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擲時間:2014-04-2606:16:36 看徐燦燦在衣櫃里翻找衣物,碧雲背上頓時冒出了一層冷汗,她攥著拳頭緊張地看著,最後只得下定決心:無論王妃說什麼,我就裝做不知道!

徐燦燦又找了一會兒,見實在是找不著,臉上不由帶上了些小沮喪。她背著手立在那裡,眼睛看柜子里的衣物,試圖把那件長襖找出來!

有的時候人就是奇怪,原本不太在意的衣物,一旦找不著了,就非想把它找出來。

碧雲在一邊趁機道:「王妃,您的衣服那麼多,單說真紅繡花長襖吧,我都記得您有四五件,誰知道那件放到哪裡去了呢!要不,我來給您找一件吧?」

徐燦燦被碧雲這一段話說的嗒然若失,也只得讓碧雲去找了。


碧雲很快便找了一件同是翠鳳喜送來的真紅繡花長襖,不過這件長襖的領口、袖口和衣襟用金線綉了些簡單的花紋,比那件複雜了些。

徐燦燦看了看,覺得這件也不錯,便不再說什麼了。

傅予琛穿戴好走了出來,看了眼立在鏡前的徐燦燦,腳步不停匆匆走了,頗有落荒而逃的架勢。

眾侍衛簇擁著傅予琛騎馬往清親王府方向而去,傅予琛要接了岳父一起進宮為永安帝診病。

他對岳父為永安帝診斷的結果非常的滿意——已近油盡燈枯之勢,須針灸、湯藥、葯浴三管齊下,小心調養、不近女色方能有所緩解。

而永安帝發現經過徐順和一個上午的治療,他的耳鳴、耳疼和面疼癥狀都有所緩解,也非常的滿意,便下了諭旨,令黃琅每日接了徐順和進宮為他診病。

送走岳父,傅予琛輕車簡從去了里城東南臨著汴河的延安橋,延安橋不遠就是相國寺了,因此這座橋也被汴京人稱為相國寺橋。

傅予琛進了相國寺橋旁的一個小巷,在一個破舊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他的侍衛隊長蕭翎帶著觀雪和八個便裝侍衛後退了幾步,團團圍住傅予琛。

聽雨上前連敲了三下門,頓了頓又敲了兩下。

破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小縫,傅柳立在門后,見是聽雨,忙飛快地打開了大門,請了傅予琛等人進去,然後關上了門,閂上了門閂。

傅予琛一進院子,便看到玉明正立在東廂房門前,笑盈盈地看著他們呢!

玉明迎了上來,拱手行禮后道:「傅帥,洪武是標下從周英隊伍里選出的,您進去看看吧!」別的部下都稱呼傅予琛為「王爺」,唯有玉明非要稱呼他為「大人」或者「傅帥」,非要與眾不同。

傅予琛也不與他計較,徑直走進了東廂房。

一個長身玉立的少年軍官正立在裡面,稚嫩的臉上略帶一絲靦腆,見傅予琛進來,他立即拱手行禮:「標下見過傅帥!」

傅予琛看著這個少年,發現他身形和自己很像,臉型也和自己很像,只有眼睛不像自己。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你叫洪武?」

少年軍官激動得臉都紅了:「標下正是洪武!」

傅予琛和玉明、傅柳又把明日的安排過了一遍。這件事實在是干係甚大,他一定得親力親為,每個環節都不能出錯,否則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天黑之後,大門又被敲響了,很快傅柳便引了一個戴著兜帽裹著披風的青年走了進來。

青年一見到坐在堂屋的傅予琛,便笑呵呵道:「大哥,我又回來了!」掀起兜帽一看,不是周英又是誰?

傅予琛沉聲道:「你的那兩萬禁軍呢?」

周英笑:「都換成了便裝混進我們侯府了!」

傅予琛這才點了點頭:「這次麻煩姑父了!」

周英嘿嘿笑了,開始和傅予琛商量明日的安排。

傅予琛一直到亥時才回到家。

待傅予琛沐浴罷,徐燦燦一邊侍候他,一邊道:「明日是我祖母的生日,我祖母向我爹要求,要我去一趟!」祖母想拉她去為自己裝臉面呢!

傅予琛垂下眼帘,略一沉思道:「爹爹上午還得隨我去宮裡呢!」

徐燦燦趴在他肩上撒嬌:「是呀,不過娘也在那裡,我和娘在一起。」

傅予琛握住了她的手,道:「其餘事情外面由傅楊和傅松安排,裡面由碧雲安排,你不用擔心,只管安心等著我去接你!」

徐燦燦「嗯」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冬日的夜晚靜謐異常,傅予琛徐燦燦夫妻兩個依偎在一起,一人拿一本書在燈下看書,端的是溫馨無限。

第二天徐燦燦醒來,發現傅予琛早就離開了。

因為時間充足,她不緊不慢地梳洗打扮,又換了見人的禮服,令朱顏取出了親王妃的四鳳冠,這才放鬆了下來。

朱顏和碧雲帶著小丫鬟們忙碌著,把該準備的東西,譬如給徐老太太的壽禮,給親朋晚輩的見面禮,賞男女僕人的封子,個個都齊備了,這才一一向徐燦燦回報。

正在這時候,傅楊進來回報說車駕已經準備好了。

徐燦燦看看時間,發現離午時還有半個時辰,便打算再留一會兒。


傅楊見王妃半晌無言,就拱了拱手道:「稟王妃,時間雖有寬餘,奈何開封府府尹楊大人已經帶著諸位大人靜街了……」

徐燦燦當然不能讓別人為難,當下便答應出發了。

水寒帶著兩隊侍衛騎著馬簇擁著徐燦燦的車駕來到了侍郎徐府。

傅松自然先進去安排了,因此徐燦燦的馬車剛到徐府大門口,徐廷和便帶著徐宜鵬迎了出來。

徐府今日高朋滿座客似雲來,外面是徐廷和及徐宜鵬支撐著,裡面是徐韓氏徐王氏妯娌支撐著,倒也沒什麼不妥當的。

崔氏特地去費了一番口舌,請了老太太出來。

老太太率領徐韓氏徐王氏等女眷一起給徐燦燦見禮。

徐燦燦見母親也在列,便道:「壽星為大,家宴不行國禮,只論親戚,不須多禮!」

徐老太太見狀,居然扭頭說崔氏:「你看我沒說錯吧?清王妃再貴重,也是我的孫女!」

徐燦燦見祖母失禮,覺得有些丟臉,便裝作沒聽見,由眾人簇擁著去了春暉院。

因徐燦燦的地位在那裡擺著,所以她給祖母行過禮奉過禮物,便只管去了春暉院西廂房閑坐,等閑人是見不著她的。

想巴結清親王妃的女眷實在太多,都要徐韓氏引進,徐韓氏雖也進行了挑選,可是徐燦燦還是見的很累,她索性做一個木美人,見人只是微笑,並不多言。

好在這些女眷求的只是見她一面,並不用她侃侃而談,饒是如此,徐燦燦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碧雲覷準時機,悄悄稟了徐燦燦:「王妃,咱們是幫親戚撐場面的,何必那麼辛苦呢?讓她們都退下吧,奴婢扶您去卧室歇歇吧!」

徐燦燦想了想同意了,敷衍了女眷幾句,便借口累了,送了女眷離開,自己由碧雲和粉衣攙扶著回了卧室。

到了卧室徐燦燦反倒沒了睡意,坐在明間的榻上和碧雲董嬤嬤說閑話。

粉衣和白芷立在外面廊下守著。

崔氏本在房中靜養。

她記得徐宜蓮說過徐燦燦愛看書,忙在房裡選了一本《詩經》和一本《離騷》,令丫鬟拿了,去春暉院尋徐燦燦去了。

徐燦燦見崔氏挺著肚子過來看自己,忙親自起身讓了崔氏在床上坐了,也不看書,因崔氏出身汴京高門,她便只和崔氏說起汴京的各個好玩去處,又說定待崔氏胎象穩了,兩人就一起去大相國寺燒香還願。

兩人正說得投機,徐宜蓮卻來了。

徐宜蓮臉色蒼白,短短几日身體似也瘦削了許多,立在那裡搖搖欲墜,多虧大丫鬟流蟬攙扶著才沒有倒下來。

徐燦燦還好,崔氏的臉卻有些變了。

徐宜蓮小產之後,丞相府倒也派了人來殷勤慰問,可就是不提接徐宜蓮回去的事,現在就同徐韓氏住在清心院里。今日是老太太的好日子,老太太嫌她小產不吉利,便不肯讓她出來見人。

崔氏沒想到徐宜蓮還是過來了,見徐燦燦並沒有不高興,只得起來要攙扶了徐宜蓮坐下。

徐宜蓮卻不肯坐。

她眼睛亮的嚇人,顫巍巍立在那裡,笑得開心極了:「徐燦燦,你還在這裡擺你親王妃的臭架子,你男人帶著一個女人逛相國寺,因爭風吃醋,把舒四公子給打死了——」


崔氏在旁聽了幾句,見話頭不對,忙厲聲叫了丫鬟拉了徐宜蓮出去。

徐宜蓮此時的力量卻大的嚇人,甩開丫鬟的手,看著臉色蒼白的徐燦燦,接著道:「徐燦燦,你還不知道吧?現如今舒大人帶了家丁圍了你們國公府要為舒四報仇呢!」

徐燦燦氣得渾身顫抖,指著徐宜蓮吩咐碧云:「還不把這造謠惑眾的瘋子給拉出去!」

碧雲上前揪住徐宜蓮的腰帶便把她提了出去,走出去交給了外面的婆子,沒過多久便空著手出來了。

她低聲稟報徐燦燦:「王妃,奴婢把她打暈了!」

徐燦燦眼淚早已流了出來,忙拿了帕子去擦,可是手顫抖得太厲害,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這時候白芷走了進來,一臉焦急:「王妃,外面都說王爺在外面和人爭風打死人了!」

徐燦燦大怒,道:「把這多嘴的丫頭叉出去!」

董嬤嬤帶著兩個婆子把白芷拖了出去。

崔氏想要安撫徐燦燦,可眼前情形實在尷尬,她雖然想要安慰徐燦燦,可是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徐燦燦竭力冷靜了下來,看著崔氏強笑道:「嫂子,您看——」她想要自己呆一會兒,好好想一想。

在如今的情況下,她不能承認這件事,把事情鬧大。

崔氏見徐燦燦如此,也只得由丫鬟攙扶著離去了,好給徐燦燦留一點私人空間。

見眼前無人了,碧雲才急急道:「王妃,王爺這是在做一件大事……」她只知道王爺在做大事,卻不知道是什麼大事,只得含糊地解釋著。

碧雲又道:「王爺為了做這個大事,還吩咐奴婢把您新作的那套衣裙拿去了呢,就是那件真紅色繡花長襖和裙子!」

這句話不說還好,一說徐燦燦更生氣了,她起身道:「你們都是他的人,怎麼會和我說實話?!」

說罷,她把碧雲也趕了出去:「讓我自己呆一會兒吧!」

這個西廂房因為是閑了太久臨時收拾出來的,只在明間和暗間各放了一個火盆,火燒得倒是挺旺,卻只有一面熱。

徐燦燦習慣了竹聲院房間的暖和舒適,坐在這樣的卧室里。聽著外面北風呼嘯,只覺得渾身發冷寒意侵骨。

她抖開床上的被子裹在身上,坐在床上縮成了一團,心裡彷彿有無數聲音在向她狂叫——「你男人帶著一個女人逛相國寺,因爭風吃醋,把舒四公子給打死了」!

徐燦燦渾身似失去了知覺,像木頭一樣裹在被子里,心卻一縮一縮的,好像被人惡意地□□著。

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粒粒往下滴,滲進了被子里。

徐燦燦腦海里一片空白,只有傅予琛曾經說過的「徐燦燦,我愛你」反覆地迴響著。

可是,成親還不到一年,他便有了新歡!

徐燦燦捂住臉不敢放聲大哭,只能壓低地抽泣著。

碧雲又進來了,坐在床邊隔著被子輕拍著她的背,試圖撫慰她。

徐燦燦在絕望中還存著一絲希望——若是傅予琛來找我,向我解釋,那我就信他!

崔氏很快便帶著徐宜鵬來了。

徐宜鵬也不顧男女之防了,帶著崔氏走了進來,立在床邊道:「二妹妹,你且聽我講。舒四公子被人在相國寺打死,人們傳說妹婿殺了人之後逃回了國公府,而舒連雲帶了幾千人圍住了國公府討要殺人兇手。汴京已經亂成一團,咱家大門已經從裡面閂上了,客人也都被留下了。在此混亂之際,誰也不知道哪個消息是真的,妹妹不如暫時冷靜下來,我已經又派了小廝出去了!」

徐燦燦見堂兄親自來勸,只得整理儀容力圖平靜下來,可是眼淚卻無論如何也止不住。

她既恨傅予琛背叛了她,又擔心傅予琛被舒府的人圍住;恨不得咬傅予琛一口,又想他趕緊脫險。在如此的矛盾心情中,徐燦燦只能竭力令自己平靜下來,道:「傅予琛是和我爹爹一起進宮了!」別的也不說什麼。經過此事,她明白大伯家只有大哥徐宜鵬和大嫂崔氏是真的關心她,徐燦燦心領了。

徐王氏一直在前面幫徐韓氏安排滯留在府里的女眷,得知外面的消息,便帶了徐宜春匆匆來了。

徐燦燦怕母親擔心,由母親安頓著在床上躺了下來。

徐宜鵬和徐宜春不好進來,就坐在明間守著。

徐王氏同崔氏坐在床邊陪著徐燦燦,見碧雲端了一杯溫開水進來,她便接過來嘗了嘗,覺得溫度正好,就扶著徐燦燦喂她一口一口喝了。

喝了水之後徐燦燦雖然心裡依舊著急,卻做出冷靜下來的樣子,叫了水寒過來,隔著帘子吩咐他去打聽傅予琛的消息。

水寒恭謹地答了聲「是」,帶著兩個侍衛離開了。

下午的時候天上突然下起了雨夾雪,雨雪被風卷著打在了窗紗上,發出細細的「啪啪」聲。

徐府里擠滿了滯留的男客女眷,以及侍候他們的人,亂糟糟的聲音有時甚至壓住了雨雪聲。

徐韓氏安頓好客人,便過來看徐燦燦了。

她一進來見徐燦燦好像很沉靜的樣子,心裡有些詫異,一坐下便握住徐燦燦的手,語氣肯定道:「燦燦,確切消息已經傳來了,舒連雲已經造反了,現在正帶兵進攻皇宮,先前的消息都是假的!」

徐燦燦聽徐韓氏說的如此斬釘截鐵,這才開口問了一句:「傅予琛怎麼樣了?」

徐韓氏溫聲道:「清親王帶著禁軍保護聖上抵禦叛軍呢!」

正在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隱約還有粉衣叫了一聲「王爺」!

徐燦燦聽見動靜,立刻坐直了身體,眼睛不由自主向外望去。

門帘被掀了起來,一身戎裝的傅予琛大步走了進來。

屋子裡的女眷見狀,忙都避了出去,屋子裡很快便只剩下傅予琛和徐燦燦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三更奉上~

第四更明天凌晨奉上~ 在見到傅予琛的一瞬間,徐燦燦立刻忘記了心裡所有的疑問和傷心,猛地起身,眼巴巴看著傅予琛。

傅予琛臉色蒼白,臉頰和身上的金甲都濺上了密集的血點,腰間懸的長刀上一滴血正往下滴,眼睛只是看著徐燦燦。

徐燦燦的心立刻沉了下去,忙撲了上去,聲音顫抖:「傅予琛,你受傷了?」到了此刻,她才真正確定這不是一件爭風吃醋引起的桃色事件,而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政治鬥爭。


發佈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