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簡琢磨著說:「按我覺得,館長肯定不會為了給一個很幸福的人找麻煩,而花費自己的資金人力,他也就是讓你們去問問,人家不願意就算了,是你們非要纏著人家。」

張風都怔住了:「你……那你說,我們又是為什麼非要纏著人家?」

楊簡指著資料上的照片說:「還不是圖人家長得漂亮,你們可都單身呢。」 說服對象是個女學生,家裡相當的有錢。

對於楊簡來說,看資料遠沒有直接接觸那麼直觀,當他看到那個說服對象的時候,才真正明白了有錢人的概念。根本不需要展示別的,只給了楊簡一個眼神,他就能體會到兩人之間深深的鴻溝……

那個高冷,讓楊簡自慚形穢。

雙方也沒有介紹,因為這不是第一次接觸了,女學生也知道他們的來意。

張風帶著楊簡到學校里堵她,然後那個女學生也沒有太大的反應,直接把他們帶到了學校咖啡館談事情。楊簡感覺有些無所適從,畢竟有種推銷員的尷尬,而那個女學生就很自然了,她比對面兩人都自然,泰然自若地坐在那裡,彷彿高貴的公主,只當是坐坐休息。

「慢慢說吧,說完了告訴我一聲。」

這話扎心了,楊簡有些抬不起頭來,但張風比他臉皮要厚,還是撐得住的。

「小程啊,我們這是為你好,很多事不方便說,但加入我們你也沒有損失吧?」

楊簡全程無話,接什麼好呢,加入你們,沒有損失也沒有好處啊,有什麼意義嗎?

果然,那個小程諷刺道:「說一百次了,有什麼好處嗎?」

「這……」

張風也一時無語,雖然他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但畢竟也不是站在情理一方,再能說的人也會尷尬一下的。給錢嗎,人家裡富豪,有什麼地位嗎,人家裡的地位比你健身館強多了,有名聲嗎,據說這女孩名氣很大,妥妥的明星。

楊簡都不幫著說話了,就看著張風,其實楊簡也不知道說什麼。

張風還得硬著頭皮接:「首先要從活著的意義說起,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小程樂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你知道?」

「那是官方給你的資料,是現在的資料,但他們能告訴你自己從哪裡來的嗎?」

「大道理?我們都是人,物種進化來的。」

張風淡淡一笑:「突然就有了你,突然就這麼大了,你不想知道?以後的事會看見,以前的事你要不去找,就再沒有可能知道了,天下最該知道的事情就是自己從哪裡來,到哪裡去是你自己選擇的。」

小程忽然沉默,眼睛看著杯子不做聲。

這時候張風拋給眼睛一個眼神,示意他接話,說點什麼吧,畢竟美少女。

楊簡哪裡知道說什麼,聳了聳肩,表示無能為力。

小程突然說話:「說吧,你們這個組織到底是做什麼的?」

「沒什麼啊,我們大家都有共同的經歷,就是失憶。」張風裝得很自然的樣子,「大家同病相憐,都想知道自己的過往,那種感覺別人不一定能理解,但在我們這裡,有許多的人和你一樣,會體諒你那種感覺……」

小程打斷他:「你說,你們組織有很多失憶的人,有多少?」

「反正,有很多。」張風說得有點虛。

「什麼叫有點多,到底是多少?」小程忽然就掌控了交談,「失憶這種情況,不會是大概率事件,你們居然同時有那麼多人同時失憶,到底有多少人我不知道,但一個健身館有多少人我還是清楚的,我估計你們的人數會比這個多,一個地方會同時有這麼多的失憶者?」

厲害啊,楊簡都有點佩服這個女孩了,她談話的時候思路很清晰。

張風點頭:「對啊,就是這麼奇怪,我們一起去尋找原因不好嗎?」

「好,好什麼?」女孩冷笑,「你是在逗我玩嗎,說不定你們是看到我現在的家世,覺得攀上會有好處,所以才賴著的吧,你說的這些,一點常識都沒有,以為我年輕好騙?」

「你……」張風竟被說得一時無語。

女孩步步緊逼:「覺得我自己感覺良好對不對?這不是事實嗎,我現在的家世,不說太搞,比你們一個健身館還是綽綽有餘的,你們幾十個健身館加起來都不行,說這話有問題?」

確實沒問題,健身館是什麼地方,頂多認識一些人物,自己勢力不行的。

但他們這個健身館卻不一般,這種話,張風不能直接說出來。

楊簡也被逼得忍不住了:「其實大家有一樣的經歷,不用在乎什麼錢財地位的,你加入我們也不用付出什麼,就像我一樣,什麼都沒有也加入了,不很好嗎?」

女孩冷笑:「你是什麼都沒有,所以不用付出什麼,可我有啊,身份地位你們不會利用?」

這樣說,張風還真不好接,你說不利用她家的地位吧,太矯情了,人家不能信你。

而且這樣說出來實在沒意思,他開始轉移話題,慢慢暗示。

「你也覺得這麼多失憶者奇怪了,不好奇嗎?」張風壓低了聲音,「我們的記憶,都只在這個城市裡,你有外面的記憶嗎?如果我猜得沒錯你也沒有的,我們接觸外界只能通過各種媒體的介紹,全世界,我們通過媒體網路獲知,試問你這麼有地位,走出過城市一步嗎?」

女孩的神色明顯變了變,然後淡淡地說:「不要用你們的身份衡量我。」

這話有問題,楊簡也感覺到了,這女孩很聰明,也許她自己也感覺到了什麼。

可她為什麼不加入呢?

張風還想說什麼,女孩忽然接了個電話,他只能暫時住口。

同時他再給楊簡眼色,示意楊簡幫忙,也許一個純情少年能知道少女心事呢。

楊簡搖頭表示無能為力,不會說話沒辦法,你讓我幹活還行,其他的嘛……

張風是恨鐵不成鋼,漂亮女孩跟前你得會說話啊,這樣下去怎麼行,怎麼在我們組混?

剛要小聲跟楊簡說什麼,這時候女孩接完電話了。

接完電話的小程臉色很不好,張風還沒來得及問她,她就主動說話:「如果我不加入你們,你們會幫我的忙嗎?」

「你在說什麼?」張風一時不明白,這是什麼態度?

女孩馬上又說:「我的一個好朋友,也是失憶者,他有麻煩了。」

張風馬上就說:「失憶者就是一家,有麻煩我們肯定幫!」

話就說出去了啊,女孩又說:「她要出城,去遊玩,誰都攔不住!」

這時也許只有楊簡迷糊了,出個城而已,多大點事? 楊簡不明白是很正常的,每天通往各地的車輛都一趟趟往外發,高速列車也沒有時刻停歇,機場的飛機每天也起飛無數的架次,這樣還有什麼問題?所以啊,為什麼他們感覺出去一趟就像是赴死一樣,難道外地的治安很不好?

看著小程著急地到處聯繫,張風也神色嚴峻地找人調查,楊簡覺得自己很孤獨……

「找到了,出城的二號公路,那裡發生了嚴重的塌陷。」張風忽然沉著聲音說。

「馬上帶我去。」小程的神色更不好。

他們上了車,直奔市郊,在車上楊簡很不明白:「那個,小程,資料上說你們家的人脈很強大啊,還有,你個人都有好幾台名車,為什麼……」

「為什麼還求助你們?」小程幫他問出來了,然後又看著張風問:「新人?」

這一問讓楊簡更糊塗了,自己問得不對?

張風笑了笑沒回答,小程就對楊簡說:「這城市裡只有兩種人,失憶者,和其他人。」

「有什麼區別嗎,我感覺都一樣啊。」楊簡實在看不懂。

小程搖了搖頭:「你才失憶不久吧,是很難發現的,他們都很正常,首先一點不正常,就是失憶的人太多了,我們記得很多知識,甚至有很多以前的習慣,但就是不記得自己以前的經歷,這是最反常的一點。」

楊簡不同意:「天下那麼大,萬一這是個巧合呢?」

「確實,放到全世界,這種小概率事件也可以發生,但是……」小程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我們出不了這個城市,其他人都可以,甚至電視里也整天播放外地的消息,但我們就是不能出去親眼看一看。」

這個時候張風接話:「當你融入這個城市,和其他人相處,他們會和你聊天,成為朋友,他們會跟你說許多各地的見聞,彷彿一切都是正常的,這看起來沒什麼不對,但如果你自己想要出去看一看,各種意外就會接連發生了,而且看起來都像是偶然,很正常。」

「這麼說來,我們豈不是被監禁在這裡?」楊簡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可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做,他們是誰,要監禁我們直接關押就好了,為什麼費這些心機,還有,為什麼監禁我們?」

「我們也想知道。」張風淡淡地說。

小程點點頭:「我朋友凱琳,她很漂亮,是一個網路主播,也是失憶者。」

楊簡不知道她說這些幹什麼,但接下來小程就說到重點了:「每天有無數的人觀看她直播,什麼地方的都有,她很享受這一切,和各地的朋友交流,這讓她更想去到處玩玩,和自己的粉絲交流,我記得第一次要坐飛機出去,結果各種意外給耽誤了,同時她還惹上了一點麻煩,警方讓她在一段時間裡不能離開本地。」

「是誤會嗎,最後澄清了嗎?」

「最後澄清了,但她還是想再出去看看,換了各種方式,沒有一次成功。」

小程繼續說:「最後她終於發現不對了,我也這麼告誡過她,但她的念頭實在是太固執,這一次她居然悄悄爬別人的車出去,想瞞過所有的人,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被發現了,所以出了意外?

經過他們這麼一說,楊簡感覺確實有古怪,感覺整個城市像個大監獄。

然而為什麼有人會這麼做,建了這麼一個巨大的城市,還找那麼多人陪著他們一起玩,這得花費多少?錢還是小事,這麼多演員一起騙他們,能得到什麼好處嗎?

楊簡看了看張風,又看了看小程,他們也許有本事,自己呢?

一點價值都沒有的人,也知道花費這種心機監視?

很多問號在楊簡腦子裡,當然這些問號也存在張風他們的腦子裡,說到底,失憶者聯盟的人就是為了尋找這些疑問的根由,他們找了多年好像都沒找到答案。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就更難懂了。」楊簡表示自己想象力不夠。

小程緩緩地說:「他們就不會讓我們懂的,投入得越大,背後的真相就越恐怖。」

沒錯,這麼大的投入來掩蓋的真相,絕對能震動天下。

不過楊簡始終沒發現自己身上有什麼特質能值得有人對他使這樣的陰謀,他對小程還有些不明白:「既然你也知道真相,那為什麼不加入我們,畢竟我們才是自己人啊。」

她忽然搖頭:「這是我自己的事,心裡明白就可以了,為什麼非要湊到一起?」

這是站不住腳的借口,楊簡覺得沒這麼簡單,人的想法有很多種類,有的時候很難猜……咦,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分析?

奇怪了,楊簡感覺自己只是有膀子力氣而已,只適合做很無腦的工作。

豪門錯嫁:撲倒冷酷首席 這麼說來,分析這些問題是自己以前的習慣?

他接著想,小程不加入是有原因的,而且絕對很有道理,這女孩很聰明。

忽然心中閃過一個亮點,楊簡好像也明白小程是怎麼想的了,大家同志,卻走不到一起,那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她不願意跟你們攪到一起去。一是她討厭你們,這個好像不太成立,沒有足夠理由,二是她覺得你們尋找真相的方式有問題,雖志同但路線上有嚴重分歧。

第三,她覺得你們很危險!

楊簡細細想來,確實,在這樣的環境下,身邊全都是監視你的人,蒙蔽你的人,失憶者聯盟這樣的組織豈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人越多越難以掩蓋,而且什麼樣的人都有,特別是今天遇到了那個元哥,那樣輕浮的人存在,就是為了暴露整個組織的。

所以,楊簡覺得那個監禁失憶者的幕後人早就知道這個聯盟的存在了。

一旦這一切真是個陰謀,那麼失憶者聯盟是不可能取得任何成功的,很危險。

這麼想也不知道對不對,楊簡是新人不敢亂說。

可換個角度來看,館長是不是早就明白這樣一個組織不可能瞞住,乾脆放明顯一點呢?

還有內組,那裡也許有更核心的秘密,或許可以這樣想,我就沒想著完全隱瞞,所以乾脆調子放高一點,外組做的事讓你們知道,但存在一定的誤導,而內組……

楊簡被自己嚇到了,現在他覺得自己也很可怕。

沒等他為自己毛骨悚然一下,現場趕到了,下車一看,被阻攔的車排成長長的隊列,他們只能下車走,往前走了很遠,才到達公路塌陷的地方。那地方慘不忍睹,一個大坑阻擋了所有的車輛,雖然警察把事故區域圍了起來,但楊簡依然能遠遠看到殘值斷臂。

他被震驚了,不是因為這個現場,而是這一系列的邏輯。

如果這一切都是為了蒙蔽他們失憶者,得付出什麼代價!

小程很著急,進不去,她就拉著警察問,現場遇難者的名單都還沒有完全統計出來,她快急哭了,這樣慘烈的現場,一個嬌弱的姑娘怎麼可能還存活下來?

但楊簡不這麼想,要弄死一個普通女孩很容易,付出這樣的代價來掩蓋真相,肯定是讓她繼續活著,否則這樣的代價就沒有意義。

所以他對小程說:「先讓他們查倖存者名單,這個可能已經統計出來了。」

小程的思維確實還是比較偏向悲觀的,她聽了楊簡的話,又去問倖存者名單,很幸運,這個剛好統計出來,而裡面果然有那個凱琳的名字,這下小程終於鬆了口氣。

但楊簡的心裡更加沉重,這個邏輯是對的,就意味著陰謀是真的。

如此的代價來掩蓋的陰謀,到底有多麼驚天! 警方提供了醫院信息,張風又開車往醫院去。

醫院的病房裡,楊簡看到了那個凱琳,是個金髮美女,不過此時的模樣有些狼狽,經歷過可怕事故後有些恍惚。這種情況下他們就沒有什麼插話機會了,畢竟是病人,這時候需要安慰而不是推銷員一樣的聒噪,張風也想去安慰幾句以改善自己的形象。

但難度很大,此時病房裡還有凱琳的哥哥,資料上他叫尼爾。

雖然兄妹都是金髮碧眼,但楊簡知道,他們並沒有什麼血緣關係,因為凱琳是失憶者。

尼爾看見他們臉色很不好,但這個時候也不好發作,他好像知道張風拉攏人的事情,這種情緒是可以理解的。一般來說,收養的孩子如果關係好的話,都不太希望他們再去懷念什麼從前,否則那還有什麼意義呢,如果孩子有這個願望那也沒辦法,可你們每天來煩人就不對了。

楊簡不太習慣這樣的場合,就先對張風說了一聲,出了醫院回車上等。

等了沒多久,他看見那個尼爾居然也出來了,不是應該留在病房裡看著妹妹嗎,還有個張風等著拉攏人的,就不擔心?由此可見張風應對這方面事情確實有一手,楊簡可不想面對這種尷尬的場面,他還故意在車裡往下躺想要隱藏。

停車場那麼多車,尼爾卻朝著楊簡這邊走來了,敲敲車窗。

沒辦法,這應該是認識車了吧,楊簡沒辦法只得坐起來問:「有什麼事?」

「我有話問你,下車。」尼爾簡單地說。

有點不客氣啊,楊簡覺得躲著也不是辦法,乾脆就說清楚吧,於是下車。

下了車,尼爾又指了指旁邊一個衚衕:「過去說。」

這……就好像有什麼預謀了吧,楊簡覺得對方像是要毒打自己一頓泄憤,可大家第一次見面哪兒來那麼大仇?就算他對失憶者聯盟有成見,那也是對張風他們一夥吧,關自己什麼事,來醫院之後楊簡可是屁都沒放一個,也許就是想吵兩句不想讓人聽到吧。

說不去就太慫了,楊簡認真比較了一下,覺得自己塊頭還壓得住,就跟著過去了。

兩人進了衚衕,尼爾陰沉沉就來了一句:「你們是不是一個非法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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