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如果她將日月精輪放入丹田,用自身靈力來溫養,這個時間會大大縮短。

在修道世界當然沒有什麼問題,所有修士都是這麼溫養自己的法寶。但在末法世界,天地沒有靈氣,只能依靠玉石補充,這個做法就只能想想,不可能付諸於實踐。

因為,柳夕的靈力連她晉陞都不夠用,哪裡能夠奢侈到用來溫養日月精輪?

「轟」的一聲巨響,火紅怪鳥全身火焰四射,重新化作了曹金陽的身形。

只見曹金陽從高高的石座上跌落下來,重重的砸落在地上,額頭上有一道清晰的裂縫。

「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

曹金陽嘴唇蠕動,連續說了三個「想不到」。

老包喘息著問道:「想不到什麼?」

曹金陽轉頭看向他,眼神說不清楚是憐憫還是譏笑,自嘲般說道:「想不到我們又一次輸給了修士,我到底還是沒能復活其他十個兄弟姐妹。只不過這一次失敗,不是因為修士的緣故,卻是因為你。包圖爾,你知道不知道,你究竟幹了什麼?你知不知道,你真正的使命是什麼?」

老包嘶啞的笑道:「我殺死了你這個惡魔,這應該就是我的使命。」

曹金陽悲哀的看著他,又彷彿沒有看他,苦澀的說道:「你連我們真正的敵人都沒有弄清楚,你糊塗了一輩子,這是你最糊塗的一次。也罷,我跟你這馬上就要死的糊塗蟲說什麼呢,不過是對牛彈琴罷了。」

他說完,又深深的看向柳夕,似乎要將她的容貌記進骨子裡,記入靈魂深處。

「修士,我記住你了。你很好,期待我們再見面的時候。」

說完最後一句話,曹金陽的身體突然燃燒起來,幾個呼吸后,地面上只剩下一些黑色的灰燼。

老包「噗通」一聲倒在地上,亞瑟連忙衝上去保住了他,神色悲傷不已:「包老師,堅持住,我們已經打贏了。我馬上聯絡直升機立刻送你去醫院。」

然而亞瑟知道,老包全身的血都流幹了,就算是神也救不了他。

老包無力的搖搖頭,吃力的將手裡的鬼手交到他手裡。然後他抬頭看著天空,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頓道:「兄弟們,我替你們報仇了。」 老包死了。

他交給亞瑟的鬼手,本就是為了誅殺覺醒者而煉製,是古代中外鍊金術士的巔峰之作。覺醒者尚且無法抵禦鬼手的鋒刃,更何況老包只比普通人強一些的體魄呢?

亞瑟神情沉痛,抱著全身冰涼的老包,又看向周圍死去的五個年輕異能者,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柳夕坐在不遠處,從儲物戒里拿出一塊玉石,開始了修鍊。

先前兩次開弓,已經耗盡了她的體力和靈力,不馬上補充靈力,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玉石的靈氣沿著她的手掌進入體內,便立刻被乾枯的丹田和經脈吸收殆盡。拳頭大的玉石,不過幾分鐘,就在柳夕手裡化作了石粉。

柳夕睜開眼,看了亞瑟一眼,再一次掏出一塊海碗大小的玉石修鍊起來。

等這塊玉石的靈氣再一次被吸收殆盡,柳夕睜眼便看到面前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六個薄薄的金屬棺。老包和其他五個年輕異能者的屍體,被亞瑟小心的放進了金屬棺內,連地上的碎肉都被他找到后,放進各自的棺材內。

吸收了兩塊玉石,柳夕終於緩過勁來,體力也恢復了大半。

亞瑟見她醒了,視線在她手裡的石粉上瞄了一眼,猶豫了一下說道:「修士用玉石來修鍊嗎?」

柳夕猶豫了一下,決定說實話。畢竟亞瑟都看見了,再說假話就是侮辱大家的智商了。

「玉石裡面含有修士需要的靈氣,修士的力量來源於靈力,靈力由靈氣轉換而來。」

亞瑟點點頭,並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似乎早就知道了一般。

柳夕也並不覺得奇怪,安德森家族已經傳承了一千多年,族長一直都是異能者自由聯盟元老會中的一員,異能者世界沒有什麼秘密是安德森家族不知道的。

亞瑟手撫著一口稍大一些的金屬棺,有些傷感的說道:「其實……按照輩分來說,包老師是我爺爺的叔叔。」

柳夕「啊」了一聲,詫異的看向他。

亞瑟嘆息道:「包老師的全名叫做包圖爾·安德森,是安德森家族唯一出現的鍊金術士。鍊金術士自成體系,每一個鍊金術士都有自己的傳承。鍊金術士沒有後人,也沒有其他任何愛好,他們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獻給了鍊金術,然後換取強大的力量。」

「對於鍊金術士來說,他們沒有家人,也不會有後人,而他們收的學生就是他們的傳承,也是他們曾經存在這個世上的證明。一旦有人接受了某位鍊金術士的傳承,那人將自動和家族斷絕所有關係,也不會再與任何人產生任何關係,除了自己的徒弟。」

柳夕點點頭,便是理解。

在修道世界,各種更加古怪的規矩早就見怪不怪了,鍊金術士的規矩根本算不得什麼。

說起來,鍊金術士有些像修道世界的制器師和附魔師,專門煉製法寶飛劍,然後附上一種或者幾種法術在上面。

柳夕懷疑,鍊金術士的傳承,很可能就是曾經來到末法世界的某位修道世界的前輩留下的。這個古怪的規矩,是為了自己煉製的法寶或者飛劍獨一無二,物以稀為貴。

如果和家人朋友扯上關係,就不能專心於煉器上面,煉製不出傳世級別的法器。同時,有了家人和朋友,難免頂不住家人和朋友的請求,為他們煉製法器之類。

東西多了也就不值錢了,制器師和附魔師的收入就會銳減,將沒辦法支撐他們繼續修鍊的資源。

「我已經通知了直升飛機,過一會兒就會來接我們離開,這次任務我們完成了。」亞瑟說道。

「好。」

兩人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各自坐在空曠的大殿之中發獃。

柳夕在腦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憶曹金陽說過的話,試圖將他話里的線索進一步推導出更多的結論。

她已經有些明白了自己和秋長生來到末法世界的使命了,也似乎摸到了一點回到修道世界的辦法。

如果她沒有理解錯,修道世界之所以會每隔幾十年或者幾百年,就會派出幾名修道世界最優秀的年輕修士來到末法世界,就是為了阻止十二祖巫復活。

按照各地古老的神話來分析推論,最符合十二祖巫的神話傳說有三個。

一個是古華夏的傳說,代表人物是蚩尤、刑天、後裔等等。一個是古希臘神話傳說,代表人物是宙斯、赫拉、哈迪斯等等。最後一個則是北歐神話,代表人物是奧丁、雷神托爾和洛基等等。

所以,根據三個神話傳說大致可以得出結論:十二祖巫的血脈在末法世界的復活,一共有三次。一次在古華夏,一次在古希臘,還有一次在古代的北歐。

蚩尤戰死,刑天斷頭,後裔被自己的徒弟所殺……毫無疑問,在古華夏的復活計劃失敗。

古希臘神話不用說了,眼前才死去的曹金陽,就表示古希臘諸神早就失敗了。

北歐神話最著名的是諸神的黃昏,北歐眾神與從東方而來的巨人作戰,隨後全部戰死。

東方來的巨人——毫無疑問,絕對是降落在末法世界的修道世界前輩。

十二祖巫後裔的三次復活計劃,三次都失敗了,應該都是被降落在末法世界的修道世界前輩所阻止。

曹金陽覺醒的宙斯和帝江,應該是第四次復活計劃。

而柳夕和秋長生的使命,便是阻止十二祖巫後裔的第四次復活。

柳夕心裡已經有了明悟,不再像剛來末法世界時那般茫然。

曹金陽說她「葯」,是諸神復活的關鍵。

柳夕推測自己的修士之魂可以刺激異能者覺醒某一位或者某幾位祖巫血脈,從而讓諸神復活。

就像楚彥春,一直想要抓住她,然後吞噬她的血肉靈魂,用來覺醒句芒的血脈一樣。

柳夕暗嘆一聲,這趟來末法世界果然不是什麼好差事,阻止十二祖巫復活,怎麼看都像是十死無生的任務。

正思慮期間,外面傳來直升機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一行全幅武裝的士兵魚貫走了進來,向亞瑟敬了個禮,等著他吩咐。

「將這些勇士都送回家吧,小心一點。」

亞瑟站起身來,低沉的說道。

為首的軍人應了一聲,指揮所有人開始小心搬運這些金屬棺材。

等到所有棺材都搬運完后,亞瑟和柳夕也相繼上了直升機,離開了這座沾滿鮮血的雪峰。

天空中漂浮著鵝毛般的大雪,輕盈的雪花落在大殿上,只見古樸而又宏偉華麗的大殿,竟然承受不住雪花的重量,轟然坍塌,成為了一片廢墟。

鵝毛大雪跌落在廢墟中,不到半個小時就將整座廢墟徹底淹沒,到處都是一片白色的世界,再也找不到先前大殿的痕迹。

一道火紅的光線從被厚厚雪層掩埋的廢墟中鑽了出來,那是一隻火紅色的小鳥,大約只有巴掌大小。

火紅色的小鳥繞著廢墟盤旋了好幾圈,嘴裡發出尖銳的哀鳴,久久的徘徊不去。

終於,火紅色的小鳥感到累了,最後留戀般看了一眼被大學掩埋的廢墟,雙翅一振,向著東方飛去。

柳夕和亞瑟回到了茉莉花學院,校長帶領副校長和學院十六名老師一起前來迎接他們。

校長穿著熊貓布偶服,身邊站著副校長,其他老師們則在他身後站成了一排。

見到兩人從直升機上下來,校長當先走上前來,兩隻胖胖的手臂一撈,將柳夕和亞瑟抱進了懷裡。

柳夕神色怪異,強忍著用刀戳破熊貓布偶服的衝動,接受了校長熱情的擁抱。

「歡迎回家,我的孩子們。」校長親切的說道。

亞瑟張開嘴想要說什麼,卻突然大哭起來,聲音里充滿了悲傷和委屈。

「對不起校長,包老師和同學們……」

從學院離開時,一共十七名同學,老包帶隊,回來時卻只有孤單單的兩個人。亞瑟一路上一直強忍著悲傷,被校長一個溫暖的擁抱,頓時再一次激起了傷痛。

熊貓再一次抱住了亞瑟,黑色的熊爪拍在亞瑟的後背上,溫和的說道:「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是我沒有將他們帶回來,都是因為我太弱,對不起,對不起!」

「別這麼說我的孩子,你們都很優秀,也很勇敢。你們殺死了宙斯,拯救了世界和人民,你們是真正的勇士。對於犧牲,我們將銘記於心。對於勇士,我們也將獻上鮮花。」

熊貓校長的話音落下,旁邊的副校長變魔術一般變出了兩束鮮花遞給了熊貓。

熊貓用兩隻胖胖的熊爪接了過來,正打算獻給柳夕和亞瑟時,頓時愣住了。

柳夕和亞瑟也愣住了,看著熊貓校長手裡的兩束黃菊花無語。

「這個、這個……菊花是送給犧牲的包圖爾和學生們的,就交給你們轉交給他們吧。」校長支吾了半天,說道。

柳夕:「……」

亞瑟:「……」

不,我們還沒死,請你親手交給他們吧。

熊貓也反應過來自己憋出來的話不對,打了一個哈哈說道:「你們和他們並肩作戰,你們見證了他們的英勇無畏,所以由你們代他們領花,想必他們是願意的。」

氣氛有些尷尬,熊貓校長已經有些綳不住了。為了不讓場面繼續難堪下去,柳夕和亞瑟一人接過一束花,低聲道謝。

見到兩人接過話術,所有人明顯能夠感覺到熊貓校長鬆了一口氣。

「你們先回宿舍好好休息,晚上會有老師來找你們了解戰鬥情況作為資料保存。我知道你們現在很累,請好好的休息吧。」

熊貓校長說完,再一次擁抱了兩人,隨後每一個老師都上來擁抱了他們,然後讓他們會宿舍先休息。

傍晚的時候,副校長在學院食堂里安排了豐富的晚宴,校長並沒有出席,副校長說校長去了元老會。

晚宴過後,老謝和另外兩名老師約談柳夕和亞瑟,詳細紀錄了他們口中的戰鬥過程。

臨走的時候,老謝突然問道:「老包……他死前有沒有留下什麼遺言?比如有什麼遺憾之類的?」

老包和老謝的關係非常好,茉莉花學院所有學生都知道。

柳夕搖頭道:「包老師沒有留下什麼遺囑,只是望著天空大聲說了一句『兄弟們,我為你們報仇了』,然後……」

老謝聞言,眼眶頓時濕潤了,柳夕看見他那雙枯瘦的手在輕輕發抖。

「這個傢伙,原來一直都記在心裡呢。」老謝低聲道。

亞瑟掏出鬼手,遞給他說道:「謝老師,包老師死前把這把刀給了我,我覺得你可能更需要。」

老謝拿過鬼手,神色感慨不已,片刻后又遞還給了亞瑟,說道:「他既然把鬼手給了你,這把刀就是你的。不過你要記住,這把刀不詳,一定要謹慎使用。」

老謝說完,長嘆一聲,神色惆悵的走了。

「亞瑟,包老師死前說的那句話,有什麼意義嗎?」柳夕問道。

亞瑟猶豫了好一會兒,見柳夕一直看著他,便四下張望了一番,隨後他輕聲說道:「這件事在組織里屬於S級機密,只有元老會成員和主席才有權知道。」

「但是你知道。」柳夕說。

亞瑟沉默了一下,神色無奈的說道:「我爺爺是元老會常任元老,我也是聽我爺爺無意中說起的。」

「其實我們茉莉花學院,並不是第一所異能者學校。大概在一百年前左右吧,元老會也成立了一所異能者學校,名為紫荊花學院。」

亞瑟見遮掩不過去,索性一五一十的說道:「當時的紫荊花學院並不像我們只有十七個學生,而是接近一百個學生。後來他們參與了一次誅殺覺醒者的任務,結果只活下來了四個人。校長、副校長以及包老師和謝老師。」

「那一次任務之後,校長就永遠的穿著布偶衣服,老包和老謝失去了戰鬥能力,體質變得極差。至於戰鬥過程和結果,我就不知道了。不過看包老師寧死也要殺死宙斯的行為和臨終遺言來看,當初他們很可能就是和宙斯戰鬥。」

亞瑟說完,就迅速的離開了,離開前還小心的囑咐柳夕一定要保密。 柳夕靜靜的坐在單人宿舍,屋裡沒有開燈,伸手不見五指。

與曹金陽的戰鬥中,她得到了許多巫族來到末法世界之後的機密,知道了巫族一直以來的目的和計劃,也明悟了自己的使命。

但有一句話她一直想不通,曹金陽說她是葯,正如古希臘神話里,宙斯用來給他父親克洛諾斯吃的葯,然後讓克洛諾斯吐出其他諸神的葯。

柳夕始終不太明白自己這個「葯」的身份,對那些想要復活十二祖巫後裔的異能者來說有什麼用。

然而聽了亞瑟的話后,她在黑暗中思索了許久,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十二祖巫後裔覺醒,需要修士的血液來灌溉,用修士的死亡和激烈戰鬥來刺激最優秀的異能者,覺醒他們基因里的遠古記憶,讓他們真正成為十二祖巫後裔。

覺醒者和十二祖巫後裔之間是什麼關係呢?

覺醒者的出現是不是因為異能者自由聯盟有意識刺激?

異能者自由聯盟為何要不余遺力的誅殺覺醒者呢?

這三個問題十分矛盾,柳夕以前也曾經思索過,始終沒有找到答案。

然而在這個漆黑的夜裡,她似乎明悟了一切,也找到了解釋著三個矛盾的答案。

覺醒者一定是異能者自由聯盟有意培養出來的,曹金陽幫助南海的雙子惡魔覺醒,就充分的說明了這個道理。

不僅如此,元老會將十六個天賦最強大的年輕異能者送到曹金陽面前,包括她這個「葯」,不就是為了諸神的復活,也就是十二祖巫後裔覺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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