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枝偏過頭看莫丞州,莫丞州點了點頭,江枝明白了,莫丞州道意思是無論如何都會跟他一起承擔。

龐博元此時差不多已經相信了江枝和莫丞州道話,只是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而已,所以才會選擇逃避,暫時將自己藏起來。

忽然外面傳來了敲門聲,龐博元渾身一顫,走了過去打開了門,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龐夫人,迅速地躲開了,他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母親。

龐夫人見龐博元神情有些古怪,看了看江枝低聲問:「這是怎麼回事?」

江枝回道:「龐夫人我已經將關於楚璃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他了。」

龐夫人聽完瞬間皺起眉頭,大聲呵斥:「你們怎麼能這麼做?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他精神不好,不能受刺激。」

江枝也覺得那天似乎有些衝動了,但是當時實在是受不了龐博元為了楚璃那個女人要死要活的,實在是沒有忍住,現在想想確實有些草率了。

比竟龐博元屢次因為楚璃發病,有些結果都是不可控的。

江枝為此也有些抱歉,低聲道:「對不起龐夫人,是我們考慮不周到。」

龐夫人看了眼龐博元,見他正低著頭背對著自己,顯然是不想見自己,心裡不免有些心疼,他這個孩子在她面前素來是驕傲的,他還是第一次見他這般低沉的模樣。

如此一來,對江枝所做的事不免更加生氣了。

龐夫人看著江枝和莫丞州道:「你們都對他說了什麼?」

龐博元坐在另一邊,隔著很遠的距離背對著龐夫人說:「這件事跟他們無關,是我自己想知道的。」

兒子都這麼說了,龐夫人也不好再追究。

她看著江枝道:「多謝你幫我找到他,算我欠你們一個人情,等會我把他帶回去。」

莫丞州:「你要帶他走?」

龐博元:「我不跟你走。」

莫丞州和龐博元幾乎是同時說話的。

龐夫人看了看莫丞州,莫丞州笑道:「本來呢,龐夫人要帶他走,我是沒有意見,只是要是龐夫人將人帶回去,又像從前一樣處處掌控操縱他,要是您的兒子仔離家出走,麻煩不要再讓我們幫忙找人了,畢竟我們也不是警察,沒那個功夫整天滿大街幫忙找人。」

龐夫人沉默了,她確實好么想好要怎麼與兒子相處,且不會重蹈之前的覆轍,況且兒子也明明確確表態了,他並不想跟自己回去。

龐夫人心裡有些難過,但是不曾表露。

她沒有回應莫丞州所說的話,而是看著龐博元的背影道:「既然你不想跟我回去,那我尊重你的決定。」

隨後看著莫丞州和江枝道:「那博元就暫時擺脫你們照顧了。」

江枝表示沒問題。

龐夫人想了想又道:「還有件事想麻煩你們。」

江枝笑道:「龐夫人請說吧。」

「我想已經隔一段時間來看看博元,應該不會打擾到你們吧。」

江枝搖了搖頭,「不會打擾,這個沒問題。」

兒子不願意見自己,龐夫人再呆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只好告辭離開。

江枝看著對方挺直的背脊,有說不出的高貴典雅,但是同樣有著怎麼樣也無法掩蓋的落寞與悲傷。 喬安夏站起身走遠點了劃開接聽鍵,「我在吃宵夜。」

龍夜擎也是剛回到家,推開房門時沒看到她的身影,不由得心頭浮上幾縷莫名的失落,站在窗枱邊點燃一根煙,看着後山的紫竹林想起了這丫頭,「事情進展的如何?」

喬安夏還沒想好要怎麼和他說晚上的事,來的時候他就交代過幾次,不要逞能,況且,還打着他的旗號嚇唬了譚偉,不知道他會不會介意,想着等事情辦完再詳細彙報,「嗯,還好啊,晚上見到譚偉了,聊的還算投機,應該用不了幾天就能談妥吧。」

「是嗎?」龍夜擎從她的語氣聽出來了,這丫頭隱瞞了什麼,但她不願意讓他知道,他也沒勉強,「那你自己小心點,別逞能!別搞的太晚,早點回去休息。」

「我知道,你也早點休息。」喬安夏掛了電話,這男人,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好,大部分時候都冷冰冰的,有時候又會出其不意的關心幾句,唉,反正不能對他抱太多的幻想,她和他,是不可能長久在一起的。

第二天上午,秦牧跟龍夜擎彙報了下喬安夏在滬城這邊的情況。

龍夜擎聽的一臉錯愕,「跟她說過幾次不要逞能,又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了!她有沒受傷?有沒被欺負?」

秦牧笑道,「她倒是沒受傷,說真的,少奶奶昨晚很勇敢的,有幾分你的魄力和風範,在那樣的場景下,能表現的如此鎮定和果敢,不容易啊。」

龍夜擎把手中的簽字筆扔到桌子上,「好個譚偉!膽子不小啊,居然敢對我的女人動手動腳,喬安夏手太軟了,應該廢掉他一隻手才是!」

秦牧說道,「要不,我去廢了他一隻手?」

龍夜擎沉默了會兒,「算了吧,來日方長,很多事都得她自己去處理,沒有人可以隨時隨地保護她,讓她歷練一下也好,既然她想獨自去面對,就由她去吧,你安排人關注著點,別讓她吃虧就是。」

「是。」秦牧打電話安排了下。

龍夜擎從辦公桌前走了出來,來到落地窗前負手而立,俯瞰著這座繁華的大都市,喬安夏,這小丫頭,到底還要給他帶來多少意想不到的事?

……

喬安夏上午在喬氏滬城分公司,繼續跟公司高管開會,了解公司這邊的狀況,喬安夏坐在主位上,神情鎮定,言辭中沒有一點慌亂,對問題的分析也很到位,讓公司一些對她抱着質疑的高管也不得不佩服。

午飯後,趙川給譚偉打電話,手機關機了,打到公司說他沒在。

喬安夏說,不用打了,直接去他公司。

譚偉果然在辦公室坐着,手臂上被玻璃扎過的地方已經包紮好,傷口有點深,縫了二十多針,譚偉混跡商場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吃這麼大的虧,可笑的是,對付他的居然是個二十齣頭的小丫頭,讓他情何以堪。 待到了文章會這日,定在東都城郊的帝子台,皇帝和皇后自然沒有親臨,只是讓薛赫、沈可人主持,太子魏敬一坐鎮。

王皇后在長門宮,耳報神也是一刻一報,一時也不能停歇,她倒是想親眼看看,這個羅明,究竟能丟人丟到什麼地步。

東都棗子林帝子台,本是前朝登明寺的舊址,只因本朝國寺重新建在南郊,更名為隆興寺,此處便改為了郊外行宮。皇帝偏愛金陵風光,帝子台中挖了一方池子,名為淮湖,四處栽種楊柳,臨水搭建高台,名為遏雲,淮湖南面又開了一間書堂,親書牌匾「知無盡」,便是今日文章會主場所在。

薛赫的主意,讓不怎麼出名的來賓都在外頭的花園裏自行結對聊天,每個人最後遞交一篇文章即可,收錄在冊,今後要編纂《谷節文彙編》。而一些重頭戲,都在知無盡書堂里。此間諸位,上座的是魏敬一,沈可人坐在他右側,薛赫坐在左側,旁邊列坐的幾位,要麼是文嗣院的大學士,要麼是王公貴族家的私塾先生,總之都是東都有名的人物。唯獨羅明自己,單坐了一張桌子前。

這也是薛赫的主意,這張桌子還有個別稱,叫「秀良雅座」,坐上這位子的人,便算是擂主。這不是針對羅明,只不過銅瓶掣苗,羅明選到了一根好的麥苗,而薛其是選了一根不好的。僅此而已。

「我再重申一遍,文章會,知無盡一擂,只有薛其是和羅明兩位參加,按照規則,兩位有三場比試,分別是燕啄、鷹對、鵬飛,燕啄,便是引經據典與解釋,鷹對,由太傅出題,二位以此為點,進行爭辯,鵬飛,以半個時辰為限,分別寫一篇文章遞上,自然,這文章的主題也是太傅決定。」薛赫站在當中,頗具威嚴,朗聲宣道。

羅明如坐針氈,他只得低頭看着桌面,努力讓自己靜下心來。燕啄,文如春泥動不得,須得燕喙巧啄雕。出自《文心歌》。鷹對,刀刻竹上字,筆書人間事,文如蟻浪,對似鷹鈎。說的是,文章好像螞蟻形成的浪潮一樣多,而其中針鋒相對的那些,就像是兩隻鷹嘴相對一樣尖銳。鵬飛,文思自如鵬飛盡,摶去浮雲接碧霄。出自《文思歌》。他的腦子裏反覆出現著這幾個名詞的出處,若是要再多想些別的,便是什麼也想不起來。

「以金鑼為號,悶鼓為記,三槌之內不能應答的,視作失敗。」

薛赫轉身走到一面張掛的金鑼面前,慢慢拿起小棒槌,敲響此鑼,聲音響脆,也飄遠流長,外頭的人一聽這鑼音,不由得面面相覷,愣了好一會兒,才都蜂擁至書堂外頭,要看今日的主擂。

與會的除了這些學子,各家的夫人和女眷也都在帝子台外側賞花散步。自然,官南慧也到場,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紅色的裙衣,袖口清楚綉著一圈雲雀,款式大方,並一件錦中花衫,外披着雲螺的半臂,梳着普通的三環髻,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首飾,唯獨身前系了一條珍珠搭子,東都羅婦坊的手藝。不出眾,卻也不樸素,這就是官南慧的小女兒心機。

她站在一棵新栽的桃樹旁,伸手正撫摸著樹葉,好似對鏡自誇顏色美,滿臉的堆笑。

「哎呀,是高家的大姑娘!」

「她也來了啊?」

「這種集會肯定是要請她的,不都說她和太子早有婚約了嗎?」

「走走走,咱們過去看看。」

正這時,身旁走過兩三個女子,聽得她們說話,官南慧的臉色不禁僵硬起來,那笑意也漸漸消失。官南慧一直自詡東都第一才女,同齡人之中無人出其右,但是,偏偏有這麼一個人,讓她這種天真的自大化為泡影。那便是高青齡。出身,是東都名門,皇帝賜名,太子同生,外祖是大博士,父親是大總統,更兼褒號「東都女魁」,還被傳與太子早定婚約。這樣的女子,硬生生壓了她何止一輩子去,來生轉世,這種差距也難以填平。

她時常會以此做比較,總覺得自己出身不好,才導致了自己做不成東都女子第一。

持妒心觀人,滿眼是好,不見其難。

眾人都趣前去和高青齡問好,官南慧便跟着走了上前,進前才看見,高青齡與她一比,那可真是截然不同,雲泥之別。梳着拜月發,滿綴翠石玉珠,姣容貼雲鬢,十指蔻丹塗,眉心一點六生花,白頸掛着守心串,一件湖藍明色裙衣,外罩蒼山雲色半臂,挽著兩霞綃,腳蹬杏色貼金鞋,真可謂華貴雍雅,氣度非凡。這一出來,就是太阿壓倒群山,任誰也比不過。

官南慧都不敢看自己的衣服,與村姑何異!

而且她慣愛笑着示人,從無人見過她的笑臉拉下去,她彷彿不會生氣,真真如仙子臨凡,萬點春雨與一場春風,沐櫛眾生。

「姐姐們都太客氣了,不必擠在我跟前的。」她莞爾一笑,還與一人輕輕搭手還禮。

此間便有人問:「大姑娘,你可知今日文章會,到底為的何事,怎麼也不見公子哥兒們的人呢?」

高青齡心裏不由一陣發笑,這當中別人不知道什麼事兒就罷了,她還能不知道?羅沉那小子走了之後,她思忖半天,才稍稍明白了這文章會更深層的意思。這是非之地,她不得不來。況且弟弟的弟弟,那還是弟弟,自己過來幫着看着,總不至於出了差錯。

「官家與皇后想要讓咱們大魏的才子都有機會一展風頭,他們正在裏面寫文章呢,哪能說出來就出來。」高青齡還在想如何擺脫這些聒噪的女子。

便又有人承了話道:「那他們寫文章是要比試嗎?」

不及高青齡回答,又有個聲音便搶著道:「自然,你剛才沒聽到有人說他們就是以文章對擂嗎?」

「啊?」

「但是啊,我還聽說,其實不是所有人都能參加對擂的,好像只有薛公子和那個太子伴讀,叫羅明,只有他們兩個人有比試。」明白的人是越來越多,高青齡強按住心頭的焦急,聽她們說。

這時候,官南慧不急不慢地插了一句話,道:「薛公子名譽天下,今次還能輸了一個不出名的小子去嗎?終究是一朵曇花一夜現,難做朝陽眼中人,這擂台不過是個笑話,當今大魏還有誰能比薛公子更博學多識,更倜儻多才的嗎?」這話任誰聽,都聽得出是誇耀之詞,非得是那些痴迷得不行的人才會說的話。

高青齡認得她,京兆尹官博識的獨女,官南慧,有些才情在身。

「官大姑娘說的是,任誰都看得出,薛公子贏得勢在必得,可是,既讀過《哀智子》,怎麼會不知道『馬入矮草為石絆,龍游潛底遭魚攔』,再好的駿馬也有失足的那天。」高青齡依舊是笑着說出這句話的。整個東都,也只有她敢當着一群薛其是的追捧者面前,說這樣的話。

官南慧不以為意,皺眉道:「怎麼,大姑娘是覺得那個羅明能贏?」

高青齡懶得與她爭辯,這樣的人,不值得浪費時間。她報之以笑,遂抽身要走,官南慧怎容她就這麼離去,接着纏問道:「你這是要去哪兒?」

高青齡怎屑與之為伍,頭也不回,直道:「太子請我進帝子台,怎麼,官大姑娘要與我同來?」這句話既是顯示了身份,又是告訴了她,在我面前,少些做派。

一聽這話,官南慧的心一緊,頓覺有些尷尬。高青齡根本不想多聽她再說一句,也不知道怎的,她就是討厭那些人在結局未定之前就開始說勝負。有的時候,勢力雖有,但運氣更重要。她尚不知道這個羅明的底子,但是她也絕不會因為一個人不出名,就從一開始否認他。做人,需要出乎意料。

轉過角門,她進了帝子台,一旁的侍衛都沒有攔她,都認識這個赫赫揚名的東都女魁,他們私下裏也都議論,這就是未來的太子妃,將來大魏的皇后。高青齡憑着記憶,一路走到知無盡書堂前,只見烏泱泱的人,散落在院子裏。她正煩惱,怎麼能進去,忽然看見了大責太監的身影從書堂後面緩緩走了出來。不會啊,今日沒聽說帝駕離宮,大責太監怎麼在這兒?

來不及想清楚,她便快步走上去攔下了他。

「大公公。」高青齡略略行禮。

大責太監被她一攔,才看出來是誰,便忙還禮,「高大姑娘,您多禮了。」

「青齡今日應東宮之邀,參加文章會,因為在路上有事耽擱來得晚了,這正門已經是水泄不通,不知道大公公可有別的門進去?」高青齡十分禮貌,大責太監本就對她好感很強,試問,誰不喜歡懂禮貌、知分寸的孩子呢?

大責太監心想着,既然是太子邀請,那便帶她從隱門進去也未嘗不可。再者說了,皇后也很屬意她,說不定將來,太子妃,乃至是皇后,都是她的。一想到這一層,此時與人方便,將來那就是康庄大道。

「無妨,高大姑娘遂奴來吧。」

大責太監頭前引路,帶她走了隱門。

高青齡跟在他身後,適時發問:「可是官家今日也駕臨了?」

「並沒有。」

高青齡心裏已經有數,也不再多話。大責太監在一扇紅門前停下,方道:「大姑娘,就是這兒了,奴還要趕回宮中,便不送您進去了。」

高青齡自然道謝,還不忘從袖口抖出一塊銀錠,約莫五六兩沉,「青齡今日出來匆忙,沒有多帶勞什子,今日逢八,寶碗齋的雲片馬上就出屜了,大公公且拿去喝口熱茶,吃點兒點心。」

大責太監笑意逢迎,也不客氣,雙手接了過來,禁不住誇讚道:「大姑娘可真稱得起東都女魁。」

高青齡微微低頭示意,二人各自心會,大責太監稱禮告退,高青齡便推門進了書堂。這裏正是書堂的背面,高青齡並沒有立即走到正堂去,她站在這暗處,預備先旁觀此間動態。還不及她站定身子,便聽見一聲金鑼,她渾身一震,便聽見了外頭的高聲。 「嗯,是陸江。」墨靖堯知道瞞不住就不瞞著喻色了。

「等下。」喻色卻『蹭』的站了起來。

「嗯?」墨靖堯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喻色。

「我們自己去送人吧,我要出去走走消消食。」她現在就想活動一下,不過她很清楚,在公寓里她別說是活動了,就是隨意的走兩步,墨靖堯都不許,就怕她累著。

「不行,你身體還沒養好,養幾天養好了才能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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