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等待他們的是什麼呢? 此時的迎昭宮,與隔壁的雁門宮一樣,鴉雀無聲。

可是,在東西南北四個角落,有一整排的鵰翎箭正默默的等待著天上的飛燕。

當然,他們當然不是等到三更半夜來這裡射大雁的,他們有更重要的任務,保護迎昭宮裡人的安全。

不得不說,歐陽弘業在刺殺這方面,還是有些經驗的。

在蘇瀅把所有宮裡的人都得罪的時候,歐陽弘業就已經嗅到了其中的危險,他聰明的判斷,這些人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在愛一個人時候會愛的死去活來,恨一個人的時候,會使盡所有的手段。

很明顯,他的預判是對的,對女人心裡精準的把握,對於一個從未踏足後宮、不喜歡和她們聊天來獲得心理學經驗的皇上來說,不得不說他是自學成才。

就這樣,他安排了弓弩手,白天裝作小太監在宮裡巡視,主要是看迎昭宮周圍和宮裡人,有沒有人不老實,或者來回好幾次踩點的人。

晚上,他們就蹲在四個牆角的方位,兩眼盯著四角的天空,除了數數天上的星星以外,實在是找不到其他能做的事情。

所以,一旦天空出現另外的不同於大雁的飛行物,很明顯,他們不敢保證第一時間不會扣動扳機,準確無誤的把他們給射下來。

今夜,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黑夜。

正如歐陽弘業不願意看到的那樣,在迎昭宮的弓弩手都要睡著的時候,一條大魚正慢慢的向這邊逼近。

可是,眼看著弓弩手馬上要扣動扳機的時候,到嘴的大魚竟然翻過了牆,去了隔壁。

這太出乎預料,這絕對不是應該有的設計路線。

當然,再傻的傻子都能看出來,這些人如果還不是刺客,那天下的刺客就死絕了。

正當他們興奮無比的時候,他們到手的目標,竟然翻牆進入了空無一人的隔壁,即便是如此謎一樣的行動,弓弩手也打算不放過他們。

當黑衣人老大準備帶領黑衣小弟做出標準的翻牆動作的時候,他們很吃驚的發現,他們現在才是應該大小便失禁的時候。

當然,他們還是保持了最後一絲絲的理智,控制住了身體的條件反射的生理行為,只是深深的咽了口唾沫。

就這樣,一行黑衣人被沙丁魚一般捆在一起,等待著黎明到來。

而剛剛發生的一切,迎昭宮的主子蘇瀅卻對此一無所知,她此時正在自己的夢裡神遊。

而現在最著急的,並不是迎昭宮,而是鳳儀宮。

小安子仍在屋裡祈禱,他手裡的黃金被他在手中捂出了一層汗,他現在最想看到的是把這些個世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兌付出去,因為他們身上肩負著皇後娘娘的重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小安子能夠聽到自己胸膛清晰的心跳,那規律的咚咚聲,更像是跳躍在房檐穿廊的腳步聲,他不由自主的向外望了望。

除了灑滿一地的月光以外,竟然什麼都沒有。

這不科學。

小安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使勁的擦了擦,似乎要把東南角的牆壁看穿。

可在他面前的,依然是五尺厚的牆壁和青磚,除了這些,一無所有。

大殿內,只聽的一聲輕嘆。 「小安子,事情到底怎麼樣了?」

皇後娘娘的聲音如同針刺一般傳入小安子的耳朵。

他如坐針氈,躡手躡腳的來到門前,他不敢進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皇後娘娘現在應該穿著睡袍。

可是他實在是害怕這一聲輕喚,因為他的敢死隊員到現在還沒有回來複命,不知道是迷了路,還是完成了任務在房頂上玩躲貓貓的遊戲。

他想盡了一切的理由,除了失敗。

「娘娘請放心,這幾位死士是京城最精良的殺手,肯定不會出現問題。」

說出不會出問題,這是他在自欺欺人。

小安子內心深處的極度不安出賣了他,因為他說話時候不自覺的開始打擺子。

所謂「打擺子」就是嘴巴的牙齒上下不自覺的碰撞在一起,發起的奇怪的聲音,這種情況一般在極度寒冷或者極度緊張的情況下發生,很顯然小安子屬於後者。

在黑夜中,小安子能夠感覺到皇後娘娘已經忍耐到了極限。

「如果不能成功,你就不要再來見我,給我滾出去。」

扔下這句話,聽到裡面咣當一聲,是皇後娘娘推倒椅子的聲音。

這個毛病以前她是沒有的,自從和蘇瀅交過幾次手,再加上馮芸在身邊多次的親身示範,讓皇後娘娘也染上了這個自己都討厭的毛病。

小安子聽的心驚肉跳,他內心的預感已經越來越強烈,失敗的恐懼如同乾麵條被一段一段掰斷一樣的脆弱。

「不能再等了。」

小安子極力咬住嘴唇,試圖停止「打擺子」,可是植物神經系統似乎沒有聽從他的指令,不停的刺激著他的面部神經。

已經過去兩各時辰了。

黑夜還是如此的寂靜,天空中不時的有幾隻大雁飛過,看上去更加的陰森恐怖。

他根本不知道,這幾位京城的絕頂高手,在弓弩手的押解下,早已被悄悄的關到了小黑屋,等待他們的將是黎明的到來,更有可能是死期,或者無盡的折磨。

因為,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歐陽弘業是一位喜歡化敵為友的君王,更何況他們的目標是,奪走他最喜愛的女人,蘇瀅的性命。

當然,在被抓住的那一刻,幾個黑衣人已經通過目光的交流,統一了口供,對於這次翻牆入院的異常行為,除了他們幾人有裝扮癖好之外,只能說是來玩上一把躲貓貓,因為天色實在是太昏暗,一時玩的太嗨,竟然跳進了皇宮。

對於這些個無稽之談,只是他們為脫罪找到唯一的救命稻草。

歐陽弘業不會相信,這幾位手握短刀的短跑健將,都喜好角色扮演,而且還清一色的黑色,更不會相信他們幾個,是為了偷幾根供香,專門跑進這個天下最容不得男人的禁區。

很顯然,黎明即將到來,答案即將揭曉,而等待終將是絕望。

歐陽弘業張開睡眼惺忪的雙眼,也沒有想到自己布下的老鼠夾子,竟然真的抓到了老鼠,還不止是一隻。

這對他來說,絕對是一個意外的驚喜,這是多麼堅強有力的證據,證明他預判的前瞻性和高明之處異於常人。

他將因為意外的收穫,而獲得蘇瀅更強的信任。 正如預想的那樣,黑衣人十分默契的承認,他們是來偷燭台的,而且很是羞澀的透漏了喜好角色扮演的喜好。

可是,這樣的理由,自己相信也就罷了,難道真能拿上檯面嗎。

顯然是不行。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屁股首先得到了親密的慰問,然後是手指,還有滾燙的熱水和通紅的鐵水。

不得不說,黑衣人是條漢子,在如此全方面的全身感官體驗之下,竟然仍是堅持他們的角色扮演。

這就有些頭疼了,歐陽弘業不能算是一個心狠的皇帝,可他完全有理由相信,還有為他們量身打造的各種刑具,在黑暗中露出魔鬼一般的牙齒。

歐陽弘業及時的來迎昭宮向蘇瀅彙報這一驚人的發現,雖然現在黑衣人的幕後主演仍然沒有現身。

此時的蘇瀅,剛剛用過早飯,對昨晚上貓捉老鼠的遊戲一點都沒有感覺,或許是她壓根就這樣老套的玩法不感興趣。

雖然心裡這樣想,但是還要表現出死裡逃生的幸運和對歐陽弘業深深的感激,以此來滿足歐陽弘業心中保護心愛女人的衝動,一時間,歐陽弘業的獲得感和滿足感達到頂峰。

蘇瀅掰著腳趾頭都能想明白,幕後導演是誰,可是幾名黑衣人無辜的表情,再次證明了夷三族在他們心中造成的心理陰影面積有多大。

歐陽弘業在陳述了此事的嚴重性之後,再一次加強了蘇瀅宮中的防衛,當然是暗中的,這是為了讓宮裡頭喜歡角色扮演癖好的人,再次上鉤。

這件事情是秘密的,就連迎昭宮的宮女們都不知道,只是以為皇上為了討好主子,又增加了幾名小太監而已。

一切事情的起源都是有緣由的,這件事情當然也不例外。

皇後娘娘徹夜難寐,她派出去的手下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消失了,剩下的只是小安子手中金燦燦的金子,無人領賞。

她內心的憤懣和掙扎是無以言表的,只好再次把桌椅板凳作為發泄的對象。

馮芸的到訪也未能化解她心中的鬱悶,這支黑夜裡的角色扮演者,足足花了她十年的心血才豢養成功,就這樣在黑夜中如曇花一般,快速的凋零。

這絕對是她不能接受的結局。

她一直在探尋答案,可是宮裡的人就像是沒有人知道發生過一樣,讓人感覺到這簡直就是錯覺。

還有比這更讓人心塞的事嗎,明明是角色扮演取人首級,可硬是演成了躲貓貓,這讓皇後娘娘心急如焚。

「娘娘,我一定去把這些個兔崽子給找回來,說不準這些個人,現在已經逃出了皇宮。」

小安子實在找不出其他正當的理由。

皇後娘娘的眼睛都要把人吃了,這關係到自己的安危,她從來沒有感到如此的恐懼很擔心。就如同心裡鑽進了一條毒蛇,雖然現在他趴在那裡好好的,說必定下一秒就對著心臟來上一口。

這是皇後娘娘不能忍受的,她坐立不安,心神不寧。

小安子也不敢再多嘴,因為這除了增加皇後娘娘心裡的厭惡意外,毫無用處。

「必須把這幫畜生找到。」

小安子差點把牙咬碎。 可是事情往往不會向預想的方向發展。

正當黑衣人忍受不了刑具與身體全方位接觸帶來的快感,打造繳械投降的時候,竟然傳來了一道聖旨。

歐陽弘業是這樣說的,既然這些人如此有骨氣,還身懷絕技,那就先饒他們一死,以觀後效。

這個消息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天大的福音,不過很快他們就會發現,等待他們的是更為深邃的黑暗。

因為,歐陽弘業只不過想把他們作為誘餌,引出幕後的最大老闆罷了。

事實再一次雄辯的證明,歐陽弘業判斷錯了。

在放鬆到只有兩個人看守的牢房,竟然至今沒有一人踏足,甚至連窺探也沒有。

這不僅讓人奇怪,難道這些人個個都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么,竟然如此冷落。

這個結果,歐陽弘業相當的失望,這就是像是在雪地里支好了簸箕,灑滿了穀子,就等小雀上鉤了,可是環顧四周竟然連個鬼都沒有。

真是沒勁。

結果當然是,幾個人再一次在潮濕的牢房中,發出了對人性最親密的呼喊。

沒有人值得相信,也沒有人懂得懷疑,時間最難做到的就是相互信任,最容易做到的就是相互欺騙。

經過幾天幾夜的連續作戰,黑衣人已經全完失去了人本該有的基本尊嚴,當然在生存面前,尊嚴就是個屁。

隨著心臟緊張而又有節奏的跳動,他們終於明白了這次角色扮演的意義,這絕對是一次心理以及身體上的極致體驗。

這幾日對蘇瀅來說,卻並沒有什麼不同。

她不需要理會審訊黑衣人的痛苦過程,更不需要揣測到底誰是幕後黑手,因為皇上早已為她代勞,至於安全,歐陽弘業似乎更在乎,她要做好的,就是起床吃飯睡覺,打打瞌睡嘮嘮嗑,其他的一概不管。

後宮的事務,照舊由內務府統領按照慣例安排,當然,現在恢復了各宮中以前的飲食供應,這也算是蘇瀅對上次發生事情的一種補償。

她想明白了,為何要和每個人的肚子過不去呢。

其他的事情,就要由內務府統領代勞了,他只能咬著牙挺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幹活的日子,他一天都不想待,可是有什麼辦法呢。

每次遇到小安子,他都不敢抬起頭,他怕安公公犀利的眼神把他給吃了,以前在他面前低三下四,現在在他面前更得低三下四,要不然要是哪一天,那位主子重新掌權,他只有吃土的命了。

安公公雖說在皇後娘娘面前百依百順,可在下人面前可是青面獠牙,他不僅責罰了兩個宮女,還打死了一個太監。

這個太監也是命苦,他被安公公派出打聽黑衣人的消息,可他除了在迎昭宮熟練的踩點以外,和裡面的人根本拉不上關係。他蹲點守候,除了看到迎昭宮多了幾個身體強壯的太監以外,更無其他發現。

他想不到,就在不遠處的小黑屋,他要找的黑衣人正在各種刑具的問候下思考人生,他更沒有聽到,從地下深處發出的對生命毫不吝惜的悲鳴。

但是,安公公的眼神告訴臨死時的小太監,找不到黑衣人,他絕對不會放棄。 對皇後娘娘來說,這一次的密謀不得不說是一次失敗。

不過話說回來,哪一次不是失敗呢?

從蘇瀅進宮以後的不漏聲色,逐漸得到皇上的寵愛,現在到獨寵,甚至到了瘋狂和無所不愛的地步。

這一切的一切,皇後娘娘看在眼裡,痛在心裡,不過這點痛對她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因為在她心裡,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

大州朝,看上去風平浪靜,可是很快就要風起雲湧了。

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早有安排。

皇後娘娘想到這些,嘴角揚起一抹藐視一切的弧度。

等著吧,吃進去的總是要吐出來的。

御書房,歐陽弘業心中十分的煩躁,不是因為別的,而是手裡的一封軍報。

這封軍報是由幽州發來的,上官鵬飛的親筆,信中對夷狄的各種野蠻行為進行了痛斥,對他們垂涎欲滴的醜惡嘴臉進行了無情的鞭撻,最後需要說明的一點就是:幽州告急,亟需援軍。

歐陽弘業看著這封軍報,心情異常沉重,這段時間以來,他聽從了大將軍上官狄的建議,暫時不發兵增援,只待幽州事變再做決斷。

他每天旁若無事的批改奏摺,去迎昭宮陪餐,臉上笑的很燦爛,可是在他的心底,卻總是某明奇妙的陷入沉思,他知道,那是幽州在北方,發自遙遠的呼喚。

上官鵬飛快頂不住了。

歐陽弘業雖然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可是事實就是事實,誰也無法改變。他試圖逃避,可是該來的總會來,沒有任何的迴旋餘地。

他很快把上官狄和上官雲飛叫過來。他雖然知道上官狄已經年過花甲,可是他仍然堅信老將軍的判斷能力和戰略眼光。

等人到齊,歐陽弘業把幽州的軍報拿出來,放在他們的面前。

上官狄老將軍看到兒子的筆跡,深信不疑,但是並沒有表示要出兵的意思,而是要親筆修書一封,讓上官鵬飛再堅持堅持。

歐陽弘業實在是想不明白,上官老將軍竟然能把自己的親生兒子的生命於不顧,讓他在滿是夷狄包圍的水深火熱之中生存。

上官狄老將軍看出了歐陽弘業的擔憂。

「皇上,現在燕州剛剛平復,人心不穩,況且趙金元這個老狐狸一直沒有落網,我們現在貿然出兵,如果中途出現問題,那將會是非常危險的局面。」

歐陽弘業眉頭緊皺,老將軍說的沒錯,互為唇齒的燕州現在為歐陽弘德掌管,可是剛剛收復,實在是不敢貿然行動,如果出兵過程中,趙金元突襲燕州,切斷後方補給,讓大軍首尾不能相連,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幽州危急,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淪陷啊。」

歐陽弘業說出許久以來心中的擔憂,幽州是大州的北門戶,一旦失手,後果更嚴重。

上官狄老將軍沉默了,自己心中何嘗不想披掛上陣,親兒子還在幽州,小義大義來說,都應該去增援。

「皇上,臣請命領一萬精兵,去增援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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