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吃東西的速度極快,一隻雞腿扔進嘴裡眨眼間就變成了骨頭吐了出來。他嘴裡一邊飛快地咀嚼著,一邊旁若無人地走到鄰近的桌子前,一伸手扯下兩隻雞大腿,又順手端起一盤油炸花生米扭頭要走。

這時,屋子裡變得靜悄悄的,所有的日本軍官和偽軍軍官都感到莫名其妙,這麼嘴饞和缺教養的人還真挺少見的。

一個年輕的日本少尉有些火了,他怒視著和尚,從牙縫裡惡狠狠地擠出一句話:「八嘎!」

和尚雖然不懂日語,可再不懂也知道這是句罵人的話,他本是個農村孩子,沒受過什麼禮貌教育,從小好勇鬥狠,打架只能佔便宜不能吃虧,平時無風還想興起三尺浪來,何況有人罵他,於是和尚張嘴就回罵:「操你媽,你狗日的罵誰?」

在場的日本軍人中沒有懂漢語的,對和尚粗野的回罵茫然不知,在場的偽軍軍官們都被驚得目瞪口呆,一時反應不過來。

李雲龍一臉壞笑地說:「小魏,罵人就不對了,你看,多難聽呀,張嘴就日爹操娘的,他罵人是不對,缺管教,那你也不能跟他學呀。」

這時,坐在靠牆角桌子前的黎天和孫銘忍俊不禁,忍不住大笑起來,兩人笑得前仰後合,其實,他倆的駁殼槍的機頭早已張開了。

平田一郎再也忍不住了,他走到李雲龍的桌前,對翻譯官嘀咕一陣,翻譯官說:「太君問你們是哪部分的?叫什麼名字?誰請你們來的?」

李雲龍已經吃完了,正掀起一角桌布擦嘴呢,他若無其事地說:「哦,你小子就是平田一郎吧?你那五萬大洋在哪裡?老子是八路軍的李雲龍,那邊坐著的是晉綏軍358團團長楚雲飛,我們兩顆腦袋該值十萬大洋吧?」

黎天知道時間到了,沒熱鬧可看,便一腳踢翻了桌子,和孫銘兩人拔出槍在手,喊道:「楚雲飛在此,誰也別動,平田一郎,我那五萬大洋在哪裡?」

平田一郎雖聽不懂漢語,也知來者不善,他右手一動,已抓住腰間的手槍柄,其反映驚人的迅速。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和尚一掌擊中平田一郎的胸部,平田一郎平著飛了出去。

和尚的「鐵砂掌」頃刻間要了平田一郎的命,他的胸骨及肋骨被擊得粉碎,口中的鮮血竟噴起一尺多高。

李雲龍微笑著對黎天說:「楚兄,你要俘虜嗎?兄弟我送個人情,這一屋子鬼子漢奸交給你去請功如何?」

黎天無語,回答道:「謝啦,雲龍兄,這人情我可受不起,楚某要這些烏龜王八蛋有什麼用?」

話音沒落,他手中的駁殼槍就連連響起,站在屋子另一角的李雲龍和和尚也開火了,四枝駁殼槍組成的交叉火力像一把鐵掃帚將所有的鬼子漢奸都掃倒了。

日本人這次吃虧吃大了,守備縣城的日軍和偽軍幾乎所有的軍官都在這次襲擊中喪生,沒有軍官的軍隊是一團散沙,城門口的偽軍聽見城裡槍響,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李雲龍、楚雲飛等四人沒費什麼事就打倒了偽軍順利出了城。

分手時,黎天掏出一支精巧的「勃朗寧」手槍送給李雲龍:「雲龍兄,留個紀念吧,咱們後會有期。」

李雲龍收起手槍說:「你我兄弟一場,但願將來別在戰場上相見。」

黎天說:「各為其主,真到那時也沒辦法,多保重……」

李雲龍走了,孫銘這才走上前來。

「團座,兄弟們都已經準備好了,如今日本軍營大亂,就等團座一聲令下了。」

「那還等什麼,今日就拿下這河源縣城。」 木桶崩開,嘩的一聲,一堆白骨滾了出來。

其中一塊,就滾到了駱穎和的腳邊,她低頭一看:「啊!」

那是一塊完整的頭骨,有鼻樑,有顴骨,有兩個空蕩蕩的眼窩……

「啊啊啊啊啊——」

駱穎和失聲尖叫!

酒窖里,叫聲回蕩。

周徐紡耳朵都被震痛了,用手電筒指著駱穎和:「再叫我就把你打暈。」

駱穎和平時嬌生慣養的,哪裡見過白骨,被嚇白了臉,又不敢叫,就用手捂著嘴,肩膀都發抖了。

等她安靜了,周徐紡才拿著手電筒去照地上的白骨,腿、手、肋骨都在,她一塊一塊打量。

一堆白骨中間,有塊金屬的圓片。

周徐紡蹲下去,把圓片撿了起來,她用手電筒照著看了一眼,握著圓片的手指漸漸發白。

她沉默了很久,把那塊圓片仔細收好,然後起身,走向駱穎和。

酒窖里陰森森的,迎面走過來的人也古里古怪的,駱穎和心裡發怵,哆嗦著腿往後退:「你、你幹什麼?」

她不說話,一步一步逼近。

最佳妻選 駱穎和一步一步往後退,她被嚇得面色發白,口齒結巴,防備地看著穿一身黑的『賊人』:「你你你到底要幹什麼?」

幹什麼?

她不說話,眼鏡後面瞧著幽幽的紅光。

咣!

駱穎和退到最裡面,她後背抵在了酒架上,無路可退了,這麼森冷的酒窖里,她額頭上的汗一直流:「你——」

周徐紡抬起手,一掌把她劈暈了。

咚!

駱穎和倒下了。

周徐紡這才把口罩和帽子都摘了,重新走到那堆白骨前,她眼睛通紅,膝蓋一彎,跪下了。

「我是徐紡。」

她聲音哽咽,就說了這一句,然後磕了三個響頭。

跪了一會兒,她站起來,把口罩和帽子重新戴好,過去將駱穎和扛起來,背出去。

駱家別墅外面,阿晚剛到,正好看到周徐紡扛著個人出來。

阿晚趕緊跑過去接應:「給我扛吧。」

周徐紡說:「不用。」

怎麼回事,聲音聽著怪怪的。

「阿晚,」周徐紡語氣鄭重其事,「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怎麼這麼嚴肅?

阿晚感覺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說啊,幹嘛這麼客氣?」

周徐紡慎重地囑託:「幫我守在駱家的酒窖外面,不要讓任何人進去,等庭審結束后,我就過來。」

其他的,她也沒解釋。

阿晚也不多問:「我守著,你放心好了。」

「謝謝。」

周徐紡道完謝后,把駱穎和扛上了車,載走了。

帝都人民法庭。

法官高坐,兩邊是陪審團,公訴方是檢察院,駱常德與駱青和都是案件嫌疑人,分別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

公訴方陳述之後,第二被告人駱青和的訴訟律師蔣春東傳召了證人方大順。

「方先生,請問你八年前你是做什麼的?」

老方今兒個穿了正裝,他回答:「我是一名消防員。」

蔣春東緊接著又問:「駱家大火,是你的團隊去救的火嗎?」

「是。」

「當時火場里有幾個受害人?」

「三個。」

蔣春東不疾不徐:「能分別說說這三個人的情況嗎?」

老方如實地說:「我和我的隊友的進去的時候,唐光霽被壓在了花架下面,身上已經燒起來了。」

觀眾席上,唐想面上冷靜,只是放在膝蓋的手緊握了一下。

蔣春東又問:「還活著嗎?」

老方回答:「已經斷氣了。」

「另外兩個呢?」

「花匠阿斌在溫室外面,因為吸入了過多的濃煙,已經昏迷了,是我的隊友把他背出去的。」老方看了一眼觀眾席,沒見到周徐紡,繼續說,「裡面還有個十幾歲大的孩子,當時我進去的時候還有氣,但意識不清醒。」

蔣春東一步一步把問題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那個孩子身上有傷嗎?現場有沒有兇器或者血跡之類的?」

「地上有一灘血,沒有看到任何利器,小孩身上也都是血,」老方在身上比了一個位置,「這個位置,有個洞,像被東西鑿的,我進去的時候還在出血。」

蔣春東點頭,面向法官:「法官大人,我的問題問完了。」

這時,第一被告駱常德的訴訟律師杜紹興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對台上法官鞠了一躬:「法官大人,我有幾個問題要問。」

法官大人點頭准許。

杜邵興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證人面前,向他提問:「方先生,請問當時溫室里的煙大不大?」

老方搞不懂這些律師都在下什麼套,就實話實話:「很大。」

杜邵興又問:「看東西模糊嗎?」

「有一點。」

「那會不會是看你錯了?」不等老方回答,杜邵興就追問,「受害人駱三會不會只是被火場里的什麼東西砸到了,導致了大出血?」

這麼問,老方就回答不上來了。

律師的嘴,唬人的鬼!

「另外,」杜邵興最後發問,「請問方先生,你有在火場里看到過我的當事人駱常德嗎?」

老方沒有猶豫地搖了頭:「沒有。」

杜邵興鎮定自若地笑了笑,面向法官:「我的問題問完了,法官大人。」

杜邵興不愧是這行的高手,臨場應變的能力,在行業里都是頂尖,兩三個問題,就把駱常德摘出來了。

被告席上,駱常德得意地揚唇,勝券在握的樣子。

蔣春東也不急,慢慢來,站出來申請:「請法官大人允許我傳召我方的二號證人許泊之。」

法官應允。

法庭上的書記員把證人傳上來。

二號證人是許泊之,他上庭來,先看了駱青和一眼,駱青和沉默地坐著,面色憔悴,一言不發。

蔣春東對他發問:「許先生,請問你之前的名字叫什麼?」

許泊之回答:「王斌。」

他在被認領會許家之前,就叫這個名字,隨他母親姓,叫阿斌。

蔣春東循序漸進:「八年前你是做什麼的?」

「我在駱家當花匠。」他轉身,面向陪審團,把那隻假眼露出來,「我這隻眼睛,就是在駱家大火里受的傷。」

各位陪審團的表情各異。

蔣春東繼續:「能把你當時在火場里所看到的情況,再具體陳述一下嗎?」

許泊之說可以,西裝革履顯得沉穩可靠,他眼裡的陰鷙也都收起來了,他語速緩慢地開始敘述:「我當時就在溫室的玻璃房外面,因為花架砸下來,我傷到了腿,一時爬不動,就坐在外面等消防員來救我。」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當時溫室里有三個人,唐光霽背著駱家的養子駱三,想要救他出去,駱常德就是這時候進來的。他在花房裡撿了一根鋼筋,把唐光霽打倒在地上,唐光霽一直護著駱三,在和駱常德爭執的時候,被推到了花架上,花架砸下來,壓在他的身上,駱三想拉他出來,可是年紀太小,拉不動,就在駱三呼救的時候,駱常德急了,摸到一把鎚子,把手上鋼筋釘在了駱三胸口往上的地方。」

他說得事無巨細、有條有理。

蔣春東問:「然後呢?」

遇上你,在劫難逃 許泊之看了駱常德一眼:「駱常德把鎚子和鋼筋都埋在了一個花盆下面。」

駱常德方才還洋洋得意的臉,這會兒又沉了,死皺著眉頭,恨恨盯著許泊之。

蔣春東徵得法庭同意后,投放了一張照片,是駱家花房的照片:「兇器是埋在了這個位置嗎?」

許泊之斬釘截鐵地回答:「是。」

問題都問完了,蔣春東做總結,還遞交一份資料:「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團,這是證人許泊之當年的手術病例,以及他的身份證明,都可以證明他就是當年的受害人之一,也是這場謀殺唯一的目擊證人。」等法官大人和陪審團審閱完畢,他才繼續陳詞,「以上我方兩位證人的證詞都直接說明了一個事實,受害人唐光霽與受害人駱三都不是死於大火,而是死於他殺。」

他說話,法庭上有聲音了,尤其是陪審團那邊,

駱常德沒駱青和那麼鎮定,有些急了,被他的律師杜邵興用眼神了一下,意思是讓他稍安勿躁。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團,」蔣春東手裡拿著翻頁筆,指向投影儀,上面投放的兩張從照片,「這是一把生了銹的鎚子,這是一截鋼筋,兩件證物都是警方在駱家的花房裡找到的,當時,一號被告人駱常德也在場,並且證物是由他親手挖出來的。」他面向觀眾席,目光朝駱常德瞥了一眼,「也就是說明,他知道證物藏在哪裡。」

蔣春東說完,把翻頁筆放下:「我的發言完畢。」 話說李雲龍帶著和尚去縣城赴約,臨走時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團長失蹤了一天,趙剛心裡又急又怒,心說和這個愣頭青團長做搭檔算是倒了八輩子霉,沒有哪天不提心弔膽的。

李雲龍到天黑才回來,他今天心情不錯,吃飽喝足了不說,還打了個痛快,用駁殼槍給鬼子漢奸來了個「點名」,天下沒有比這更痛快的事了。

他一進門就發現趙剛黑著臉不搭理他,知道這次該趙剛發難,憋足了勁要和他吵一架。

他不大在乎,這狗日的看書看呆了,愛認死理。

他心情好時是不和秀才一般見識的。

李雲龍沒話找話地搭訕道:「老趙,怎麼還沒睡呀?」

趙剛虎著臉說:「廢話,才幾點就睡覺,再說了,團長失蹤了,我敢睡嗎?」

李雲龍說:「咦?和尚這小子沒和你說?他娘的,這小子越來越不像話,我臨出來之前,特意讓和尚向你打招呼,這小子準是忘了,一會兒我要狠狠批評他,交待好的事也敢忘,這也太不拿咱政委當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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