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火摺子,卻半天都沒有將柴火點燃。

半個時辰后,畫扇過來要水。卻在看到還沒著起來的柴火,並且滿臉黑灰,死死皺著眉的周清辭后,臉色不怎麼好看了,「小德子,你怎麼回事?都這麼久了還沒燒好水?娘娘平日里可待我們不薄,你怎麼能不仔細伺候呢……」

聽著她聒噪的聲音,周清辭很想讓人將她給拖下去堵住嘴。但是現在的他並不能,他只是一個小太監。

將他訓了一頓,見他無動於衷,連個表情都沒有。畫扇忍不住來氣了。 「之前你可不是這樣的,自從芳華宮回來,你就變了副模樣。你說,你是不是想去嘉妃娘娘那裡伺候,看不上我們娘娘了?」

雖然謝瑤對郭菀很好,但畫扇總覺得後宮里的女人沒有幾個是真正好心腸的。謝瑤這麼做,肯定是有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雖然在郭菀面前沒表現出來什麼,但實際上畫扇非常防備謝瑤,甚至還在心中各種猜測謝瑤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周清辭懶得搭理她,看著面前已經燒黑但怎麼都不著的柴火。他放棄了繼續,站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見他無視自己,是以往的小德子根本就不敢的。畫扇更加確定他是想攀上嘉妃的高枝,看不上自家娘娘了!

「你給我站住!」她猛的上前去拉住他的胳膊。


周清辭十分討厭女子的觸碰,特別是讓他沒什麼好感的女子。

畫扇的手剛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猛的抬手捉住手腕,狠狠用力。

「咯吱」一聲骨頭錯位的聲響,讓畫扇忍不住慘叫了起來。

含翠宮並不大,聽到動靜的幾個宮人立馬趕了過來。 我的故事有點多之聚會篇 ,也趕忙走了過來。

見郭菀也過來了,畫扇趕忙告狀,「娘娘,奴婢方才不過是說了小德子幾句,他就擰斷了奴婢的手。娘娘您可要給奴婢做主啊!」

看著胳膊明顯不對的畫扇,郭菀也急了。這要是一個不好,胳膊可就完了。而且她不覺得憑著自己的臉面,能夠請御醫過來給畫扇一個宮女看診。

「小德子,你為何要這樣做?」郭菀雖然心中已經站在了畫扇這邊,但還是想要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周清辭懶得理會,指望一個啞巴解釋,有什麼好解釋的?

況且的確是他先動的手,沒有理由。如果非要說理由,就是這個宮女太聒噪了,他也已經手下留情了。

見他一副漠然不想理會的模樣,再看了看畫扇一臉的痛苦,郭菀咬牙,「來人,將他關起來。」

郭菀雖然平日里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樣,但也知道到了關鍵時刻,還是要在宮人們面前露出些許身為主子的威嚴,否則不會有任何人將她給放在眼裡。

況且剛剛的情況,明顯就是小德子做錯了事,卻還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樣,說什麼都是要懲治一番的。

怕畫扇真的殘了,說到底畫扇對她忠心耿耿,處處為她考慮,她不可能真的讓畫扇出事。

大晚上得到消息的白珠看著面前含翠宮的宮人,不得不黑著臉去將謝瑤喚醒。

為了一個宮女吵醒自家娘娘,白珠心中對郭菀十分不滿。但又不能不將事情稟報謝瑤,畢竟白日里謝瑤可是吩咐了,如果郭菀那邊有什麼事情的話,一定要第一時間告知於她。

她不知道自家娘娘為何對郭答應那麼重視,但不得不遵照她的話來做。

知道是出了什麼事情的謝瑤想了想,讓宮人去傳御醫。隨後想起了小德子那雙沉著冷靜的眸,吩咐白珠道,「你也去瞧瞧,再看看郭答應準備如何處置小德子。」 白珠雖然不理解謝瑤為何這樣在意一個小太監的死活,但還是領命過去了。

謝瑤也不知道為何,但直覺告訴她,要多關注一下那個小太監。

另一邊看著過來問候情況的白珠,郭菀心中對謝瑤的感激更多了。她原本就覺得深夜去麻煩謝瑤挺不好意思的,如今對方還派貼身宮女來問候情況,這如何不讓她感動感激?

好在畫扇的胳膊只是脫臼,並沒有什麼大礙。

見此,白珠道,「不知娘娘打算如何處置那小太監?」

聞言,郭菀沉默。其實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再加上現在畫扇並沒有什麼大礙,心中就更不知道該如何處置了。

「宮中犯下這樣事情的太監,一般都該如何處置?」她問向白珠。

白珠搖頭,「宮人們之間的事,都是各宮娘娘自行處置。」至於如何處置,處置的重不重,那都要看在主子心中的位置如何。

郭菀微微垂眸,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白珠見此,也沒有繼續問,靜靜地等著她的回答。

好一會兒,郭菀才道,「他這次太過分了,畫扇怎麼說都是我身邊伺候的。雖然訓了他幾句,但也不至於讓他這樣對她。」

停頓了一下,開口道,「關他幾天吧。」至於打殺什麼的,她也實在做不出來。

宮中所謂的關幾天,就是只給水不給吃食,餓上幾天。算是最輕的處罰了。

白珠也沒說什麼,又待了一小會兒,這才回了芳華宮。

聽到她的回稟,謝瑤略微沉默了一下,「兩天吧,兩天後還沒放人出來。就把人帶來芳華宮。」她瞧著那小太監挺可憐的,不過後宮就是如此,犯了錯怎麼都需要受到處罰的。

白珠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麼比較在意那個啞巴小太監,雖然看著的確瘦的挺可憐的,但偌大的後宮,可憐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不過主子的話,她自然不敢太多過問以及質疑。

——

說實話,周清辭還是第一次被人關進柴房這種地方。特別是如今已經快要進入冬季,柴房這邊又四處漏風,小德子身體也不怎麼好,被風這麼一吹,再加上沒有用晚膳,周清辭只覺得渾身都是冷的。

他想要推開柴房的門,然而身體太過虛弱,根本沒有那個力氣。

在柴房裡根本睡不著,一夜睜著眼睛直到天邊泛起微白,他才鬆了口氣,如釋重負的閉上眼睛。

蘇公公服侍著周清辭換上龍袍,卻在觸及到他臉色時,不由地有些忐忑。

這幾天皇上每次醒來神色都不太好,身為總管大太監,哪怕他向來能夠揣摩出幾分皇帝的心思,但這幾天實在是有些摸不著頭腦。

周清辭微微皺眉,對於昨晚那個又完全記不清的夢而感到幾分微惱。

他直覺那個夢對他很重要,似乎有什麼事情要他去趕緊處理,但偏偏他記不清那個夢到底都是些什麼。

只是知道,在夢中有些非常不好的事情,讓他迫切的想要記起那個夢。 當天晚上入睡的時候,周清辭微微皺眉,第一次對睡覺有了抗拒之心。

不過到底還是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依舊是在那個四面漏風的柴房。周清辭沉默,想起白天怎麼都想不起晚上發生的事情,心中的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他覺得他得想點辦法,否則誰知道這樣的情況還要持續多久。

一到晚上就變成一個太監,還是個啞巴太監,周清辭到現在還無法接受。

無法接受的結果就是,他變成小太監的時候都是憋著的,根本不會去茅房。

看了看四周,並沒有食物,只有一碗空了大半的清水。腹中發出一陣陣讓人無法忽視的聲音。

大概是白天里喝了不少水,此時不僅腹中飢餓,周清辭還覺得自己需要解決生理問題。

四處看了一眼,在角落裡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恭桶。周清辭並沒有動,然而兩個時辰過去,明顯已經憋不住了。

最後他乾脆閉著眼,面無表情的走了過去。

周清辭不知道這一夜是怎麼熬過去的,到了最後他冷的渾身都在哆嗦,冷意彷彿已經滲透到了骨子裡。

昏昏沉沉間,到了白天。

回到自己身體的周清辭下意識抖了下身體,覺得有些冷。但自己身體溫度又正常,這讓他不禁想到了昨晚的夢。

身體這下意識的反應,肯定跟夢境有關。

雖然把人關在柴房,但郭菀還是讓人仔細注意著小德子的情況。

人雖然昏昏沉沉的,但並沒有什麼大事,所以還在繼續關著。

郭菀的意思是,將人關三到四天再放出來。

第二天晚上,周清辭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那個柴房后,不由地擰起眉。

這已經是第三個晚上,兩個白天過去了。

他覺得渾身都沒有力氣,也冷的不行,身體彷彿一個冰塊,在不停地散發著冷氣。

時間慢慢過去,就在他以為自己會死掉的時候,柴房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白珠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上前將周清辭扶起來,跟在白珠的身後走了出去。

外面站著畫扇,以及聽到消息趕過來的郭菀。

「這是做什麼?」郭菀微微皺眉,不解道。

白珠朝著她行了個禮,「我們娘娘覺得這個小太監挺合眼緣的,便讓奴婢來向娘娘您討要,還望娘娘能夠割愛。」

討要一個小太監,郭菀並不在意,特別那個人還是謝瑤,就更加不在意了。

禦廚 ,只不過到底下了命令,也不能說反悔就反悔。所以此時謝瑤將人給要去帶走,她心裡反而鬆了口氣。

出了含翠宮,周清辭身上就被披上了一件厚實的衣裳,讓他整個人都覺得暖和了不少。

待回到芳華宮,就將他送到了早已經安排好的房間,裡面準備的也有熱水。


冰冷的身體進入到熱水中時,周清辭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等吃到熱乎乎的粥時,更是覺得五臟六腑都復活了。

同時也在心中思索著謝瑤討要自己一個沒什麼背景的小太監做什麼。 小德子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啞巴小太監,根本不值得別人注意,而且要他回來,似乎也並沒有什麼用處?

只是因為善心?

周清辭見多了先帝在時後宮中的那些勾心鬥角,並不覺得謝瑤會是因為善心。但別有目的?又能夠有什麼目的呢?

也是因為見多了後宮中女子的各種手段,導致周清辭對後宮女子並沒有什麼興趣。但礙於明面上的孝道,一切也都隨太后了。

所以人是選進宮中了,但周清辭卻從來沒有看過這些女子一眼。

包括謝瑤。

如果不是這次莫名其妙進入到小太監的身體里,周清辭恐怕到現在都不知曉這個嘉妃是何模樣。

小德子的身體顯然是好幾天都沒有好好歇息了,吃完粥躺在溫暖的床上,不一會兒周清辭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睜開眼睛上完早朝,處理完政事之後。周清辭覺得有些乏了,就靠在榻上歇息了一會兒。

誰知道又到了小德子的身體里,正站在芳華宮的院子里,不遠處的花圃旁站著一身宮裝的謝瑤。

她正微微彎腰低頭,伸手觸碰著一朵探出花圃的花朵。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朦朧而泛著淡淡的金光。

周清辭垂眸,這還是他第一次白天的時候在小德子身體里醒過來。看來只要他入睡,都會進入到這具身體里。

一旁的白珠看他愣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低聲道,「來了這裡就要好好伺候娘娘,你在這裡陪著娘娘,我去拿些點心過來。」

周清辭垂眸站著,片刻有腳步聲接近。他抬頭看了過去,就見是謝瑤在走近。

對上他的目光,謝瑤也是愣了一下,覺得眼前的這個小德子跟剛剛又不一樣了。似乎回到了晚上,變成了晚上的小德子。

難不成真的有人格分裂?

「身體可還有不舒服?」被關了兩天只喝水,他這樣瘦弱的身體如何受得住,聽說帶回來的時候渾身冰涼不停的發抖著。

周清辭搖頭,近距離的看著,就發現她的笑容非常真誠,不帶有一絲一毫的算計。

也對,一個啞巴太監有什麼好算計的呢?

但如果說她救自己真的只是出於善心,周清辭又覺得有些可笑。

他對後宮中女子的印象還停留在爭風吃醋,不折手段,心狠手辣,裝模作樣這幾個詞上。根本不覺得這裡還有什麼真心二字。


「這幾天你好好歇息,這裡並不急著要你來伺候。」她說著,見他眼中沒有絲毫方才的怯懦,微微垂眸。轉身準備離開。


不過走了幾步,又轉身朝著他道,「若有什麼需要的,可與白珠比劃。只要不是太難,她應當都聽得懂。」

周清辭微頓,覺得如果她不是真的別有目的的話,那對一個宮人,未免也太好心了吧。

這樣善心的人,不適合在後宮中生存。但仔細瞧她舉動,又不像是那種非常善心的人。

不一會兒,白珠將點心端了過來。謝瑤嘗了一口,就讓白珠分下去給眾人嘗嘗。 芳華宮的宮人們覺得待在芳華宮中平日里還是很幸福的,嘉妃娘娘位分高,後宮沒什麼人敢為難。而且嘉妃娘娘為人和善,一般都不會處罰下人。點心什麼的也會經常分發給宮人們吃。

對於那些只有後宮中貴人們才能吃到的點心,他們這些下人平日里根本就嘗不到一丁點的,頂多就是聞聞味道。所以每次謝瑤將點心給分發下去,哪怕每人都只能吃到一小塊,但能夠吃到已經讓眾人非常滿足了。

周清辭也有幸被分到了一小塊,其實他並不愛吃點心,平日里膳桌上也是不會出現點心這種東西的。

看著手中小小的一塊精緻梅花形狀的點心,以及從點心中散發出來的淡淡香味。肚子不受控制的響了一下。

小德子早上應當是吃了的,不過大概是之前餓的有些狠了,再加上現在時辰也不早了,該到了用膳的時間。聞到這糕點的味道,他的肚子就響了起來。

平日里看都不會看上一眼的糕點,此時卻彷彿變成了什麼美味佳肴,吸引著他。

片刻,他面無表情的將手中的糕點塞進了嘴巴里。

一旁伺候的太監小順子看著他直接吞下也不仔細嘗嘗的模樣,低聲道,「這樣的好東西可是要慢慢吃的,你這樣是嘗不到什麼味道的。」

看著他一副好心勸告自己的模樣,周清辭沉默了一下,微微頷首。

周清辭沒有待多久,另一邊就被蘇公公給喚醒了。

醒了之後,他覺得自己有什麼事情想要吩咐蘇公公,但偏偏又記不起來,似乎跟夢境有關。

直到晚上入睡后,照舊在小德子的身體里醒過來,周清辭才想起來應該吩咐什麼給蘇公公。

那就是讓他盡量在自己睡著沒一會兒的時候將自己給喚醒。雖然這樣會導致他睡不好,但也比總是在一個太監身體里醒來的好。而且他很想要弄清楚自己和這個太監之間有什麼關聯,但偏偏醒來之後又什麼都不記清。

如果有人能夠幫他就好了,他不記得,可以說給能夠記得的人,前提是那個人值得他信任,相信這種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而不是聽了之後立刻弄死或者將他捅出去。

亦或者那個人可以見到總是待在前朝的他,將自己寫好的書信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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