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算,如願以償了。

新娘子從穆錚面前,被扶上了喜轎。

隨後,迎親隊伍再次出發,打道回府!

「侯爺看起來並不開心,這樁婚事有何原委?」

吹吹打打的熱鬧聲中,傅蕭的聲音倒並不明顯。

他一早,就看出了穆錚並不開心。

大喜之日,臉上半點笑容都沒有。

雖說他並不在京都,身處軍營之中,可這兩日,卻也聽聞了一些傳聞。

穆錚會娶安陽長公主,這其中,想必是另有原委吧?

當年穆錚和其先夫人乃一對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

若是穆錚想娶長公主,又何須等到現在?

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傅蕭其實早就想問問了!

穆錚默然了片刻,眼中劃過一縷苦澀,「木已成舟,如今多數已是無益,我都這個歲數了,早已不是意氣風發的少年,成親與否都無甚要緊。」

他早已看開了。

至於其中的原委,如今多說又有何意義呢?

木已成舟,多說無益。

倒是穆錚這話說的,叫傅蕭嘴角一抽,「侯爺正值壯年,這成親自然是要緊事!」

傅蕭覺得,他有必要糾正一下!

什麼叫這個歲數?

穆錚這個歲數,那是正值壯年,怎麼能說成親無所謂呢?!

成了親,有了妻子,便有人噓寒問暖的照顧了,還有人暖床!

傅蕭煞有其事的想著!

換來的,是穆錚面無表情的一記淡漠眼,「你與我,不過相差兩歲,我好賴是成過親,娶過妻的人,你呢?堂堂傅將軍,一輩子娶不著妻,也不怕被人笑話!」

穆錚毫不留情的打趣了回去!

「你…!侯爺,話可不能這麼說啊!我不娶妻,那是因為沒遇著合適的,哪像侯爺你,大喜之日連個笑臉都沒有!」傅蕭亦毫不客氣的反駁,無語的瞅了一眼穆錚。

說的什麼話啊?!

什麼叫他娶不著妻?他那是沒遇到合適的!

可說歸說,笑歸笑,也就只有穆錚,能陪他一如既往的開玩笑。

緩解的,是他們兩人的壓抑,至少還能給自己逗個樂。

「是嗎?沒遇著合適的?」穆錚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傅蕭,「你的心思,我可知……」

「侯爺!」傅蕭立馬就激動了,都不讓穆錚說完話,生怕被穆錚說穿了他的心思似的!

穆錚理解他的激動,卻嘆了口氣,「罷了,你且好自珍惜吧。」

傅蕭一直有個心心念念的女子,只是…卻不得廝守。

傅蕭也是個苦情人啊。

……

皇宮裡。

清風閣主將『知道』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秦玄帝。

當提到厭勝之術四個字的時候,秦玄帝的臉色,已經接近暴怒的邊緣了!

一張枯瘦,眼窩深陷,皮包骨的臉,出現憤怒的表情,光看著就嚇人極了…

「你說的…可都屬實?」秦玄帝捏緊了榻下鋪墊的被褥,狠狠的捏緊,像是以此來防止自己暴怒起來。

厭勝之術。

安陽。

好一個安陽!

「回稟陛下,草民不過是將清風閣所聽所知的消息稟報陛下罷了,至於可否屬實,草民不得而知。」

嘴上說不得而知,但明顯就是有含糊不清的意思。

這個時候,在生性多疑的秦玄帝來說,越是含糊不清,就越是有貓膩。

瞧著秦玄帝陰涼冷怒的臉色,清風閣主便知,他的話,起作用了。

當下趁熱打鐵的下套道,「依草民方才為陛下診斷的脈象來看,陛下的病情,若不及早解決,恐怕會……」

有意無意的咬重了『病情』二字,並且最後未說完的尾音,言下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若不及早解決,恐怕會命不久矣!

他就不信,秦玄帝能不怕死?!

而他的意思,是告訴秦玄帝,他沒去過安陽長公主的府上,不敢斷定消息的真實性。

但,還有句話,叫做無風不起浪。

他已經成功的引起了秦玄帝的懷疑心。

秦玄帝面色陰涼恐怖,仔細的考量著清風閣主方才說過的話。

安陽,他的好妹妹,他一母同胞的雙生子,竟會害他?!

他已經給了安陽最大的尊榮,她竟還不滿足?

從小安陽便爭強好勝,就連先帝都說笑過,說安陽若生為男兒,這皇位,怕是要傳給安陽!

或許先帝當時不過是一句玩笑話,卻被小就在他心裡生了根刺。

這些年,安陽雖看似侍奉在太後身邊,可她私下裡結交黨朋,與權貴之間來往密切,一介女流卻有著莫大的權勢,這些,他都可以當做沒看到。

因為安陽是他的親妹妹,自打娘胎里就與他共存的親妹妹!

可如今,安陽卻要害他?

天下間誰都可以害他,唯獨安陽不可以!

秦瀚宇謀逆,他都沒覺得像現在這麼生氣,彷彿自己的左手砍了右手一般,令他自相殘殺。

並且,秦玄帝又像是猛的想起,今天是安陽和穆錚成親的日子!

安陽誰都看不上,卻偏偏執意要嫁給穆錚,為什麼?

秦玄帝心中,懷疑的泡泡越吹越大。

沒有兵符在手的穆錚,都能夠調動鎮南軍,安陽執意要下嫁侯府,莫非也是為了拉攏穆錚?

思及此,秦玄帝像是想到了什麼恐怖的是一樣,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感覺整個脊背都是涼的。

安陽的心思,竟深沉至此?!

「來人!」越想越心驚,秦玄帝哪裡還能坐的住?當即便叫人來。

清風閣主默然的站在一邊不說話,已經不需要他說什麼了,瞧瞧,秦玄帝這不是有動作的嗎?

守在門口的老太監吳公公聽到聲音,立馬就進來了,低頭彎腰的請示道,「陛下有何吩咐?」

「去將大理寺丞給朕找來!」秦玄帝咬著牙吩咐道。

說話都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吳公公略帶疑惑的瞧了一眼秦玄帝,又看了看清風閣主,吳公公在宮裡呆了一輩子,一眼便能看出帝王的喜怒,此時此刻的陛下,好怒的!

想必,是這個揭了皇榜的清風閣惹了陛下,陛下才會大動肝火的有怒氣卻要憋著!

「是,老奴遵旨。」吳公公半點都不敢含糊,這古人都說,伴君如班會,那可都是古人一個用命換來的道理。

「等等!」

然而吳公公還沒退下去,秦玄帝就又叫住了他。

「陛下。」吳公公恭敬的侯著。

「找玥王…去將玥王找來!」秦玄帝反口道。

吳公公一愣,卻也不敢含糊,「是。」

只有秦玥才敢得罪人。

清風閣主在旁邊靜看不語,果然如四哥所料,父皇會讓他去得罪姑母。

說白了,就是父皇根本就不看重四哥,所以得罪姑母這種事,就想到了四哥。

至於他秦恆,更是毫無價值,父皇連利用都不會想到他,可見在父皇眼中,他有多無能?

很快,秦玥就來了。

「兒臣拜見父皇。」秦玥頷首之餘,餘光瞟了一眼清風閣主,清風閣主朝他點了點頭作為信號。

「起來吧…」秦玄帝無力的睨了一眼秦玥,毫無感情的開口,「朕…有件事要交代你去辦…」

如今他成年的兒子當中,就剩一個秦玥,還有一個老六秦恆了,剩下的,都是未成年的稚子。

可老六比秦玥更不中用!

想到這茬,秦玄帝心中的怒氣又漲了一截!

即便他病重如此,卻也不想將皇位傳給秦玥!

可他感覺到,二十年前的預言越來越近了…

太子,弘王接連出事,究竟是天意還是認為,他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最後受益的,都是秦玥。

他若是再一病不起,秦玥要奪這皇位,便猶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他斷不能容許這種事發生。

所以必須要儘快好起來,且,他還不想死!

秦玄帝那點情緒波動,秦玥看的一清二楚,可他都當做沒看到,語氣悠然道,「不知父皇有何事要兒臣辦?」

這老六辦事效率是越來越上勁兒了。

瞧瞧,都把父皇嚇成這樣了。

嘖,老六這是偷偷給自己出口惡氣呢?

秦玥嘴角微微上揚,朝著清風閣主露出個似是而非的笑意…

看的清風閣主面具下眼角一抽,他可沒有像四哥想的那種,為了給自己出口惡氣,才下猛葯的。

不過就是一點能讓人產生幻覺的*罷了。

父皇會病的這麼嚴重,純屬是因為手上沾染的人命太多,自己把自己嚇病的。

……

宮外的熱鬧穿過了幾條街,喜轎才停在了侯府門前。

又一次的鞭炮聲響,震耳極了。

喜婆將新娘子扶了下來,周遭的祝賀聲不絕於耳。

喜婆扶著新娘子進門,一步一句吉利話的走著,穆錚還杵在後面沒動靜兒…

「侯爺,該進門了。」傅蕭適時的提醒一句。 傅蕭幽幽的搖頭嘆氣,望著熱鬧嚴庭的侯府,心中嘆息道,往後這侯府,怕是要改頭換面了。

這個年紀成婚,不論別人是如何看待的,可在穆錚來說,並不是一件光榮的事。

說白了,娶安陽,非他自願。

周圍的祝賀聲對穆錚來說,只會覺得刺耳。

那何嘗不是一種嘲諷?

他穆錚,攀龍附鳳,娶得長公主為妻…

穆錚藏在袖中的手,緊緊的握成拳,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身不由己的感覺。

然而,待會兒穆錚進了喜堂就會發現,這場婚事並不會順利。

喜堂里,隨處可見的大紅喜綢,喜慶極了。

可唯獨有一處,有一物上帶著白綢,在這紅綢中顯得格外的突兀。

就像一隻禿鷲,硬生生的擠進了鶴群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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