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鮫女將紫檀木小匣子交給七殺,七殺倒也不急著打開看,她手腕一翻將匣子放在旁邊,建文覺得她放匣子的那個動作特別優美。小鮫女在七殺耳邊悄聲說了半天,聲音太輕建文聽不到,之間七殺眉毛輕挑了下,眼神朝著七里飄過來,像是在看什麼珍稀動物。建文和騰格斯等人都習慣盤腿坐著,唯有日本來的七里平日習慣雙膝併攏跪坐,腰挺得筆直,在幾個人里格外顯眼。

七殺又觀察了會兒七里,點點頭,讓小鮫女退在一邊,這才笑著問銅雀:「老先生,今日帶客人光顧阿夏號,想必是有大買賣要談?」

銅雀見小鮫女和七殺耳語半天,明白她必然知道自己的來意,現在故意問出這話,看樣子是不想給建文治傷,心裡不禁一沉。話雖如此,銅雀還是假裝很漫不經心地說道:「並無什麼要事,前日在海上偶遇貪狼大人,拜託老夫將方才那個紫檀木的小盒子交給阿夏號尊主大人。老夫想著最近事務繁忙,好久沒有拜會尊主大人,就順水推舟答應幫這個小忙。」

說到這裡,銅雀略一停頓,觀察七殺的表情,只見七殺還是微笑地看著自己,示意自己繼續說。銅雀繼續說道:「其實老夫這次也是剛做成筆大生意,帶了幾位豪客來阿夏號見識見識。若蒙不棄,老夫想叨擾幾日,不知尊主大人可賞這臉?」

「呵呵呵呵,老先生說笑了。你們騎鯨商團可是阿夏號最尊貴的客人,哪次來不花個十萬八萬兩銀子?說叨擾就見外了,您的客人也是我的客人,如還有什麼要求請儘管提出,我沒有不答應的。」

七殺這話明顯是要銅雀將要求提出來,銅雀一愣,本以為要唇槍舌劍說上半天,不料才一開口對方竟主動釋放善意。銅雀和她打交道多年,知道這女人喜怒無常,很少答應別人要求,今日那麼爽快,必有緣故。

話雖如此,再躊躇思忖只怕機會轉瞬即逝,銅雀也只有繼續接話:「老夫之前帶這幾位客人在貪狼大人船上小住,這位客人略感小恙……」銅雀攤平左手手掌指向建文。

話音未落,七殺已然輕盈地從卧榻上跳下來,紅色的闊腿褲下面赤著腳踝,輕盈地走了幾步之後,建文等人只覺得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腳步好輕,如果打起來,我只能保證十招內不敗。」建文聽到七里在自己身旁低語。另一邊忽然又傳來「嘶嘶」的呼吸聲,偷眼看去,只見哈羅德兩個鼻孔張得大大的,正在使勁吸七殺身上的香氣。這番人本來就少有矜持,今日見到七殺這等絕色女子,更是魂都丟了半個去。建文也覺得,七殺身上散發的香氣很是奇異,既不是脂粉味,又不是熏香味,似乎是從體內散發出來的。

「給我看看你的傷。」

七殺朱唇輕啟,建文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對著這樣的女人脫去衣服,著實有些叫人難堪。沒等他反應,騰格斯伸出兩隻大手,像扒小羊皮一樣三兩下將他上衣扒了下來,要不是建文趕緊說「可以了可以了」,褲子也差點被扒掉。

「大夫,您看還有救嗎?」騰格斯認定七殺是個醫生,看七殺盯著建文的傷處觀察,忍不住問道。

七殺伏下身,在建文腫得像紫色饅頭的肩膀輕輕撫摸一下。建文只覺得一股溫潤柔軟的觸感從肩頭摸過去,說不盡的享受舒服,原本疼痛難忍的感覺似乎也減輕不少。

「多謝尊主大人……」建文抬眼想看七殺的臉,卻看到七殺豐滿的胸部正在自己眼前晃動,忍不住又是一陣害臊,胸口像是裝了二十隻小兔子在上躥下跳。

「傷得確實不輕,巧的是,我倒治過嚴重得多的。」七殺站起身,對銅雀說道。

「你們是什麼人,和貪狼有什麼關係,如何受的傷,這都和我無關。」七殺背著手邊踱步邊對銅雀說道:「老先生,我們也算相交多年,我們阿夏號在海上做的是賣笑生意,你們騎鯨商團做的是販賣寶貨的生意。生意人和生意人不談交情,談交易便是,我給這位少年治傷,我可以得到什麼?」

銅雀聽七殺那麼講倒覺得放心不少,既是交易那就有的談,於是他問道:「尊主大人缺的必然不是錢,只要能治好我這位貴客,想要什麼物件儘管開口。」

七殺也不答話,還是在大廳中間來回踱步,在場的人都不知她會提出什麼條件,只得一起看著她。她似乎是故意想讓人著急,來回走了幾回,突然停在七裡面前,說:「把這個女孩讓給我如何?」

眾人都沒想到,七殺提出的竟是這樣的要求。建文感到吃驚,銅雀倒是鬆口氣,這個開價對他來講並不算高,相比七里,建文的用處可要大得多,確實是做得過的生意。

「只要能救主人性命,以我身體相換並無不可。」沒等別人講話,七里先開了口,語氣冷冷的好似說得是別人的事。

「等一下!」建文趕緊打斷七里:「我並非是這少女的主人,無權決定她的歸屬,若是以我性命換取她進什麼青樓,我寧可不要你治。」

「笨蛋,忍者之身不過是道具而已,既然可以給你使用,給別人使用也無不可。我用身體換你性命,我們也就互不相欠。」

「等……等一下!我哪有使用過你的身體……我我我一根指頭都沒碰過你。」

「真是廢物。」七里將雙手放在膝蓋上,看也不看建文。

建文也不知七里這話從何說起,是指沒有碰過她,還是說他臨事不能決斷,只能急得雙手亂擺。

「我們阿夏號從不做逼良為娼的事,七殺大人也絕不會強迫女人做她們不願意做的事。」 喜結良緣之你好,我的王妃 小鮫女從旁插嘴道。

原來,阿夏號雖說經營的是海上歡場,七殺卻有一套自己獨特的規矩。這裡的數千女子,都是無依無靠的孤女,這些孤女或是遭遇海難親人死絕,或是像小鮫女那樣全家被殺,七殺將她們搭救到阿夏號,組成這個只有女人的王國。這裡無論是賣笑女,還是守身如玉的普通女侍,都出於自願,按照七殺的話講「既然那些男人色迷迷的,那就把他們身上的錢榨乾好了。」阿夏號上訂立了許多規矩約束客人,壞了哪條都是死,像那個企圖強迫酒樓女侍陪他玩樂的胖子海商,便是因為壞規矩才送的命。

「七殺大人看中的是七里小姐的武功,想要請你留下做貼身侍從。以七里小姐的武功,何必沒來由地給這些男人賣命?」

聽完小鮫女的話,連建文也覺得似乎將七里留下沒有什麼問題。七里家人都被幕府將軍殺害,無依無靠,留在七殺身邊大約確實是好選擇,而且以七殺的威名,保護七里不遭幕府將軍毒手應該也不成問題。

「那麼,就此成交如何?這筆買賣兩廂得利,誰也不虧。」銅雀見情勢成熟,連忙在旁撮合,建文也覺得自己似乎沒有什麼可反駁的,作為交易商品的七裡面無表情,彷彿這些事都和她無關。

「不用急著馬上承諾,你們在這裡住幾天,好好想想。你可以保住性命,七里又能得到安身立命之所,這可是兩全其美的好事。」七殺看建文不再反對,便大度地說道,然後轉頭問小鮫女:「對了,貪狼的禮物拿來給我看看。」

小鮫女連忙拿起被放在卧榻上的紫檀木小匣子,恭恭敬敬捧著遞給七殺。貪狼看來經常給七殺送禮,七殺毫不在意他這次送的是什麼,無非是打劫來的奇珍異物或者珠寶首飾之類的,在她看來,這些東西都比不上七里。

建文看七殺打開盒子,從裡面取出一支長長的尖銳牙齒來。騰格斯和貪狼交手多次看得仔細,脫口而出:「哎?這玩意兒不是貪狼手上的鯊魚牙嘛?這貪狼也真小氣,這麼個不值錢的東西竟要我們特地送過來。」看來貪狼說的信物就是這東西了。

七殺翹著小指將鯊魚牙拿起來,在燈光下端詳了下下,嘴角微揚著冷笑。

「哈啾!」

數百裡外,貪狼狠狠打了個噴嚏,他捏捏鼻子,感到脊樑上突然一陣惡寒。

「摩伽羅!是摩伽羅號!」

眼前的十幾艘爪哇槳帆船上的海盜發出一陣慌亂的悲鳴。高大的人頭柱、滿是陳年血跡的巨帆和恐怖的娜迦標識,這條海上的孤狼似乎從不和任何海盜結盟似的,黑吃黑是常事。

十幾艘海盜船很快從慌亂中鎮定下來,主船桅杆上升起代表血戰到底的紅旗,誓要和摩伽羅號拼個你死我活。

「這幫傢伙剛剛打劫完蘇祿國的城市,船上應該裝滿了金銀財寶,搶下來人人有份!」貪狼摘下手套站在船頭,鯊齒右手握拳高舉,給部下們鼓勁。他手下的海盜們揮舞著刀劍,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不要怕,不要怕!對方只有一條船!開炮!快開炮!」爪哇海盜首領壓抑著恐懼,也給部下們鼓勁。

十幾艘爪哇槳帆船在鼓聲催動下,筆直地朝著摩伽羅號衝來。這些船隻比摩伽羅號小得多,船頭都安裝著小口徑佛狼機炮,炮口從船艏青面獠牙的鬼怪畫像嘴裡吐出來,看來這些傢伙企圖用群狼戰術打敗摩伽羅號。

「嗵嗵嗵嗵——」

十幾艘槳帆船船頭的火炮一齊發射,圓形的石質炮彈帶著火星旋轉朝著摩伽羅號飛來。這些炮彈根本沒什麼準頭,大多數掉進海里,濺起巨大水柱,貪狼抱著雙臂踩著船頭,絲毫不以為意。

「嗵嗵嗵嗵——」

又是一排炮彈飛來,其中幾顆眼看著要打到摩伽羅號的桅杆——海盜們的目標很明顯,他們企圖打斷摩伽羅號的桅杆讓其減速,趁機逃走。眼看炮彈要撞上桅杆,一個龍蝦樣的傢伙跳到桅杆上,兩隻大鉗子手居然穩穩夾住兩枚飛來的炮彈,又一轉身,用疙疙瘩瘩像龍蝦殼那樣的硬殼將剩下的炮彈生生擋住。背殼被衝擊力巨大的炮彈打得火星四濺,卻只留下幾個白印。龍蝦人高舉兩隻鉗子手用力一夾,兩枚石頭炮彈竟然被他碾成碎末。

「幹得好,毛利!」貪狼保持著原有的姿勢讚歎部下。原來這毛利自從得到海藏珠的寄居蟹能力,近日以來已經運用自如,不僅全身披覆堅硬的貝殼裝甲,連雙手也能控制貝殼形成強大的巨鉗。

摩伽羅號高速前進,沖入爪哇海盜的船隊,將兩艘躲閃不及的船碾成碎木板。

「小的們,該我們開炮了!」獨眼泰戈像是吃了葯般興奮的發令,摩伽羅號兩邊伸出許多大炮,口徑比爪哇海盜船的小樣佛狼機要大得多。爪哇海盜們發出一陣驚呼,知道死期將近。「別打它們的吃水線,打斷桅杆和船槳就行!船上的金銀財寶可多著呢!」泰戈又下令道。

「轟轟轟轟——」

一輪炮擊過後,爪哇海盜船都像是被打斷手腳一般,再也無法行駛,在海面上漫無目的地亂漂。

「幹掉他們的老大,然後朝其他人喊話,如果不抵抗,就叫他們死得痛快點!」

幾十根帶鐵爪的繩索被扔到爪哇海盜的主船上勾住船幫,貪狼第一個抓著繩索滑行到甲板,幾十名海盜也跟著跳上去,展開白刃戰。刀劍的碰撞聲、雙方的怒罵聲、中傷者的慘叫聲在甲板上洶湧激蕩,不斷有人倒下。貪狼不用兵器,滿是鯊魚牙的右手抓住不知死活的爪哇海盜,輕輕一扭脖子就斷了。他一口氣扭斷十來個爪哇海盜的脖子,終於在人群里找到身材高大的爪哇海盜頭領,這傢伙也不含糊,連連擊倒三四個自己的手下,獨眼泰戈揮舞砍刀正和他打成一團。 貪狼「嗷」的大吼一聲,爪哇海盜頭領本就懼怕貪狼威名,聽到他這聲吼,竟嚇得刀都掉到地上。貪狼伸出右手,爪哇海盜頭領還沒來得及慘叫出來,就被抓住脖子,朝著大海里扔去。在貪狼眼裡,這種散兵游勇甚至連被拓到人頭柱上的資格都沒有。海盜頭領朝著海里掉下去,只見水下白影閃動,一條巨大的鯊魚張開血盆大口破浪而出,一口將他吞了下去。

「老大威武!」「幹得好啊,虎賁!」

跳出來的鯊魚正是貪狼形影不離的大白鯊虎賁。剩下的爪哇海盜見老大被幹掉軍心渙散,或者被當場砍死,或者跪下投降,摩伽羅號的海盜們發出勝利的歡呼。

「老大,爪哇人那裡搶來的,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鴉青寶石!」獨眼泰戈喜滋滋從爪哇海盜主船主艙跑出來,手裡捧著個木盒子,裡面是一顆雞蛋大的寶石,內中彷彿蕩漾著無盡的藍色波光。

「要是早知道有這種亮閃閃的東西……」貪狼拿起寶石,對著太陽欣賞著。

「老大,投降的爪哇人怎麼處理?」毛利不知趣地過來問。

「這點小事也來問我?傷過我們人的喂鯊魚,其他的孬種找個港口賣掉。」趕走毛利,貪狼摩挲著那枚寶石,不由得若有所思,摸摸自己的下巴。

此時的阿夏號,七殺把那枚貪狼作為信物送來的鯊魚牙隨手扔出窗外,鯊魚牙像那個可憐的海盜頭領一樣,還沒掀起一個浪花就葬身在茫茫的大海了。

小鮫女微顰額頭:「我不明白,貪狼三番五次給咱們送這些古怪東西,是也想要一張金冊嗎?」

這少女雖然在歡場成長,對男女之情卻顯然是天真之極。七殺還沒答話,銅雀已經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接著覺得大事未定,如此似乎不妥,復又正襟危坐起來。

七殺輕輕哼了聲:「他這輩子也別想得到。」正要隨手將紫檀盒扔掉,卻一時臉色大變。她看了幾眼那盒子的內部,抿住嘴唇走了幾步,忽然對著銅雀嫣然一笑:「老先生,我改主意了。」

「尊主大人,你……」銅雀看到七殺端詳那盒子,已然猜到七八分,現在聽七殺這樣講,知道自己肯定是猜對了。七殺將盒輕輕放到銅雀膝蓋上,銅雀看了幾眼,建文等人看到他的表情變得異常微妙。

「有埋伏!」七里首先察覺到了危險的逼近,伸手去拔刀,卻覺得手腕酸軟,竟然無法將刀抽出來。

「香氣有毒……真是……嗚呼哀哉……」哈羅德說出這句話,身體晃幾晃,直挺挺朝著一邊倒下去,口吐白沫。

七里頓時明白,七殺身上的香氣竟是有毒的。她必然是故意催動香氣讓他們聞到,幾個人不知不覺中已然手腳酸軟無力,哈羅德吸了太多香氣,所以才會首先倒下;而銅雀見狀立刻抓住了自己胯下的銅雀掛墜,一時間阻隔了有毒的空氣。

客廳大門「咣當」一聲被撞開,衝進來二十名手拿火繩鳥銃和燧石手銃的精壯婦人。騰格斯「哇呀」怪叫著想跳起來,才起來半個身子就腳底拌蒜臉朝下摔倒。建文掙扎著掏出藏在後腰上的那把手銃,他知道自己一把火銃沒法和二十把對抗,便把槍口對準七殺。

「貪狼這傢伙,把我們大家都賣了,他送給七殺的禮物是你們幾個。」銅雀嘆口氣,「那盒子里刻著波斯文字,說你們幾位都是曠世奇珍,送給七殺大人,任憑處置呢。」

七殺從看到幾人的第一眼,就認定他們不是銅雀說的什麼生意夥伴,這幾個人氣質和海商根本不沾邊,特別是那個大個子騰格斯,怎麼看都不像在海上討生活的;原來貪狼早已命人將這幾人如何從海藏珠得到能力,如何躲開幕府將軍的追擊,一樁樁都刻在盒裡,還免不了對自己的英勇作戰添加幾句閑筆。

「嗚呼!咱家一路上就想提前拆開看看,真是悔不當初,悔不當初啊!」哈羅德趴在地上,還不顧虛弱,痛苦地喊道。

她本以為下毒麻痹住七里和騰格斯就可以解決所有人,不料建文這個看起來病怏怏的少年還端得動武器。

「七殺大人!」小鮫女見建文用火銃對著七殺,下意識的拔出克力士劍,一個縱躍就跳到七殺身邊,準備建文一旦稍有異動便將他撕成碎片。

「看來貪狼說的話也不怎麼可信啊,」建文扣緊扳機故作鎮定,「我們只當他是言出必行的好漢,才遵守君子協定送來禮物,沒想到他反而利用我們!」

「貪狼為人如何,又關我什麼事?」七殺倒面色平靜。她張開雙臂,做出毫無防備的姿態對建文說道:「開火嗎?你的銃里只有一顆子彈,如果你這顆子彈擊中我,你會被二十顆子彈射穿。如果擊不中,你還是會被二十顆子彈射穿。當然,以我們那麼近的距離,你擊中我身體的機會很大,不過只有一次機會,要試試嗎?」

「如果七殺大人定要取我和我這幾位夥伴的性命,那我還有選擇嗎?不過七殺大人算錯了,我這銃里不是一顆子彈,是三顆。」建文感到頭腦也開始麻痹了,他將全身力量都集中在端著銃的手上,想要自己保持穩定。

「三顆子彈?」七殺感到略微意外,看了下趴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哈羅德,說道:「佛狼機人的轉輪打火銃嗎?」轉輪打火銃是一種靠齒輪與發條擊發的新式火銃,可以連射三彈,比大明和日本的槍械都要先進,即使在歐羅巴洲也只有少數幾人掌握製造技術。七殺久聞過這種利器尚未購得,見建文手上拿的竟是把轉輪打火銃,對幾個人的來歷倒有了幾分別樣的好奇。

「且慢!且慢!不要動手!」銅雀跑到七殺和建文中間,擋住指向七殺的火銃:「太子殿下,有話好說,切切不可開火。」

「太子?」七殺聽銅雀稱建文做太子,覺得大為驚異,這是貪狼獨獨沒有透露的信息。銅雀情急之下故意喊破建文身份,果然讓緊張的氣氛大為緩解,七殺手腕輕轉做了個暫停的動作,小鮫女將雙劍收起,二十名彪悍婦人也將火銃放下。銅雀笑嘻嘻的將建文的火銃按下,並示意他收起來。

建文早就見識過那銅雀吊墜的辟水能力,原來對阻隔毒氣也有效用,他現在被銅雀接近,頓覺呼吸也順暢了不少,頭也不那麼疼了。恍惚間,只聽銅雀說道:

「實話說吧,其實這位正是大明先帝的太子殿下……」

南洋某地海面,龐大的大明水師旗幡招展、檣櫓遮天,數百艘戰船以寶船為中心排列成玄武之陣穿破碧波洋麵,號角和金鼓聲響徹數十裏海面。

鄭提督身穿金線織就的四爪蟒袍,氣宇軒昂地端坐在寶船船首的太師椅上,三角龍旗在他頭頂飄揚,三十六名將軍穿著精美的鍍金鎖子甲,手扶寶劍站立兩邊,幾組前來彙報的中軍旗牌官正單膝跪立,等待鄭提督的問訊。

「吳哥和暹羅的爭端停止了嗎?」

「稟告提督,兩國國王已然承諾不再爭鬥,兩國都會派使者前往京師入貢和談。」

「命令西部分遣艦隊,稍顯武力,顯示天朝威儀達到止戰目的即可,切切不可尋釁滋事。錫蘭方面如何?」

「稟告提督,錫蘭國王撕毀了提督的書信,拒絕入貢,繼續揮兵侵略鄰國。」「這是公然和天朝為敵了,命令西南分遣艦隊消滅其船隊,斷絕該國貿易。記住,摧其船隻稍予教訓即可,不可過多殺戮。」

鄭提督忽然看到看守四靈羅盤的旗牌官也在彙報行列中,他心裡一緊,知道必然是又有了那個人的消息,擺手斥退其他旗牌官,問看守羅盤的旗牌官所來何事。

那旗牌官忙上前單膝跪倒,稟奏道:「稟告提督,東南分遣艦隊已然接近赤色目標,飛鴿傳信說細作在海上看到疑似青龍船。」

「什麼!」鄭提督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睛瞪得幾乎要爆裂開。幾年的搜尋總算有了結果,那個人的名字,如今在整個帝國都是禁忌,儘管朝野都沒人敢提起,但他鄭提督始終在拚命搜尋,這既是當今皇帝的命令,也是他的一塊心病。

「收到飛鴿傳書大概是什麼時候的事?」

「稟告提督,今日辰時。」

「命令他們加快追擊,如遇抵抗可以擊殺,但不許傷到赤色目標!水師主隊很快趕到。」鄭提督舉起令旗對傳令兵們下令:「全軍轉向東南,朝向東南分遣艦隊靠攏!」

「提督大人,我主力水師此次出航的目標是盤踞渤林邦國的海盜船團,臨時改變目標是不是……」身邊的親隨見平日穩重的鄭提督有些失去理性,連忙提醒。

「區區一個海盜,鬧不起什麼亂子,可是那個人,只能由我來親手追上。」鄭提督似乎另有所思,無意回答太多。渤林邦國被海盜船團攻破,海盜頭領自稱國王,此次目標本是幫助渤林邦國太子復國,但和那個人相比,這南洋小國的變故又算得什麼?

「重複我的號令,全軍轉向東南!」

「轉向東南,轉向東南!」三十六名將軍齊聲呼喊,聲音響徹雲霄,龐大的艦隊保持陣形,像只巨大的烏龜般笨拙的開始轉向。

「嗵啪!」

一枚紅色信號彈衝上天際,炸裂開巨大的紅色火花。遠處海面上,又一枚紅色信號彈衝上天際,那是距離最近島上的信號兵在傳遞信號。接著,更遠處又是一枚紅色信號彈騰空而起,這樣的信號會以接力方式在廣大的海域傳遞下去,直到東南分遣艦隊收到信息。由於大明水師分散在整個南洋,各個艦隊傳遞緊急信息只有依靠事先約定的一整套複雜的信號彈系統,而赤紅色的信號彈,是專為「那個人」設置的。

鄭提督站在船頭心潮澎湃,他恨不得一步跨過整個海洋,走到「那個人」身邊。船艙內黃澄澄的大羅盤上,青色珠子在一閃一閃,發出嗡嗡的震動聲。羅盤上許多代表船隊的紅色標記正在坐標上移動,其中一個紅色標記正在朝著青色珠子靠近,緊隨其後,最大的一個標記正在朝它靠攏。

建文解開隨身系在腰間的小包袱,包袱打開的瞬間五色毫光四射,裡面包著的正是刻有「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鑲金玉璽。

「看來你還真的是太子爺呢。之前多有得罪,未來要是重歸帝位,可要恕小女子僭越之罪呢。」七殺誇張地將手掌放在胸前,做了個行禮的樣子,嘴裡說的話卻很是揶揄。小鮫女「哼」了一聲,反手將克力士劍插回腰間,將頭扭在一邊不再看建文一眼。

「我如今不過是個大明逃犯,就算真的可以復仇,重登大寶也不知從何說起。」建文見七殺彎腰時胸部晃動,頓覺心慌意亂,臉一紅隨口說道。這話倒不是自謙,雖說之前和銅雀的對話甚是硬氣,其實他能活下來,已經感到筋疲力盡。

「是啊,不過是個廢物,怎麼可能有膽量去復仇。」七里在一邊插話,建文被她冷不丁搶白,居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七殺冷冷的哼了聲,故意不理建文,叉著腰用居高臨下的姿態對跪坐的七里說道:「這樣一個連復仇都沒有勇氣的人,跟著他做什麼?小姑娘,你這樣的人才還是跟著我好了,我不會虧待你。」

「抱歉,在下現在無法對七殺大人產生信任。」建文聽出七里語氣頗為機械,這小姑娘今天左也不是,右也不行,怎麼跟吃了燧石似的?

「好吧,我問你。他沒有復仇之心,難道你也沒有?你要跟著這位落難太子在大海上漫無目的地漂泊?」七殺的眼神似乎要看透七里的內心;「我能看到你眼中的仇恨,並不比這個人弱一點——但你覺得跟著他會有可能嗎?如果加入阿夏號這邊,或許我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呢。」

建文看到七里的身體猛然震了下,想來是父母之仇、鄉族之恨湧上她的心頭,七殺的話正戳進她的心裡。她緊緊咬住下嘴唇,放在雙膝上的手幾乎要將褲子抓爛。騰格斯碩大的身軀躺在一邊,傷感地問:「七里妹子,你這便要走嗎?」

騰格斯這一問,更讓建文心煩意亂。貪狼和銅雀這般將自己身世透個底兒掉,七殺彷彿又只對七里感興趣,她將要如何處置這一行人,他可真的猜不透了;但他隱約覺得,七里是想去還是想留,似乎又決定於自己能做些什麼……果然如她所說,自己除了太子的身份之外,餘下只是個沒用的人嗎?

正胡思亂想著,兩名健壯的女衛兵推開大門闖進來,慌亂地對七殺嘰里咕嚕些波斯話。

銅雀眯起眼睛聽了兩句,便緩緩搖頭道:「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建文他們盯向銅雀,後者神情凝重:「大明的水師出現了。」

阿夏號船城不遠處的海面,數十個黑點從藍天與碧海的分界線上出現,並且正借著風勢向阿夏號全速駛來。 大明水師。

這簡單的四個字,卻蘊藏著無上的威嚴。

在南洋海面之上,如果提及貪狼、七殺、破軍三個海盜的大名,大家會悚然一驚。但如果聽到這四個字,所有人的反應都是一樣的——肝膽欲裂。

這四個字,就好像泰山北斗一樣,聲威赫赫,永遠鎮壓在南洋海面。它的存在,意味著不可征服、不可撼動、不會戰敗的絕對武力。當然,是否會如此懼怕大明水師,決定於你干不幹非法勾當,而大明水師則決定了什麼是非法勾當。

現在大明水師的艦隊正朝著建文所在的阿夏號迅速接近。從船頭獵獵的飛龍旗可以看出,他們此行顯然不是來消費的。

自從建文乘坐青龍船自泉州出海,又是被貪狼襲擊,又是去龜寺尋寶,中途還惹來幕府的追擊。這一連串事件,讓建文完全忘記了最危險的敵手,其實是不斷接近的大明水師。

到底大明水師是怎樣偵測到青龍船的動向,以至於如此精準地追擊而來的呢?建文已經完全沒時間去考慮這個問題了,他必須先活下來。

一艘兩頭尖銳的中型鷹船乘風破浪突出船陣,高速逼近阿夏號的外圍船牆。這鷹船乃是明朝水師一等一的快船,以船槳驅動,兩側釘著竹排,經常被當作哨船使用。鷹船堪堪要撞到阿夏號船牆,突然極靈地轉了九十度彎,側面竹排的窗子打開推出兩門碗口銃,對著阿夏號主船方向「嗵嗵」開了火。

四枚炮彈帶著呼哨聲,呈拋物線越過船牆,翻滾著飛向阿夏號主船;兩枚炮彈都準確擊中主船頂部,打得船壁木屑亂飛。

「該死的東西!」主船大廳里的人都感受了炮彈撞擊船壁產生的震動,七殺沒想到這幫明軍竟招呼也不打一下便開炮,忍不住輕聲罵了句,命令小鮫女去查看損失狀況。不多時小鮫女回來稟報,明船的射擊並未造成人員傷亡,但是有顆炮彈打到了聖火壇。

七殺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女護衛們也全都炸鍋似地,嘰嘰喳喳鬧了起來,沒人再管建文等人。建文想起昨夜到阿夏號時見到主船上燃燒的火炬,再聯想到銅雀手上印著火焰標記和楔形怪字的金冊,心裡一動:「莫非這阿夏號上的人都是拜火教徒?」

所謂拜火教,乃是大明人對祆教的慣稱。這教本源自波斯,建文在宮中聽到的說法是,那些教眾崇拜雷電天火,行事詭異得很。但祭壇聖火乃是最至高無上的聖物,明軍竟敢炮擊聖火,無怪乎七殺以下群情激奮。

建文再看銅雀,這老頭原本繃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看樣子他也知道炮擊聖火對拜火教徒是難以容忍的惡行,七殺如今是無暇管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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