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紫忽問:「贏落,你會死嗎?」

贏落訝與洛紫竟然如此一問,卻還是回答:「自然是會的,每個人都會死。」

「你若會死,為什麼不現在死,偏偏要等到以後,人不總是會死嗎?」

「·······」贏落一時說不出來,他本就不擅言辭,更回答不了似洛紫這樣的『深奧』的問題。

洛紫見贏落吶吶無言,卻說:「這,不就是了嗎?」

「什麼?」贏落疑惑。

洛紫續說:「即便知道要死,我仍舊要活下去,因為還有很多眷戀,若沒有了,死也是無所謂的。即便知道修行一世也只是『人』,成不了傳說中的那些不老不死的仙神,難道就不修行了嗎?力量,我始終需要。」

「······你說的對,是我愚蠢了。」贏落許久才回過神來。

「你會問出這些,卻也很不同了。」

「你說的也很有意思啊,生死嗎?總覺得深奧難懂,但聽你說過之後,竟變得清晰起來。」贏落由衷的讚歎道,竟是少有的一笑。

或許是因為這數月來的束縛,無法修行,心底的一些心緒攪動,自己也變得懷疑起自己數年的修行究竟是為了什麼了,難道就為了今日的束縛,明天將來的逃亡嗎?

自然不是的,師尊沒有錯,是他細心的教導,我才終得修為。

我也沒有錯,只是想要和追求力量而已,因為想要去見雨兒,也保護自己,這也並沒有錯。

原來,誰也沒有錯嗎?贏落想至此處,忽覺著數月的渾渾噩噩,焦躁,憤怒都被解釋了。

············黑色空間的木舟已經行駛過的深處,一道赤光乍現!

光芒撕裂黑暗,原本顯得血腥的赤光,這時候在黑暗深處看去,卻顯得那樣引人注目,好似一幅絕美的畫卷。

疾馳而過時,赤光之中的鬼影遙遙看著前方,它能清楚的感覺到,那已經變得越來越清晰的凶劫之感。

當然,那少年是必須死的,成為凶劫之主人若是不死,它豈能取回凶劫劍。

終究將要回來的自由,誰阻擋便要殺誰!此刻鬼影的心中充斥了這樣凶戾之思。

············「怎麼回事!」石原驚喝著,木舟忽的變得越來越顫動,那些空間亂流忽變得的越來越暴躁,一陣陣的搖晃,這木舟好似即將墜落在這片黑暗中。

船尾上眾人也都是神情焦急,不知該如何做。

而贏落,不知別人是否也有這樣的感覺,他發覺一股血腥味正在鼻間變得濃郁起來!

搖晃之間,眾人都紛紛抓住四周木舟上的欄杆,而那兩位城衛則也迅疾的改變體內靈力的流動方式,平衡了身體的搖晃,而贏落卻忽然問道:「你們有沒有聞到血腥味?」

石原聽贏落有此一問,卻疑惑道:「什麼血腥味。」

洛紫搖頭,樓河也說:「沒有啊。」

正當贏落疑惑,木舟忽的又是一陣劇烈的搖晃,贏落沒有抓牢欄杆,身子頓時傾斜。卻在同時,未央的聲音大喝在贏落的耳邊:「人類,快逃!吾察覺到的那危險,正在追來!!快逃,若被追上,汝必死無疑!」

贏落側身,壓低了聲音:「你在說什麼。」

「快逃,吾知汝不信,但此危險絕非僅僅只是吾而已,你快拿出凶劫解開封印,吾助你駕馭這四周亂流,逃離此處!」

「我若走了,這木舟,還有樓河洛紫他們怎麼辦!?」

「自己生死,還顧得了他人?」

「我······」

贏落咬牙,這一瞬間,木舟搖晃熄滅了一道火把,四周暗了些,而他,茫然於選擇。

該······怎麼選?

… 第四卷幽城第一百三十二章行進

將別人的性命,和自己的性命,一同放在天平上稱重的時候,你覺得,天平,會偏向哪一邊?

又是一次這樣的選擇題,只是這一次,要選擇的人,變成了自己.

············木舟的船首,一座略小的船艙,不過此處卻是整座木舟的中樞。

船艙中,六張陣圖互相散發著靈石激發光芒,只有其中一張陣圖成環形,環中有黑色的波紋在激烈的動蕩。

六張陣圖之間的老人盤膝坐著,伸手放在了黑色的波紋上,喃喃道:「怎麼回事?木舟怎變得如此不安起來?莫不是此舟時過太久失修,不,不會是這樣的,那麼······」

船艙外,另外一個白衣老人舉著一盞燈火,恭敬的守候在外邊,出聲道:「老院長,出什麼事了嗎?」

「木舟在劇烈的搖晃著,有傾覆之危。」

「在下也感受到了。似乎是空間亂流,艙內的民眾們也開始不安了。」

「並非亂流,木舟本就是為了承載亂流而設計的,更何況,空間又無漏洞,亂流不可能如此暴躁。」

白衣老人皺眉,他隱隱明白了老院長的意思,他侍奉這位大人已有多年了。老人說:「在下去木舟后看看是否有異。」

「嗯,去吧,小心些。」

「在下明白。」

············一頭巨獸狂嘶在天際,那些投石機,弩炮,弓箭,隨著這些飛空的妖獸一次次的襲擊,已經破損了許多了,那些妖獸看似也更加的張狂。

人們還在苦苦的支撐,好戰幽族人似乎還不願意放棄,即便這時候仍舊沒有城衛軍前來救援。想必那時城外陣圖破損,此刻的他們應該都已經被調集到城牆上,抵禦妖獸兩面襲擊陣圖。

此刻看去,這像是,不,這就是一座岌岌可危的城。

不管是這座城本身,還是城中的人,他們好像都在焦急著,不安著。

巨獸狂妄衝下,勁風可怕的好似能夠將人吹起。那投石機下的兩個凡民,一人眼中露出絕望之色,凡人又怎麼能夠敵得過飛空的妖獸,因此他放下了手裡的扳機,似乎放棄對生命的掙扎。而另外一人卻是一咬牙,更加用力的板動,絕不願意放棄。

劍光如烈火。

眨眼一瞬間,只聽鋒芒之音盈耳,那妖獸頓時被一分為二。鮮血濺落在那投石機上,那兩個幽族凡民渾身被獸血沾滿,驚恐一片。

「不用謝。」

高空之中,有人低聲言語,也不知那兩人是否聽見。之後便又見劍光一閃,空中頓時沒了那人聲影。

青石街道前,滿天都是狂妄叫囂著,肆無忌憚縱橫的妖獸,那些城衛軍還趕不及將它們圍剿。一個青袍人如入無人的隨意走在街道上,姿態隨意,像並不在乎那些飛空的妖獸。

只是些會飛的螞蟻,又有什麼好在意的呢?

若是這樣想,任誰都會如青袍人這般隨意了吧。他緩緩抬頭看上天空,略遙遠些的地方,莫約是這座城的中心,那裡的空中,有一圈黑環,正在收攏,已經變得越來越窄小了,只能讓兩人並肩而過。

青袍人喃喃自語:「看來,要快一些了。」

卻見青袍人右手壓低在右側,做劍指之樣,周身頓時環風不止,身體漸漸升起腳下竟然在那環風之中凝出了一柄青色光劍。

腳踏青劍,御劍而起,青袍人頓時疾飛向那天空里的黑環。

看見此幕,卻不由的令人覺得疑惑,方才青袍人的那一手瞬息凝劍御劍而去的手段,只怕絕不是幽族術法。看上去,卻和神州上凡人族中盛名數百年的劍宗御劍術很是相似,甚至是一模一樣,只是如青袍人這般瞬息凝劍的手段,在劍宗中想必卻也不會有許多,此人又究竟是誰呢?

且看他樣子,似乎不願出現人前,這也令人覺得奇怪。

············木舟搖晃的越來越厲害,舟上的人們卻都也已經感覺到了,那一次次的空間亂流,便是從船尾,或者說方才行駛過的那條空間通道里傳來了。

一次,比一次劇烈,好像有什麼可怕的危險,正在不斷的逼近。

船尾之處,只有七人,贏落,兩位城衛,樓河,石原,明柔,洛紫。扶著欄杆,贏落覺得鼻間聞到的那種血腥味,正越來越濃,越來越清晰。

未央也不停過,它的聲音。它一直在勸說著贏落駕馭凶劫,快點逃離,只是贏落始終無所動作。

將別人的性命,和自己的性命,一同放在天平上稱重的時候,你覺得,天平,會偏向哪一邊?

「我該怎麼辦?」

贏落問著自己,他隱隱覺得未央這次或許並沒有欺騙他,那種危險的感覺是真實的,是不斷在逼近的。他更想到,自己進入木舟之前,看見那時的渡幽城的天空上有一樣鬼異之物,聽見一道『凶劫』的尖銳吼聲。

只是,就算真的自己能夠安然離去,樓河,洛紫他們呢?自己,要扔下他們不管吧。

這時贏落卻覺得心底好似有惡獸在嘶吼:「你以為你這樣他們會感謝你嗎?你那日被紫幽城主重創,渡幽城主帶走時,又有誰來幫你,又有誰站出來了?此刻,你又幹嘛在乎他們?」

贏落大喝:「閉嘴!!!」

眾人皆看向贏落,神色皆是疑惑,不知贏落怎麼了。

黑暗,似是如同海洋一般。其中深處,一點赤紅漸漸放開在眼帘中。

石原看見,頓時訝異,即便他是第一次來這空間通道中,卻也曾在學院里聽說過,這裡是寸草不生的絕地,一片黑暗,哪裡來的赤紅光芒?石原喊道:「大家看,那是東西,好在正過來。」

眾人聽聞,都轉目看去,紛紛露出訝異之色,贏落看見時頓覺血腥味濃已經讓他覺得置身於一片血湖中。

一個老者忽然走到了船尾,卻竟沒有人發現他的來到,他的腳步幾近無聲。老人看看那馳來的赤紅顏色,喃喃自語著:「感覺,亂流的源頭,便是來自於那裡吧。」

… 第四卷幽城第一百三十三章誰留

老人一躍,躍出了木舟,腳踏虛空木舟上的贏落他們隱約看到老人不知施了什麼怪術,身體竟在這片虛空中懸浮起來.他伸手召向一邊木舟上的火把,火把頓時先他飛去,懸在身畔。

「你是學院的學生吧,去稟告老院長,說這危險古怪需得加速前行,我前去一探。」

說完,老人便急馳向前,想必是要往那赤紅而去的。

············這空間通道中,本就顯得陰森詭異,人們惴惴不安。

但隨著愈加的平穩的木舟,以及城衛們的安撫,他們又逐漸的安心下來。相信了城衛們所說的『這只是些空間亂流』。

木舟的船尾,眾人漸漸平穩了身形,樓河通稟了老院長之後,也很快的回來了。他們還在甲板上,遠遠的眺望其後的黑暗,或許只有他們知道,木舟的異變絕不是那麼簡單的。而那位老人也一直沒有回來。

贏落看著,低聲自語:「未央,你感覺到什麼?」

未央卻沒有回話,贏落也不知其緣由。

黑色凝聚在眼前,少了一座火炬的木舟船尾,又昏暗了些。

「贏落,你怎麼了?」

「沒有什麼,只是覺得那位老人······」

一畔的一位城衛回答:「那位老者我知曉,是老院長身邊一直跟隨的一人,有人說他是老院長家族的僕人,也不知真假,但據傳當初老院長因一些事情不得不離開太幽古界,那位老者是唯一的隨行者。」

贏落聽完,喃喃自語:「是這樣嗎?這世上真有這樣不離棄的人嗎?那老人讓人敬佩呢。」

只是又過了些時間,他們理不清楚時間過了多久,畢竟心緒還有些焦躁,只是確定的是那老人一直沒有回來。

「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明柔疑惑。

贏落也皺眉,說:「確實,過了很久了。」

大咧咧的石原卻沒想多什麼:「放心吧,我猜那個紅光應該是什麼妖獸闖了進來,那位老人既然那麼厲害,自然是手到擒來的。」

樓河洛紫與那兩位城衛卻不如石原這般樂觀,他們則在暗想著,若真是什麼妖獸而已,那一陣陣暴躁的亂流又是因為什麼呢?

············前艙之中,老院長盤坐了許久,六張陣圖一直在他的控制之下,只是要激發出木舟底下的靈石陣圖的全部靈力,仍舊需要些時間。

「你可別死了,老朋友。」

這般時間過去,老院長也已經隱隱猜測到了些不詳,他也不願意老友陷入危地,只是木舟上的凡民太多了,他如何能捨棄的下?

老院長咬牙自語著:「快些,快些。」

在這同時,木舟······又一次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黑暗裡,亂流就像平時城中的空氣,無形無色,卻真實的存在,攪亂著人們心中的鎮靜。

即便在船尾眾人也隱隱聽見從那邊的大船艙里傳來的,人們騷亂的聲音,畢竟對於那些沒有修為的人來說,這實在是可怕吧。

越弱小,害怕的東西就越多。這是生靈的宿命吧。

而船尾的贏落他們,目光都凝聚在那從木舟之後,疾來的赤色,越來越接近,他們看見那赤色是一道人影,也只有『影』因為那『東西』沒有臉,只有一雙橙黃似乎就是它的雙眸,穿著一件赤色衣袍,露出的手臂竟也是猙獰的殷紅。

「那···那是什麼東西!」

明柔驚呼著,呼出了眾人心底的疑問。她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怪物』。

那血腥味再次濃郁起來,他已經感覺到手上戒指傳來的異動,贏落已經明白一切的源頭或許便在自己的手上。

未央,並沒有欺騙自己,至少不全是欺騙自己。

「那個,那個老人沒有回來。」樓河忽然出聲。

眾人似乎都已經明白了其中深意,他們沉默不語,像在為誰悲傷著。

空間亂流兇猛起來,他們再次不得已的握住了木舟上的欄杆,用來穩住身子。贏落抬頭看去,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種想法,若真如未央所說的那般,它為鎖淵而來,它為自己而來,若是自己跳出去,或許真能夠阻擋住那詭物也是說不定的。

「人類,汝想做什麼!」

「你憑什麼來管束我?」

「你!汝瘋了,汝為了這些背叛汝的人,值得嗎?逃吧,吾會助你。」

「你那時不是這樣問我嗎?你問,我知道自己為什麼一直在輸嗎,但我告訴你,你的答案不是我的。」

贏落站起身,環顧眾人,他說:「樓河大哥,我問過你們吧,但我還是想要再問一次,你們相信嗎?相信我是姦細,相信我是···罪人?」

眾人看贏落神色,沒有問為什麼在此刻,問出這於這時境況明柔說:「我相信你是清白的,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樓河洛紫和石原都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發佈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