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少爺努力睜大雙眼,抬起下巴,不讓眼中的濕意擴散。他要長高長大的,不能哭,要哭也只能等到窮金主回來再哭。這些他都記得的,也會聽話的,可是窮金主為什麼還是丟下了他?明明答應了要帶上他的不是嗎?嬌少爺敲了敲腦袋,都怪自己睡著了,笨死了!

打開大門,入眼的是一排車棚,車棚旁還有幾間車庫。腳下的涼意提醒了宣言,他沉著小臉一個人慢吞吞走回房裡,再一個人慢吞吞穿著拖鞋出來。天色已經亮了許多,月光星辰依舊掛在天邊。宣言站在偌大的牆院里,漠然地掃視了一眼,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應該過去挺長時間了吧,可是窮金主還沒回來。嬌少爺打開院門,正前方一片空曠,只馬路旁種植著一排排的綠化樹遮擋了一部分視線。踏出一步,頓住,收回腳,嬌少爺關上院門,坐在了大門前的石階上,腦袋靠在了門框上。大約等在這裡就好了。

夏木榮是坐載客的三輪車回來的,人不多,也不過五毛錢就能坐回來。唯一不好的是這車開不到他住的地方,只在距離最近的一個路口放下了他。挑著空籮筐一路走回來,他今天其實挺早就賣完了,但夏叔已經去了店裡不可能送他回來,而往他們這個方向開來的載客三輪車至少八點才會有。

摸了摸口袋裡的早點,還是熱的,夏木榮加快了腳步。之前那份快要涼的他自己已經吃掉了,遠遠地看到車來了才急急忙忙買了份熱的揣在了口袋裡。

「吱呀」一聲,鐵門打開又關上,夏木榮一眼看到靠在門框上睡著的男孩兒,薄唇輕抿。將籃筐都放進了儲物室里,帶上門,一轉身就見小孩兒已經醒了,睜著雙烏黑明亮的眼直勾勾地看著他,小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還沒睡醒一般,但夏木榮知道,小孩兒這是生氣了。

「洗過臉了嗎?算了,給你帶了早點,吃完再洗也是一樣的。」夏木榮將吃的遞給男孩兒,他以為鬧脾氣的小孩兒多少是會不領情地拒絕一下的,但宣言卻是接過後一聲不吭地埋頭吃了起來,速度不快,卻是一口一口吃了個乾乾淨淨,連指尖都不忘舔了舔,像是多麼美味的人間極品似的,乖巧地讓人心疼。

只這麼一個動作,就讓夏木榮將準備好的所有要說的話都咽進了肚子里。小孩兒這是存心惹他心疼呢,而他的確心疼了,所以他輸了。夏木榮快步回房,用冷水沖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出來。男孩兒動作不變地看著他走近,被他抱起時才稍稍有了點反應,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然後臉頰在他頸邊蹭著,隨即頸邊傳來了些微的濕熱感。

男孩兒咬著唇小聲哭泣的神情打敗了夏木榮,他不知道該拿這樣的小孩兒怎麼辦才好,如果小孩兒蠻不講理地對著他一通亂吼,那麼即使顧慮小孩兒的嬌嫩皮膚,夏木榮也是會動手教訓人的,這麼大的孩子不能慣著了。偏偏小孩兒就是不哭不鬧地聽話照做,眼裡分明不是控訴而是滿滿的被丟下后的悲傷。

夏木榮不相信這麼點大的男孩兒能裝得這麼逼真,所以他知道在他看來的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卻是真的傷害到了男孩兒,這讓他覺得愧疚。既然他已經答應照顧小孩兒了,那麼他至少應該為小孩兒的情緒負責的。

「乖,不哭了,我回來了。」

「嗚嗚嗚,你答應帶上我的。」

「嗯,對不起。」

「嗚嗚嗚,我一個人害怕。」

「嗯,對不起。」

「嗚嗚嗚,你說話不算數。」

「嗯,對不起。」

「以後不可以丟下我。」

「嗯,對不起。」

「那你親親我,我就原諒你了。」

「……」

滿臉淚水的男孩兒吸吸鼻子,眨巴眨巴著雙眼,嘴唇緊抿,一副「你得趕緊抓住機會,否則我就不跟你好了」的神情。理虧的夏木榮沒有猶豫太久,輕輕在男孩兒唇上落下一吻,「不生氣了?」

嘴角微微揚起,男孩兒「哼了」一聲,「還在生氣的。」滿臉的得意,活像佔了天大的便宜似的。其實不過就是小小地違約報復了一下窮金主而已。 抱著滿臉淚水卻笑得得意洋洋的男孩兒回到房裡坐在了床沿上,見小孩兒的鞋上有泥巴,夏木榮拿來熱毛巾給男孩兒擦了擦腳,「真的還生氣?」

成功反擊的嬌少爺乖乖搖頭,「不生氣了,扯平了的。」摸了摸乾淨了的腳丫子,其實挺講衛生的嬌少爺有些心虛,「你怎麼知道我光著腳走路了?」窮金主可真厲害。

夏木榮:「……」

一見窮金主皺眉抬眼看他,嬌少爺知道壞了,自己暴露了,以前媽媽也是最不喜歡他這點了,趕緊小臉一板,「其實我還是有一點點生氣的,你是要養我的人,怎麼能說話不算數呢?所以這次是你不對,而且是非常非常不對,而我只是有一點點的不對。抵消過後,我看看啊,你還欠我很多的不對。」

很會算賬的嬌少爺認真分析完畢,語氣倒是溫溫和和的,一副他其實很好商量的模樣,雙眼卻是在不停偷瞄窮金主的臉色的。皺眉的窮金主很嚇人的,嬌少爺表示他現在有點害怕。但害怕歸害怕,嬌少爺是不願意接受懲罰的,搬出窮金主的錯誤后,嬌少爺蹭到窮金主懷裡,軟著嗓子開始撒嬌,「我都願意不生你氣了,你也別罵我好不好?挨罵也會長不高的,那你以後怎麼能靠著我啊?」

懷中男孩兒軟聲軟氣地說著好話,算賬算得倒是很清楚,但卻是半點底氣都沒有的。夏木榮拉出懷中的男孩兒,四目相對,沒有被迷惑到,「所以你現在到底還在不在生氣?」

「呃,不生氣了,你呢?」嬌少爺抿了抿唇,還是不放棄地撲進了窮金主的懷裡,抱緊了蹭蹭反問道。

「我一開始就沒生氣,但是你得答應我以後不能光著腳走路了。」夏木榮擔心的是小孩兒的腳底也會長紅疙瘩,那可是既遭罪又麻煩。臟不髒的他其實不覺得有什麼,他小時候那會兒,大夏天的,同齡人都是光著腳滿地跑的。

「那你也得答應我以後去哪兒都得帶上我,我不會再賴床了的,你相信我不?」一提到這事兒,嬌少爺的傷心勁兒隱約有抬頭的趨勢,想到自己剛醒來時發現屋裡只有自己一個人後的恐慌無助,剛剛才答應不生氣了的嬌少爺用了捶打了窮金主的胸口兩下,再次強調,「不許再丟下我了,我害怕!」

夏木榮一聽男孩兒最後帶上了些微哭腔的聲音,頭疼了,得,又被他給繞回來了。隨即就聽伸手抹了抹臉的男孩兒繼續說道,「媽媽也是說好了帶我一起去的,但也是一覺醒來就不見了,後來就再也沒回來了,你也是這樣嗎?」

男孩兒難得主動地抬起頭看著他,睜大濕潤潤的雙眼,很努力地不讓眼淚掉下來,小模樣看著實在可憐極了。夏木榮抬頭,將一口嘆息咽回肚裡,直到現在他才真正了解到自己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小小違約對男孩兒意味著什麼。他其實是知道這件事的,但沒有在意過。所以說他一開始才不願意跟這小孩兒扯上關係的,需要細心照料的脆弱小孩兒什麼的,他真的很不擅長應付。

「真乖,好孩子的確一天不能哭過三次,否則就是不乖的小孩兒,大人都不喜歡的。」夏木榮擦了擦小孩兒眼角的淚花,一臉平靜地再次給出限定,誰讓小孩兒記性好呢。

眨眨眼,嬌少爺這下是徹底不哭了,心中有點難過。完了,這麼重要的事情媽媽怎麼也沒有告訴過他,怪不得鄰居家的叔叔阿姨們包括學校的老師都不是很喜歡他,明明他挺乖的。剛剛已經哭過一次了,要省著用,嬌少爺抬頭,「我以後不哭了你就會一直喜歡我的嗎?」

夏木榮勾了勾嘴角,「所以不是非常傷心的事就不能哭,想哭的時候要先忍著,忍不住也得見到我了才可以哭。你能做到這一點的話,我就會一直喜歡你的。」小孩兒很認真地聽著他說話,夏木榮突然覺得男孩兒其實挺好哄的,但這種好哄建立在一個讓他覺得有點心疼的基礎上,他家小孩兒似乎特別害怕不討人喜歡呢。

「木頭哥哥,你笑起來真好看,我喜歡你。」嬌少爺突然開口道,死死盯著夏木榮嘴角的那點笑意,真心覺得這樣的窮金主一下子就變得好看極了。話題有點跳躍,夏木榮有點沒反應過來,稚氣十足的男孩兒讓夏木榮本能地不贊成道,「宣言……」

「叫我言言。」嬌少爺有點羞澀但卻十分堅定而迅速地糾正道。現在關係不一樣了,稱呼自然也是要跟著變的,窮金主沒發現這點的話,嬌少爺覺得自己是有責任提醒窮金主的。

夏木榮:「……好吧言言,你真的有十四歲,真的十四歲就上高中了?怎麼你一點都不像個大孩子那樣獨立又勇敢,還經常哭鼻子?你數數,咱們才認識幾天,你哭幾次了?」

這男孩兒看著的確不像是十四歲的男孩兒,能有十一二歲都不錯了,不說身高問題,就說行為舉止和說話語氣怎麼看都是不像的,他十四歲那會兒可是什麼事兒都會幹的了。可以想象,男孩兒的媽媽平日里絕對是十分寵愛男孩兒的,難得的是男孩兒雖然嬌氣但不嬌蠻,乖乖巧巧的還挺討人喜歡的。

窮金主不緊不慢的質疑聲讓嬌少爺渾身一個激靈,也不計較剛剛的難過了,「真的,我沒有撒謊,你要相信我,我有學生證的。而且,我很勇敢的,你忘了我昨天還幫你打跑大黑狗了么。哭鼻子……呃……我這幾天難過嘛,你不要凶我好不好。明明你昨晚剛說過以後可以只在你一個人面前哭的對不對,你又想食言!」

夏木榮:「……」明明這十四歲的男孩兒的確是嬌氣的,奈何人家記性好,說話思路清晰還有理有據,愣是駁得他無話可說。夏木榮暫時放棄這個問題了,算了,嬌氣點就嬌氣點吧,男孩兒勝在聽話,年紀也不算太大,慢慢來吧。

「好吧,這件事到此為止,來幫我幹活吧小大人。」夏木榮看了看時間,快十點了,動作得快點了,沒想到跟小孩兒在一起這麼耗費時間。

「那你還沒答應以後不丟下我呢。」記性賊好的嬌少爺利落地穿好鞋跟在窮金主後面追問著,成功將話題拉了回來。

「嗯,不會了。」夏木榮揉了揉男孩兒的腦袋,將這件事記下了,他家小孩兒害怕一個人呆著,那麼即使麻煩了點,他也會盡量帶上的,誰讓他答應養這小孩兒了呢。

嬌少爺心中一喜,星星眼湊過去,「那……」

夏木榮一挑眉,意圖被看穿的嬌少爺瞬間禁聲,不給親就不給親么,幹嘛這麼凶。

夏木榮:有些人其實只是面相不善而已。 踩著自己的涼拖「踢踢踏踏」跟在窮金主身後來到了院子里,強烈的日光下,嬌少爺眯著眼環視四周,驚訝於滿院的瓜果蔬菜。他早上在院子里走了好幾圈竟然沒發現這些,嬌少爺努力回想當時的自己神遊去了哪裡,無果,放棄。

夏木榮從車庫旁的倉庫里拿出了大籃筐、竹籃、鐮刀、雨靴以及手套,嬌少爺好奇地看著這一堆東西,半點沒有聯繫到自己身上,直到窮金主拉著他坐到一邊讓他換鞋、戴手套。穿著明顯比他的腳大好幾號的雨靴,厚手套倒是湊合,嬌少爺眨眨眼,對自己這一身的新行頭很不理解。

「這裡種的認得全嗎?」夏木榮指著滿院的瓜果蔬菜問道。

「呃,大部分都是認得的。」嬌少爺仔仔細細地一一看過去,保守答道。

「嗯,中午想吃什麼就自己摘吧,別弄髒衣服,一天只能有一套衣服,多了我不會幫你洗。」夏木榮說完拖著籃筐跨進了菜園裡,熟練地採摘起來。嬌少爺沒動,其實是還沒明白過來,所以,窮金主的意思是他現在需要自己動手?

嬌少爺有點糾結,明明媽媽一直過著半點事都不用做的生活,為什麼輪到他還得下去地里幹活?這不行,被包養的人本來就是應該享福的,窮金主怎麼能這樣呢?久久不見男孩兒過來,夏木榮開口,「怎麼了?」


嬌少爺一個激靈,拖著大大的雨靴「蹬蹬瞪」趕了過去,「啊,沒什麼,我在觀察你是怎麼做的,學著呢。」算了,這事兒以後再說,這不剛和好么,還是順著窮金主的意思比較好。嬌少爺在心中為自己嘆了口氣,真的觀察了起來,片刻後學著窮金主的模樣摘起菜來,而且只摘窮金主摘了的,神情不自覺地就認真了起來。

行動受到了阻礙,夏木榮回頭看了緊挨著自己的男孩兒一眼,男孩兒動作一頓,「呃,不對嗎?我有在好好學著的。」

夏木榮收回眼,往旁邊挪了挪,「嗯,做得沒錯。」聞言,嬌少爺抿唇笑了,繼續蹭在窮金主身邊挨著忙得更起勁了,看著還挺像模像樣的,被表揚了么。夏木榮:「……」

眼見堆積的食材早已遠遠超過一頓午飯需要的分量了,嬌少爺甩了甩額上的汗,「木頭哥哥,這麼多都是用來吃的嗎?」

用力齊根割下一顆大白菜拋在腳邊,夏木榮移動了一步繼續割著,隨口答了一句,「不是。」宣言便不再問了,拖著個籃框跟在夏木榮身後撿白菜,這是不久前窮金主分配給他的新任務。熾熱的陽光下,嬌少爺後背被靠得火辣辣的,忍不住不停地側換著身體,力圖讓身體均勻受熱。

即使是這樣不用怎麼動彈,嬌少爺依舊覺得很熱,額上不停地有汗水滴落,而他家窮金主卻還在幹活,汗流浹背。嬌少爺心疼了,想到之前沒幹一會兒就忍不住喊累的自己更是不好意思起來。

估摸著差不多了,夏木榮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身準備將鐮刀扔進籃框里,這才發現他家小孩兒正奮力舉著幾顆大白菜擋在他頭頂給他遮陽,自己卻是熱得像是剛從水裡撈起來似的,小臉紅撲撲的,神情很是難受。好笑又心疼地接過男孩兒手裡的大白菜,雖然效果不大,但男孩兒已經很努力了。

「呼呼,剛剛有覺得好一點嗎?」男孩兒以手做扇用力給自己扇著風,不忘詢問效果如何。

「嗯,有,謝謝。」夏木榮彈了男孩兒的腦門一下,雙手用力一提,搬起一整框的大白菜大跨步走到大門前,放在了石階上。嬌少爺驕傲地挺起小胸膛,卻在志氣滿滿地學著窮金主的動作試圖輕鬆提起一小籃真正的午餐食材時,瞬間泄氣。嗚哇,好重。

無奈,嬌少爺只得彎著腰、埋著頭筆直地雙手提著竹籃勉強跟上,卻是在最後關頭撞在了夏木榮身上,額頭立刻就紅了一塊兒。而比額頭更紅的則是嬌少爺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的小臉,呃……剛剛他的腦袋撞上的是……

揉著額頭的嬌少爺「呼哧呼哧」喘著氣,腦子裡滿是剛剛撞上去后感受到的軟軟的厚實感,手腳頓時不知道該怎麼放了。完了完了,都怪他力氣跟不上,拎著小籃子就顧不得抬頭看路了,只能緊緊盯著窮金主的腳後跟來著,這才沒時間穩住身體,撞了上去。好丟人,現在怎麼辦?

夏木榮沒有察覺到絲毫不妥,接過毛毛躁躁的男孩兒手裡的籃子,脫下男孩的手套看了看,手上沒什麼問題,目光上移,胳膊也沒問題。夏木榮給男孩兒脫下滿是泥土的雨靴,翻看了男孩兒的腳底一眼,最終吩咐道,「去洗個手,抹點肥皂,胳膊也洗洗。」

「哦。」一手搭在窮金主肩膀上穩主身體的嬌少爺乖乖抬起另一隻腳,方便窮金主給他脫鞋。看著男孩兒白嫩嫩的雙腳,再看看髒兮兮的雨靴,即使知道鞋子里是不髒的,夏木榮還是忍不住道,「算了,你去沖個澡吧,全身都抹點肥皂,對了,別用冷水。」

「哦。」臉紅紅的嬌少爺依舊沒什麼意見地應下了,雖然他覺得其實沒什麼好洗的。等到男孩兒不知道因為什麼緣故一臉猶猶豫豫地走遠了后,夏木榮拎著雨靴嘆了口氣,好像他比男孩兒更在意起這些事了,還真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一開始就不讓男孩兒跟著幹活不是更好么。

「呼,好累,木頭哥哥,我腰疼,你給我揉揉。」依舊小臉紅撲撲的嬌少爺穿著拖鞋「踢踢踏踏」地走了出來,揚著腦袋站在窮金主身前理所當然地道,好像他之前做了一整天的體力活實在辛苦得不行似的。夏木榮一聽,立刻打消了之前考慮的不再讓小孩兒幹活了的打算,男孩這麼嬌弱怎麼行,還是練一練的好。

「我手臟。」洗著菜的夏木榮敷衍地拒絕道。嬌少爺「哦」了一聲,沒什麼辦法,自己扭了兩下腰,複習了下廣播操的部分動作。他家窮金主真的挺忙的,而且這是在給他準備午飯呢,肯定也很累的,想到這點的嬌少爺主動上前,「那我給你揉揉,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男孩兒的雙手握在了他腰上,十指用力按著,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學來的這麼個按揉法,弄得他很不適應,感覺很是奇怪。夏木榮回頭想要拒絕,結果男孩兒喜滋滋地湊上來就是「吧唧」一口親在了他臉上,邀功道,「舒服吧,要不要再用力一點?」

於是,拒絕的話便說不出來了,夏木榮只得道,「別按了,給我捶一捶吧,那樣比較舒服。」

「哦。」嬌少爺沒有多想地雙手握拳,賣力地折騰著窮金主的腰。忍了一會兒,夏木榮苦笑,他家小孩兒做事的確專註,按揉時只盯著他腰部兩側的些微軟肉就算了,捶打時倒好,全力只盯著一個地兒了,任誰也吃不消這麼個密集度啊。

「言言,往上一點,那裡有點酸。」夏木榮出聲拯救自己后腰某一處道,沒看見身後男孩兒瞬間驚訝的表情。嬌少爺有點糾結,他已經給窮金主捶了很久了,而且一直很賣力沒有半點偷懶,然後他現在手已經酸了,準備再捶兩下就完工了的說。

撇撇嘴,苦著臉的嬌少爺悶悶不樂地應了一聲,聽話地轉移陣地。哪知一會兒后,窮金主又發話了,再次轉移陣地的嬌少爺有一下沒一下地捶著,小臉難看極了,嗚,手好酸怎麼辦?夏木榮洗完菜后才發現男孩的異常,一轉身,就看到他家小孩兒萬分委屈地咬著唇。見他回頭,男孩兒立刻收斂了一點委屈神情,卻也裝不出最開始那樣的興緻勃勃了。

「手酸?」夏木榮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心裡還在泛委屈的嬌少爺點點頭,不自覺地嘟了嘟嘴,孩子氣十足。夏木榮皺眉,「手酸的話怎麼不說?我還能為這點事罰你?自己招來的後果自己得擔著,你有什麼理由覺得委屈。」

話一說完,夏木榮就覺得有點過分了,雖然他的確是看不慣男孩兒的嬌氣,但男孩兒其實沒做錯任何事,甚至是在為了討好他而忍著手酸的。明明夏木榮是在訓斥男孩的,可男孩兒卻是半點不害怕地湊上來抱著他的腰,悶著嗓子道,「對不起,你不要覺得我很沒用,我會慢慢改掉的好不好?那你還喜歡我嗎?」

男孩兒執著地問著他喜不喜歡他的問題,夏木榮也就什麼脾氣都沒有了,即使實際上他並不算是個脾氣好的人。夏木榮摟了男孩一下,「嗯,喜歡的,對不起,剛剛不該凶你的。」微皺的眉頭沒有鬆開,該如何跟懷中的男孩兒相處,他還得慢慢摸索。而且小孩兒現在似乎不怎麼害怕他了,這一點是好是壞夏木榮還不清楚。

「嗯,你知道錯了就好,我不生你氣。」嬌少爺非常自然地接話道,突然想起了什麼,嬌少爺圈在窮金主腰上的雙手微微下移,捏了捏手心下軟軟的厚實,「這裡疼不?之前撞到了,你是在氣這個嗎?呃,我好一點了,給你揉揉?」

夏木榮嘴角微抽,拿開男孩兒的雙手,「別搗亂,去沙發上坐著看電視去。」感情兩人的腦迴路依舊不在一個平面上,這小孩兒的思維跳躍性真強。

「哦。」嬌少爺應著聲,眼睛卻是盯著窮金主的屁屁緊緊的,至於剛剛那點不愉快早就被他丟到一邊去了。真神奇,明明窮金主全身上下都是硬硬的,屁屁上的肉卻很多,手感真好。不死心地捏了捏自己的比較了一下,嬌少爺心中唏噓不已,他還需要多吃點才能比得上窮金主的。 吃過飯,嬌少爺沒一會兒就開始打起瞌睡了,這個點他從來都是在午睡的,即使是在遇上窮金主前的最困難的日子裡也沒有改變,區別只是睡覺的地點和質量的不同罷了。硬撐了一會兒,收拾完廚房的窮金主卻並沒有睡覺的意思,嬌少爺急了,跟上去拉了拉窮金主的手,「不睡覺嗎?」

夏木榮回頭,見男孩兒滿臉的困意,順手揉了揉,「我不睡,你困了就自己去房裡睡吧,有事我叫你。」

「那我也不睡了。」嬌少爺揉揉眼睛,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可惜效果不大。夏木榮沒有理會宣言,在他看來這實在算不上什麼值得讓人注意的事。搬起台階上的籃筐放置在院子里的大水池旁,將白菜一一仔細洗了洗,然後一溜排地整整齊齊碼在池沿上完全暴露在陽光下。

洗了洗手,夏木榮轉身回屋,就見言言托著下巴坐在大門口,竟然在這麼短短的幾分鐘里靠著門框睡著了。言言真的困了,夏木榮想著,早知道這樣他應該更強硬一點地命令言言回房裡睡的,太陽這麼大,大門口熱著呢。

「言言,醒醒,別睡這裡,回房裡去。」夏木榮推了推男孩兒,已經睡著的嬌少爺稍稍清醒了一點,但實在是困得不行,伸手抱住了窮金主的脖子,一下又一下地輕蹭著,「困,木頭哥哥抱我去。」

夏木榮不自覺皺眉,身體卻是已經自動自發地將人抱了起來,一手還輕拍著男孩的後背,等到他踢開房門將人放在床上時,男孩兒早已再次睡著,手卻是沒有鬆開,夏木榮低著頭試圖解救自己的脖子,但他稍微掙扎一下男孩兒就迷迷糊糊地嘟囔著「木頭哥哥別動,困,一起睡」。

最終,夏木榮妥協,看了看時間還很充足,他躺下,哄著男孩兒換了個讓兩人都舒服的姿勢睡去。醒來是下午三點半,睡了大概兩個小時,夏木榮揉揉眉心,移開懷中男孩兒,先去翻動了一下白菜,順便給曬不到太陽的挪個位置,然後整理起昨天帶回來的大背包。

有選擇性地留下了一部分后,其餘的夏木榮放進了倉庫里的大木箱的第一層里,這是最新的存貨。又從第二、三層各自挑選了一些貨物放進背包里,夏木榮邊思考著邊回到房裡,果然見到言言已經醒了。

剛睡醒的男孩兒一臉的迷糊,右邊臉頰因為一直壓在他身上都壓出紅印了,卻顯得更加純真可愛。夏木榮笑了笑,放下背包走上前,「醒了啊,正好,省了我叫醒你的時間。」

「嗯?木頭哥哥在說什麼?」嬌少爺邊穿著木頭哥哥扔給他的衣服邊問道,哎,真的好熱啊,一覺起來一身的汗,要不要洗個澡?呃,不行,中午已經洗過一次了么。

「在說動作快點,晚了沒地方擺攤了,我先出去,你好了就趕緊出來。」

夏木榮說完,嬌少爺有點懵,明白過來的瞬間,嬌少爺糾結了。真的要擺攤?嗷嗚,他不想去,很擠的,他是被養的應該享福不應該吃苦的。但是不去就得跟窮金主分開,他不要一個人呆在這房子里!

「言言?」

「啊,來了來了,馬上就好。」

一聽到窮金主的聲音,嬌少爺立刻回神,速度趕了過去,順便也粘了上去,自然不用再考慮去還是不去的問題了。嬌少爺拎著水杯跟在窮金主身後,出了院子后,入眼的翠綠開闊讓他立刻忘了剛剛的那點小鬱悶,笑眯眯地看向窮金主,「木頭哥哥,這裡真漂亮。」

「嗯。」

走了一會兒后,隱隱的聽到了三輪車開來的聲音,夏木榮拉了拉還在四處張望的男孩兒,「言言,車來了,我們跑起來,趕不上就得等很久了。」

「哦,嗯!」嬌少爺嚴肅地點點頭,邁開小長腿跟著窮金主一陣狂奔。

兩人趕到路口時,三輪車已經很近了,夏木榮揮了揮手,宣言則是一手拽著窮金主的手,一手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呼,好累。車上沒什麼人,夏木榮坐在了離車門較近的地方,車外是飛揚的塵土。

嬌少爺探頭看了看,皺了皺眉,「木頭哥哥,我們往裡面坐唄,都是空的呢。」

「沒事兒,你水杯呢?」

「啊,丟……丟了?對不起。」嬌少爺伸出空空如也的雙手,懊惱極了,什麼時候丟的他完全沒印象,真沒用,他肯定是窮金主見過的最沒用的了。

「我這裡有,別想了,我就是問問而已。」夏木榮簡單安撫了一下男孩兒,應該是在之前的奔跑中丟了的,那條路上基本沒什麼人走,回去時大概還能找得到的。

「哦。」悶悶不樂的嬌少爺抱著自家窮金主的手臂開始鬱悶了,車子很顛,嬌少爺靠上了窮金主的肩膀。

被吵醒的嬌少爺艱難地睜開眼,車裡已經滿滿的都是人了,腳下是各種籃筐、大塑料袋,裡面裝著的也不知道是些什麼東西,只是味道混合在了一起實在難聞。宣言哭喪著臉看向自家窮金主,怎麼就成現在這樣了?

「乖,忍忍,一會兒就到了,醒了就別睡了。」夏木榮托起男孩兒稍稍調整了一下角度,宣言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坐在窮金主腿上,窩在窮金主懷裡的,心情頓時好了一點。還想說點什麼,但卻意外地被窮金主吻了一下,嬌少爺心花怒放地笑出聲來,想回吻一下,可惜被窮金主鎮壓了。

按住不安分的男孩兒,夏木榮對周圍看過來的人笑了笑。這車每天坐的人都很多,位置很有限,小孩兒一般都是坐在大人腿上的,即使這樣後上來的也還是有站著的。雖然他家小孩兒一開始是坐著的,但人多的時候他也不得不將人抱到腿上。選擇坐在靠車門近的地方是為了方便下車,現在腳下塞滿了籃筐,落腳的地方都不好找,裡面的人下車時就很麻煩了。

聞了聞窮金主身上的味道,嬌少爺覺得好受了一點,乖乖地坐好不動彈,但耐不住車子實在顛簸。衝下一個頗陡的大坡時,車上的人都明顯感覺到整個人被拋離了座位幾厘米,嬌少爺條件反射地緊緊抱住窮金主,等到車子穩下來之後才心有餘悸般地拍了拍胸口,小臉上卻是掛著笑意的,好刺激。

心情徹底好起來的嬌少爺不安分地晃悠起雙腿,連帶著身體也是有規律地在夏木榮身上蹭動起來。夏木榮制止了兩次,但男孩兒還是笑嘻嘻地動彈著,他也沒辦法。當夏木榮臉色突然變得不好起來的時候,坐在他腿上的宣言也立刻察覺到了異常,驚訝又不解地想要伸手摸摸屁屁下突然冒出的有些硌人的是什麼,卻被窮金主鎖住了雙手動彈不得。

雖然不明白出了什麼事,直覺闖禍了的嬌少爺這下徹底安分了下來,窮金主的臉色很不好,所以即使非常好奇他也不敢問什麼了。夏木榮很是尷尬,這事他也問過夏叔,得到的回答是以他現在的年紀那裡被蹭得狠了沒反應才不正常。

但夏木榮還是覺得這種事真的是太麻煩了,經常一大早醒來就這副德行真的是夠了,現在竟然在小孩兒面前出了丑,夏木榮苦惱了,該怎麼跟言言解釋這件事?還是乾脆就這麼不理會了?但言言也有十四歲了,聽說鎮上的小孩兒早熟的比較多,也許瞞著更不好?

反應不是很大,稍微硬了一點而已,很快就好了。下了車,見言言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神情,夏木榮試著張了張嘴,實在說不出來,放棄了。回頭讓夏叔給言言解釋好了,而且言言現在還小,也許不應該知道得太清楚才好。

窮金主沒有解釋的意思,嬌少爺「憂鬱」地嘆了口氣,地位不平等就是這點不好了么,等他有錢了也要包養窮金主,然後遇到問題也不理會窮金主!嬌少爺如此憧憬著。

他們下車的地方是鎮中心的外道,這種一車能裝十幾二十人的載人三輪車是不能開進鎮里的,只能載兩三個人的小型三輪車才行。走了挺遠一段路,終於到了商業街,嬌少爺跟著窮金主走進附近的一條巷子里,推開了一戶人家虛掩著的門。


剛走沒兩步,屋裡就奔出來一個長相很是甜美的女孩兒,開心地

叫著「木頭哥哥」,看架勢絕對是要撲上來抱住人的。嬌少爺立刻回身抱緊窮金主,先下手為強,木頭哥哥是他的,誰也不許搶。

「木頭哥哥,他是誰。」女孩兒不怎麼高興地問,難得見到木頭哥哥,竟然還有人擋在中間。

「我弟弟,言言,聽話,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小寧姐姐。」夏木榮拉開懷中的男孩兒道。

宣言一鬆手,那個「小寧姐姐」就立刻抱住了窮金主的胳膊,拉著窮金主往屋裡走,一眼都沒有看他,頓時鬱悶得不行。這人真討厭。

「木頭哥哥,我跟你說,晚上我也陪著奶奶去擺攤的,我有作業不會,你教我好不好?還有,你的推車我有給你擦洗了一遍哦,你看看乾淨不?還有還有……」

嬌少爺緊緊握著窮金主的手,對於這個霸佔著自家窮金主不放的女孩兒已經十分討厭了。更讓他覺得難過的是,自從進了這屋子,窮金主基本就沒怎麼理會他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那女孩兒身上,嬌少爺覺得委屈極了,顯然那女孩兒更受窮金主喜歡。 「木頭來了啊,真早,還沒吃飯吧,在我們家湊合一頓再出門,飯菜都差不多燒好了。哎,瞧我家這瘋丫頭,就喜歡賴著你,平時這個點早就不知道瘋到哪裡去了,今天可是很早就守在家裡不出去了的。咦?瞧我這眼睛,這小孩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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