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戰們算起這筆家族損失賬,心裡就不樂意了。

顧家為靈劍門奮戰三百多年,一朝衰落就落得這步田地。自己家族還為靈劍門拋頭顱灑熱血,值得嗎?

不值!靈劍門垮了,大不了換個門派投靠。可家族垮了,那就永遠都沒有翻身機會了。

顧家為什麼被靈劍門針對?還不就是厲害的修士犧牲了太多,沒有足夠讓靈劍門忌憚的實力么?

大家都不願意為這樣沒有意義的戰鬥賣命,又擔心結界里的自家後輩丟命。就這麼互相警惕的望著,生怕有誰犯愣。

這麼一來,對結界的攻擊就徹底停止了。

「為什麼停止攻擊了?怎麼回事?」

發現攻擊停止,周崇和裘長老怒氣沖沖的走來。

裘長老看上去臉上還是風輕雲淡的。

周崇面色不虞,打量眾人,發現他們都望著地上的屍體。

他走上前,辨認出那是周家的三個武師,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

嘴上說不在意周家武師的生死,但真正看到三個的屍體,周崇還是滿腔怒火。

周家雖然還未和千信公開衝突過,但是已經有四個武師死在他的手裡了。

先前在盤石墩,帶領周家出征修士的周元茂,就因為罵千信和妖修勾結,而被他藉助鐵鋒堡督軍之手殺掉。

那些事情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了,但千信沒法完全隱瞞住。出征修士回來之後,各家族就知道他們的出征修士是怎麼死的怎麼活的。

周家自然也就知道自家的八星武師,不是沒被贖回來,而是被千信送給妖修殺掉了。

也正因如此,周家才堅定的站在靈劍門宗族這邊,矢志幹掉千信。

周崇看上去是一個兢兢業業的能吏,實際上卻是在借著靈劍門報私仇。

然而出師未捷,又犧牲了三個武師修士。這如何不叫周崇惱怒?

「千信!我和你勢不兩立!」< 周崇發完誓之後,就沖武戰們咆哮道:「進攻!繼續進攻!打破結界,殺了他!」

周崇的鬥志昂揚,看在其他武戰眼裡卻是狗急跳牆。你家的人死了,就催著我們為你火中取栗,想得美!

武戰們都漠然望著周崇。大家都是武戰,周崇的威望並不足以懾服他們。先前周崇詭計和手段,已經讓他們極其不信任他。此時周崇的狂吼,就得不到回應了。

周崇見指揮不動武戰們,祈求的望著裘長老。

而其他武戰也都望著這個白眉白髮老頭。

「裘長老,關在裡面的都是各家的重要後輩。他們若死,多少家族會人才不繼一蹶不振啊!」

「為了一個結界,死那麼多武師,不值得啊!」

「要抓千信,有很多種辦法。我們那麼多武戰,還怕他跑么?」

「是啊!犯不著賭這麼一口氣啊!」

……

武戰們七嘴八舌的沖裘長老哀求道。

裘長老皺著眉頭,神情有些不耐煩。既惱怒周崇出餿主意,又對這些武戰生氣。

就因為一群人質就不進攻結界嗎?

不打破結界,還怎麼抓千信?這次行動就徹底失敗了。

送一群人質,還狼狽而歸,這是他絕對無法接受的。

可那群武師要是真的死了,這群武戰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裘長老閉著眼睛權衡利弊。讓宗族失望,與讓諸多家族怨恨,到底孰重孰輕。

裘長老本名裘盛海,為靈劍門宗族四長老。作為寒門修士,因天賦和心性出眾,得到靈劍門的培養,從而在兩百多年前,成為靈劍門最後一個新晉武靈。

如今作為三星武靈,裘盛海在靈劍門也有了自己的一股勢力,手下忠於他的家族,也有三個。這三個家族的武戰,也在這次的隊伍中,而他們的武師也被關在結界里。

他可以不在乎其他家族的人怎麼想。但對自己的嫡系,卻不能不考慮一下他們的利益。

想到自己的嫡系,裘盛海的眉毛抖動了一下。於他而言,前半生是靠修為贏得靈劍門宗族的青睞。後半生……卻是靠著自己的勢力保有話語權和尊崇地位。有實力,宗族才滿意,才給特權。沒有實力,再忠誠,在宗族眼裡也只是一條狗。

現在出征的家族都是東部主要世家,如果任由他們的武師死在裡面,得罪的家族太多了。如果為他們做主,或許自己還能讓更多家族歸心……

裘盛海很快做出了決定:「停止進攻!」

「裘長老,這樣一來,我們還怎麼抓千信?功虧一簣啊!」

周崇痛心的喊道。繼續進攻的決定是裘盛海做的,現在遇到一點阻力,他就縮了。搞得自己死了人,還落了個不好。老狐狸太狡猾了!

「除了逼死人,就真沒別的辦法了么?」

裘長老冷笑著,沖著最先出來的那個武師勾勾手指:「你過來!」

那個武師沒想到裘長老的新主意居然落在自己身上,兩股戰戰的走過來,顫聲道:「裘長老,有什麼吩咐?」

「你進去告訴千信。他放了那些武師,我就讓結界里的其他人離開。否則,我親自出手摧毀他的結界,將裡面的人屠殺一空。不但如此,顧家也要受到牽連!罷了,你把這法玉帶給他!」

裘長老將要說的話用神念存在法玉里,丟給那個武師。

又要進去?

那個武師哭喪著臉,覺得自己悲催極了。但他又不敢拒絕,拿過法玉,只能幽怨的望往了一眼自家的武戰前輩。

那個武戰前輩神情不甘,但是也不敢反對家族晚輩當信使,只得沖他點點頭。

武師苦逼的進了結界,將法玉交給千信:「千信,裘長老說了,你放這些武師走,他也放山谷里的其他人走。」

千信看了法玉中的神念,笑了笑:「你把外面的情況給我說說。」

周家的三個武師死了,攻擊反而停止了。他可不相信是周崇命令停止攻擊的。肯定是武戰們抵制周崇的命令,才促成如今裘長老交換人質的念頭。


千信很想知道外面的武戰是不是已經到內訌邊緣了。

這個武師已經被俘虜過一次,現在的局面,擺明是留在結界里隨時都會死。

他也顧不得通風報信的嫌疑了,反正這裡又沒其他武師看著,他索性就將外面武戰們和周崇的衝突,還有裘長老怎麼處理的,都一五一十的說了。

有了這個二五仔提供情報,千信對局勢更有把握了。

但他並不准備接受裘長老的提議。

什麼放其他人離開?其他人離開結界,必然被裘老頭抓作人質。還離開個屁!

千信在法玉中渡入魂念回復裘盛海:「我的人都準備和我一起作戰,並不想離開。你想交換人質,就讓武戰們都撤走。等他們退到伏波港,我就放了這些受傷的武師。」

那個武師見千信又將法玉給他,如同得到了救命符,連忙退出結界。

裘盛海拿到法玉,看了裡面的信息,只罵了一句:「做夢!休想用詭計騙倒我!」

千信又回道:「裘長老,你以武靈之尊,還沒有把握獨自捉拿我一個武師?」

裘盛海再拿到法玉,臉色漲紅。

以他武靈的實力,自然足以對付千信。

但是沒有其他武戰牽制,千信逃脫的幾率很大。而且千信的幫凶,肯定也能趁機逃脫。

這樣一來,就沒法全功而返了。

裘盛海為武師們的性命和千信談判,使得武戰們對他觀感大增。見他為難,武戰們就問什麼情況。

裘盛海說了千信的要求,武戰立即喜笑顏開。

「裘長老,好事啊!」

「我們可以假裝撤走,等他放了武師們,再回來圍攻嘛。」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既救人質,又能將千信一夥一打盡了。兩全其美啊!」

……

能夠保住自家晚輩的性命,武戰們立即積極的出謀劃策了。

周崇先前犯了眾怒,現在也不敢和眾人對著干,見大家的主意不錯,也附和道:「裘長老,宗族只是懷疑千信是劍魂之身,連他勾結妖修的事情,也是外門修士舉告。我們必須抓住跟他在一起的妖修,才能讓宗族名正言順的剷除千信和顧家。假裝撤退之舉,的確能兩全其美!」

「這麼說,大家都對這個計劃沒意見咯?」

裘盛海和藹的笑著,擺了個開明納言的派頭。

「謹遵裘長老之命!」

武戰們一起說道。

於是經過一番談判之後,千信和裘盛海確定:武戰們即刻撤退,三天後,等他們到了伏波港,千信就釋放被俘的武師。

在送信武師快要走的時候,千信又喊住他:「去告訴裘盛海,為免武戰們是假撤退,三天後我會留下喬家、方家和呂家的武師,只放其他家族的人。聽說這三家是對他最忠心的家族,如果他讓武戰們假撤退。這三家的四個武師,就死定了。你好像也姓方,應該就是方家的人吧?」

「這……」

傳信武師驚呆了。來回跑腿,眼看任務就要完成,沒想到還是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千信不容分辯的說道:「你就留下來吧。這次我讓其他人送信!」

於是另一個受傷的武師被放了出來。

裘盛海得知千信居然明言要扣他嫡系的人,氣得一巴掌拍碎了一塊石頭。

喬家、方家、呂家的武戰們也是氣憤不已。

「混蛋!言而無信!」

「狡詐無匹!」

「一定要將他挫骨揚灰!」

三家的五個武戰氣得咬牙切齒,渾身發抖。

周崇擔心裘盛海又因為嫡系的怨憤而反覆,連忙勸慰道:「裘長老,不必擔心。我們答應千信的這個要求,更能讓他相信我們是真撤退。到時候我們進攻快一點,只要打破結界,他就沒有機會殺人質了。」


「說得輕巧!被抓住的又不是你周家的人。」

「你逼死了自家的人,就恨不得拖我們倒霉!」

「都是你的餿主意,才讓千信不信我們的!」

三家武戰立即回擊道。

「好了!別吵了!」

裘盛海止住了雙方,說道:「等結界破開,我親自去解救他們!」

有了裘盛海的保證,喬家、呂家、方家的人這才罷休。

接下來,雙方開始隔著結界靜坐對峙。

看著結界外面突然消失的武戰們,千信臉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他當然不相信憑藉著扣留幾個武師,就能讓對方真撤退。但這無所謂,他只是想再拖幾天,等著顧湄和妖夜把胡九仙請來。

到時候武靈對武靈,其他的武戰,他自有辦法搞定。

但不扣留幾個武師做做樣子,對方就不會相信他「真的是為了讓武戰們撤退」。恐怕要不了三天,裘盛海就會明白他謀求的其實是拖時間。

重新關押好人質,千信將蕭雁寒和蕭影殤找到一起:「現在,我們需要布置第二個結界的節點。要在大結界破了之後,立刻生成一道新的結界,將對方的人都困在小結界里。範圍要小,最多覆蓋半個山谷,但最重要的是成形要快!」

「半個山谷?這麼窄的範圍,恐怕沒有足夠的靈力供應結界成形。」

蕭影殤質疑道。

千信掏出靈壑手鐲:「這裡多的是靈力。從這裡抽取就行。關鍵是節點要密,一定要瞬間成形,不給他們逃跑的時間。」< 蕭影殤和蕭雁寒看到千信拿出一個碧綠色的手鐲,如同小姑娘見到鑽戒一樣。

「這是……靈壑?」蕭影殤驚訝的道:「怎麼在你的手上?」

蕭雁寒也很詫異的說道:「靈壑不是秦家的手鐲嗎?」

「秦家現在是盟友,他們的手鐲自然也就交給我了。」

千信得意的說著,然後把靈壑丟給了蕭雁寒。

蕭影殤眼睛紅了:「她已經有一個了,為什麼不把這個給我?」

蕭雁寒得意橫了她一眼:「你覺得你跟我一樣嗎?」

總裁的贖罪新娘 ,兩人又要開吵,千信連忙解釋道:「蕭影殤,不是我不給你,實在是你的血魂之體不能戴手鐲。人家讓劍魂一個魂境把你套進去了,到時候手鐲直接就掉地上了。手鐲被搶就不好了。」

「那你怎麼可以帶著?」蕭影殤不甘心的問。

「我嘛,我把手鐲放在肚子里的。從肚臍位置取出來的。 霍二少,該離婚了 ?」

千信促狹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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