到精靈族的高階乃至於傳奇強者裡面尋找合適的繼承人,沒準才最靠譜。

他是個想到就做的人,於是徑直來到了藏寶庫,打開了那個專門用來收藏精靈諸神遺產的小世界。

這個小世界被極為巧妙的手段封存著,時光的流逝對它幾乎不造成任何影響,其中所儲存的東西,每一件都和剛剛放進去時候沒什麼區別。

隋雄感嘆了一回奧秘之主的神通廣大,然後開始翻找起來。

「精靈的狩獵之神,這個不錯,應該可以很容易地找到繼承人。精靈族裡面獵人肯定很多。」

「精靈的生育女神,哈哈,這個絕對也很容易找到繼承人!……不對,這個讓我有點不怎麼好的感覺,沒準會有什麼麻煩,跳過跳過。」

「精靈的復仇之神,這個好像已經有了啊……」

「精靈的藝術之神,還有歌劇、雕刻、繪畫、舞蹈、書法之神……這傢伙差不多也算是個小神王了呢,麾下這麼多從神。我記得沃尓和桑·巴勒德都有精靈信徒,或許可以考慮在其中一兩個從神起來。」

「精靈的守護之神,這個太容易惹事,不行,不行。」

他左看看,右看看,宛若買菜大媽一般在精靈諸神的屍體中間挑挑揀揀,卻始終沒有去接近精靈一族的主神——自然與平衡之神。

精靈一族的這位主神雖然已經隕落了,但祂的神職卻沒有任何神祇能夠再次獲得。一般認為,祂臨死的時候將自己的神職寄托在大自然之中,任何一位有志於保護自然、維護世界平衡的施法者,都可以和他的神職共鳴,獲得神力和神術。

換句話說,正是因為有了祂臨死前的「托體同山阿」,世界上才有了不用信奉任何神祇,光靠著尊敬和熱愛自然,靠著和自然共鳴,就能夠施展法術的德魯伊。

隋雄可不想弄出個「德魯伊之神」來,所以他絕對不會去打精靈主神的主意。

就在他細細挑選的時候,突然眉頭一皺,目光落在了一個小小的珠子上。

「封印珠?!這裡面藏著什麼?」(未完待續。) 封印珠是一種常見的寶物,裡面往往封印著強大的魔物或者道具,又或者封印著一個威力驚人的傳奇法術。隋雄曾經不止一次見過這種東西,自己也親自製作過一些。目前虛空假面教會的高層,幾乎每人都有一兩枚他親手製作的封印珠,裡面封印的自然是用來保命和逃跑的法術,威力絕對可靠。

那麼,這個封印珠裡面又會是什麼呢?

隋雄拿起封印珠,細細觀察起來。

它的技術並非現代法術,而是十分古老的精靈法術,看得出來是精靈諸神留下的。

隋雄將它的技術和奧秘之主用來封印精靈諸神屍體,以及封印這個小小神國的技術對照,頓時有了一些心得,覺得頗有收穫。

精靈諸神本身就是魔法藝術的大行家,奧秘之主更是這一行裡面當之無愧的最強者,他們雙方的技術各有千秋。隋雄過去接觸到的都是奧秘之主這一系的魔法技術,現在接觸到了精靈一系的魔法技術,頓時大開眼界。

「真想不到,原來法術還可以這麼用!」

「這是……基於自然法術構築的封印體系?當代的德魯伊裡面,怕是沒人會這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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