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活著的,她不能放棄!

千羽本就不是糾結的性子,百目刻意用瑤光的面孔和聲音刺激千羽,反而起到了反作用。

她要變強,才能站在他的身旁!

怎麼能敗給區區心魔!

正是這個念頭轉過,令千羽心頭清明起來,她深深呼吸。

然後,拿出荷包里的蛋殼,嘎嘣,咬了一口。

再一摸:恩?吃完了? 啃蛋殼這件事,原本是個蛋疼的問題。

然而,除去它是蛋殼這件事,吃多了,感覺味道還可以,有點脆有點甜。

習慣了渴了累了吃蛋殼的設定,一旦發現吃完了,以後沒得吃了,還真有點小寂寞呢!

她不知道的是,最後一口下肚,瑤光的命理冊上閃過一道光,千羽二字,清清楚楚的出現在了上面。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

「果然要將當初用的東西全部融入體內才算完整。」

身體已經準備好了,剩下的,就是魂魄了。

瑤光劃過虛空,一腳踏入,再次出現,是在一片黑漆漆的天地。

有聲音幽幽嘆息。

「你為何還不死心?」

難得有情緒波動的瑤光,嗓音竟然有些抖。

「我為何要死心?我早說過了,無論多久,無論多難,我一定要找回她!」

那聲音有些疲憊。

「已經十萬年了……」

「是!十萬年了!」瑤光上前一步,「我已經用涅槃火重塑了她的身體,只要找到她的魂魄,她一定可以回來!」

前進的腳步頓住,他的身前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擋住,那是屬於「她」的力量。

以往,他捨不得破壞任何一樣「她」留下的東西,可現在不同了!

瑤光一掌拍在屏障上。

「讓我進去!你難道不想再見她?」

「住手!」那聲音慌亂起來,「你這樣會毀了封印的!」

「我不在乎!」瑤光表情難得忿恨,「要不是為了這該死的封印,她怎麼會消失!」

「可她的魂魄根本不在這裡!」那聲音不敢再隱瞞,連忙道出了實情。

瑤光的手頓住,他轉過頭,對那個聲音的主人一字一字的問:「你說什麼?」

「十萬年前,就因為她身懷神火,你們就讓她去封印冥河的怨氣,現在,你告訴我,她的魂魄不在這裡?不在這裡,那她在哪兒!在哪兒!」

「她原本就是憑空出現,封印冥河后,又忽然消失,根本沒人知道她到哪裡去了……」

那聲音答的有些猶豫,也帶著些愧疚。

「好!好!你們,好得很!」瑤光的腳下,大地都開始皸裂。

「別!快停下!」黑暗裡鑽出個身形巨大,尖角獠牙的獸,它正口吐人言。

「你這樣會毀了封印的!」

「與我何干!」

瑤光滿腔怒火,必須找個發泄的地方!

那不知是什麼的獸顯然感受到了他的怒火,眼珠子一轉,連忙喊起來。

「兩生花!兩生花!只要你能找到有她氣息的東西,你可以試試找她的神魂!」

瑤光眯起了眼,「你最好,不是騙我!」

看著瑤光離開的背影,那巨獸半晌才鬆了口氣。

別說是去只有火種之人才能踏入的冥河摘兩生花了,十萬年了,哪兒還有「她」的氣息?

等等,瑤光剛剛好像提到了涅槃火?

是錯覺嗎?千羽覺得全身的疲勞都散去了,如果剛剛她還能舉起一塊人高的巨石,現在她能舉十塊!

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雷火扇快沒靈氣了……

果然充電寶還是不如即插即用哎!

哎?充電寶是啥?

腦子裡好像忽然多出些畫面?

她發間的珊瑚珠忽然幽幽閃了幾下,原本有些躁動的靈氣就又安靜了下來,那些畫面也同樣和出現時一樣,迅速的消失。

千羽甩了甩雷火扇,大爺很安靜,連煙都沒冒出來一條。

還想啥?

跑吧!

抽出挪移盤,千羽一把抓住似乎昏迷了的司徒恆和上官嫣,光芒一閃,消失不見。

百目精卻沒有追。

上官嫣剛剛躺著的泥地處,土壤忽然鬆動,泥地下有什麼東西拱了拱,抽出兩根嫩綠的枝芽,那嫩芽緩緩伸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動著開了花,那花苞黑黑紅紅,微微顫抖著,綻開成黑邊紅里的千瓣蓮,眼看著花瓣掉落,從中間聚出個紅黑相間的果子。

他摘下那果子,珍而重之的收到玉盒裡。

奔跑中的千羽一張臉白的不成樣子,連吃奶的勁兒都用完了,終於在經過一顆古木時被樹根絆住腳,踉蹌幾下,不小心把手裡兩位脫了手。

「哎喲」一聲嬌呼,千羽眼睜睜看著上官嫣還沒落地,就地便被一團光裹住,消失在了眼前。

而焦躁了許久的贏戈朝御林軍駐紮處,上官將軍終於找到了昏迷在大帳前的上官嫣。

千羽眨眨眼,「我靠,大變活人啊!」

話音剛落,臉色一變,彎腰猛咳起來,儘管已經儘力咽下口中腥甜,嘴角還是不受控制的溢出一絲鮮紅,千羽不甚在意的用袖子擦了擦,自然不會知道,她發間的珊瑚珠一陣閃爍,被擦在袖口的顏色里,迅速隱去一絲金芒。

千羽覺得丹田處燒得慌,像有一團火不斷給她折磨。

同時心像被什麼東西揪緊,砰砰砰快從喉嚨里跳出來了似的!

她不知道的是,現在她的身體正迫切的渴望著靈氣,可偏偏珊瑚珠阻斷了這需求,她難受,那團火更難受,無奈之下,只好開始榨取她體內早已融入血肉中的生機和靈氣,前一刻還感覺自己充滿力量的人,瞬間就委頓了。

「盈盈?」

司徒恆不太清醒的聲音傳來。

千羽想看看這兄弟的情況,卻驚恐的發現自己的手臂居然在迅速變得乾枯粗糙,如同老嫗!

流水聲近在咫尺,她強自鎮定的邁動虛軟的步子,一點一點挪了過去……

而百目叢中,阿海微微睜開了眼。

「我這是,在哪裡?」

「找到了!人在這裡!」穿著弟子服的男子揮揮手,發出幾枚傳音符。

有人從不同方向趕了過來。

百目袖子中的手動了動,地面幾根粗壯的樹根開始緩緩朝阿海靠近。

眼看其中一根根須就要觸碰到阿海,忽然被不知哪裡來的力量震開。

「咦?你們看他額頭,這小子通過考驗了!」

百目的手僵住,開始磨牙——晚了一步!

「這小子福大命大啊!經過百目叢心魔境的考驗,以後前途無量!」另一個弟子語氣中滿是感慨。

「羨慕?那你也待一會兒唄!」扶起阿海的人朝他齜牙咧嘴。

那人忙猛搖頭揮去臉上的感慨:「師兄,你還是饒了我吧,咱們又不是不知道,一旦心智不堅定沒能通過考驗,是要倒霉一輩子的!我好不容易結了丹,還有幾百年好日子,我才不去冒這個風險!」

「哎,千梵入門考驗這麼多,這人到底算倒霉還是好運?偏偏中了這隻簽?」

「有得必有失嗎,你不見但凡通過這裡考驗的,不但心智愈堅,再難受惑心之術的誘惑,還各個成了入室弟子……」

討論聲越傳越遠,百目精盯著阿海之前躺過的地面。

不對,進來了四個人,只有三個人的心魔境有了結果,可那丫頭怎麼回事? 佛家有雲,紅粉骷髏,白骨皮肉。

千羽沒想到,她這麼早就能體會到其中深意,湖水倒影中的自己,雞皮鶴髮,面如枯槁,若不是和自己完全同步的動作,和與她心情完全符合的那一雙驚恐的眸子,她幾乎以為這是別人的影子。

明明是老嫗,卻綁著少女的雙丫髻,真是可笑!

這樣的格格不入,就像極了她一介凡人,毫無靈根,卻硬生生要賴在瑤光的身邊,妄想著不屬於自己的親昵……

她伸手想拆散髮髻,卻在解開珊瑚珠時頓了動作。

那是瑤光送她的及笄禮,她答應過一直戴著,絕對不會拿下來的……

湖面盪了盪,那臉孔被漣漪吹散,千羽的手指撫上臉頰,這才發現自己淚如雨下。

在不遠處的瑤光看著她那張臉,沒來由心裡一陣煩悶。

要去冥河,這修為,遠遠不夠。

他一揮手,千羽髮髻間的珊瑚珠串一下子斷開,紅艷艷的珠子,散落一地。

千羽連忙去撿,她仔細的將它們一顆顆擦的乾乾淨淨,小心翼翼的用帕子包起來,猶豫來猶豫去,就是捨不得放進荷包模樣的乾坤袋裡。

瑤光皺眉,那珠子不放進乾坤袋裡,靈氣根本無法入體。

原本是想在她吃完蛋殼,身體塑造完畢時,找到那魂魄融合,再取靈果繼續調理身體,誰知道……

這身體不能放任著不管,修為,也必須提一提了……

正想著,半空中忽然響起破空聲,一團白芒出現在視野里,緊接著那白芒猛的炸開,化為無數光羽,其中兩枚就這麼突兀的出現在了千羽和司徒恆的手中。

千羽——老婆婆看了看手中的羊皮紙,又看了看司徒恆,打了個哭嗝……

同一時刻,竹林中還有很多人手中也拿著同樣的東西,有人瞥上一眼,淡定的收入袖中,也有人緊張的四下張望,鬼鬼祟祟躲到角落裡去看,自然也有同門之人,正湊在一起參詳。

「羊皮紙」上是一張地圖,而且這地圖同時也隱藏著一副陣法,基於同行之人並不是都收到了此物,眾人猜想,這大概就是千梵的邀請函。

一旦有了這個猜想,原本開開心心結伴同行的夥伴,就成了催命閻王,更不論虎視眈眈的路人,拿到邀請函的人,自然是小心翼翼,就怕行差踏錯糟了暗算,沒拿到的,則是瞪大了眼緊盯著周圍,尋找著自己的機會。

哭過一場,又被千梵神來一筆打了岔,千羽的哀傷繼續不下去,反而開始天馬行空。

聽說修仙界有很多像之前那個樹叢里似的考驗,她這算是考驗失敗被懲罰了?

這考驗的到底是什麼?

男色?

聽說修仙之後能返老還童?

實在不行回去求助瑤光?

想到瑤光,好像什麼問題都不是問題了呢!

可回去之前,她不會就這麼老成骷髏了吧?

看著千羽一頭白髮,司徒恆安靜的看著她把長發打散,重新整齊的盤了起來。

心有些疑惑:他這是在哪兒?她是誰?感覺有點熟悉……

他摸著胸口的地方,那裡,好像少了些重要的東西……

……

黑暗處的那巨獸發了會兒呆,就搖搖晃晃又蹲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個冒著黑氣的洞口,閉眼打起了盹。

它沒有看見,在它身側後方,有道頭髮絲般細細的黑線,搖搖曳曳,朝上方飄去,也不知道已經存在了多久。

瑤光看著千羽白髮蒼蒼卻依舊明亮的眼睛,不自覺又想起了另一個人。

他朝千羽體內打入一團靈光,她丹田處那火苗終於不再瘋狂抽取她的生機,老老實實抱著靈光消化起來,千羽的老化也就不再繼續。

彈了彈手臂上的肉,見不再更乾癟,反而似乎好像也許有一點回彈了?千羽放下了心,強迫自己不再去關注。

卻不知司徒恆看著她彈自己手臂的動作,整個人都不好了。

反正他從百目叢出來之後就獃獃的不正常,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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