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坑的煙塵還未散去,又炸出遮天蔽日的煙塵。

凰冰羽哀嚎一聲,連滾帶爬的跑進那巨坑之中,等煙塵散去,就見她跪在坑底,死死抱著敖風古。

而敖風古七竅流血,皮膚如同焦炭,經脈斷裂,氣穴封閉,全身兩百零六塊骨頭全部碎裂,五臟六腑也全被震裂。

他沒了呼吸,也沒了心跳。

武田空間之中,他的武樹如同被火焰燒過,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黑色樹榦。

魔王豬躺在武田之中,七竅流血,一動不動。

老九癱軟在地,八隻蛇頭炸成一灘灘碎肉,只剩下一隻頭顱還保持著原有的形狀。

凰冰羽死死抱住敖風古,仰起頭,雙眼瞪大,瞳孔驟縮,嘴張的極大,無盡的痛苦在她心裡撕扯,她卻就這樣張大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在武院後山時,有一天,三師兄在和大師姐討論修行之事,最後問到凰主的修為境界,大師姐只是不咸不淡的說了一句,「凰主的境界沒人知道,但要是想殺你,只需要看你一眼,你就死了。」

當時敖風古也在旁邊,很是不以為然,只是把大師姐的話當做一句玩笑。在他的認中,再強大的人,也不至於看一眼就能殺人。

而現在,敖風古已是九星巔峰武者,甚至和帝級強者一樣掌握了天地法則,但面對凰主時,他用出了畢生最強一擊,而凰主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敗了,連絲毫還手的能力也沒有,一敗塗地。

凰主臉上依然沒有任何錶情,眼中也沒有任何情緒,她只是看了一眼,就像是看秋天的黃葉,看冬天的飄雪,看青草上的露珠,這一眼,和她平時看景物看人的時候,沒有半點區別。

然而就是這普普通通的一眼,她便將敖風古的全力一擊瓦解。

這不是境界的差距,也不是實力的不對等,她和敖風古,完全不是在一個世界。

凰主回頭,看著菩提古木。

這一次,她終於有了動作。

她緩緩伸出右手,做了一個虛握的動作。

與此同時,菩提古木感受到了危險的臨近,數十片樹葉向著四面八方疾射而出,這些樹葉,每一片都凝聚著菩提古木無數年來積累的龐大能量,看似輕盈,實際上沉重如山。

一片葉,便是一座山。

而且每一座山,都將速度加快到了極致。

樹葉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白色的裂紋,那些是空間碎裂的痕迹。

下一刻,一片疾馳的樹葉驟然停止,隨後轟然炸開,如同驚雷炸響,聲撼九天。

緊接著,一片片樹葉接連炸開,每一片樹葉炸開處,都掀起一陣陣漣漪波動。

漣漪蕩漾開去,空無一物的空間之中,顯現出一隻巨大的手。

巨手半握,和凰主的右手一模一樣。

那些恐怖的樹葉攻擊,僅僅是讓凰主的動作減緩了些許。

但那隻手,仍然無法阻擋的緩緩緊握。

菩提古木知道抵抗也是徒勞,就見它驟然收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巴掌大小,化作一道流光,瞬間遠遁千里之外。

凰主張開右手,那隻巨大的手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前追去。

菩提古木的速度快到了極致,但凰主的速度更快,幾乎是一瞬間就將它追上。

巨大的手印籠罩過來,菩提古木驚恐顫抖。

然而,就在巨大手印合攏的那一刻,一道黑影自東方天際而來。

瞬間飛過半個天空,撞在那巨大手印之上,從手心處穿了過去。

只聽一陣卡擦擦的聲響,巨大手印頓時碎裂。

與此同時,凰主手右手,出現一個洞。

凰主的視線穿過手心的空洞,正好能夠看到那個黑色物體。

它有些長,有些粗,黑漆漆,光溜溜。

卻是一根不知使用了多少年的棒槌。

這根棒槌,飛過汪洋大海,飛過千山萬水,終於在最後時刻趕來了。

菩提古木愣怔片刻,很快便反應過來,沒有趁機逃跑,而是躲在了那根黑漆漆的棒槌後面。

這根棒槌,武帝山後山的學生很熟悉,武院的師生們也很熟悉。

因為它一直掛在一個高大老人的腰上。

老人用它敲貝殼,砸核桃,也用它來敲打不成器的學生的腦袋。

這根棒槌很醜,但很有名。

那個老人很高大,也很有名。

棒槌懸停半空,微微向後彎著,如果把它當做一個人,那麼它此刻的這個姿勢就是用鼻孔對人。

很是傲嬌。

崑崙古木躲在它後面,伸出樹枝,指向凰主,像是在控訴對方的卑劣和殘忍手段。

凰主的眼中,終於有了變化,那些山川河流,不斷移動,滄海桑田,斗轉星移。

既然這根黑棒槌到了,那麼那個老人自然也會到。

無數的計算在凰主腦海中閃過,然後,她握緊了右手,轉過身去。

轉身,便是要離開。

凰主想要離開,所以便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的身影,出現在數萬里之遙的崑崙神樹之巔。

凰主看著腳下雲海,看著頭頂青天,看著那輪冬陽,默然無語。

她知道,她在害怕,他也在害怕。

她寧願發動和龍族的戰爭,也不願在沒有萬全準備的情況下去招惹那個老傢伙。

龍族和凰族,乃是公認的九州世界最強的兩個種族,但只有她和龍皇知道,人族才是真正可怕的。

因為人族有那個人。

那個老人,那個老不死的。

那個高大老人曾對敖風古說過,「在修行一事上,活的久一點,自然更比別人有優勢。」

他活了很久。

所以他自然很強大。

強大到凰主很是忌憚。

在那件事準備妥當之前,對上他,凰主沒有必勝的信心。

所以她不想,也不敢和那個老不死戰鬥。

而那個老不死,也就是歸萊大帝,也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只丟出一根棒槌,而不是直接衝過來和凰主戰個天昏地暗。

兩個人,都選擇了退讓,一如之前的無數年一樣。

凰主的身影消失之後,那根黑漆漆的棒槌突然微微顫抖,像是很害怕。

菩提古木往後推了推,好像很是疑惑的樣子。

不過下一刻,菩提古木也開始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它快死了。

菩提古木雖是神樹,但脫離了龍脈支撐,又脫離了龍淵閣,它的樹體,正在迅速衰敗。

它的樹也開始枯黃,樹枝開始枯萎,濃烈的生命氣息瘋狂湧出。

那根棒槌圍繞著菩提古木轉著圈,很是急切慌亂,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下一刻,菩提古木像是發現了什麼,向著龍淵閣急速飛去。

很快,菩提古木便來到敖風古身前,略一猶豫,貼在敖風古胸口,根須扎進敖風古焦黑的胸膛,樹榦和枝葉,緩緩沒入其中,如同沉入水裡。

凰冰羽依然獃滯地望著天空,一動不動。

敖風古躺在她懷裡,生機全無。

那根棒槌圍著兩人轉著圈,最後找來一根繩子,將兩人纏在一起,裹成了粽子,又將繩子的另一端纏在自己身上,托著兩人向武帝山方向飛去。

沒有了菩提古木的支撐,巨大的龍淵閣開始墜落,速度越來越快,底部和空氣急劇摩擦,生出大量的熱,然後開始燃燒起來。

龍淵閣如同一個巨大的天外隕星直墜而下。

轟隆隆一陣巨響。

東海升起滔天水柱,掀起一層層滔天海浪。

無數的海中生物驚恐的四散遊離奔逃。

許久之後,海中漸漸恢復平靜。

一隻鮫人小心翼翼地遊了過來,看到海底憑空多出來的那座山後,慌忙對身後那隻鮫人喊道:「快,快去告訴公主殿下!」 悠悠蒼天,煌煌大日,芸芸眾生,萬千年來,九州世界有無數族群興旺,也有無數族群消亡,智者曾言,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而現實的世界,種種族和種族之間的廝殺,在許多時候比天地對萬物更為殘酷。

九州世界的歷史,便是由無數戰爭譜寫而成,充滿了血與火,衝突和廝殺,無數生靈在這些戰爭中死去,新生命降生,很快就被捲入戰爭的烈火之中。

這個世界很大,但每個族群,都想要更好的土地,更多的資源,更充裕的靈氣,於是只能向外擴張,所以衝突和戰爭就成了主旋律。

哪怕是公認愛好和平與世無爭的精靈族,在崛起時也充滿了殺戮。

三大國南方,那片人跡罕至的森林之中。

這裡的初春,已經沒有了冬日的寒冷,太陽出來時,給人一種暖洋洋的感覺,森林之中,枝葉切割陽光,在地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一棵高大灌木上,向東延展出去的一根樹枝上,站著一個長發飄飄的男子,他模樣俊美,長著微尖的雙耳,背上背著一把長長的木弓。

這是一名精靈族的斥候,他三天前來到森林邊緣,負責監視駐紮在背面的青鳥國軍隊。

龍凰的那次曠世之戰後,九州世界迎來了數年的和平時光,但去年秋末冬初的第一場雪下來時,半獸人的軍隊,以追繳龍族餘孽敖風古和凰族叛徒凰冰羽為借口,走出荒原,穿過盪神谷,在谷口駐紮重兵,和百裡外的樊城搖搖對峙。

就在同一個月,凰族的大批強者進入人族三大國,緊接著,凰族大軍,也壓向人族地盤交界的邊境線。

北方屍鬼族的戰爭還未停歇,凰族就展開了對人族的攻勢。

這是誰都沒想到的。

而這一切的起因,便是敖風古上崑崙,救走凰冰羽。

而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凰主居然親自出手,將敖風古擊殺。

從那以後,敖風古的名聲便傳遍了九州世界。

龍族七皇子、青鳥國敖定將軍府少主、武院學生、凰冰羽的情郎,歸萊大帝的關門弟子,敖風古的身世和經歷,被無數人熟悉。

這樣一個驚才絕艷之人,如同一顆冉冉升起的超級新星,眼看著就要光耀九州,卻在最後一刻,被凰主所殺。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巨大的遺憾。

不過,暗地裡也有消息說敖風古並沒有死,只不過身受重傷,無法治癒,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

當然,沒人見過敖風古的屍體,武院後山,也沒有對外界的疑惑做出答覆,這個傳言是不是真的,也就沒有人知道。

精靈斥候耳朵突然動了動,警覺地看向北方。

數百米外的軍寨中,出現一陣慌亂,軍兵們從各個營房鑽出來,整軍列隊,很快,一名身穿白色鎧甲的將領來到前方,說了些什麼,翻身上馬,匆忙離開。

成百上千的騎士,也很快跟了上去。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往日里繁忙的軍寨,再沒一點動靜。

精靈斥候眉頭皺了起來,幾個縱躍落到地上,貓著腰,小心翼翼向軍寨方向跑去。

很快,他便來到了軍寨外面,等了許久,也沒有發現軍寨中傳來什麼異動,於是抽出腰間短刀,摸了進去。

軍寨之中,操練場空蕩蕩的,營房裡也空無一人,火塘中的火還沒熄滅,鍋里還煮著肉湯,很顯然,這些青鳥國的軍隊是接到了緊急調令,連收拾輜重的時間也沒有。

精靈斥候心中愈發疑惑,難道是北方的那些半獸人開始進攻了?又或者是青鳥國內部出現了什麼問題?他想半晌也不得其所,於是將這個想法拋到腦後,眼下最重要的,是將這件事情稟告上級。

森林以北,青鳥國,國都。

青鳥國的都城,呈回字形,東西、南北兩條寬闊主幹道將整個都城分割開來,都城最中央是國后居住的內城,由紅色宮牆圍了起來,宮牆之上,十步一箭閣百步一塔樓,有大量精兵巡視,也有許多強者負責警惕。

最高的那棟建築中,一名身穿華美宮服的婦人依欄而立,俯瞰著身下的這座雄城,眼神凜厲。

一名宦官匆匆來到她身後,恭聲說道:「稟報國后,曹將軍來報,南方的三成軍隊已經北上,抵達了敖定州,所有大軍已經準備好,只等國后一聲令下,大軍便能破開敖定將軍府的防禦工事。」

國後點了點頭,突然問道:「庭舞將軍府那邊有何動靜?」

那名宦官露出譏誚笑容,「敖風古為了救凰冰羽,背叛婚約,棄庭玫於不顧,已和庭舞將軍府撕破了臉皮,國后您要動敖定將軍府,庭舞將軍高興還來不及,如何會出來阻攔?」

國后嗯了一聲,問道:「李宰相那裡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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