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是吧?

那就喝!

見翟思思這麼豪爽,男人也不願丟了面子,抬手一口氣將杯子里的伏特加悶掉。

當那股濃烈刺激的味道在唇中炸開,卡在喉頭處的酒險些沒把他給嗆到。

饒是如此,他還是咬牙將酒強行吞入腹中,一手緊緊地捏著吧台邊緣,儘可能讓表情看上去正常些。

美女還在旁邊呢,絕不能丟人現眼。

好不容易悶掉洋酒,緩過勁來只見翟思思已經讓服務員滿上兩杯伏特加。

只見她舉起酒杯,沖他莞爾一笑:「剛才是我有眼無珠,不知道這位帥哥是大人物,這杯酒,算是我為剛才的失禮道歉,我幹完,你隨意。」

說罷,翟思思二話不說,直接將整杯伏特加都悶掉。

甚至眉頭都沒皺一下。

說是讓他隨意,但他怎麼可能好意思隨意?

要是兩個人單獨在外喝,他也許會隨意喝一口。

但面前還站著一個服務員,人小姑娘都一口氣喝完了,他作為男人,只喝一口的話,往後還要不要出來混了?

心底那股子不服輸的勁頭,令得他一咬牙,端起酒杯,閉著眼抬頭一口喝掉。

刺激的味道又一次在唇間泛濫,這回他沒能忍住,兩股眉毛都扭成了團。

捏緊高腳杯,他咬牙道:「沒想到你酒量還不錯,這麼烈的酒,我還是第一次見有女人喝。」

對此翟思思只是淺淺地笑了笑,目光略帶嘲諷地看著他。

女兒紅都能當白開水喝的人,洋酒算得了什麼?

敢調戲她,她就敢讓他橫著從這裡走出去!

然而事實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當服務員滿上第三杯伏特加時,一個女人氣勢洶洶地從舞池中走出來,徑自朝他們的方向靠近。

男人還未反應過來,手裡頭的洋酒杯就被人奪走,緊接著女人罵罵咧咧地說:「你這個不要臉的臭表子,竟然敢勾搭我男人!看我怎麼弄死你!」 翟思思從沒有當過別人感情里的小三,也不想成為小三,女人突然強扣在她腦袋上的高帽,引來了周圍人的注意力,令得她頓時身陷囹囫。

周圍人的目光仿若一把又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指著她,那些交頭接耳的聲音,彷彿頃刻間被放大,她似乎能聽見那些人在罵她不要臉。

明明她什麼也沒做,明明她是受害者,怎麼到頭來卻變成了受萬人唾棄的小三?

他們根本不知道實情,就因為女人這麼一說,便認定了她就是不要臉的第三者,一點解釋的機會也沒給她。

女人越罵越激動,抬起手中的洋酒杯,猛地將杯中酒朝她的臉上潑去。

一個激靈,翟思思半眯著水眸,在杯中酒潑出來之前,眼疾手快地握住女人的手腕,往她使力的反方向推去,濃烈的洋酒精準無誤地潑到了女人的臉上,霎時精緻的妝容被融掉,眼下方滑下一條黑黑的長線,整個眼妝都糊了。

女人從未遭受過這種對待,整整呆愣了半分鐘,雙手舉到臉前,卻又沒摸上去。

臉上不斷有洋酒滑落,她失聲尖叫:「啊!你瘋了!老公,她潑我酒!啊!」

男人望著自己女朋友被弄得如此狼狽,心裡好笑,卻又沒敢表現出來,睨著翟思思那張歲月靜好的容顏,抬起手就要朝她落下一巴掌,以解女朋友的心頭只恨。

翟思思理直氣壯,倒也是不怕他對她動手,一雙水靈靈的眸子睜得賊大,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男人,盯得他發虛,舉在空中的巴掌遲遲未能落下。

周遭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他抿了抿唇,越發覺得處境尷尬。

看他的巴掌未能落下,女人一把推了他的胸口,怒氣沖沖地罵道:「怎麼?你個臭男人,是不是被她勾走了魂,你女朋友都被她欺負成這樣了,還捨不得下手?大庭廣眾之下,你們兩個狗男女就這麼勾搭在一起,還要臉不?我……」

「啪!」

女人的話還沒說完,臉上突然就傳來火辣辣的疼意。

原本望向男人的視線,也因為翟思思突如其來的巴掌而扇到了另一旁。

這下男人也急了眼,他這些年來之所以能在南部過著這麼瀟洒的生活,都是因為他女朋友有點小錢,女朋友被人這麼欺負,他要是不表示表示,就該被一腳踹走了。

往女朋友面前一站,將她護在身後,盛怒地盯著眼前的翟思思,再次抬起手就要往翟思思臉上揮去:「你太過分了!」

許是被靳喬衍帶偏了,翟思思倒也是不怕死,在巴掌落下的時候,快速抄起吧台上的洋酒杯,二話不說直接朝男人的臉上潑去。

又一個落湯雞。

潑完酒,她立刻將酒杯往吧台桌面上一敲,旋即將破口處對著男人。

男人的巴掌即將落下,眼角餘光瞥見玻璃杯的光芒,堪堪停下手,險些打在破口處。

咬了咬牙,腮幫子鼓起。

女人這會兒躲在男人身後已經擦乾淨了眼睛,看著翟思思這個「小三」當眾勾搭她男人還有臉動手,一巴掌狠狠地打在男人肩頭,咬牙切齒道:「打!打死她這個臭不要臉的!」

聞言翟思思的手微微動了動,泛著冷光的破口對準了女人糊掉的臉:「再說一次?信不信我讓你這張臉再也不能見人?」

水眸中沒有激起半點漣漪,平靜的口吻宛如在說今晚酒吧的生意不錯。

她的狠戾和動作利索女人是親身體驗過,打了個哆嗦,又縮在男人後背,不敢吭聲。

隨後望著周圍的圍觀者,女人轉念一想,立刻哭泣起來:「有沒有天理了?這個女人當著我的面要勾引我男朋友,現在勾引不成,還反過來要打我們兩人,潑了我們一身的洋酒!我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眼淚說掉就掉,堪稱奧斯卡影后。

彼時酒吧的音樂已經關掉,燈光也通通亮了起來,躲在男人身後哭泣的女人,顯得尤為可憐。

翟思思恍惚就想起了倪安妮。

她腦袋一偏,望著剛才一直在招呼她的服務員,道:「剛才是你招呼我和他的,你說,是誰勾的誰?」

隨著腦袋一偏的動作,捏著破碎高腳杯的手也指向了男人的方向。

冷不防地又被當成了靶子,男人連忙舉起雙手抵在胸前,生怕這個瘋女人突然就朝胸口扎過來。

調戲了這麼多年的姑娘,他就沒失策過,今天是倒了什麼霉?竟然調戲了這麼一個瘋婆子。

明明看上去就是那種特別乖戾,卻又努力想要叛逆一下的女人,怎麼就拿著「武器」這麼瞎晃悠呢?

眼看這件事還有目擊證人,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服務員身上。

一時間服務員只覺得有什麼堵在喉頭裡,說不上話來。

遠遠地就看見站在人圈外,眯著眼眸抽煙的經理,他連忙擺擺手,道:「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酒吧的音樂那麼大聲,我根本就聽不見你們在說什麼,看你們都牽起了手,我還以為你們是認識的!」

這種事還是不要瞎摻和的好,萬一給酒吧帶來什麼麻煩,他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一聽翟思思還和自己的男朋友牽過手,女人又罵罵咧咧道:「我就知道,你個臭不要臉的,竟然還抓我男朋友的手!這下你還有什麼話可說的?!」

莫名其妙又多了一項罪證,翟思思盯著怯生生的服務員,窮追不捨地逼問:「你把話說清楚,是誰牽的誰?」

見服務員想也沒想就要開口,在他開口之前,翟思思提醒道:「我建議你想清楚了再說,不然監控調出來的時候,你會很難看。」

安全起見,酒吧的每一個角落都會裝有監控攝像頭,誰拉誰的手,一調監控便一清二楚。

服務員果真被嗆住了,一咽唾沫,趕緊脫身而出:「我沒注意到,酒吧太暗了,看不清誰牽的誰,我這還有工作要做,其他的也沒有辦法回答你們了,不好意思。」

說完,立刻快步離開吧台。

見服務員灰溜溜地落荒而逃,女人更是認定了就是翟思思勾她男人。

指著翟思思的鼻子,身體還是躲在男人後面,罵道:「你少在這裡嚇唬證人!分明就是心裡有鬼!一定是你勾我男人的!」

「博盾安保總裁,靳喬衍的妻子,需要勾引你這個看上去窮得一乾二淨的男人? 綜當男主愛上男配 你們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聲音清冷而狂傲,聽到這嗓音的第一瞬間,翟思思心中浮現一絲驚喜。

匆忙回頭,眼睛定在身後徐徐走來的男人身上,目光中的驚喜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落。

不是靳喬衍。

是徐彬立。

有那麼幾個瞬間,他故意端著的嗓音和靳喬衍的嗓音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徐彬立在酒店等了去結賬的翟思思很久,最終沒能等到她,而是等到了馮淼淼的電話。

電話裡頭馮淼淼對他劈頭蓋臉的一頓怒罵,罵他難怪這輩子都成不了大事,人都跑酒吧去了,他還站在原地玩純情?

得到地址,他便馬不停蹄地趕過來,恰好撞見這一幕,還能補救一下,來一場英雄救美。

純禽大叔壞壞噠 女人一聽是博盾安保,眸子里的盛氣凌人儼然焉了不少。

博盾安保這一年來迅速盤踞整個華夏的大江南北,在每一個大城市都設立了分部,還把易城的老字號鼎安給打垮了,成為商界內人人夸夸其談的案例。

她雖然不了解其中的故事,但博盾在南部的分公司就在南部市中心內,她經過不少次,每一次都被博盾壯觀且新潮的辦公樓所吸引,也就記下了博盾這個公司。

在南部,大多數公司只是盤踞幾層樓,像博盾這種一來就直接把原本的寫字樓給拆了,建造出專屬博盾寫字樓的大公司屈指可數,博盾的底蘊有多深可想而知,而博盾的總裁靳喬衍能耐有多高,用腳指頭也能想得出來。

女人不信邪,易城和南部距離一千多公里,怎麼可能這麼巧,就偏偏招惹中了靳喬衍的妻子?

她望著徐彬立,懷疑地問:「你說她是靳喬衍的妻子,難不成你接下來要說你就是靳喬衍?拍電視劇呢?有這麼巧的事?少在這裡忽悠我!」

徐彬立自然是沒有膽子冒充靳喬衍,但身旁這位還沒有和靳喬衍辦理離婚手續,可是貨真價實的靳太太。

他掏出手機在網上找資料,旋即遞到女人面前,說:「你覺得我忽悠你的話,自己看吧,媒體記者總不會忽悠你。」

手機里顯示的是靳喬衍和翟思思共同出席慈善活動的照片,裡面有一個特寫,將兩人的臉拍攝得無比清晰。

就是瞎子,也能認出來手機上的人,和眼前被一口咬定是「小三」的女人是同一個人。

本來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騷氣沒地方撒,撒到她男朋友身上來。

不料竟是靳喬衍的妻子?

開玩笑,她男朋友什麼斤兩?和靳喬衍完全就沒有可比性,翟思思是腦門被驢踢了才會放著自己丈夫不管,去勾她男朋友。

靳喬衍是萬萬得罪不起的,剛才羞辱翟思思的話亦是覆水難收。

眸子飛快轉動了一圈,當即抽身而出。

從男人的身後跳了出來,她啥也沒說直接往男人臉上扇了重重的一耳光子,嗤之以鼻地哼了聲,大闊步朝酒吧外走去。

男人還未能從翟思思的身份中震驚過來,臉上又被女人扇了一巴掌,待在原地愣了好幾秒,反應遲鈍地捂著臉追女人去:「你給我站住!你竟然敢打我?站住!」

兩人一句道歉的話語也沒有,一前一後地離開,與其說是大難臨頭各自飛,不如說更像兩人默契地配合,一個先走一個假裝怒氣衝天的模樣追出去,好馬上脫困。

她也沒攔著他們,他們兩個是本地人,在酒吧里鬧出了這樣的笑話,最終丟臉的是他們。

隨著兩位當事人離開,周圍的群眾也就散了,自動遠離翟思思,以免惹事上身。

酒吧的燈光和音樂恢復了原狀,翟思思望著吧台上破碎的玻璃片,旋即偏頭望向徐彬立,道:「陪我喝會兒?」

這話要是放在以前,徐彬立是絕對不敢接的。

他是什麼酒量?翟思思又是什麼酒量?

喝起白酒都不皺眉頭的女人,就是十個他,也不夠她喝的啊!

但現在他恨不得能和翟思思生米煮成熟飯,又怎麼會介意喝醉呢?不管是她喝醉還是他喝醉,那都是好事一樁不是?

他先是表現出難為情的模樣來,隨後一捶胸,儼然一副捨命陪君子的模樣:「成,就陪你喝一會兒,不過我先說明,我的酒量和你可沒得比,不要男人尊嚴我也得把話說在前頭,你得讓著我點,要不然我醉了誰當護花使者?」

翟思思睨了他一眼,做了個OK的手勢,順手抓住一個路過的服務員,要了一張包桌。

包桌在正中央的位置,仍是剛才的那瓶伏特加,翟思思一口一口地品嘗著苦、烈、辣、嗆等各味在唇齒間炸開,旋即慢慢咽下腹中。

徐彬立沒敢陪她喝洋酒,怕喝進醫院,要了兩瓶易拉罐的啤酒,坐在她的對面陪著她喝。

她喝一口,他也跟著喝一口,她放下酒杯,他也跟著放下酒杯。

翟思思學著曾見過無數次靳喬衍靠在沙發上的模樣,懶洋洋地斜躺在上,水眸半眯地望著舞池中扭動的人群,實在是想不通靳喬衍在失去倪安妮的時候,為什麼會喜歡在這種地方借酒消愁。

吵得腦殼疼。

眼眸瞥向徐彬立,她問道:「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她已經故意在酒店甩掉他了,怎麼還讓他給找到了?

這可不比綏城,翻來找去就那麼幾個地方,南部那麼大,沿海那麼多酒吧,他偏偏就找到了?

徐彬立當然是不會把實情告訴她,放下酒杯,雙肘壓在膝蓋上,不答反問道:「從小到大,我什麼時候找不到你?」

說這話純粹是想勾起翟思思的回憶,想起兩人過往的種種。

不料無意間踢中了翟思思心裡頭的板子。

只聽得她略帶嘲諷意味,好笑地說:「也是,你不像我,總是找不到你。」

她說得雲淡風輕,並沒有生氣或要和徐彬立算舊賬的意思,純粹是替過去的自己打抱不平。

當初他出國交流的時候,她可是翻了個天,都沒有找到。

不料他竟然醉在顏半夏的溫柔鄉中。

不愉快的事被提起,徐彬立往杯中添滿了啤酒,舉起道:「思思,過去是我的錯,是我一時鬼迷心竅,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已經和顏半夏分開了,也在北方好好做人了,你能不能原諒我以前的無知?我自罰三杯!」 實際上翟思思讓徐彬立陪她喝酒,也只是小酌兩杯。

人人都說女人是感性動物,但在她身上,徐彬立只看到了理性。

面對和靳喬衍的分別,她沒有醉死在酒里,也沒有找一個又一個的男人轉移注意力,更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掉一滴眼淚、說一句苦。

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這次出來旅行,不過是普通的休息。

從小到大,她都是這麼的成熟、懂事,永遠不會給別人添麻煩,和她相處,完全沒有任何的不適。

當晚兩人都沒醉,一路踩著南部的瀝青路,一路望著漫天銀河,聊著輕快的話題,比如小時候隔壁家阿牛哥掏了蜜蜂窩,被叮成篩子,比如說小時候徐彬立掉進了泥塘,她從邊上跑過都沒能找到他,比如說他們剛剛在一起的時候,在學校里經常路過的那棵大槐樹。

期間徐彬立表現得非常好,一如大學四年對她小心翼翼的照顧,而不是曾幾何時躲在顏半夏身後,眼睜睜地看著她被羞辱什麼也不說。

令她依稀覺得,時光倒流了。

好似他們根本就沒有分手一般,每年回家,父母還把兩人的婚事掛在嘴邊。

也許,徐彬立是真的幡然醒悟了。

但很可惜,她已經不再愛他,也不可能在同一個坑裡摔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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