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遠撇撇嘴,笑著不說話。

覃北見她還在喝卓遠擠眉弄眼的,心裡自然更不舒服了。

他冷冷地看著顧小野,問:「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得!現在還來質問她了!

顧小野心裡的氣,騰地一下就升起來,她上下打量覃北一眼,冷漠地說:「現在是下班時間,接不接電話是我的自由!」

……

氣焰囂張,不屈不撓。

是事後卓遠對她的評價。

這個評價其實並不中肯。

那天,她對覃北說出那些話,完全是出於生氣,出於這些天覃北杳無音訊給她帶來的壓抑和煩悶。

但不可否認,她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尤其是,覃北身後還跟著那個妖嬈嫵媚的青梅竹馬,兩個人的動作那樣的親密無間,噁心得她根本沒辦法再去吃飯。

她起身就要走,被卓遠攔住:「對方贏得輕而易舉,不戰而屈人之兵,都佔全了。」

她深深覺得自己的自尊被他踩在腳下踐踏,一個生氣,差點一腳踩在卓遠蹭亮的皮鞋上。

哪知道卓遠忽然將她腰緊緊一摟,拉到他的身邊坐下來,一直等著他們點的餐上桌,慢悠悠地給她切羊小排,喂湯喝……

一頓飯雖然吃得不是滋味,但好歹肚子是撐得不行了。

卓遠送她回去,在小區的入口,她死活不讓卓遠再開車進去,要求步行。

兩個人散步回去,慢悠悠的,卓遠就問她,當初為什麼選擇和覃北在一起。

顧小野怔了一下,還真仔細想了想。

只是想來想去,她也沒想出來什麼非要和他在一起的理由,但是為什麼,她就是捨不得離開了呢?或者說,是狠不下心來離開。

她記性很好,兩個人之間的點點滴滴,她都記得,當然,這不包含她遺忘掉的一些記憶。

她沉吟了很久,最終還是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卓遠送她上樓,見她情緒懨懨的,有些不放心,想要留下來陪她一會兒,在出租屋的門口被她拒絕了。

樓道里燈光昏黃,卓遠剛下樓,忽地一道黑影閃過來,她防備地迅速轉身,還是晚了一步。

手上的鑰匙被人一擰,門開了,她被脅迫著進了屋裡。

屋子裡漆黑一片,唯獨從廚房的窗戶投上來星星點點的路燈燈光。

顧小野顫著聲問:「你……是誰?」

話音剛落,就被那人翻了個面,壓到防盜門上。

她的背撞到門框上,嘭的一聲,痛得她眉頭緊皺,在後背一陣痛一陣涼的交替之間,她終於看清楚了對方是誰。

正是覃北。

他身上有濃重的酒氣,整個人呼吸很重,一雙眼睛在黑夜中看起來猩紅一片,十分駭人。

她怔了一秒,動手推開他,大聲道:「你發什麼瘋?」

她非常生氣,尤其是,剛剛在餐廳里受到的委屈還沒有消耗完,現在又被他這樣嚇了一遭。見覃北不鬆開,她加大了力氣,眉頭深深皺著,瞪他,大喊:「快放開我!」

覃北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怔怔地望著顧小野,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才痴痴笑著,呢喃:「小野……顧小野……」

他抬手想撫摸她的臉,猛地就被顧小野掙開了。

她站到客廳中央,「啪——」的一聲打開了客廳的燈,燈光刺眼,覃北忍不住抬手擋了一下,很快就放下手。

他凝視著防備性極強的顧小野,眼神深重沉鬱,朝她招手:「過來!」

顧小野哪是這樣受人威脅的主兒啊,見他這樣,頭一扭,轉身去了卧室,並將房門也反鎖上了。

覃北微微眯了眯眼,心裡的不快更濃了。

他在門上敲了兩下,沒人應,他便走到沙發上坐下來。

顧小野在房間里悶悶地坐了好久,沒聽見動靜了,這才抱著睡衣出來洗澡。

客廳里的燈關了,看起來一片寂寥,她略微有些失望。

這人就是這樣,要放棄,立刻便能放棄,根本就無法信任吧?

她拖著疲乏的步子朝浴室走去,洗了半個小時的熱水澡,胸腔里悶悶的,直到聞到外頭的新鮮空氣,這才精神好一些。

但一想到今天發生的那些,她就有點頭疼……

她試圖甩開那些煩人的想法,儘力讓自己顯得瀟洒大方些,畢竟不能讓人比下去了不是?

哪知道,剛走進房間,她就後悔了。

覃北大喇喇地靠在她床邊的粉色沙發上,聽到門開,扭頭看過去,正對上她的目光,柔聲說:「你洗好了?」

這讓顧小野有些恍惚……

他們……什麼時候講和了么?他現在是在和她裝熟么?

顧小野恨恨地瞥他一眼,冷哼一聲,沒理睬他,徑直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下。

覃北卻不依不饒,見她不回他話,起身就走到床邊,在地毯上坐下來,定定地看她。

顧小野被他深邃的目光看得心煩,正想翻身朝向另一邊的時候,忽然被他一把抱住!

「你,你放開!」她費力地掙開他,也不睡了,乾脆從床上坐起來,惡狠狠地瞪著他,氣呼呼地說道:「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們已經沒關係了!玩完了!你不知道嗎!」

「誰說的?」覃北似乎沒聽見她的大吼大叫,語氣平靜如常地說:「我們是未婚夫妻,怎麼可能沒有關係?」

「未婚夫妻?!你忘了嗎,今天下午,你親口說你也不稀罕和我結婚的!」

說起這事,顧小野簡直火冒三丈!

她整個人周身彷彿燃著一團烈火,燒著自己,也要拉著覃北作陪!

「好啊!既然不結婚,你還來找我幹嘛!來嘲笑我?來看看我到底會怎麼樣失魂落魄嗎?怎麼,是不是讓你失望了?」她冷笑著看他,眼眶微紅,卻看不見眼淚。

覃北一直沉默著,望著她的眼神,一涼再涼……

良久,他沉聲道:「對!我是說了!你沒說嗎?你還跟那個男人卿卿我我地吃東西呢!」

他一雙眼裡燃著火,好似隨時都能將面前的人燒著似的!

「怎麼,現在想反悔了,想跟他了?顧小野,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這樣一個人盡可夫的女人呢?」

他本想著,在餐廳里是自己的問題,好好來道歉的,可看她現在這樣子,哪裡有什麼接受他的意思?

不就是有個男人還等著她么?!還是她的青梅竹馬,沒錯吧? 小恩住院的事情,讓原本就忙著收購的喬安更忙了。

在這關頭,喬安的公司出了問題,沒辦法長時間呆在國內,只好拜託覃北幫忙。

孩子和大人不一樣,情緒化嚴重無法預期,尤其是受到刺激的小恩,

覃北儘可能地抽出時間去陪小恩,那段時間,他幾乎是公司醫院兩點一線,整個人瘦了一圈,看起來瘦骨嶙峋,完全沒有之前意氣風發的模樣。

方航帶著收購方案上總裁辦找覃北簽字的時候,這才發現,顧小野不在,一問才知道,她已經很久沒來公司了……

他不清楚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在看到覃北樣子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們之間的事情,很嚴重。

敲門進去的時候,覃北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聲音依舊清冽,但背影卻看著十分單薄。

方航等他打完電話,上前將收購方案遞給他,覃北瞥了一眼,就拿著計劃回到座位上看起來。

這個計劃是公司業務部副總祁東牽頭的,方航是祁東強力要求帶上,所以是他遞方案上來。

覃北看方案的時候,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什麼,方航見了一陣緊張,掌心都微微在出汗。

忽然,就聽見覃北問:「你最近……有沒有小野的消息?」

「顧小野?」方航怔了一下,覃北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顧小野真跟公司傳的那樣,失蹤了?

覃北盯他一眼,眸子里閃爍著不滿,似乎在說,還有哪個小野。

方航忙答:「我沒有,我私下都沒和她聯繫過。」

覃北淡淡地恩一聲,說:「這個方案祁總和我說過,細節你處理的很好,近期就定下來吧。」

「好的。」

方航伸手去接覃北手裡的文件,正要離開的時候,又聽見覃北說:「要是她聯繫你,記得告訴我。」

方航腳步一頓,終於忍不住問出口:「覃總,你們……吵架了?」

話音剛落,就收到覃北的一記冷眼,「這不是你要管的事情。」

對對對,這根本不是他該管的事情。

方航說了聲抱歉,答好,轉身就出了辦公室。

直到辦公室的門關上,覃北這才長長舒出一口氣,心裡彷彿團著一團火,根本沒法辦紓解開。

李璟生剛剛打電話過來,說查到她的消息了,但是,她在卓遠的手上。

剛剛的方案,正是收購辛氏底下一個重要生產工廠的方案,這個項目耗費資金龐大,一個不留神很可能得不償失,但當祁東提出來的時候,他一下就同意了。

他也問過自己,為什麼?

但是還能為什麼呢?不過是為了出氣吧?

她就那麼喜歡卓遠么?喜歡卓遠喜歡到即便是答應了他的求婚,還敢和他明目張胆的來來往往,還敢住到他給她買的房子里!

看來,他是得好好提醒提醒她,做人該怎麼樣言而有信了!

這個周末的工作很繁忙,臨近年關,醫院裡的病人都急著回家和親人團圓,一個個堅持要求將自己的治療提前,卓遠忙得焦頭爛額,就連手底下的幾個實習生都得頂著壓力上手術台。

今天,他遇上李璟生,兩個人被安排在一台手術上,給病人進行癌細胞的切除。

緊張又驚險的時間裡,兩個人全神貫注,終究是挽救了病人一條生命,打手術室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脫掉手術服出門,正要去自己的衛生間洗澡,就聽到身後李璟生在叫他。

李璟生一直對他敵意頗深,似乎是從第一天見到他就開始的,最近,這股敵意好像更濃了,因為兩個人要競爭一個職稱。

難得他突然放下敵意,卓遠也沒不給面子,站在那裡等他脫完衣服出來,走到跟前,才問:「找我有事?」

李璟生捏捏眉心,低聲道:「你的技術很好。」

「誇我?」卓遠覺得好笑,笑著說:「你的技術也不賴。」

「我可不是在誇你!」李璟生冷笑一聲,問道:「顧小野……是不是在你那兒?」

卓遠聽到顧小野三個字的時候,臉色明顯一沉,挑眉看了李璟生一眼,沉聲說:「你想做什麼?」

「不不不,我可不想做什麼!」李璟生搖搖食指,笑道:「你是真不知道她是覃北的未婚妻么?你這樣守著別人的未婚妻,未免有點不厚道吧?」

卓遠覺得他的笑很刺眼,配合上那刺耳的理論,他心裡更加的不舒服,冷哼一聲道:「什麼未婚妻不未婚妻的,我從來都沒見他們辦過訂婚宴,也沒聽小野提起過!還有,現在小野是我的女朋友,我希望以後你不要再亂說話!」

「呵,女朋友?顧小野的眼光未免也太差了點吧!」李璟生的話不無嘲諷,似乎不把卓遠惹惱就不開心似得。

他盯著卓遠,上下掃了掃,說道:「你身材長相年紀能力財產,哪一點比得上覃北?顧小野要跟你在一起?」

「膚淺!」卓遠鄙夷地罵了一聲,轉身就走。

他可沒那北京時間陪他說這些沒用的話!小野最近的狀況極其不穩定,成天成天的吐,整個人都瘦到脫形了,也不肯聽他的話吃一口葯,還堅持著要把孩子生下來。

他是真的不懂,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對,非要給那樣一個男人生孩子!

但他也真的忍不下心來放任她不管……

李璟生在卓遠這裡沒找到心理安慰,洗完澡立刻就開車去了李氏。

覃北今天打電話的時候跟他說過那個收購案,現在,他也想參加了……

他本來就看卓遠不順眼,再加上辛氏也是B市裡李氏的死對頭,這次的收購行動,他不參加才是不可能!

林霄十分意外在快要下班的點見到李璟生,怔了一下,立即站起身恭敬地鞠躬:「李總好!」

李璟生瞥她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徑直走進了辦公室里。

辦公桌上和往常一樣堆著一堆重要文件,要是他不來,第二天林霄就會派小李給他送到醫院裡去。好幾次,他煩了給林霄打電話讓她代為處理,都被林霄駁回了,理由是:越級。 他看著那堆文件,太陽穴緊得發痛……

拿起文件正要看的時候,門上響起敲門聲,他頭也沒抬,冷聲道:「請進!」

林霄端著一杯黑咖啡進來,咖啡還冒著熱氣,氤氳的霧氣讓她的臉顯得有些迷濛。

她將咖啡輕輕放到桌上,開始有條不紊地將桌上的文件為他分類,一一解說,這才轉身準備出門,卻被李璟生叫住:「你晚點下班。」

「好的。」林霄扯出一個職業笑容沖他笑了,轉身就走了出去。

李璟生望著她的背影,遲遲沒有收回目光。

他發現,他好像也不是很了解這個女人。

雖然睡過,依舊不了解。

桌上的手機忽然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李璟生就有些頭疼。

他將電話摁斷,收回神,繼續看文件。

不一會兒,手機又響了。反覆幾次,他終於不耐煩的接起來:「爸!」

聽筒里傳來李老爺子的怒吼聲:「你還知道我是你爸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養了你這麼個不孝子!」

「爸!」李璟生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頭,「您有什麼話就直說,不要又跟我念經念個沒完,我這正在公司辦公事呢!」

李老爺子心有不滿,嘀咕了兩聲,這才說:「你記不記得你蔣伯伯的小女兒,就是那個叫蔣雯雯的小丫頭,小時候你們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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