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穩婆抬眸看向他,眸光漸漸的由渾濁變得清晰,忽然雙眼放光的道:「我認得你。」

「對,是我,在東璐河,想起來了嗎?」

「你又來啦……」劉穩婆目光又渾濁起來,張開缺牙的嘴,呵呵笑道:「你可要對她好啊……」

什麼跟什麼啊?金元寶一頭霧水。

「頭兒,讓崔浩跑了。」王強奔進。

估計也是追不上的。金元寶點點頭道:「王強,你在這裡監視,馬忠,你去衙門叫人,盯著這個崔浩,但是先別打草驚蛇。我先帶劉婆婆回去。」

「是!」二人應聲。 而此時,金夫人從下人口中無意間得知玉麒麟這幾日都是早出晚歸,還特地換了粗布衣服出去,頓時心中焦灼、懷疑、憤怒一起涌了上來。

當即便奔到松竹園去,等著玉麒麟回來。

一直到下午,玉麒麟才滿身焦躁疲憊失望地回來,走到院子里,看到坐在樹蔭下喝茶的金夫人,微微一愣。

「回來了?」金夫人半抬眸子看了她一眼。

「您找我有事?」玉麒麟有些愕然。

金夫人慢慢啜了口茶,不動聲色地道:「聽說你這幾天都是在早出晚歸的尋人?」

玉麒麟這會兒心煩氣躁,加上之前的事,更是不願意多說,只是點點頭,道:「不錯。」

「哦?」金夫人微微挑眉,諷刺道:「我還以為我金府少夫人親自出馬找一個下人,一定是手到擒來,沒想到也還是沒有音信。」

一聽這話,玉麒麟有了幾分惱火:「您不是不關心這個穩婆死活嗎?您想幹嘛就直說!」

這是什麼態度!金夫人眼中掠過一絲惱怒,但很快便恢復鎮定,她強忍怒意,將茶杯放到桌上:「金府上下這麼多事情,一個快死的瘋婆子,值得我關心?」

「那你幹嘛還管我有沒有找到!」玉麒麟沒好氣的道。

「玉麒麟!」見她越來越不像話,金夫人忍不住呵斥道:「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堂堂金府少夫人,整天穿街走巷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人命關天,哪還顧什麼身份、體統?這個抓走穩婆的人,沒準現在心裡正得意呢。」她盯著金夫人,滿臉挑釁。

金夫人被噎住一下:「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說,這個抓住穩婆的人,沒準現在心裡正得意呢!」玉麒麟一字一頓的道:「我又沒說你,娘何必緊張?」

「你……」金夫人氣血上涌,竭力控制:「有你這樣和婆婆說話的媳婦?我一番好意。你卻如此曲解,是何居心?」

「娘,您到底是什麼心思,我清楚,您更清楚,就不要在這裡和我打啞謎了!」

金夫人被噎住,忍無可忍,就要發作,正在此時。阿福興沖沖地奔來:「夫人,少夫人,少爺帶了個臟婆子回來了!」

「什麼?」金夫人大驚。


「真的?」玉麒麟則面露驚喜之色。

而此時柳文昭也正好過來找金夫人。聽見阿福的話也是一驚。

不一會兒。金夫人便扶著扶著穩婆過來,見到娘和玉麒麟均在,而玉麒麟又是一副不遜的架勢,娘的臉色也很難看,心中越發煩亂。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悶。將穩婆輕輕拉上前來,對玉麒麟道:「你要找的人,我替你找到了。」

玉麒麟驚喜交加,上前拉住穩婆的手,關切道:「劉婆婆。你怎麼樣?他們沒為難你罷?」

劉穩婆卻是咿咿呀呀不知所云,顯然瘋傻。金夫人暗自鬆了口氣。

金元寶看著玉麒麟對劉穩婆殷勤詢問,再看看顯然被氣的不輕的金夫人,沉下臉來,冷冷道:「人給你找到了,這下你是不是該消停點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玉麒麟有些不悅:「我什麼時候不消停了?」

金元寶白了她一眼,不再理睬她,轉而對金夫人道:「娘,我送您回房。」

金夫人神色複雜看了劉穩婆一眼,準備離開,卻不料,就這一眼,劉穩婆和她的視線對上,忽然眼中露出恐懼神色,驚慌的道:「我不說……我不說……」

金夫人也是心頭一驚:「什麼說不說的?沒人要你說什麼!」

劉穩婆卻原地抱頭,哆嗦地蹲了下來,顯見十分害怕。

玉麒麟見狀,更是一臉懷疑地看向金夫人。

金元寶皺眉,不滿道:「又不是我娘嚇她,你看娘做什麼?」

玉麒麟慢慢將目光投向他,神色凝重的問道:「元寶,你是怎麼找到她的?」

「我自有線索,在城郊找到一間小屋,在那裡發現了她,可惜綁匪已經逃了。」

玉麒麟自是不信,走過去親自扶起劉穩婆,和藹的道:「劉婆婆,你告訴我,抓你的人是誰?」

穩婆眼神茫然地對著在場的人環視,嘴裡發出低低的「啊啊」聲。


柳文昭大驚,連忙壓制自己的情緒,悄悄退到金夫人身後,讓金夫人擋住自己。

金元寶見狀,忍耐了一下,走過去,輕聲道:「別急,慢慢說,是誰抓了你?」

柳文昭的面色極其緊張,臉上肌肉抽搐,拳頭緊握,唯恐被認出,又怕自己表情異樣引起別人懷疑,強作鎮定。

穩婆頭轉過來,眼睛跟柳文昭對視。可是,從其他人的方向看去,看不出穩婆看的到底是柳文昭還是金夫人。

柳文昭一顫,禁不住低下了頭,迴避穩婆視線。

金夫人臉色蒼白。

玉麒麟懷疑地看向金夫人,卻不料,劉穩婆的視線又轉向其他人。

柳文昭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穩婆忽然身子顫抖:「不不不……我不吃藥……我不吃藥……」

柳文昭眼神又是一凜!

劉穩婆膽怯地向玉麒麟身後躲。

剛才的一幕都被金元寶看在眼裡,他連忙追問道:「什麼吃藥?誰給你吃藥了?」

穩婆嚇得瑟瑟發抖,拉住玉麒麟的衣襟,再也不說話。

玉麒麟上前,護住劉穩婆,對金元寶道:「你就別再逼她了。」

「為什麼?」金元寶愣了下,「你不也很想知道是誰抓了她嗎?」

「她就算知道。當著大家的面,也不敢說。」

「你的意思是,抓她的人就在我們這些人當中不成?」

柳文昭聽言,更為緊張。

玉麒麟茫茫將目光盯著金夫人:「你心裡清楚。」

金夫人心頭一凜,教訓道:「麒麟,我念你憐貧惜弱一片善心,不和你計較你這些輕忽散漫之處,你不要因此得意忘形。一點規矩都沒有!」

看到玉麒麟對母親如此不敬,金元寶當即便怒了,「你怎能這樣對娘說話!人我給你帶來了,你滿意了罷?滿意就帶走。」


「走就走。」玉麒麟冷笑,拉起穩婆的手,離開。

柳文昭心有餘悸的回到書房中,阿貴見狀,急忙湊上去道:「想不到金元寶動作那麼快……」

「這瘋婆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清醒,你我都是在她面前露過面的。一旦她說出來,就全完了。」柳文昭滿是擔憂。

「那……屬下就去……」阿貴做了個殺的手勢。

柳文昭沉思了片刻,緩緩道:「如今還不知道金元寶玉麒麟到底知道了多少。待會我先去試探一下。你見機行事。」

「是!」

****

玉麒麟將劉穩婆帶到顧長風松竹園中。安排人給她梳洗乾淨,還做了熱騰騰燕窩米粥給她補身子。

劉穩婆神志不清,她便親自給她喂飯,耐心至極。

等到劉穩婆吃完飯的時候,江曉萱也正好過來了,見劉穩婆嘴角下巴滿是粥漬。便將一旁的毛巾遞過去。

天才妖妃不好惹 ,細心的為劉穩婆擦乾淨。

江曉萱見狀,有些擔憂的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玉麒麟怔了怔,隨即道:「以前我想把穩婆找到,是想讓穩婆親口告訴元寶他的真實身世。回門的時候我帶他去了鵝眉山。都已經在娘面前了,卻沒有辦法讓他認娘。所以從鵝眉山回來后。我就想辦法找當年的見證人。」


「確實,紅口白牙的,誰也沒法相信養育自己二十多年的人不是自己的親娘。」

「以前我擔心劉婆婆不會清醒過來,再也不會說出當年的事,現在我已經不在乎了,我找她只是想保證她的安全。」

「你不想讓元寶認你娘了?」江曉萱很是吃驚。

玉麒麟皺了皺眉,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在金府的這段日子,我發現金夫人確實把元寶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對待,她對元寶的感情不比我娘少,而且元寶也一直都敬重她、愛護她,元寶一定接受不了這個真相。」

「那你娘呢?元寶畢竟是她的親生骨肉。」

「我已經騙過元寶一次,不想再傷害他,只希望他過的幸福、開心,我想這也是我娘的心愿。」


「唉……」江曉萱幽幽嘆氣,「希望元寶能了解你的苦心。」

「希望吧。」玉麒麟心事重重的點頭。

「那就讓二十年前的事永遠成為秘密吧。」江曉萱寬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現在劉婆婆雖然已經找回來了,但我們也要多加小心,我們輪流照顧她,不要讓劉婆婆再出意外了。」

「我知道。晚上我再過來替你。」江曉萱說罷,站起身來,「我先回去安排一下。」

「嗯。」玉麒麟點點頭,目送江曉萱離去。

劉穩婆傻呵呵的笑著,忽然臉色一凝,開口道:「二十年,都想知道……二十年……」

玉麒麟一陣驚喜,連忙上前扶住穩婆雙肩:「劉婆婆,你醒啦?」

「二十年……二十年……」劉穩婆咧嘴笑,木然地嘟噥。

「二十年怎麼了?」玉麒麟追問:「劉婆婆,你說啊。」

穩婆忽然住嘴,只是咧嘴傻笑,卻什麼都不說了。

正在此時,柳文昭走進屋內。

玉麒麟聞聲轉頭,微微一驚:「表哥?」

柳文昭笑得雲淡風清:「我來看看劉婆婆。」

可是,劉穩婆見到柳文昭,卻立刻躲向床角,瑟瑟發抖。

柳文昭強作鎮定,苦笑道:「看來她害怕我。」

「她不是害怕你一個,但凡生人。她見了就害怕。」玉麒麟同情的道。

柳文昭眯眸看了看劉穩婆,裝作隨口無疑提起的樣子,道:「她有沒有說是誰抓了她?」

「沒……」玉麒麟搖搖頭:「剛才還以為她清醒了,我想問,可她還是前言不搭后語……不過看這樣子,只要吃好睡好不受驚嚇,很快就能正常說話了。」

能正常說話?柳文昭眸中閃過一縷殺意,隨即一臉欣慰的道:「那就好了。」

玉麒麟笑笑。隨即站起身道:「我要去給她煎藥。」

「哦,我跟你一起走。」柳文昭起身,陪她一起將劉穩婆扶到床上,讓她睡下,然後一起離開屋子。

離開松竹園后,柳文昭好像心事放下了一般,身子也慢慢從剛才的僵硬筆直變得隨意了一些,他一邊走,一邊關懷的問道:「這幾天你神色不好。是不是元寶又跟你吵架了?他這個人啊,自小性格張揚,嘴噁心善……不過有時實在是不講道理。畢竟是金府的寶貝疙瘩。從小沒受過委屈,你要體諒他。」

「沒有,他沒跟我吵架。」玉麒麟搖頭。

柳文昭笑笑:「沒吵就好……」

正說著,兩人走到庭院前,金元寶正朝這邊走來,一抬眼看到柳文昭。當即臉色便有些不悅,他很是不滿的將玉麒麟一把拽過來,壓低聲音怒道:「你們倆怎麼又在一起?」

「什麼叫又在一起?」玉麒麟不悅的道。

柳文昭見二人臉色不好,連忙勸道:「你倆不要為了我吵架。」

一聽這話,金元寶反倒笑了起來。鄙夷的看著柳文昭諷刺道:「柳文昭,你太瞧得起自己了。我倆為你吵架?」

玉麒麟實在是受不了他這樣子。忍不住怒道:「金元寶,你少說一句會死嗎?」

「你!」金元寶沒想到她會如此維護柳文昭,當即又要發作。

柳文昭見狀,卻是急忙朝二人微微躬身,彬彬有禮地一笑,轉身離去。

待他離開后,金元寶這才又回頭不滿的看著玉麒麟,問道:「你怎麼又跟他在一起?」

大香師 什麼叫又在一起?」玉麒麟皺眉道:「我好好的幹嘛跟他在一起?不過就是他正好來看穩婆,我說要煎藥,就一起過來了。」

聽到她的解釋,金元寶舒服了點,「他來看穩婆幹什麼?」

「他關心一下,有什麼問題嗎?」玉麒麟嘟囔著抱怨:「人家還替你說話,讓我體諒你。你當人人像你這樣小心眼。」

「我需要他替我說好話?」金元寶很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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