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婠越平靜,他就越為權捍霆今後收場捏一把冷汗。

誰都想要皆大歡喜,可真正等到那天,指不定就變成了……秋後算賬。

可惜,他只能在這兒干著急,什麼都做不了。

為了徹底隔絕消息,占鰲那邊直接中斷了與他的聯繫,就連緊急呼救信號也被屏蔽,所有後路一概封死,當真半點餘地也不留。

殊不知,隔絕了外界的同時,也封閉了自己。

但凡爺能知曉沈婠如今的狀況,就絕對不會擺出這種態度。

唉……

糟心!

當晚,書房的燈一直亮到十一點才熄。

第二天,沈婠早早出門,驅車抵達天水地產。

自然有保鏢跟著。

她現在的出入安全都是由楚遇江全權負責,沈婠並未表現出排斥,也不曾有過拒絕。

進了大廳,前台笑臉相迎,其他員工也各司其職,步伐匆匆,似乎並沒有受到掌舵人意外喪生的影響,公司機器運轉自如。

當沈婠乘電梯去到頂樓,看見迎面走來的男人時,她終於知道為什麼。

譚耀!

這個跟在沈謙後頭,如影子般緊密的存在。

沈婠以為,隨著「主人」的消失,「影子」也將不復存在,卻沒想到「影子」反而代替「主人」活了下來,有條不紊地做著「主人」該做的事。

上輩子,沈婠就覺得譚耀不簡單,只是被沈謙掩蓋了光芒,大多數人都下意識將他忽略了。

這輩子,她更加肯定這樣想法。

不說其他,就看如今天水地產的現狀,就知道譚耀在其中功不可沒。

「沈小姐,又見面了。」他迎上前,彬彬有禮。

還是印象中的樣子,除了面色略顯蒼白,比上次見他的時候瘦了些,精神狀態還算飽滿,氣質是與沈謙如出一轍的溫潤。

看到他的瞬間,沈婠竟有一絲恍惚。

就像看到那個人回來了,重新站在她面前,眼角眉梢流露出笑意,渾身都散發著儒雅。

陌生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可惜,終究不是他!

沈婠陡然回神,朝對方輕輕頷首:「譚秘書,好久不見。」 「這邊——」譚耀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

沈婠抬步入內。

只見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內,落地窗佔據半面牆,其上特製的防晒膜能夠阻隔紫外線,以及削弱照射,所以,即便外面烈日炎炎,室內也僅僅只是明亮,並不悶熱。

正中間一張巨大的辦公桌,定製款,後面一張皮轉椅,不難想象男人坐在上面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樣子。

左邊是檀木製成的博古架,每一格都擺放著古玩,從青白瓷器到瑞獸擺件都是他從拍賣會上一件一件拍下來,時常賞玩的。

右邊放置一個巨大的書櫃,裡面有文件檔案,也有專業領域的相關書籍。

乾淨整潔,古意盎然。

「我每天都會把這裡打掃一遍,」譚耀忽然開口,「總覺得沈總只是出差去了,因為路途遠,所以花的時間也比較長,但終有一天還是會回到這裡。」

沈婠沒說話,安靜聽著,臉上不曾流露多餘的情緒。

「可今天你的出現,徹底打碎了我的幻想,」男人轉頭,直勾勾盯著她,眼中似有暗流涌動,卻又在轉瞬間被他強行壓下,「讓我不得不面對沈總已經去世的現實。所以你看,你多殘忍?」

沈婠以為他只是感慨幾句,發泄情緒,所以一直聽著,不曾開口,可最後那句明顯已經變成了質問。

她緩緩抬眼,迎上譚耀的目光,不閃不躲,「你既然知道是『幻想』,那就應該明白註定無法長久。」

「果然是冷心冷肺的女人……」譚耀輕笑,自嘲般搖了搖頭,就像在說:果然不該對你心存希冀。

沈婠皺眉,這個語氣……

「覺得熟悉嗎?」他仍然保持著微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每次沈總被你傷了之後,總會笑著感嘆這麼一句。他處處為你,你卻樣樣排斥,看著他被拒絕、被誤會、被嫌棄時落寞的樣子,我都替他不值!」

譚耀不知想起什麼,眼眶泛紅:「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卻在你面前嘗夠了低聲下氣的滋味,吃盡了卑微隱忍的苦頭,可你呢?你在揮霍他的真心,踐踏他的自尊,凌虐他的傲骨,那麼肆無忌憚,毫無愧色。」

「最後,即便他為你而死,你也沒為他流過一滴眼淚。都說女人的心是豆腐做成,但你沈婠不一樣啊,」譚耀大笑,笑聲里挾裹著一種不可名狀的悲愴,「你的心比石頭還硬,比冰川更冷。」

「不,」他說完之後,又立馬否認,「不是石頭。石頭至少還能捂熱,而你只會把人凍僵。」

沈婠表情平靜,哪怕被人指著鼻子數落,也依舊鎮定

不反駁,不辯解,只靜靜看著對方發瘋,甚至在想,除了能力和心計,在對譚耀其人進行評價的時候,還應該加上一點——

忠誠!

「說完了?」沈婠開口,沉凜的聲線似乎並沒有因為男人那番話而受到衝擊或生出憤怒,「還有嗎?」

譚耀:「……」

「用不用繼續?我在聽。」

「……」

「好,既然你說完了,那現在是不是可以輪到我開口?」

譚耀冷笑。

「第一,逝者已矣,活著的人追究再多,也沒有任何意義。」

「第二,我跟沈謙之間,不需要向一個外人解釋,所以我不做辯駁。」

「第三,如果因為第二點讓你誤以為我是心虛所以不敢開口,那麼很抱歉,請收好你的自以為是。」

啪啪啪!

譚耀鼓掌,眼中卻譏諷更甚,「條理清晰,邏輯分明,沈小姐冷靜得讓人刮目相看,即便提到他,也能面不改色,毫無愧疚,還真是……讓人心寒。」

沈婠反問:「你有什麼資格看我愧疚?又有什麼資格心寒?譚耀,你在替誰鳴冤?又在幫誰討伐?」

男人眼神一緊,腮幫因咬牙而僵硬,「我為誰你難道不清楚?沈總為你去死,可憐一個正眼都沒得到……」

「沈謙不需要你來可憐。」打斷他,女人眼裡好似燃燒著一簇火焰。

「呵……」譚耀冷笑,「為什麼不需要?你不在乎,難道還不許其他人緬懷?」

「因為,」沈婠目光凌厲,氣勢驚人,「你不是他。」

驕傲如沈謙,從來不稀罕同情,更加不需要施捨。

一個連死都足夠坦然的人,用得著譚耀替他打抱不平?

這不是「緬懷」,而是「侮辱」!

對一個倔強靈魂的小覷和低估。

譚耀經這麼一點,彷彿想起什麼,臉色刷的一下慘白如紙。

踉蹌著後退半步,直至后腰抵上辦公桌沿才穩住身形。

「沈謙不需要你來可憐。」

「因為,你不是他。」

沈婠這兩句話不停在他耳邊回蕩,最終化作無形的重鎚,一下接一下砸在譚耀心頭。

原來,一切都是他在自以為是……

譚耀離開了,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很快,另一名秘書敲門進來,態度恭敬:「沈小姐,譚秘書身體不適,所以由我代替他來和您對接,可以嗎?」

沈婠做了個「隨意請便」的手勢。

然後轉身坐到沙發上。

秘書看了眼辦公桌后,那張象徵權力和地位的皮椅,似乎有點納悶兒沈婠為什麼不坐到那裡。

接下來就是一個說一個聽,途中還有一些機密文件遞給沈婠。

兩個鐘頭轉眼即逝。

秘書發現,這位沈小姐可不是就這麼兩手空空就來了,她對天水的公司構架和運營機制都相當清楚,不僅如此,還能對反應財務情況的一些數據信手拈來,很明顯提前做過功課。

「……差不多就是這些,具體詳情都在這些文件里,您有任何疑問,都可以提出來。」

沈婠合上手裡攤開的那份,一併放進面前的文件堆里:「好,我會仔細看,如果有問題,郵件聯繫。」

秘書隱隱鬆了口氣:「您還有其他吩咐嗎?」

「叫人力資源部的負責人上來。」

秘書表情一凜,人力資源部……

這是要打算換血了?

轉念一想,又覺得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不知道他們這些人,包括自己都將何去何從……

低聲應是,秘書轉身離開。

出去的時候,不忘輕輕帶上門。

期間,透過半合不攏的門縫,只見沈婠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陽光照在她半張臉上,於另一側投下陰影,神態難辨。

十分鐘后,人力資源部經理進了總裁辦公室,待夠一個鐘頭才出來,表情……說不出來的複雜,目光隱隱糾結。

秘書到底沒忍住心裡的好奇,把人叫到一邊:「王經理,出什麼事了嗎?」

王經理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聲輕嘆,擺擺手,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他還有好多程序要安排,只有一晚上的時間……

秘書見他此番表現,愈發心癢難耐,當然還夾雜著一絲對未來的忐忑。

沈婠見過王經理后,很快也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經人力資源部下發的一份《人事調動通知》猶如深水裡投下的一枚巨石,瞬間掀起千層浪。

內容很簡單——任命原總裁助理譚耀為公司首席執行官,即CEO。

其他職位全權由新任CEO進行合理調動。

「……你說什麼?」譚耀接到電話的時候,才剛醒來,從床上坐起來,懷疑自己還在夢裡。

「譚秘書,恭喜了。不,現在應該叫譚總。」

登時,睡意全無:「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那頭頓了頓,盈滿笑意的聲音格外清晰,還帶著幾分恭賀的喜慶:「沈董任命你為CEO,人事通知已經貼出來了,現在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這個消息……」

------題外話------

來個有獎問答吧,慶祝評論區重新啟用~

問:譚耀會接受沈婠給他的這個CEO職位嗎?

A、會;B、不會

還是老規矩,評論區作答,答對獎勵10個瀟湘幣~ 沈婠接到譚耀電話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為什麼?」低沉的語氣夾雜著一絲疑惑,還有下意識豎起的防備。

事到如今,他對沈婠仍然心存警惕。

這個女人是何等的冷心無情,他跟在沈謙後面,早就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沈婠聽出他話里的猶疑與試探,卻並不放在心上。

或者說,她連譚耀這個人都不曾看在眼裡。

「我需要一個職業經理人來管理天水,不是你,也會有別人,於我來說沒任何區別。」語氣淡淡,只在陳述事實。

那頭譚耀忽然失聲。

他以為沈婠賣了自己這麼大一個人情,多多少少會以施恩者的高姿態企圖收買人心。

所以在打這通電話之前,譚耀就已經做好「不為所動」的心理準備。

可是沒想到沈婠會這麼直接,毫不掩飾她的輕蔑與傲慢。

這就像你請客頓飯,席間並不與人把酒言歡,反倒逮著對方一通奚落,最終造成的結果往往是飯被人吃了,卻反遭記恨——吃力不討好!

這麼淺顯的道理,譚耀不信沈婠不懂。

那麼唯一的解釋就只有——

她懂,可她不在乎。

為什麼?

因為譚耀不值得。

這樣的認知令男人胸口發悶,甚至有種被小看的憤怒——

我譚耀就這麼入不得你沈大小姐的眼?

如果沈婠知道他此刻的想法,一定會嗤笑出聲,然後語重心長:人喂狗吃飯和拿棍子教訓它並不矛盾,難道還怕狗吃了她的東西轉過來咬她一口?

發佈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