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都跟了上來,王猛則用手指敲敲自己的額頭:「這便奇怪了……」

「奇怪什麼?」 木葉之搞事的史萊姆

「那處山谷低矮荒瘠,樹木草叢不密,別說埋伏了,就算是山民獵戶都不會從那裡走,因為那裡太過荒疏,野獸都極少。選擇那裡埋伏,很容易被發現的。」

池棠皺眉:「我記得那裡山谷確實不高,地勢也不算好,但樹木草叢卻還比較茂盛,正好可以掩身,也正因為如此,在谷口兩端也能設下墨家機關了。」池棠記的很清楚,那夜蚊蟲嗡嗡,盡在草木之間。

王猛現出個奇怪的表情:「別忘了,我過去可一直住在城南,那裡也去過很多次,分明就是片荒瘠少草的山谷,哪裡會有你說的那茂盛的樹木?」 看到兩人各執一詞,魏峰揮揮手:「去那地方看看不就知道了?走。」

幾個人下了高處,正待起步向那山谷而行,就看到遠方儘是塵土飛揚,一群甲士策馬狂奔,正向此處而來。

魏峰是關中俠士的領袖,雖不是盜匪強梁,但由於氐秦暴政,也沒少做過劫富濟貧的勾當,現在看到那群甲士來勢不小,不知跟自己有沒有瓜葛,也不敢大意,對幾個人示意,將身子一縮,假作悠閑的避在了土石之後。

馬蹄聲紛沓,正好在拆除空城的工地前止住,池棠看過去,只見全場的民夫,包括監工的官吏和衛兵都跪倒在地,不由吃了一驚,來了什麼大人物?看眾人跪地的恭敬神色,又不由一凜,難道是那眇賊親至了?

「參見王爺。」跪地參拜的官吏的聲音傳了過來。

「哈哈哈,諸位可辛苦了。」一陣爽朗的笑聲,池棠順著笑聲望去,只見甲士中當頭一人正滾鞍下馬,看他模樣,不過十歲,容貌魁傑俊偉,尤其一雙發出紫光的眼眸,更顯得異於常人,一身金甲,高大雄壯。


「諸位起身。」那紫眸少年抬手示意,神情甚是和藹。

「謝王爺。」跪倒的眾人紛紛起身。

池棠詢問身邊的王猛:「這是什麼人?是此國的王爺?」

王猛看著那紫眸少年,眼神流露出一絲欣賞,緩緩點了點頭:「如果沒看錯的話,這個人是東海王。」

「東海王?」池棠也不知道這國中有哪些王爺,但東海王他也是聽說過的,那是晉國大軍和氐秦交戰時,曾經率軍抵抗的氐秦國重臣,不過按照年歲推算,那個東海王應該已是五六十歲的老者,絕不該是這樣的一個少年。

好在王猛很快就給了解釋:「故丞相東海王苻雄薨后,他的兩個兒子承繼了王爵,一個是清河王苻法,還有個,就是承繼東海王王爵的嫡子苻堅了。聽說這苻堅姿容雄奇,眸發紫光,年歲雖幼,卻有經世濟民之才,從小就被稱為王族異童。」

薛漾介面笑道:「王兄,你好像很欣賞他,說了這麼多好話。」

王猛露出一個意義深遠的笑容:「世人流傳,我不過是轉述罷了。」

池棠仔細觀察這個王猛口中姿容雄奇的東海王,看他正在和官吏說著什麼,因為有些距離也聽不清楚,但見他舉手投足間英氣勃勃,倒真不是凡俗之相。

「天子將這拆除空城空宅的差事交給了孤王來辦,這天子腳下務必要辦的及時,就在這幾天將所有空城空宅拆除,讓天子看到也能歡喜,到時候,孤王給諸位請功。」東海王苻堅朗聲說道,這回的言語倒是清晰的傳到了池棠耳中。

監工的官吏同時宣布:「奉東海王諭,此次拆除空城的人伕,皆賞錢一百,由官署供給膳食,頓頓都有肉!」

民夫們發出歡呼:「謝王爺!」

這東海王辦事還真是細緻,不僅待人和氣,連細節處都想的很周到。池棠看的暗暗點頭,尤其和那獨目暴君比較起來,一個是倒行逆施,暴虐無度,一個是處斷清明,行事敦厚,真正是判若雲泥。

苻堅給眾人行了個禮,轉身又上了馬,這下連薛漾都有些感興趣了,這麼謙遜有禮的王孫公子還真是少見。眼看著苻堅帶著一眾甲士,打馬又去。

遠去的騎者發出騰騰的馬蹄踏地之聲,就像是伴奏一樣,王猛開始自言自語的唱吟:「東海有魚化為龍,男便為王女為公,問在何所洛門東……」

池棠愕然道:「景略兄唱的什麼?」

王猛兀自哼哼了半天,才淡淡一笑:「一首歌謠,前一陣在長安城裡廣為流傳。」

「景略兄還有這雅興?這歌里唱的是什麼意思?」

「許是新君當立,改朝換代的意思。」王猛似笑非笑的說道:「走,去那處山谷看看。」

池棠一時還沒明白什麼意思,不過去看看那曾藏身的山谷也是要事,當下也起身,跟著魏峰,王猛前行。

「那個……」王猛忽然回頭補充了一句:「……東海王苻堅的府邸就在洛門之東。」

※※※

當看到光禿禿的山坡和呈土潢色的石岩時,池棠有些傻眼,沒錯,從遠處的景緻和周遭的事物對比來看,這裡就是曾經埋伏了五十多位刺客的山谷,可是,那高聳的楊樹,豐蕤的灌木卻又在哪裡?

池棠記的很清楚,自己是伏身在一片灌木之中的,而路邊楊樹上的蟬鳴聲直到現在還猶然在耳。池棠緩步走過這處山谷,又覺得比之那日,似乎山谷的路徑又短了些。

走到谷口的時候,池棠心中一震,那兩塊大的山石並沒有變,還是鑲嵌在谷口之側,自己被茹丹妖姬甩脫而火鴉神力保護著自己隱身的時候,自己正是落在這塊山石之下。

薛漾上下左右的四處顧看,點了點頭。魏峰和王猛則沒有出聲打擾池棠,讓他安心找尋自己記憶中的線索,徐猛和魯揚則感慨的看著山谷之中的凹地,儘管他們沒有親歷此事,可他們的親人就是在這裡殞命亡身的。所有人中只有羅老七最為輕鬆,神思徜徉,表情似笑非笑,顯然又在想他那調調了。

池棠忽然猛跑了幾步,在距離谷口數十步的地方蹲下身子,伸手挖土。魏峰和薛漾跟上,也幫著他開始挖掘,還沒挖幾下,就看池棠一臉鄭重,從土坑裡取出一個物事。

土漬未消,蕭木有沁,這是一柄細長的劍鞘,劍珌劍佩都有些殘缺,池棠將劍鞘一翻,抹去鞘上泥土,青鋒二字赫然在目。

「我記的分明,離谷口三十步處,我因魂飛膽喪,再無習武之念,兵刃又遺失在妖魔之手,便將這身後的劍鞘埋在這裡。」池棠輕輕撫摩劍鞘,往事又都湧上心頭。青鋒劍已經毀在日靈鬼將之手,而自己也背上了雲龍寶劍,可是這青鋒劍的劍鞘卻承載了太多的回憶,記得自己冠禮之後,是父親將鑄造好的青鋒劍交到了自己手裡,自己當時歡喜之極,不停撫摩著劍鞘上精美的紋理,愛不釋手。

可現在,劍刃已失,劍鞘已敗,滿是斑斑駁駁的痕迹, 一樹梨花一樹雪

王猛只想了一想,就得出結論:「你離開谷口,像那日般又行了三十步,就找到了你埋下的劍鞘。這裡和那日看來沒有絲毫變化。有異議的,只是山谷之內的情形。」

池棠愕然抬頭望向谷內:「不錯,縱然季節有變,可山谷中的情景不會差異如此之大,除非有人將滿山谷的樹木灌草全部拔除。」

王猛笑道:「這也是不可能的,除非拔除的人再將所有的樹坑草坑全部填平,即便如此,也一樣會被看出痕迹。可是你看看這荒山黃土,這是關中最常見的地貌之形,跟我平素經過的時候一模一樣。」

「景略兄,你足智多謀,以你看,這事怎麼回事呢?」魏峰也感到頗為奇怪,雖然他沒有經歷過月夜刺君的事,可是看到池棠此刻愕然迷茫的眼神,也知道其中必有極大變故。

最强敗家子2 :「薛兄弟,你是斬魔士,你怎麼看?」

薛漾對王猛做個手勢:「你先說。」

王猛也不推辭,直接道:「我平素所見的山谷一直是這個模樣,池兄刺君之日是去年的七月十五吧,而在七月十五之後,我也曾經過這裡,還是這樣,這裡的情景根本沒有變過。可是池兄卻說,他們埋伏的時候,這裡是另一個樣子的,這說明,在他們埋伏的時候,這裡有人做了手腳,把這裡變成了草木茂盛,方便藏匿的地方。薛兄弟,我想問下,你們那個伏魔道里見過這樣平白變化的法術嗎?」


薛漾笑笑:「一種幻術,倒也見過。」

「這就是了,很顯然,這裡是被法術變成了池兄見到的情景,也就是說,池兄他們的埋伏早在別人的預料之中,這樣一來,只有兩個可能。一、主持此次行刺的人是會妖術的人,他這麼做,就是為了讓這些武藝高強的刺客前去送死,是為那些妖魔效勞的;二、這就是妖魔設下的圈套,把池兄一眾給誑到了這裡。按照行刺刺客大都殞命的結果來看,我認為第二種可能性最大。」

薛漾聽王猛說完,也拍了拍池棠肩膀:「那天四師兄說的沒錯,池師兄,這確實是妖魔設下的陷阱。那一天是妖魔的月中饗食之日,你們都是事先被安排好的祭物。我一直沒有多說此事,是想讓池師兄自己解開謎團。而且,我可以肯定的是,你們那些刺客之中一定有妖魔的內應。」


對於這個答案,池棠早有心理準備,實際上那天在董府和嵇蕤薛漾兩位斬魔士第一次交談的時候,池棠就相信了這個答案,他這次只是來實際驗證一下。此事無關此國中的王爺,確實是妖魔安排好的詭計,那些行刺暴君的義士們心懷除暴之志,在動身前往長安的時候,就註定要成為妖魔口中的血食了,想到這裡,池棠心中又是一陣悲愴。

池棠低頭看看手中沁蝕斑駁的劍鞘,長嘆一聲,準備重新埋下,這像是對過往的告別,那個持著青鋒劍,行俠江湖的負劍士再也不在了,現在只有背著雲龍劍,斬妖除魔的乾家弟子池棠。

看到池棠又要埋下劍鞘,薛漾趕緊阻止:「慢,池師兄,這劍鞘製作的甚好,又有紀念的含義,埋了多可惜?你既然用不著,不如送給師弟我吧,你看,我是銹劍,配這樣的劍鞘,再合適不過。」

還真是,池棠看看劍鞘,又看看薛漾背後露出的敝破的劍柄,將劍鞘往薛漾手裡一送,在這一瞬間,池棠幾乎想將乾沖常說的話說了出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如果不是天意,沁蝕的劍鞘和生鏽的鐵劍,怎麼像風雲際會一般配在一處?

薛漾取下包裹銹劍的破布,小心翼翼的將銹劍插入青鋒劍的劍鞘之中,拍拍背後,笑嘻嘻的對池棠道:「謝池師兄。」

「那麼這條線就到此為止了吧。」王猛適時的插話。「真相基本也水落石出,我覺得再去探究過多也沒有意義,事情是明擺著的,長安城有好多妖魔,而暴君的身邊也有妖魔護佑,我們該做的是,把那些妖魔剷除,我建議先不找宮城中暴君身邊的妖魔,因為如果去宮城剷除,我們還要面臨對付宮城中數以萬計的羽林侍衛,雖然都是凡人之軀,但是真對付起來還是挺棘手的對不對?」王猛說話儼然就像個資深的伏魔之士,「所以,我們從有妖魔盤踞的虎狼岡入手,本來我們對那裡很有恐懼之意,但現在有了你們,我們可以聯手,怎麼樣?」

池棠看看薛漾,雖然自己是師兄,但是從除魔經驗上來說,這些事還是要由這位六師弟來定奪。

薛漾叉著手點頭道:「這是我們昨天說好的事,當然可以。虎狼岡是一定要去的,但是有個問題,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雲龍破御之體,哦,簡單的說,就是有沒有能傷到妖魔的能力,不然的話,去了也是幫倒忙。」

魏峰道:「倘若沒有你說的那種能力,便有高強武藝也不能和那些妖魔對敵嗎?」

薛漾一指那山谷:「和池師兄一起刺君的那些俠士都是前車之鑒,魏兄,還是不要心存僥倖為好。」

魏峰以掌握拳,捏的骨節格格作響:「那怎麼才能知道我們有沒有那種能力?」

「一般常人在生死關頭,或者在一些情勢緊急的時刻,自身的潛力爆發,蘊藏在身體的那種力量才會顯現。可如果你本身就沒有這種力量,或者在那個時刻到來時你還沒來得及爆發就死了,那就顯現不出來,相當苦惱。不過有沒有和能不能使出來還是有點小小的區別的。我就是看看有沒有已經身具這種能力而自己還不知道的。」薛漾講的眉飛色舞,「我有個也許並不太精準但很有效的辦法。」

「什麼辦法?」徐猛和魯揚也已經趕了過來,聽到薛漾這麼說,一迭聲的追問。

薛漾從懷裡取出個物事,向大家展示了一下,眉毛挑了挑:「乾家……白虹訊。」

---向大家請個假,晚上第二章恐怕更不了了,或許再之後,也不能像推薦的這段時間每天保持兩更,但是過去的更新規律是一定保持的,周一到周五,每天至少可以更新一次,謝謝大家。 乾家白虹訊,池棠還記得薛漾說過白虹訊的效用。白虹訊是用乾家本門密傳玄功之力發動,非修靈玄門之士難以肉眼看見,也就是說,身具靈力的人才能看見白虹訊的白光。薛漾這個辦法來測試幾位的靈力,倒也不失為一個簡單而又有效的好辦法。

薛漾還在做著說明:「用這個法子,只能測試你現在有沒有那種能力,也許你現在看不到卻不代表你自身沒有蘊含這種力量,需要加以引導和修鍊才能將這種力量召喚出,所以假如你沒有看到,也不要沮喪。」

魏峰點點頭:「那就快讓我們瞧瞧。」

「等一下。」薛漾舉著白虹訊的銅管,繼續介紹,「我一會兒施放這個物事之後,我不要你們說出是什麼樣子,因為有一個人說了,別的人就會跟著說,這樣並不是真實的結果,我只要你們跟著看,眼神不許互望,只能是盯著看,只要你們的眼神對了,我就知道誰是真看到了。」

池棠想想,這還真是好辦法,既不會有人作弊,還能看出誰是真有靈力的,他聽出來薛漾一直沒有說明,這白虹訊施放出來會是什麼情景,那麼看不到的人是無法偽裝自己的眼神的。

「池師兄,七哥,你們不必參加測試,你們就站我這裡,注意看他們的眼神就行。」薛漾招呼池棠和羅老七過來,池棠自不必說,火鴉乾君化人,乾家的弟子,而羅老七刀斬訣山驢怪,也證明了他的靈力,自然也不必參加測試了。

羅老七大感有趣,嘿嘿笑著盯著魏峰幾個,池棠也點點頭,薛漾想的很周到。


魏峰、王猛、魯揚和徐猛則站在了對面,靜等薛漾發動。

「都站好了沒?要準備了啊。」薛漾像是在玩遊戲,興高采烈的將銅管一舉,「看到了沒?就是這個。」

幾個人的眼神都對到了銅管上面,就在這一剎那,薛漾扣動了機括。

「嗖!」池棠聽到了聲音,眼角餘光也看到了一豎白光噴向半空。這是薛漾故意玩的花招,在招呼眾人注意他手中的銅管時,突然發動了。

當然,沒有靈力的人連這聲「嗖」的聲音都不會聽到的。羅老七已經露了餡,他算是考官,應該注意的是對面幾人的眼神,可他也從沒見過白虹訊發動的情景,此刻見白光衝天,眼神不自禁的就跟著白光運行的軌跡看了過去,口中還噫了一聲:「這是什麼玩意?」

池棠忠於職守,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對面四人身上,在白虹訊剛一發動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只有一個人看著白光噴出,眼神投到了白光之上,並隨之抬頭仰望,另三人卻還看著銅管,等著薛漾發動呢。

那個人的眼神同樣也落在了薛漾眼裡,他哈哈一笑,收起了白虹訊的銅管:「測試結束。」

這就結束了?對面的幾個還一片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魯兄,恭喜,原來你已身具破御之體。」薛漾向魯揚拱手為禮。


魯揚還沒回過神來:「你是說,我能看到那束白光,就是有那種力量了嗎?」

池棠本來一直以為要麼是武藝超卓的五士之一魏峰會有破御之體,要麼就是智計百出,有國士之風的王猛可能身含不凡之力,卻沒想到竟是燕山魯奎的弟弟魯揚身具這樣的力量,這還真有些意外。

魏峰和徐猛立刻追問魯揚:「魯兄弟,你看到了什麼?」王猛則對薛漾和池棠做了個遺憾的表情,然後哈哈大笑。

至少又多了個有伏魔之力的助手了,魯揚勇力不在其兄之下,一手搏擊之能更是出類拔萃,這樣的人能夠參與伏魔,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助力,沒準,還能替他喪於妖手的哥哥魯奎報仇呢,池棠欣慰的想到。

「另外幾位也不必沮喪,回頭小弟給幾位引導引導,看看能否激發諸位的這種力量。」薛漾說的話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期望更貼切些,因此語氣是非常赤誠的。

「今天多謝諸位陪池某走了這麼遠。」池棠決定先回去再說。「我們先回,再籌劃籌劃幾時去虎狼岡上。」

這裡距離眾人居住的瑩玉閣已有數十里的路程,現在就往回走,估計也要晚飯時分才能走到了。眾人一齊答應,王猛笑道:「下次再出來可得騎馬,不然太耽擱時間。」

池棠剛一舉步,就覺得有些異樣,似乎有種奇怪的力量在迅速往這裡行進,他看向薛漾,發現薛漾也是有所察覺的極目遠望。

就在兩人遲疑的當口,半空朦朦朧朧的似乎有什麼東西憑空而現,再仔細看去,卻只覺得空中的線條略有扭曲,但又看不出實質。

池棠和薛漾一齊看著這扭曲的半空,凝神戒備,魏峰等人見池棠他們神情有異,卻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頗有些茫然。

一股白氣從扭曲半空中現出,而後化成了一個人形,定睛一瞧,竟是個渾身是血的白衣人,那人現形后,跌跌爬爬的走了幾步,又一跤跌倒,用虛弱的聲音說道:「哪……哪位是……伏魔同道?」

半空里突然出現一個人來,魏峰等人都吃了一驚,趕緊上前查看,池棠和薛漾卻已經見怪不怪了,池棠仔細看那白衣人,發現他的穿著衣裝極為熟悉。

這是鶴氅白袍,在落霞山紫菡院,孤山先生和他的弟子們就穿著這樣的服飾,這必然是鶴羽門的門人了。

在這裡看到鶴羽門門人,池棠覺得既有些意外卻也在情理之中。薛漾說過,關中一帶是不休山鶴羽門的所在,這裡最有可能出現的伏魔之士就是鶴羽門的弟子。原本薛漾說到了長安就和左近的伏魔同道聯絡的,只是一到就看到了廣平王的滿門抄斬,晚上又陪羅老七去了瑩玉閣,還結識了扶風烈戟士,一時還沒顧上聯絡,現在倒好,直接碰上了。

池棠再看那鶴羽門門人時,卻又吃了一驚,和那些孤山先生的門下一樣,這個鶴羽門弟子相貌英俊,看年紀不過二十齣頭的樣子,但是此際面色蒼白,身上傷痕纍纍,在說完了那句話后已經暈闕過去。

魯揚和徐猛一左一右,扶起那鶴羽門弟子,掐了掐他的人中,又看了看他的傷勢,見他還未醒來,不由問道:「這是什麼人?傷的好重。」

池棠和薛漾已經奔了過去,池棠這才發現,那鶴羽門弟子身上的傷痕竟像是被野獸撕咬過一般,血肉模糊,薛漾面色凝重,搭了搭那鶴羽門弟子的脈息,然後說道:「這也是伏魔之士,受了重傷。魏兄,能否麻煩你,喊人儘快把他帶回去,火速醫治。」

魏峰立刻答應,他是武林大豪,在長安城頗有勢力,從懷裡取出一個響箭屈指一彈,蘊含著他深厚內力的箭矢帶著長長的尾音飛向半空。

就像薛漾施展的白虹訊一樣,這是江湖中人相互聯絡的暗號。

「先救人。」放完暗號后,魏峰就搶上前來,鶴羽門弟子雖然是伏魔之士,但身體畢竟還是凡人,所以在遭受重傷的情況下,用尋常的施救之法還有很有效的,魏峰和池棠兩大高手各施內力,在那鶴羽門弟子的要害關節處推宮輸力,暫緩了傷勢的惡化。

半個時辰后,一群武林豪士各騎良驥,飛奔過來,顯然,這是先前魏峰響箭的召喚之功。

看著武士們將那鶴羽門弟子搭上坐騎,向城內飛馳而去的時候,池棠不由暗暗慶幸,還好這裡是氐秦之境,策馬賓士本屬尋常之事,若是在晉國,恐怕早就引得官兵出來干預了。

※※※

祁文羽是不休山鶴羽門銜雲子的三弟子,也是鶴羽門文字門中三大高手之一。早在去年歲末的時候,就和師父銜雲子一起潛入了長安城。

師父是帶著痛惜和憤怒來到長安城的,自從那日從師字門的呂師楚師兄口中得知了孤山先生的死訊后,師父就一直在悲痛中。孤山先生是師父一直尊敬的前輩耆宿,儘管兩宗並不以相同的方式論資排輩,但師父看到孤山先生總是尊稱他為師伯。聽說孤山先生是中了血泉鬼族的詭計,隻身迎戰兩大殘靈鬼將而壯烈犧牲的。師父已經暗下決心,要為孤山先生報仇,可是殺害孤山先生的血泉鬼族並不在鶴羽門的勢力範圍之內,沒有關係,先剷除與血泉鬼族結盟的虻山妖魔也一樣。許掌門的立字門一直在關中和北方與虻山妖魔糾纏,可在妖魔盤踞的長安城卻分不出人手前去。現在,是師父帶著我們---他最得意的三大弟子進了長安城,而謀划周遠的計策也開始實施。

可誰也沒想到,最終是這樣的結局,祁文羽的思緒忽然一痛。

那個騏驥千里生,真的很厲害,師父只是一個小小的疏失,竟至於喪生在他的手下。而我和兩位師兄,卻只能在師父的催促下,亡命奔逃,本以為我們是狩獵妖魔的獵手,可最後卻變成了對手的獵物。

錯綜朦幻的虛空之中,三名鶴氅白袍的鶴羽門弟子在飛速狂奔,這是他們的師父銜雲子所創造出來的迷宮幻境,妖魔陷身其中是無法逃脫的,現在,不是為了困住妖魔,而是三名弟子要儘快的逃脫妖魔的魔爪。銜雲子豁盡最後的功力將三名弟子送入這迷宮幻境,就是想讓他們憑藉迷宮幻境儘快脫身的,可問題是,銜雲子已然生命垂危,一旦銜雲子死去,那麼這個迷宮幻境也將化為烏有。

三名弟子克制住了要救治師父的渴望,他們很清楚,他們的師父中了妖魔透入身體的妖術之力,已是必死無疑,一定要逃脫,將這件事稟告立字門的許掌門,為師父報仇。

身後的兩道黑氣追的很緊,這是虻山四靈中的嗷月士和卷松客,若在平時,以三名弟子的身手大可與之一斗,可他們真正忌憚的,是四靈之後的千里生。

當迷宮幻境消失的時候,祁文羽心中劇痛,這說明,師父銜雲子已經死了。

三名弟子追隨銜雲子多年,一直潛心修習化氣念力之法,頗有小成,只是功力不及師父那麼深厚,開不出那麼大一塊虛空幻境罷了。

在師父的庇佑逝去之後,三名弟子立刻施法,各自給自己開了一個小小的存身幻境,利用這個幻境來脫身。

光影一閃,最左邊的大師兄魏文賓突然從幻境中現身,痛苦的一聲慘叫,鮮血從脈門出汨汨流出,緊跟而至的黑煙現出卷松客的身形,直接在魏文賓身上一纏,魏文賓全身骨骼寸寸碎裂,像一灘軟泥一樣的倒下了。

中間的二師兄葛文通也從幻境中掉了出來,他痛苦的捂著胸口,踉蹌倒地。刷!嗷月士出現在他的身前,一口咬在他咽喉之上。

目睹同門師兄的接連殞命,祁文羽終究是有些膽寒,三大弟子轉眼就剩下自己一人,而嗷月士和卷松客也飛快的追了上來。

在被糾纏住的情況下,祁文羽只能以一敵二,和虻山四靈中的兩大高手進行了一次生死之戰,他被嗷月士咬的遍體鱗傷,也差點被卷松客纏住囫圇吞下,但也用手中的長劍狠狠的刺中了他們的身體,儘管不是要害之處,卻也能將他們稍稍逼退了,利用了這個間隙,祁文羽鑽進了自己創造的幻境,飛快的退向長安城外。

他不知道他的兩位師兄正是因為被千里生的罡氣所傷,而終至喪生的,而他僥倖的沒和千里生過招,因此還能保留著本身的修為和功力,可即便如此,虻山兩大高手的進擊也不是他所能抵擋的,雖然竭盡全力逃了出來,可傷口在流血,體力在消竭,神智也在漸漸模糊,按照這樣的情況,還沒能出長安地界,自己就將重傷暈倒,一旦自己暈厥的身體被妖魔發現,那他也一樣將步師父和兩位師兄的後塵。

就在這緊要的關頭,一股帶著耀眼光芒的靈氣白光在遠方升起,祁文羽不知道這是乾家的白虹訊,但卻知道,這是伏魔道中才會有的靈力之光,他用盡最後的力道,趕到了那裡,希望那裡的伏魔同道能夠解救自己。

如他所願,他得救了,並被送進了一所青樓後面的雅間。 祁文羽醒來的時候,就聽到四周都是吃吃笑著的聲音,定神一看,幾個花枝招展的女子正大感興趣的看著自己,祁文羽並不知道,她們就是瑩玉閣的姑娘們,只是覺得她們發亮而又充滿誘惑的眼神有些不夠莊重,不過看現在這情形,應該已經擺脫了那窮追不捨的嗷月士和卷松客,自己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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