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薛漾看到村落中最大最氣派的一所宅院后,毫不猶豫的帶著池棠走了過去。 不過走了幾步,就聽到一個女子的失聲驚叫,借著日頭西下的昏暗天色,薛漾和池棠都駐足循聲望去。

一處低矮破舊的茅草屋前,一個面有菜色的佝僂老嫗橫著身子,用蜀中俚話嘰嘰咕咕的說著什麼,而她說話的對象卻是站在茅草屋前幾個扛著石鋤竹耙的鄉農後生。

蜀人裝扮與中原王化之地的百姓大不相同,這幾個鄉農後生穿著粗麻所制的短衣,身上滿是務農耕種留下的土漬污垢,頭上則裹著白布,也不知是漢是夷。

只是這幾個後生看樣子甚是情緒激動,當頭一個一邊指著老嫗身後,一邊也大聲的對那老嫗嚷嚷著。

蜀中土語乍聽之下還有些聽不懂,薛漾仔細分辨,才從那當頭後生的口中隱隱約約聽到什麼「不吉」「作怪」的字眼。

再看那後生指著的老嫗身後,才見到一個衣衫襤褸身形瘦弱的女子蜷在草屋牆邊,蓬頭垢面,也看不出有多大年紀,只是口中嗯嗯出聲,顯然太過驚嚇之故。剛才那聲驚叫正是這女子發出,聽聲音,應當年紀不大。

幾個男子為難一個女子,依著池棠的行俠脾性,就要上前管上一管,薛漾則將池棠一拉,小聲道:「初來乍到,且休生事,看那幾個後生,也就是叫的凶些,也未必做出什麼歹來,況且你看那老婆婆也在說著,瞧這情形,多管一會兒就散了。」

說話間,就看那老嫗連連擺手,語帶懇求,幾個後生終於氣咻咻的退開,當頭一個離開前,對著那蜷在屋邊的女子狠狠啐了口唾沫,嘴裡留下一句:「猴巴子怪女人,就是村裡禍患!」

那後生罵完,抬頭卻看到遠處站著的池棠薛漾,見他們生的雄壯,背後又背著兵刃,本有心上前盤問幾句的,卻終於在看了看天色之後,舉步離開。

幾個後生都罵罵咧咧的扛著農具走了,那佝僂老嫗才抖抖索索攙起那蓬頭女子,口中直道:「關門關門,他們走了。」蓬頭女子嚶嚶哭了幾聲,隨著老嫗閃身入屋,老嫗合上門扉時,忽然看到池棠和薛漾兩個異鄉人正站著望向這裡,臉上頓時現出一副受到驚嚇的模樣,慌慌忙忙的把門緊緊關上。

「你看,沒事嘛。想是村裡家事,我們外人可管不著。」薛漾不以為意,繼續向著那最大的宅院走去。

村裡多是些木草構築的房屋,獨有這戶倒是用的磚石搭建,佔地又是極大,足見是村中富庶人家,只是天色還未全暗,宅門便已緊閉,內中雖有燈火亮起,卻聽不到一絲人聲。

卻是作怪,莫非此地民俗如此?到了晚間便是這般死氣沉沉?薛漾咕噥著,伸手在漆著吉慶圖案的大門上叩了幾叩。

方才尋鬧爭吵的後生們現在都已返回家中,整個村落看不到一個人,叩門的聲音在幽幽靜靜的村落里傳開,顯得尤為刺耳。

幾乎是下意識的,池棠提起凝神,用察氣覓魔的術法快速的在周遭一探,不過在這方圓數十里內,倒是沒什麼異樣。

過了良久,大門才吱呀吱呀的開了一個小縫,門縫裡透出一隻帶著警惕卻又有些恐懼的眼睛:「是哪一個?」

「哦,行路旅人,錯過宿頭,特借寶莊,暫住一宿,打擾莫怪。」薛漾現出淳樸憨厚的笑容。

門又打開了些,探出一個中年人焦黃麵皮的臉來,看他臉上溝壑縱橫,肌膚多處開裂,必是受常年風吹日晒之故。

「外鄉人嗦……」那中年人端詳薛漾和池棠,用濃重口音說道:「……聽我說,住不得,快走快走。」

既是不願接納借宿,那就直接推拒叱走,這倒也常見,可那中年人卻語帶關切,欲言又止,一臉不得以的樣子,薛漾不由奇道:「我看大叔是個質樸的好人,既是寶莊不便,我等不打擾就是,只是何以這般模樣?」

「哎,往日里,休說你們兩個,便是二十個,我家老爺也接納得下嗦。但這幾天可真真不得行哦……」

「這是何故?」池棠心道,遮莫是山賊侵擾,強寇來犯?

那中年人環顧四下,好像是生怕說話被旁人聽了去,壓低聲音道:「你們不曉得,莊上遭……遭了邪祟,鬧……鬧鬼……」

薛漾一愣,而後哈哈大笑起來。

那中年人見薛漾笑的歡暢,面露慍色:「後生娃兒,你笑的是哪樣嘛……」

薛漾笑著擺了擺手:「不哪樣,不哪樣,我道什麼事呢,敢情是鬧鬼。實不相瞞,我們頗有法術,降妖捉鬼最是拿手,既然在這裡碰上了,那可再好不過。」

中年人狐疑的看了薛漾幾眼,確定他究竟是不是真像他說的那樣,還是藉此來蒙吃蒙喝的妄徒,口中道:「那後生娃兒,我是好心跟你說,你可不興誑我,我們莊上的鬼可凶,你莫以為混說一番便可糊弄,回頭真讓你去捉鬼,卻害了性命。」

薛漾拍了拍那中年人的胳膊:「嘿,大叔,咱們是那等混說的人嗎?不信?池師兄,放小鳥。」

池棠嘴角帶笑,這個六師弟有時候頑皮起來真像是那顏皓子,當下也不多話,神力一運,肩頭忽然火焰繚繞,匯成了一隻火鴉形狀。

在中年人目瞪口呆的情形下,火鴉振翅一飛,連帶著肩頭火焰,消失的無影無蹤。

「神……神仙啊!」中年人過了好半晌才大叫起來,回身把大門推開,忙不迭的向庄內跑去,遠遠傳來他的聲音:「老爺老爺!來神仙咧,莊上有救了哦!」

「這樣……會不會太招搖?」聽著那中年人欣喜若狂的聲音,池棠有些猶豫的問薛漾。

「好吃好喝是免不了啦,順帶著捉鬼玩玩,豈不是一舉兩得的好事?」薛漾嘿嘿笑道,「你是想被人趕走在野地里挨餓受凍,還是被人當神仙一樣供著?放心吧,蜀地人最信鬼神,我們這樣的神通很容易讓他們接受。對了,察覺出什麼來沒?」

池棠搖搖頭:「這正是我擔心的,我探察了半天,不曾感到一絲妖鬼之氣,我想,這可能是有人裝神弄鬼,這事恐怕指望不了我們斬妖除魔的能耐吧。」

「哈,真鬼都不怕,何況這假鬼?噓,來了來了,哈哈,好大的動靜。」薛漾看到許多庄丁打著火把,從內院簇擁著一個身著錦袍的胖老者快步而出,而那個中年人則在前方一溜小跑的帶路,一邊指著薛漾池棠,一邊樂呵呵的說著:「老爺,就是他們,神仙嗦。」

薛漾清咳幾聲,在那錦袍胖老者一臉崇仰的要在自己面前下拜時,莊嚴的抬手一扶:「不必多禮,降妖除魔,我輩分所應當。」

「哎呀呀,老漢這幾天可被那邪物捉弄的苦,是天降神人救我,快快快,里廂坐。」錦袍老者滿臉歡喜,連連拱手往裡相讓。

「啊哈哈,老莊主先請。」薛漾得意的對池棠眨眨眼,隨著錦袍老者一眾向內院走去。

這番莊主來迎的動靜可著實不小,池棠在進門前注意到,左近四下原本門戶緊閉的木屋草舍都打開門來,許多人探身出來張望,顯然被莊主出迎的陣仗驚動了。

那座茅屋的門也打開了,那蓬頭的女子也伸出頭看向這裡,恰和池棠的眼神遠遠對上,耷拉的發絡下,那雙眼眸竟是極為清澈有神,池棠心中輕輕一動,那蓬頭女子卻似乎吃了一驚,急又縮回頭去。

「請請」中年人見池棠在門口駐足未動,忙又熱情的招呼道。

※※※

一切皆如薛漾所料,他們被莊主待以上賓之禮,不僅坐在上座,那酒肉如流水價般源源奉上,那錦袍老者還特地喊了妻妾家人一起來拜見,執禮甚恭。

這老者別看又老又胖的不起眼,妻妾倒還真不少,從左往右一字排開,竟有十幾人,還有一個肥的像豬一樣的胖小子,不過七八歲年紀,臉上的肉把眼睛擠成了一條小縫,張開嘴,見禮時也不知是哭還是笑。

莊主姓李名盛,本是巴蜀成漢朝內的官員,成漢亡后,這李盛樂得回原籍做了富家翁,家中廣有財帛,良田千頃,也算是方圓百里內的第一富戶,中原戰亂也襲擾不到這蜀地之中,李盛自是快活得緊,只是家裡人丁不旺,妾侍是娶了一房又一房,卻只在年近五旬的時候,才由小妾生了個兒子出來,李盛老來得子,自然對這獨子寵愛嬌慣,視若性命。

池棠看了看那胖小子又看了看李盛,覺得兩個人還真是挺像,不由暗暗好笑。

好半天,敘禮才畢,一眾家人都退下后,李盛又對池棠薛漾兩人拱了拱手:「兩位神仙,可救老漢一救,也不知莊上遭了什麼孽,竟出了邪祟。」

薛漾正用心對付從湯鑊里撈出的蹄髈,顧不得出聲,還是池棠問道:「是何邪祟?」

「那是三天前夜裡,老漢正在……這個……安睡,房門忽然無風自開,而後老漢所蓋被褥竟然忽的自己落了地,可將老漢凍的不輕,老漢這門是自裡面反閂的,哪有無風自開的道理?然後就隱隱約約的聽到後園里有斷斷續續的吟唱之聲,那時候老漢還在疑惑,但這寒夜天氣,也不敢輕出探看,只能和衣宿了一宿。結果第二日,聽府中家眷都說,夜晚時房門都自己開了,也都聽到了那歌聲,這可嚇壞人了;到了第二天夜裡,院中忽現怪叫,老漢急出去看時,卻不見任何異狀,接著又聽到那後園內傳出歌聲來,老漢壯著膽子,才糾集了家人前去看時,生生看到一個白影從後園飛升而起啊,這一夜,人人不得安睡,都是心驚肉跳,老漢這就想,莊上必是遭了邪祟了;到了昨日夜裡,後園歌聲再次傳將過來,老漢如何再敢去看?結果小兒房中又傳來啼哭,老漢去看時,又見一道白影從小兒房內飄出,再看小兒,竟被倒懸於空,幾個陪伴的婢女乳娘都已不省人事矣。唉,老漢為此寢食不安,卻不知哪裡來的妖鬼,若非今日神仙來此,今晚還不知出何異狀呢。」

李盛畢竟是在朝做過官的人,說這番話時倒沒用什麼巴蜀土話,因此池棠和薛漾都聽的清楚。

薛漾抹抹嘴巴:「這便是莊上鬧鬼?也沒聽害什麼人呀。」

李盛一臉苦喪:「如何不害人?夜夜擾人,心驚膽戰,大半夜裡好端端的就是歌聲突起,然後房門自開,誰不糝懼?」

薛漾撓撓頭:「我的意思是,不曾死人……」

李盛不等薛漾說完,便帶著哭腔道:「再這般下去,便要嚇死人了……還請神仙除去這等邪祟。」

「莊主說的這些異狀,都是每夜幾時發生?」池棠決定還是問問細節。

「每日一過子時,便生古怪。」

「莊主說的後園歌聲,不知是什麼曲調?」

李盛瞠目:「夜半幽深,如凄如怖,誰知道唱的是什麼曲來?只聽著便是汗毛直豎,頭皮發麻。」

池棠和薛漾對視一眼,聽李盛這麼一說,倒確是鬧鬼的情狀,不過這鬼既不傷人,也不害命,似乎只是嚇唬嚇唬人的,再者,何以以察氣覓魔之術卻絲毫不見端倪?只除非是個修習慕楓之道的妖鬼,可若是修習慕楓道的,為何又要至此擾民嚇人?這可猜想不透。

薛漾喝下一大口莊上自釀的米酒,桌案上的菜肴已然一掃而空,他拍拍肚子,滿意的道:「那我們晚上就靜待異狀現出,就手替老莊主擒了那鬼去。」

李盛喜形於色:「如此最好,最好……」

兩下還在交談,那門口的中年人又奔了進來,對李盛附耳說了幾句。

李盛一怔,脫口道:「又來了一個?」

「嗯?老莊主何故驚異?」薛漾隨口問道。

李盛一臉詫異之色:「敢莫是好事逢雙?好教二位神仙得知,適才門外又來一人,說是看出老漢莊上鬼氣森森,必有邪物作祟,特來為老漢捉鬼驅魔的。」

鬼氣森森?池棠和薛漾幾乎都有些哭笑不得,明明看莊上全無妖鬼之氣流動,何來鬼氣森森之說?卻又是哪裡來的有一個捉鬼驅魔的伏魔同道?偏生這麼巧,恰好自己這兩位斬魔士也安坐於此。

薛漾哈了一聲:「既然有能捉鬼擒妖的同道前來,那自然再好不過,這便請將來,我們也見上一見,或許是同道素識也未可知。」

李盛急忙一揖:「二位神仙稍坐,老漢這就前去迎迓了來,神仙到此,自然是越多越好。」

眼看著李盛帶著家丁又去前門相迎,池棠悄聲問薛漾:「六師弟,你看來的會是什麼人?既然有捉鬼驅魔之術,莫非便是五老觀中的人物?」

「誰知道呢,不過在巴蜀之地,還真是五老觀的……」

薛漾的話沒說完,就被遠遠走來的一個女子的聲音打斷了。

「你們這裡怨氣太重,所以引來了這隻鬼,可萬萬輕忽不得!」 難道過來捉鬼驅魔的,竟是個女子?

疑惑的念頭還沒來得及脫口相詢,池棠就看見李盛點頭哈腰的引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走了進來,那女子一身青灰色的斗篷,這是遠行之人常見的穿著,厚厚的蓬幕掩住了大半爿的臉龐,只在斗篷遮沿下露出了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來,聽她說話的聲音,年歲應該也不大。

那女子在看到廳內首席上坐著的池棠薛漾二人後,立刻止住了腳步,將頭偏了一偏,用冷冷的語調問李盛:「這兩個是什麼人?」

「哈呀,正要告之女神仙,真正湊巧,您來之前,恰好也來了這兩位神通廣大的神仙,說是可以捉了老漢莊上的鬼去。」

既然是伏魔同道到來,池棠總是要行禮數的,當下起身探身,微微一躬,這是乾家弟子的專門禮節:「荊楚乾家弟子池棠,見過同道高士。」

池棠列身斬魔士的時日不長,可對於乾家的各種極具含義的手勢動作卻掌握的很熟。

薛漾卻歪著頭,上下打量著那女子,眼中竟有些譏誚的神色。

「哦……」那女子的神情好像是有些意外,不過對池棠所說的荊楚乾家卻毫無反應,只是隨意的拱拱手:「本姑娘姓風,幸會幸會,你們也會捉鬼?」

這番言語顯得不倫不類,不像是伏魔道上的體統,池棠一怔,不知該怎麼介面。

薛漾忽然哈哈一笑:「這麼說,你也會嘍?」

「會什麼?」風姓女子一愣。

「捉鬼啊,你剛才不是這麼問我們的嗎?」

「廢話!本姑娘到此,不就是為了捉鬼除害的么!」風姓女子似乎並不想和薛漾多說下去,恰好李盛殷勤的在上首又置了一席,熱誠的邀請那女子安坐,風姓女子也不推辭,施施然在位上坐下,經過薛漾的時候,還斜睨了薛漾一眼。

薛漾還笑嘻嘻的補充道:「小姓薛,幸會幸會。」

風姓女子沒搭理薛漾,而是直接對李盛道:「你府上的這隻鬼可不好纏,有千年的道行,需……」

薛漾又是哈哈一聲,打斷了風姓女子的說話:「千年道行?就修鍊成這每天夜裡開開門,唱唱歌,嚇嚇人?」

風姓女子已經對薛漾怒目而視了,池棠也覺得薛漾說這樣的話有些不夠得體,便悄悄拉了拉薛漾的衣襟,薛漾的手在桌案下對池棠搖了搖,暗示不妨。


池棠素知薛漾雖然看似村訥敦樸,但實是個心思縝密,機變百出的聰慧之人,他現在這麼做必有深意,因此也就由得他繼續說了下去。

「我就奇怪,我反覆看這莊上氣息,並不曾見什麼狠魔厲鬼的凶氣,這位風姑娘卻是怎麼看出來的?還言之鑿鑿的說什麼是修行千年的鬼?」

「哼,你看不出,未必旁人也看不出,瞧你這番說話,恐怕也沒什麼真實本領,就是到此混吃混喝的罷,看你這吃的一地的,餓了得有多久?能捉鬼降妖的人會是你這德性?告訴你!你這樣的人,本姑娘可見得多了。」那風姓女子倒是眼尖,一下子就看到薛漾桌案上的杯盤狼藉,立刻直刺其軟肋。


薛漾嘿嘿道:「我生來就是個大食量,你管得著嗎?莊主還沒說我混吃混喝呢,你倒冤上我了?成,咱們可是露了一手,莊主才尊稱咱們為神仙的。那麼,風姑娘你呢?不知展現了什麼神通那?女神仙?」

風姓女子哼哼冷笑:「你是要本姑娘也露一手了?」

「大家都是同道嘛,又都到了這裡,便顯一顯術法,那也是切磋切磋的好意呀。」薛漾的話語緊追著那風姓女子。

李盛傻呵呵的看著兩個人唇槍舌劍的鬥嘴,此際才不住的點頭:「甚是甚是,女神仙,老漢便瞻仰神通。」

莊主都這麼說了,那風姓女子昂首看了薛漾良久,才霍然起身,緩緩走到廳堂空地上。

在這個當口,池棠湊到薛漾身邊,小聲道:「六師弟,既是同道,這卻又為何?」

「她是個騙子!待我戳穿她!」薛漾回答的時候故意顯得不動聲色,說話的聲音只有他和池棠兩人才能聽見。

騙子?池棠看看那風姓女子,儘管這個女子是有些大異伏魔道中之處,可薛漾又怎麼看出她是個騙子?

風姓女子此時正指著薛漾:「說,你露的哪一手讓莊主以為你是神仙?」

這個倒令薛漾有些語塞,畢竟進門前是讓池棠顯現的火焰神力,自己可沒做什麼,但是現在再推到池棠身上,卻顯得自己的言語擠兌沒什麼信服力。

所以薛漾一撫背後銹劍,一轉念下,一道青芒從劍身浮現而出,須臾間青芒環繞著身體,神光蘊然。

李盛看的呆了,這是何等神奇的法術?

風姓女子卻嗤之以鼻:「不過是幾道青虛虛的光罷了,且讓你看看本姑娘的厲害。」話音一落,只見一道黑影叢那女子的斗篷里募然而現,直接向上首的薛漾飛射過去。

「來的好!」薛漾暗道,我不過言語擠兌你幾句,你倒對我先動起手來,給你瞧瞧的我手段,也讓你知難而退!覷准黑影來勢,忽的拔出銹劍來。

刷一下,青光氤氳,薛漾的銹劍刺了個空,那飛射的黑影似乎自有靈知,明明是直朝著薛漾面門而來的,卻在薛漾剛一拔劍的當口陡然降低,落在了桌案上。

薛漾定睛一看,那黑影在桌案上躥來跳去,對著薛漾正吱吱亂叫,竟是一隻胖嘟嘟的小松鼠,看那松鼠兩眼滴溜溜的轉,倒是可愛的很。

嘿,有意思,薛漾收起劍,看著這蹦蹦跳跳的小松鼠,覺得好玩,有心去逗弄,就在薛漾神情剛一鬆弛下來的時候,那小松鼠忽的抱起桌案上的大豬骨頭,惡狠狠的扔到了薛漾臉上。

薛漾哪能想到這一招?當頭早著,頓時唉喲一聲,伸手捂著臉,還好這小松鼠氣力不大,豬骨頭丟在臉上也不甚疼痛,但是這臉算是丟盡了。

池棠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心裡暗道,我這六師弟碰到四條腿的就丟臉,那時候是被無食下了褲子,這回是被只小松鼠扔了一骨頭。

小松鼠飛快的跑了回去,隱入了那風姓女子的斗篷中,不過片刻,又從風姓女子的肩頭探出個小腦袋來,對著薛漾的方向吸了吸鼻子。

風姓女子有些忍俊不禁,不過斗篷遮掩卻也看不出神色來,只是抄著手,語調帶著調侃:「這位會發青光的神仙那,你看本姑娘這招比你如何?我這可是手下留情了啊,本來是想讓它把餐刀插你臉上的。」

薛漾不說話了,對著那女子一拱手,又翹起個大拇指,然後繼續捂臉。

風姓女子聳聳肩,轉頭對李盛道:「莊主,那你府上的鬼可就交給本姑娘來除了,先來的這兩位神仙好像看不破這厲鬼本相,恐怕未必能對付得了呢。」

「好說!」就在李盛一猶豫的當口,薛漾鬆開了捂著臉的雙手,搶先應道:「小看女神仙你了呀,行,這鬼你來除,咱們哥倆替你打打下手。」


既然正主兒都這麼說了,李盛頓時對那女子深躬倒底:「這可就勞煩女神仙了呀。」

「話說在前面……」風姓女子忽然扯下了遮住臉面的斗篷,露出了杏眼桃腮的俏麗面容,「……除去這隻厲鬼后,我要收一百金!」

※※※

「那根骨頭打你臉上,應該沒什麼影響吧,你怎麼會一下子的轉變了態度?一副甘拜下風的樣子,我可不信你勝不了她。」池棠對薛漾的前倨後恭感到甚是詫異,靠在薛漾身邊,小聲道。

「一開始我以為她是一個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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