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向只知有獰滅天子,神鷹盟這邊是怎樣稱呼妖王他可不清楚,給綁得不能動彈還咬牙切齒地咆哮:「哪來個羽風先生?膽敢闖到我的地盤撒野,就不怕我把你給碎屍萬段……啊……」

嚎叫未完,金影便現出人形,正是著一身暖黃紗袍的獰滅,看得他頓時枯嘴張大,再也合不攏。

「怎…..怎會是你這個孽障?你……你哪怕是死了也要處處與我作對! 冷酷王爺替嫁妃 雲錦大門前壞我好事,傷我不得止,這次竟然聯合那幫混蛋抓捕我,我……我只要有一口氣在,就必叫你不得好死!」

獰滅在褐石地上站定,微微一笑道:「老賊,巫雀門不幸收你做開門弟子,今天這個錯就由我來糾正。我代表我外公宣布,巫雀門再也沒有你南宮向這個人,不對,『南宮』是外公家姓,你不配擁有,我也代巫雀門收回,從此再也沒誰稱你為南宮向,你就叫回你入侵咱們六界前的本名,趙煥年吧!」

南宮向本全身發抖,聽了這話更是震驚,緊著喉嚨問:「連……連趙煥年這名你都知曉了,趙素年這個無恥之徒,老夫悔不該放過他!當初他跑去我的火雷製造場搗亂,我就不該讓他活著回瀾滄江!」

獰滅厭惡地瞪著他道:「那麼多無辜之人死在你這魔鬼手裡,你真正放過了誰?你叫我不得好死,此心愿已達成,我確實是在遭受死後的折磨,你該滿意了!」

這話雖是對南宮向說,最後一句聽在曦穆彤耳朵里,卻令她靈魂頓失。素來久別之人見面后的招呼,是一句「你可別來無恙」,此時此地,她已不知該如何言語。 南宮向在雲霄決戰中落敗,老巢虛寒谷也被火影神兵奇襲攻佔,卻因更天儀可靠他心臟,也即是儀核的能量運轉,所以他依然拿捏著六界的命脈。

獰滅扔他出天儀閣,助神兵用神索活捉他,卻知噩夢才剛開始。因為自己一個小疏忽,就讓他得逞,將心臟儀核拋入天球,啟動了更天儀。

他想留在天儀閣尋找關停程序的辦法,卻心知實在沒此必要。要終止程序,唯一的辦法就是毀滅天球,讓它連同儀核炸成碎片,那麼滅世程序也會隨之終止。但代價將是,整個虛寒谷給炸上天,哪怕是通過鏡門陣,也再找不到這個地方。

天儀閣外有一萬多神兵,整個虛寒谷連同鋼魂兵,足有十數萬人未撤離。現在炸毀天球,無異是要拉上這些人陪葬,他做不到,只好先從天儀閣出來,勸神兵在擒賊之後即開始撤退。只要人能全部在兩個時辰內撤完,毀滅更天儀時就不會傷及無辜。

獰滅攜三靈闖入虛寒谷,在最後關頭連連逆轉形勢,估計連老天都沒預料到,所以不可用天意形容。曦穆彤得他相救,是既感激又憂心,加上聽見他對南宮向說的話,更是不忍,在他身後輕聲道:「先生,擒賊大任已完成,你該隨大軍離開了。」

獰滅本凜然斥責南宮向,忽聽這縈縈細語,馬上就拋開賊子,轉回頭來。

這一下,二人終能正面相對,曦穆彤認真看他,梨花坳里那位坐於涼亭,安靜讀書的俊美書生,又出現在眼前。只是相比當時的紅衣男子,此刻的他少了一分孱弱與悲觀,眉間的妖王符印消失后,竟很顯得有天地男兒的豪邁氣概。

只是他身背金光,哪怕給鐵龍洞里的異光照射,地上也出不來倒影,說明他已不是那個能與她相依相偎的羽風先生,而是逝去妖王的幽靈。

赤焰與龍暴震驚地目睹一切,除去南宮向被俘的過程驚心動魄,更不敢相信,鬼帥派來的第二路人馬會是妖王獰滅天子。二人難以置信地互望,赤焰悄聲向龍暴解釋:「你別忘了妖王與咱們鬼帥的關係,他倆可有五百年的交情,一直以叔侄相稱,古墓里一局棋就能下上十年!」

龍暴傻愣愣點頭,卻不知赤焰沒頭沒腦的解釋,和眼前這情景有啥直接聯繫。等曦穆彤說要妖王隨大軍撤離,二將軍就更茫然了,這下赤焰再也不能瞎解釋,和龍暴想得一樣:妖王若是鬼帥派的第二路援軍,為何曦穆仙要他走?

獰滅扔開南宮向,走向曦穆彤,目光滿含深情,手伸出來,幾乎要撫上她的冰顏,可伸到半路還是縮回去,只長長嘆了口氣。

此時鐵龍洞里針落有聲,連那些負責搗毀洞穴的士兵組合,也都停下來向這邊張望。通仙大典上,曦穆仙緣何會被押往刑山遭受酷刑,不與妖王有直接關係嗎?

此時曦穆彤心裡有一萬個聲音在吶喊:先生留下!卻也依然還保持著理智:他已是鬼,多留一分鐘,就多一分中毒的危險,最後恐怕連鬼命都難保。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違心地請他離去。 鐵龍洞目前的局勢是,三靈惜別曦穆彤后就趕往褐血潭,再次潛入潭底與韓虛子的幽靈相見,督促他斷去潭水,讓鐵龍洞如虛寒谷里的其它地方一般,因失去生命力而逐漸衰落。

烽火營大軍隨曦穆彤闖進洞后,依她安排的順序開始一處處搗毀洞穴,並從中搜索可疑之物,若是找到,就收集齊全,撤離時一併帶回軒轅山。

這是縹緲僧叮囑她要做的第一步。第二步,是為鐵龍洞消境。

天雲凝氣區為虛境,整片區域由怪雲幻化而成,鐵龍洞的建成除去用到怪雲,還摻雜著大量韓虛子的神氣。神氣來自褐血潭,一旦潭水供給中斷,飄在潭面的潭氣自然也會逐漸淡去。

洞內外的植物與山石不同於機關,機關沒了能量就會停轉,它們卻是長期受潭水滋養,可謂「日子」過得風平浪靜。陡然間賴以生存的神氣沒了,定然會開始瘋狂掙扎,以求活命。莫說別的地方,就是隱藏洞口的石林,那九十九根石柱也會再鑽出來,封鎖洞口,不許任何人離去。

石柱柱身標有符語,不知是南宮向從哪位方外高人處獲得,萬一發揮作用,而神兵一時解決不了,就將成為難以逾越的大障礙。若大部隊撤離的時間因此耽擱,就會直接影響更天儀的引爆。

鑒於這些不確定因素,三靈會催促韓虛子斷潭水,以使鐵龍洞內的機關儘早停息,便於神兵搗毀,韓虛子卻將保持鐵龍洞神氣兩個時辰不散,以將洞內由神氣築造的虛景,一處處循序漸進地取消,這樣方不至造成大的動亂。

但在這期間,該撤離的人員絕不可戀戰,只要手頭任務完成,就出洞集合,準備隨時離去。這便是曦穆彤命令士兵們一旦分配的事情做完,就必須離洞的原因。

等第二步結束,曾經看似洞穴眾多的鐵龍洞,將縮小到只剩天儀閣與鐵龍巢,以及慢慢被沙土填平的褐血潭。送走神兵后,曦穆彤要做的第三步,是與獰滅一起,將從南宮向處截獲的更天儀儀核,送至褐血潭並深埋入地下,然後他二人也趕緊離開,依然是在那兩個時辰內退出鏡門陣外。

兩個時辰后,埋在潭下的儀核即會發生爆炸,那將是韓虛子的傑作。

想當年,就是因為爭搶那顆尚只是風雷能量球的儀核,韓虛子才招致殺身之禍,不僅慘死,連丹田骨血都要被他的好徒弟分離出來,發揮這樣多用途,以至給驅逐出神族的邪神,更成了暗黑勢力的幫凶,被世人唾棄萬年。所以在那縷邪神幽靈看來,由他毀掉儀核,為自己報這大仇,絕對天經地義。

第一和第二步,曦穆彤都無異議,只是這第三步,她並未明確答覆縹緲僧。

邪神與南宮向有血海深仇,誓要親手除之,她能理解,可無論他還是三靈,恐怕都還不太清楚經歷過這麼多年後,那粒儀核早已不是當年的風雷能量球。若僅埋進泥土就能被一縷魂魄引爆,還會有那樣巨大的威力,為六界帶來末日嗎? 縹緲僧的計劃,一步步說與曦穆彤聽,她是滿口答應,但對如何毀滅更天儀,她自有主張。

更天儀威力巨大,且牽連南宮向在六界各處埋下的消息,若隨便引爆儀核,毀滅的恐怕就不僅是虛寒谷,還有人間大部分地方,甚至會波及魔人居住的幽冥谷,新鬼族重啟的難柯山,妖族絕望之陵,以及神兵作為根據地的軒轅山。

記得在七星命盤的虛境里與神秘老人交談后,曦穆彤百思不得其解,為何這搗毀虛寒谷,毀滅更天儀,要成為她此生最後一項使命?難道除她之外,就沒其他人能完成了?最後坐在高坡上,她想通了,一切都因她擁有指天禪七級的造化,因她擁有旋星宇宙虛境。

儀核必須經她手送入虛境引爆,在旋星宇宙里炸成億萬粒碎片,碎片化作繁星,歸入宇宙深處,也帶走她的靈魂,送她去一個未知的空間,重新開始人生,或許是再沒有苦也沒有痛的人生。那麼儀核,又怎能給送去褐血潭?怎能有除旋星宇宙外的第二個歸宿?

韓虛子做不到,獰滅也不可參與,待虛寒谷從世上銷聲匿跡,韓虛子將隨三靈離去。獰滅更是現在就要走,回到烈冰宮,借枯朽道長留給他的聚神丹重生,繼續打理妖族的天下。

聽她要求自己隨神兵離去,獰滅不置可否,只是手向前探,做出個「請」的動作。

曦穆彤不解,站著沒動,獰滅這才開口道:「請曦穆仙借一步說話。」

「他……稱我為曦穆仙……」雖知這稱呼不過是因形勢而發,她還是心中一痛,腳卻不由自主地隨他走去了一塊岩石后。

「彤兒!」等走到其他人已聽不到他們的地方,獰滅恢復了親昵的語氣。

曦穆彤才痛過的心又是一暖,一冷一暖間隔得太短,以至冰顏泄露出情緒。獰滅想握緊她的縴手,卻是不能,只能深情款款地凝望她,頃刻又想到請她過來的原因,趕緊正正顏色道:「彤兒,你可知軍情有變?」

「什麼?」曦穆彤一凜,不解地望向他。

於是獰滅就將天儀閣里發生的事,全部簡要地講述一遍,以讓她明白,現在的形勢有多複雜,多危險。

「照先生之言,儀核現已不在南宮向身上,他只是一具空空的軀殼,只要儀核回不去,哪怕我們不殺他,他也活不過兩個時辰?」她茫然地問。

獰滅凝重地點頭,「或許如此。他無論活不活得了,落在神鷹盟手裡也不會再有生路。可現在,他是要拉著整個六界與他陪葬。你認為以當前情況論,還能獨立承擔銷毀儀核的大任嗎?」

一句反問,問得曦穆彤不知所措,之前還思路明晰,此時驟然就陷入了混亂。

她不答,獰滅繼續,「我知你在虛寒谷潛伏這樣久,已有周密的部署。可能許多內情我並不清楚,但更天儀的啟動,一定在你的意料之外,憑你一己之力,休想還能關停它,更別提取出儀核,送去別處銷毀。彤兒,就算我們履行不了婚約,就算此生我們註定人鬼殊途,這末世之戰,我們也註定要一起完成,你趕不走我!」 南宮向被擒,曦穆彤本打算等茫鷹烽火營撤走,就開始著手對付南宮向,帶他入旋星宇宙虛境,在那裡與他同歸於盡,隨儀核化作宇宙里的星辰。

待從獰滅處驚聞滅世程序已被啟動,她既難以相信又自責,自認還是規劃有誤,或者是行動莽撞所致。

獰滅看出她心中所慮,心疼地安慰:「你可知能帶十萬大軍潛入這座恐怖山谷,搗毀天雲凝氣區外所有的機關術數,世上有幾人做得到嗎?如果並非個人能獨立完成的任務,你就必須與他人協同合作,而不是強撐。如今你已做到最好,又何苦不合情理地責備自己?」

她矛盾地抬頭,望著他道:「先生,彤兒在這世上,渺若微塵,個人榮辱實在不值一提。我們當下要慮及的,是怎樣摧毀更天儀,實現最終的戰鬥目標。」

聽她這樣講,獰滅大鬆一口氣,「我們」二字表明她已被說服,同意他留下來並肩作戰,於是諧謔一笑道:「多謝彤兒恩准,首先當然還得請神兵與鬼兵離開虛寒谷,然後再做打算。儀核威力巨大,且聯繫著外界的海島山川,若冒然引爆,就算不會滅世,也定會如當年神族被毀那般,造成一場天崩地裂的災難。彤兒定然早知這厲害,所以在進鐵龍洞前就已有打算,可是這樣?」

曦穆彤點頭,「先生洞察秋毫,彤兒佩服。要毀掉儀核,並防範波及世人,就唯有用到我的指天禪。」

於是將建立宇宙旋星虛境,在九宮旋星盤上處死南宮向,同時引爆儀核的計劃,詳細解釋給了獰滅。

聽完后獰滅頓覺黯然,苦笑道:「我明白了,原來你就沒準備活著離開虛寒谷。此戰我若不來,大概就再也見不到你。」

七星命盤預示的事,曦穆彤未提半字,卻被他猜中,只能垂頭,卻聽他急促地阻止:「彤兒,看著我,讓我看著你的眼睛!」

又是這般霸道!在絕望之陵前的小樹林,他也曾這般霸道地阻止她轉身,說想一直望著她,如今舊景再現,她不能哭泣,他已是淚濕眼眶。

大事議定,得回去天儀閣前,臨到要提步走,獰滅又喚住她問:「既然你是通過龍牙鏡鏡魂引神兵進來,那面鏡魂,可還在你手上?」

曦穆彤一愣,問:「鏡魂確實在我這裡,可先生此時要來何用?」

獰滅答道:「探心鏡是我妖族之物,你雖能控制它,但還不能將它用到極致。等下對付更天儀時,我怕會用得著。」

解釋得有道理,曦穆彤沒有懷疑,取出鏡魂交還與他,二人一起回到了陣前。

鐵龍洞內更天儀已被啟動,曦穆彤更是要快馬加鞭,於是催促赤焰與龍暴加快搜索山洞的進程,然後向天雲凝氣區外撤離。

洞口的雲夜郎君與櫻柳,則率七千鋼魂兵嚴陣以待,等鐵龍龍母出現后將其剿殺。

鐵龍如此龐大,帶動運轉全靠褐血潭潭水,它所呆的鐵龍巢向地下深陷,與潭水僅隔了薄薄一層褐土。三靈聯合韓虛子斷水后,它最先察覺情況異常,發出信號通知主人南宮向,卻發覺不知從何時起,南宮向對它的禁錮全部解除,擺明是放它走。

躁動之下,它失去控制,如曦穆彤所料那般衝破鐵龍巢,瘋狂地向外突擊。 獰滅與曦穆彤把話說通,二人將一同進入旋星宇宙虛境,對付那架滅世儀器。

鐵龍洞外,七千鬼兵堅守在洞口兩側,等著迎戰鐵龍。然而曦穆彤估錯一點,鐵龍並沒沖向洞口,而是用龐大的軀體撞碎岩壁,跑去了鐵龍洞後端。

那巨物看起來是架機器,卻因受神氣滋養,又有血元賜予生命,其實已具備生靈的情緒。褐血潭是它的動能之源,就算血元築基可保它不死,失去動能也意味著從此癱瘓。如此嚴峻的時刻,主人竟對它不聞不問,而是任它跑出去自生自滅,與其說它憤怒,不如說是恐懼,所以它出洞不為戰鬥,實為逃命。

好在圈圍鐵龍洞的五棱形,東北點與東南點上皆留有兵力,以防敵人狡兔三窟,從其它出口逃竄,這時正好起了作用。

龍母一出,即陷入幻劍陣,兩隻巨大的龍目里滿是它最懼怕的幻象:褐血潭水一滴不剩,血元築基也停止了跳動。

雲夜郎君比櫻柳更為警覺,早就在盤算如果鐵龍不從正道出來。鬼兵該怎麼辦。耳聽遠方廝殺聲衝天,喚過斥候兵前去一探,就說鐵龍已在洞后與神兵戰上,他二話不說,立即就留下五百鬼兵留守洞口,剩下的人全部趕往星角東向,加入神兵的鐵龍大戰。

繞到後方,眼前情景還真駭人,只見一條不斷發出「嘎啦啦」機械巨聲的怪物,搖晃著大如小山的頭顱,張著血盆大口,不停向地上砸,以求能砸死神兵,破解他們用青鋒寶劍組成的幻劍陣。

神兵們的火影幻術只作軍事用途,單人施術實力不夠,但若多人聯合,劍陣發出的聲波就足以迷亂敵人心神。鐵龍給困在劍陣里,無論向哪一方突圍,都會遇到乾涸的褐血潭和萎縮的血元,從而嚇得向反方向奪路而逃,可見到的情景還是一樣,數次三番地持續,顯得精疲力竭。

但它畢竟有心,心生求生本能,見出路全部被堵,索性強攻。這招可算有效,因它體格碩長,許多人來不及躲避,皆被掃中殞命,由此幻劍陣也處處出現缺口,眼看它就能如願以償地突圍出去。

神兵抵擋不住時,鬼兵到。雲夜郎君最清楚,這東西從外面攻打不行,得進入內部搗毀它的內臟,才能徹底將它征服。

他牢記曦穆彤作過的說明,再觀鐵龍只要遇幻劍陣牢固之處,碩大的龍目就流露獃滯,正好是給它熄燈之時,便躍至半空高喊:「鬼兵與神兵兄弟,請攻擊龍目,刺瞎它兩隻眼!」

神兵被這機械怪物反擊,正覺茫然,猛聽有人指導,頓時如見希望,一名都尉將立即指揮手下向各級傳令,重新組隊向龍目進攻。

有了明確的進攻方向後,戰鬥被簡化許多,神兵的寶劍與鬼兵的長刀多方齊下,鐵龍本以為生機已現,卻不知又由何處殺來剋星,這下不光逃不走,連眼睛都沒保住,僅片刻功夫就被戳得嘶吼慘叫,再也看不清任何東西。

不過刺瞎龍母算初戰告捷,卻也帶來新問題,就是它不能視物后,幻劍陣對它不再起作用,就憑它撲騰時的翻江倒海之力,神兵還真再靠近它不得。 鐵龍洞內情況不妙,洞外也激戰正酣。

龍母失去神氣支持,倉皇出逃,是先遇神兵阻擊,再遭鬼兵后襲,處處生路被堵,苦不堪言不說,還丟掉一對眼睛,成了條瞎龍。由此雖然它的龍腹內機關重重,卻再也不能與外界發生感應,就連它那戰敗的龍子現情況如何都辨不清楚,自然驚惶。

重生之農門旺媳 神兵主力全在洞內對付南宮向,就洞后這一點兵馬,實抗不過這樣兇悍的機械巨獸,雲夜郎君不忍再看他們犧牲,忙拉過兩名神兵尉前候,將進鐵龍洞擒魔前,曦穆彤對如何戰鐵龍的講解,給他們複述了一遍,並要求他們帶神兵散開,將戰場完全留給鬼兵。

二尉前候就算仍對鬼兵心懷芥蒂,對這位傳奇鬼王也敬佩有加,他的話不能不從,便向士兵們傳令,剩下的不足兩千神兵全部撤去洞口,與即將出洞的戰友會和。

有鬼王押陣,神兵鬼兵都兵行神速,很快洞后就只剩了鬼兵,雲夜郎君就將人馬分成三波,第一波兩千人,與他一同從龍臍進入龍腹,搗毀血元築基心臟。第二波二千五百人,由櫻柳率領守住龍頭,以防有何異物從龍口出來。第三波兩千人,由一名鋼魂兵副將領著去守龍尾。龍尾為舵,控制鐵龍的平衡與前進方向,若見情況不對,就斬斷其尾,它別想還能上天遁地。

鬼王的王命櫻柳不敢違抗,但聽說他要親入龍腹冒險,是說什麼也不肯,非要與他調換位置。可雲夜郎君是何人?生前為仙時,就處處一馬當先走在人前,遇此大戰,又怎可能為自保周全,安然守在核心戰場外面?

櫻柳一名鬼將軍,再怎強爭也拗不過他,最後只能嘟著嘴屈服,憂心忡忡地目送他帶兩千鬼兵,化作黑煙而去。這時她很有些後悔,不該一去難柯山,就與斐喬顏九一起教會他幻煙術。

驚恐的鐵龍在撲騰,鐵龍洞周圍的岩石與樹木全被它一掃而空,以至方圓廣闊的戰場成了光禿禿一片。它從出洞鬧到現在,神氣又不足以再支撐巨體,唯一還沒受損的,就是那顆由千萬顆人心組成的血元,所以顯出疲態。

神兵走後,攻打它的人數減少,它目不能視,以為是敵人減弱了攻勢,便安靜下來喘氣,只等第二輪戰鬥開始,再殺出血路逃走。這可是接近它的良機,兩千縷黑煙悄然無聲地跟著鬼王靠攏過去,又找到石盤一般堅硬的龍臍,一道接一道鑽了進去。

鬼兵搗毀這巨獸有兩步要走,一是破除血元,鐵龍就能真正壽終正寢,再不會對任何人構成新威脅。二是解決舊威脅,也即是那些毒氣充盈的氣管。這一層曦穆彤並未明確交代鬼王,可他始終認為留著毒氣,就會留下後患,所以等那龍母死去,就得想辦法處理掉氣管,讓死龍真正變成堆沒用的廢鐵。

他走在最前面,第一個進入龍腹。等最後一名鬼兵進來,鐵龍竟還無察覺,只是伏在半空喘氣,巨大的龍尾垂在地上,帶著金屬噪音甩來甩去。 雲夜郎君與兩千鋼魂兵潛入鐵龍龍母肚腹,果然就見到緊貼龍腹腹壁,全是粗細不一的透明氣管。大概毒氣呈透明色,所以看不見有氣體涌動,不明之人,只怕真要去試探管內盛裝何物。

鬼兵們聽從鬼王命令,在毀掉血元前哪兒都不碰,全部只留頭在外面,脖頸以下僅是黑煙,這樣輕飄飄前行,移動可謂神速,眨眼曦穆彤所說的大型控制台,就出現在前方。

雲夜郎君示意鬼兵止步,自己先靠過去查看。一近控制台區域,真就有強烈的寒意撲面而來,抬頭上看,卻未見任何心形物出現。

「怎會什麼都沒有?莫非是哪裡出了差池?」他心向下一沉,又繼續觀望,卻還是一無所獲,只好無奈地想:「彤兒之言不會有錯,她說有就一定有,這裡找不到,難道龍腹里有兩處控制台?」

他邊想邊又低頭,關注地看控制檯面有些什麼,就見虛寒谷的每一處,都由一個微縮圖標標註,清楚地呈現在操縱盤面上。從鏡門陣到雲界的雲石山,再到風雷陣,無一遺漏。現在這些殺人場所再也殺不了人,但因谷中能量未盡,還不能冒然啟動機關。

眼觀盤面,看似沒有異常,他一籌莫展,再度抬頭卻猛然想起,剛才瀏覽的那些地點,只有天雲凝氣區與風雷陣,卻沒有鐵龍洞。

「這是為何?總不至是南宮向的疏漏!」他愕然驚呼,頓覺情況不妙。鐵龍洞是虛寒谷里最重要的處所,南宮向建立那幾區的目的,就為保全這一區,又怎會把它漏掉?他未明確標註,就只能說明一點,他沒法標註!這個洞穴看似固定,其實根本就在不停漂移,從不停息的地點,又如何在地圖上確定?

想通這點,他的鬼身竟冒出冷汗。鐵龍洞若像一艘船那樣不固定,那麼等大軍撤離時,還如何找回原路?天雲凝氣區是虛境,若在這裡面迷路,就永遠都別想再出得去。到時曦穆彤等人將面臨多大的風險,他不敢深想,恐懼地閉上了眼。

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容不得他呆立發愁,不管出現何新危機,都得快速想出對策,否則就是死路一條。他將這事放去後面,還是先找那團巨型心臟似的血元要緊,既然站在地面見不到,就飄上控制台尋找。

鐵龍腹壁上不缺光亮,一排又一排的光點,遠看如倒燃的白燭。然而控制台上方,卻是漆黑一片,或許這正是南宮向隱藏血元的偽裝。曦穆彤來時能見到血元,他來時那血元就沒入了黑暗?

這想法提示他,既然能感出寒氣,血元肯定就在附近不遠處。但他不敢用手去探,生怕曦穆彤說的血塔被激發。

可左看右看都找不見目標,急得無計可施時,腦中猛然靈光一閃,他嚷道:「咱們是鬼,鬼哪來的血肉之軀?又何懼被血塔化成血水?南宮向不給控制台頂端光亮,我何不給他來個反擊,專門將龍腹內所有光點都聚來這裡,把血元築基照個通亮?」 雲夜郎君大戰鐵龍,進入它的龍腹后,打算先毀血元,再想辦法稀釋毒氣,讓鐵龍變廢鐵。誰知第一關就遇到困難,他找不見曦穆彤說的血元築基。

看來鐵龍的情況是千變萬化,曦穆彤曾經能見那東西,不代表他來后還能再見,唯一能想到的對策,就是索性激發血元結出血塔,以此暴露其隱藏的位置。

主意打定,他命士兵暫且退後,自己也離開控制台,從身邊一名鬼兵手裡拿過長刀,再力走臂彎,奮力向控制台頂擲過去。

台頂若是無物,長刀就會墜下檯面,而等投擲完,刀卻沒入黑暗,沒了影蹤。

「這……刀去了哪兒?」不見了刀,也不見龍腹發生動蕩,雲夜郎君心裡沒了底,認為這下是真走入了死角。

可他正一籌莫展,期盼的動蕩就發生了,頭頂那些燭光般的光點彷彿在瞬間生出翅膀,一盞盞變強並帶著光暈,向同一方向激射而去,然後疾速在控制台頂匯聚,形成一個血紅色圓點,又再度朝四周發散。這一次,卻不是分散成排,而是一層又一層向下擴展,還真成了一個標準塔型,將他這投刀的鬼人關入其中。

他頓覺眼前血色光點亂迸,令他眼花繚亂。那些光點穿透入他的黑袍,他膽顫心驚,可到熄滅時,鬼體卻毫無損傷。

「哈哈哈,這會將活人化作血水的血塔果然傷不到鬼!它最大的本事也不過是通知南宮向我進來了。可惜那老賊成了彤兒捉進魚簍的王八,還能奈我這入侵者何?」

想得高興,眼睛卻還是難以適應那血色光芒,以至看不清血元築基在哪兒,又怎能指揮鬼兵?

最要命的,是他驚動南宮向雖不足為懼,可同時也驚動了龍腹的主人–那條龍母。它本來喘著粗氣休息,以為敵人被震懾住,不敢再盲目侵犯,誰知肚子里發生動亂,這些可惡的傢伙,是打進了它體內。

這一驚非同小可,它哪還能趴著喘氣?頓時騰躍而起,再度瘋狂地扭動身軀,這次卻不為逃跑,而是想把肚子里的人給甩出來,就算出不來,也給震死在裡面。

它的招數對有形體的人固然管用,哪怕不能把人震死,也至少能把他們顛散架,可它對付的是煙霧,煙霧四處飄蕩,豈會把震蕩當回事?

龍腹里的兩千鬼人里,唯一苦的是雲夜郎君。他被血塔控制,死是死不了,卻給壓製法力,再化不成煙。

血元築基雖然現身,可因驚動龍母,形勢又陷入僵局。血塔外的鬼兵見鬼王被困,不用聽令也撲身來救,可一柄柄長刀戳上血塔,本該毫無阻滯地伸入其中,卻猶如捅上銅牆鐵壁,連刀尖都翻卷過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唯一能突破僵局的法子,就是趕快捅碎龍母心臟,讓它咽氣。那時巨震才會平息,血塔也會消失。可給困住的是鬼王,這些鬼兵,又該由誰指揮?

雲夜郎君憤恨地雙拳對擊,自語道:「我既能想法引出血元,就一定能夠到它,只要冷靜,龍母就休想戰勝我!」 征服鐵龍龍母,將其變成堆廢鐵的任務,對於鬼兵看似不難,雲夜郎君卻遇到了曦穆彤沒遇過的問題–在控制台頂端找不出血元築基。

為克服這難關,他竟採取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法子,蓄意激發血元,形成血塔,把他困入其中。

這下血元築基是露了臉,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龍母被驚動,瘋狂地要與肚子里的敵人對抗,他被血塔遮蔽視線,無法指揮鋼魂兵繞開血元,專門從築基處下手。

鬼兵們救主心切,卻切不開看似由光組成的血塔,咽咽叫喚著,只在繞著血塔轉悠,再也無計可施。雲夜郎君給震得四處撞壁,雖然血塔傷他不著,那些光卻冷得連他都受不了,粗燥的皮膚給劃出一道道傷痕,眼看真要支撐不住。

他的腦子暈乎乎,就想起西王山地牢里,斐喬與櫻柳救他的經過。那用精鐵鑄造的囚籠,若不是櫻柳硬生生吞掉一根鐵欄,他恐怕擠不出去。

再看血塔,似是完整一片,但血光來源他清楚,正是那一道道腹壁頂的白光,再與血元的血氣相混,才鑄出這血塔,那麼光束間一定有縫可鑽,只要他能找到,再借龍母撲騰帶來的震蕩力,說不定就能突破出去。

即想即行動,每被拋起來一次,他就眯眼四處找血塔裂縫。沒多久就發現自己預估不錯,血塔何止有裂縫,細細一看,它就如用梭子織出來的布,一道道的棱紋十分明顯,只是他一直心浮氣躁,所以難以看見。。

見到棱紋就見到了希望,他高興地大叫一聲,兩掌同時前探,並亮出尖銳的厲鬼指甲,死死扣住了血塔的邊壁。

他使出渾身鬼力,拉住光布向兩邊分,不求能分多大條縫,只要能伸出一根手指,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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