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拍蘇恬的肩膀,黎墨肆無忌憚的戳著她的糗:「還有這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難不成你是哭著睡的?」

「哎呀你好討厭!」

一把揮開他,蘇恬一雙眼睛瞪的圓溜溜的。

她不知道,她眼珠子都還有些紅,也確實浮腫,這麼一瞪,就跟兔子似的。

黎墨樂的哈哈直笑:「小甜心,我看你以後改名叫蘇兔子吧?」

「爸爸!他欺負我!」

蘇恬扭臉就向黎戰求助,只不過狀還沒好好告,她手機就響了。

是孫曉芸。

——「師父,蕭美娟沒有生命危險。」

昨晚一直搶救到將近十二點,那個時候太晚了,孫曉芸怕會吵到蘇恬休息就沒打擾。

蘇恬眼睛亮亮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了:「沒事就好!」

「放心吧師父,醫生說了,只要好好休養一陣子,人就會沒事了,只不過,身體倒是無礙,心理上,那就……不一定了。」

但就算是這樣,也抹殺不了她犯罪的事實。

蘇恬想到左鋒那一背的傷口,還有其他十多位傷患,對蕭美娟就怎麼也同情不起來了。

其情可憫,其罪卻當誅。

按著額角,蘇恬淺淺嘆口氣:「先讓她住院吧,她現在這種情況,也沒辦法進行下一步審訊了。」

「恩恩,已經給她辦理住院了,我和趙哥還有帆船他們幾個會輪流在醫院守著她的。」

「辛苦了。」

「應該的。」

「蕭姐……蕭沉雪呢?」

「她在病房裡,正陪著蕭美娟呢,看起來還挺鎮定的,只不過臉色白的嚇人,想來是還沒緩過勁來吧。」

其實換成誰,母親驟然之間發生如此巨變,都會受不了的。

蕭沉雪沒有大哭大鬧,也沒有對他們警方有任何不滿,這已經很難得了。

「先別打擾她,就讓她安安靜靜的陪著她母親吧。」

下意識看了眼蘇清綰,蘇恬輕聲的囑咐著。

只這一個眼神,蘇清綰就差不多明了。

靜靜的看著她,等她掛了電話,她問:「誰住院了?」

「是……」

蘇恬有些猶豫。

蘇清綰眉一蹙,有些苦澀的說:「你這是把我當成玻璃心還是泥娃娃了?有那麼忌憚嗎?」

「不是忌憚,只是涉及到案子相關,我……」

「我只是問是誰住院了,這樣也不能說?看你表情,應該跟我有關係吧?是我認識的人?」

「是。」

微微握了下拳頭,蘇恬一口氣說道:「是蕭美娟,她昨晚撞桌角自殺,剛搶救回來。」

「蕭……美娟?」

蘇清綰的臉唰的一下變的慘白。

竟然是她?

「難怪……難怪你和小墨會知道當初的事情,原來竟是因為她,可是,她、她怎麼會……自殺的?」

「一言難盡。」

關鍵是涉及到案情,蘇恬現在沒辦法全盤托出。

只能歉意的看著母親:「等以後事情都塵埃落定了,我一定親口向您解釋這一切。」

要不說幹這一行有時候很操蛋呢!

必須遵循保密原則,哪怕是最親近的人都要瞞著。

蘇恬雖然對此規定是理解並支持的,但此時此刻面對著媽媽那渴求又哀婉的目光,她這心,當真不是個滋味兒。

難。

刑偵人員難吶!

==

左鋒那邊其實比蘇恬還早知道消息。

他昨晚並沒有回去住院,而是連夜開車回了趟家。

老宅。

左老爺子一大早看到他,先是一愣。

左鋒:「怎麼,不歡迎?」

「兔崽子!」

舉起拐杖,作勢就要往他身上敲,左老爺子笑罵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都沒提前跟我說一聲?」

「昨晚到的,太晚了,您已經睡著了,就沒吵您。」

「那麼晚回來,這麼早就跑了步回來,你啊……」

左老爺子搖搖頭,狀若對他很無奈,實則眉目之間都是驕傲。

撩起T恤,胡亂的擦著臉上的汗,左鋒笑:「我去沖個澡,臭老頭你先吃。」

「怎麼你以為我會等你嗎?」

哈哈大笑著,左老爺子心情很是愉悅,舉著拐杖驅趕著左鋒。

孫子回來了他當然很高興,可他也知道,這孩子大半夜突然歸家,肯定是有緣由的。

雖然他很想等著這孩子自己說,可這孩子一坐下就埋頭吃了起來,完全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他氣的鬍子抖三抖,將桌子一拍:「你怎麼回事啊,回來就是為了吃頓飯的嗎!」

聲音特別大,就連站在門廊上的鳥兒都受了驚,撲棱著翅膀飛了起來。

左鋒卻絲毫不為所動,只將碗往老爺子面前推了推。

老爺子更來氣了:「又是這副死樣子!你真是要氣死……」

「我看上了一個姑娘。」

「什麼?!」

老爺子猛地站了起來,因為起的太急,一下子有些頭暈,人都在晃動。

左鋒連忙衝過去扶住他,看似沒表情的臉上,實則暗藏擔憂。

不過老爺子不僅沒事,甚至還中氣十足的連連發問:「你剛才說什麼?看上了一個姑娘?誰啊?多大年紀?做什麼工作的?什麼時候結婚啊?不對不對,結婚前要先帶回來給我看看,你什麼時候帶回來讓我掌掌眼啊!」

左鋒:「……」

「臭小子你快回答我!到底哪家的姑娘!人怎麼樣,有沒有照片啊?」

「……我現在還是單戀狀態。」

「什麼?單戀?」

左老爺子惱了,一巴掌往他腦門上拍:「真是丟盡了我的臉!我當初看上了你奶奶,那就是直接上門搶親的,你倒好,竟然搞什麼單戀?你什麼時候這麼慫了?啊!」 「……爺爺。」

「叫祖宗都沒用!」

一屁股坐了回去,左老爺子將桌子拍的砰砰響:「你,你現在就給我回去,趕緊回去,向人姑娘家表明心意,喜歡就追嘛,多簡單的道理!」

別看左老爺子是老年人了,思想卻是潮的很。

他甚至還摩拳擦掌的想幫左鋒出謀劃策呢。

左鋒既無奈又覺得有些好笑,看著老爺子激動的連鬍子都在一翹一翹的,他也忍不住有些樂。

臭老頭!

臭老頭看他站那不說話的樣子就來氣,又忍不住想拿拐杖打他了。

幸虧他躲得快,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埋頭又重新吃了起來。

左老爺子:「……兔崽子,我看你就是回來吃飯的!」

「恩。」

「恩個屁你恩!」

猛地又拍了下桌子,左老爺子本想再吼他幾句,不過馬上又克制住了,渾濁卻依舊犀利的雙眸直勾勾的盯著左鋒,他板著臉問:「到底為什麼突然回來?還有為什麼突然跟我說看上一個姑娘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他這孫子理智的有些過分,從沒有做過一件衝動的事情,所以他的歸來,一定有蹊蹺!

難道是人姑娘家看不上他,嫌棄他,讓他傷心了,所以才跑回家來舔傷口?

「臭小子!」

左老爺子再次怒吼:「我們左家沒有孬種!就算是被拒絕,也不可以逃避!你現在滾回去,馬上滾回去!」

「……老頭,冷靜。」

「你冷不丁回來,又說那麼莫名其妙的話,還不跟我好好解釋,你讓我怎麼冷靜?」

左老爺子越發堅定自己的腦補,認定這兔崽子就是慫了,做了逃兵!

嘴角抽了抽,左鋒去拉住老爺子,輕輕拍了拍:「忘了上次醫生的囑咐了?您情緒不能太激動。」

「那你倒是把話都說清楚!」

「先吃飯。」左鋒又推了推那碗粥。

左老爺子雖然急的抓心撓肝的,但還是聽從了。

左鋒盯著他喝完粥,再吃了幾口包子,這才開口:「當年,那兩位僥倖逃脫的受害者……出現了。」

「出現了?」

左老爺子心口都是一揪:「你都見到了?」

「是。」

「那……你看上的那個姑娘?」

「她母親是其中一位。」

只此一句話,左老爺子立刻明了。

「難怪你會悶在心裡不行動,原來是這樣……」

「恩。」

「那姑娘自己知道嗎?她母親曾經的遭遇?」

「知道。」

「那……她什麼反應?」

「我不知道。」

「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左老爺子又問。

左鋒依舊是那句:「我不知道。」

左老爺子雖然還是很著急,急他那個有可能是孫媳婦兒的人,可看孫子的模樣,到底還是忍住了。

沉默半晌,他緩緩嘆出一口氣:「雖然左振東的所作所為與你無關,可他……到底是你父親,這對那姑娘來說,是很難接受的,更何況,還有她母親,就算她能接受你,她母親只怕也會阻礙,你們……」

前路堪憂啊!

左鋒沉沉點頭。

左老爺子看著他,有些心疼:「你是我一手帶大的,我知道你嘴上雖然什麼也不說,但心裡肯定是極難過的,這麼多年你在外闖蕩,不打一聲招呼就半夜跑回來,這是第一回,可見你是真的很喜歡她。」

「是。」

沉默良久,左鋒重重點頭:「是,我非常喜歡她。」

這麼多年,他第一次心動。

左老爺子長長嘆氣:「因為你爸,你自小就遭人唾罵,所有有女兒的家庭都遠離你,遇到也是帶著女兒繞道走,看你跟看罪犯似的,你被迫那麼年幼就成熟起來,跟所有人都保持距離,尤其是女性,那更是多看一眼都不會,我一直都很擔心,怕你會孤獨終老,現在好不容易盼到你有喜歡的姑娘了,結果……」

這都是造的什麼孽啊!

蒼天啊!

他兒子是有錯,可這又關他孫子什麼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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