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道道傷痕,有些慘白的顏色,自己從未曾看見過。

自己又還能支撐多久呢?

山鬼這個名字不是自己想要的,自己從不曾想要這個名字,這名字太凄厲,自己也從未曾想過自己的心境會到了如此凄厲的時候。

前路不明,後路無退。

但是等到自己明白什麼叫難言的時候,自己已經真的像一隻山魂野鬼了,反倒是這凄厲的名字才能更加讓自己清楚自己現在的心境。

曾經的自己想過會有一個美好的未來,有他在自己身邊,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會有一個平凡而溫暖的家。可是現在的自己才突然知道,原來自己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少,而現在的他,也不再是當初自己認識的他。

他變了,變得陌生了,自己曾經多麼多麼想和他永遠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裂,自己一直想著,即便是現在也還在想的那個人,此刻卻似乎那麼陌生。

他沒有了曾經的熱血,所有的一切都變了,甚至自己似乎都不知道他為何會變得如此這般,變成了現在連自己都感覺陌生他。

初見嘆了口氣,或許,這些都是命中注定罷。

他曾經拼了命也要逆的一切,現在於他而言,卻似乎變得可有可無,連自己都看不清了。

他已經變得自己完全認不出來了,自己笑看著他,卻看見他已經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將軍,我想你了……」

初見手中用力,手中的白玉杯不堪外力,啪地一聲,杯身出現了細細的裂縫,飄著香氣的六十年的「女兒紅」順著指尖緩緩趟下來,流過朱紅的指甲,透明的酒水也染上了硃紅色,有些像自己心裡滴落的顏色,慢慢在沉落,沉落到深不見底的深淵,看不清顏色的深淵,自己只感覺了漆黑一片。

末世之我是天網 聽店家說,那是不會褪色的,初見此刻很想去提著那店家的脖子質問一翻,卻又提不起一絲興趣,曾經的他是那麼在乎的一切,自己怎麼可以做破壞他心思的事情?

「你暖我心,教我如何應對那些世事,那便看我如何暖了你的心吧。」初見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他說過的話,縈繞於耳,他是如此平淡卻霸氣。

可是現在……

心涼一片,咧嘴一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說的那麼多話,現在全是自己的動力。

曾經的他是那般勇猛,絕不是如今的模樣,可是如今再見,竟然險些認不出來。

自己的心還能暖么?

為何自己感覺到了如寒冰一般的寒冷?

自己有太久沒相信過,自己便真的如當初的自己那般不堪,既然如此,那便試試罷,反正我這條命也是你救回來的,即便是還給你又如何?

「將軍……」

「你,過得可還好?」初見捏著手中白玉酒杯低喃。

白玉杯本來就出現的裂縫,漸漸發出了點點破裂之聲,初見絲毫不覺,只淡淡皺眉沉思。

「還好。」

寂靜的房間中突然傳來淡淡一聲笑。

蕭讓笑著看著手托腮看著自己卻不知在想什麼的初見,「你呢,最近可還好?」

初見雙臂托腮,撇嘴微微淡笑,忽地聽到有人喊自己,抬眸一看,竟然是好久不見的他。

「將軍!」

初見滿臉歡喜,不可置信地看著蕭讓。

「好久不見。」蕭讓靜靜站著,微微淡笑。

初見立馬抬起頭,揉了揉眼,以為自己是失神,過了半晌卻也沒見眼前人消失,再揉了揉眼,果然是真實的他,也顧不得矜持,飛身抱住蕭讓,掛在蕭讓身上。

蕭讓微微怔了一下,有些尷尬,看了看掛在自己身上滿臉興奮的初見,嘆了口氣,「你這丫頭,沒人跟你說過男女有別么?」

「哼!」

初見聞言冷哼一聲,就像是沒有聽見一般,微微埋頭,把臉貼在蕭讓頸窩,像只樹袋熊,「那些就知道嘴巴說的王八蛋,愛說說去,反正我也不知道!」

蕭讓一時無語。

「將軍今天怎麼來了?」初見突然想起,好像這不是將軍正常該來的時候啊?

「來看看你,不行么?」蕭讓笑地看著掛在自己身前的初見。

「巴不得將軍每天都來呢?」初見抬起頭看著蕭讓,睫毛眨眨。

「我倒是想啊。」蕭讓笑笑道:「可那數萬將士,怎麼離得了主將?」

「不是還有大將軍么,怕什麼?」東籬莞兒一笑。

「照你這麼說,我乾脆不管了,我爹也不用管著了,讓王上一個人管,或者說王上也不用管了,乾脆讓將士們自生自滅,這樣不是更好?」蕭讓好笑地看著初見。

「呸!」

初見啐了一口道:「怎麼那太康王誰不選,就選了你們父子呢?」

蕭讓聞言笑道:「天下萬千黎民百姓,總需要一個守護安寧的人,或許就是因為剛好是我們父子輪到了,誰又說得准?」

「哼!」初見嘟嘴冷哼,滿眼不滿,「什麼事情都交給別人去做,當真是個王八蛋!」

「丫頭,你罵我?」蕭讓看了看氣呼呼的初見,還好銀麟軍還有信任的眾人,不然自己還真難得抽身了,初見這話是暗示自己這般甩手一概推脫也是王八蛋么?

「天地可鑒!」初見舉起白皙小手,「將軍在我心裡最偉大!」

蕭讓笑看著初見,拍了拍初見的肩膀笑道:「下來吧,你想讓我成為第一個被累死的將軍么?」

初見看了看自己現在的姿勢,不好意思咧嘴笑笑,從蕭讓身上跳下來,臉蛋紅紅,理了理有些亂的頭髮,「將軍今日怎麼突然來了?」

蕭讓笑看著初見,「九黎給的兵馬錢糧越來越少,你辛苦了。」

「不辛苦啊,將軍。」初見梨渦淺笑,「九黎城給的兵馬錢糧少也不是少的我的,我不辛苦。」

蕭讓微笑看著初見。

初見朱唇微笑,眉眼含黛。

長長青絲有如一片小瀑布一般,後面用絲帶系了一小束,溫順地披在肩上,一身淺素衣裳,腰間別著一支翠綠玉笛,衣袖橫斷至胳膊,漏出多半的粉藕玉臂,單薄的衣衫卻剛好漏出了如玉春色。

如果不是蕭讓知道的話,其他人是絕對不知道向來挺有手段的「鬼門錢莊」主人就是眼前這個姑娘。

「三年不見,你這丫頭怎麼現在這般不講道理了?」蕭讓皺眉。

初見嘴角彎彎,淺淺一笑,「,兩年九個月零十三天,不過可這不都是將軍教導有方么。」

蕭讓無言,看著初見,終是嘆氣,「你啊……」

想了想,卻又不知道怎麼說。

初見淡笑,「將軍不需要跟我客氣,初見願意的。」

蕭讓沉默半響,緩緩嘆息一聲:「丫頭,辛苦你了。」

初見淡笑,「為將軍,不辛苦。」 「將軍今天怎麼捨得過來看看我了?」

「怎麼,不能來看看么?」蕭讓笑看初見。

初見氣息微微有些紊亂,輕輕理了理額上青絲,眉眼含笑,傾國傾城,「巴不得將軍日日都來。」

蕭讓略微尷尬,突然有了些愧疚。

初見歪頭,眉眼含笑,抿了抿唇,伸出蔥白小指,點了點蕭讓胸口,「因為,我想將軍了。」

蕭讓沉默無言,初見她時,她受了重傷,卻只養了一夜的傷,結果卻為銀麟軍提供了兩年多的軍餉,蕭讓自認為在九黎城自己做不了,可她偏偏做到了。

兩人沉默半響,氣氛有些奇特。

「好吧。」蕭讓終是笑道:「你突然給我一張傳送符來,是有什麼變數么?」

初見哀怨地看著蕭讓,「這麼久不見,將軍怎麼不問問我有沒有什麼變數呢?」

蕭讓沉默不語,氣氛繼續沉默。

半晌。

蕭讓看著初見皺眉撇嘴,只看著自己,一言不發,嘆了口氣,無奈道:「那初見最近可好?」

「不太好。」初見癟嘴,有了些陰謀得逞的味道,點了點自己心口,「將軍你聽到了么?」

蕭讓一愣,沒明白東籬說的什麼,只覺初見氣息微微紊亂,初見歪頭笑看著蕭讓道:「它說,它想將軍了!」

蕭讓看著眼前歪著頭的初見沉默半響,終是無奈,「丫頭,你怎麼還是這般取鬧?」

東籬瞪著蕭讓,卻看不出蕭讓除了平靜還有什麼表情,微微嘟嘴,「無理取鬧也就罷了,有理還不讓取鬧么?將軍這是什麼道理?」

「你又怎麼有理了?」蕭讓皺眉。

「哼。」初見撇嘴,「都快三年沒見到將軍了,情報什麼的我都全力給了將軍,將軍一見面居然就說我無理取鬧,這是個什麼理?」

蕭讓自覺理虧,閉嘴不言。

這些年銀月城數萬士兵的兵甲錢糧,無一不需用度,士兵的衣甲需要更換,銀月狼需要喂料,衣食住行每一樣都是錢,如果沒了錢,大概就是一文錢難道英雄漢。蕭讓不認為自己是英雄好漢,但皇朝所發軍餉一日不如一日卻是真的,任務卻在一日一日加重,任何一樣離了錢都不行。

蕭讓嘆氣,「丫頭,我有正事和你說呢。」

初見得意一笑,「將軍的兵甲錢糧想來應該是足夠的,以將軍的心思應當不會被這些東西所困,想來只是來確認一些將軍心中的事情吧,將軍是不是最近做了什麼有愧於心的事情了?」

蕭讓無言。

初見淡淡一笑,自己相信自己的情報系統,絕不輸給其他任何情報勢力,如果說大荒上什麼最容易獲得情報的話,無非是酒樓、飯店,錢莊。而這其中錢莊的消息速度最快,只要是與錢有關的事情,對於自己來說,都不算是事情,即便是很多天下間隱秘的情報。

只因天下間無人不用錢,只要用錢,那麼自己就有辦法獲得想要的東西,可以看出哪些地方交易負荷遠遠超標,再看看那個地區所發生的變動,那些遠超於兵甲錢糧的情報便可以源源不斷的傳來。這不同於交易行,多是以物易物,或者購買材料,可即便是交易行,還是需要錢糧的調度。

就此而言,初見笑笑,如果說自己得不到天下的情報,那誰又能得到最快的情報?

「將軍想問什麼?」初見笑笑。

蕭讓皺眉,將這些年九黎城的錢糧越來越少的想法說了出來,卻見初見皺眉思考,神色猶豫,「怎麼了?」

「莫非將軍還能不知道新的護國軍?」初見皺眉。

「知道。」

最近如果說天下有什麼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天下皆知的話,那大概只有這九黎皇城的「護國軍」了,行動組織之快,天下無人不驚訝,自己作為銀月城的將領,這種事情自然是知道的。

「哼。」初見嗤鼻一笑,「這大概是薛家軍最快的一次動作了,自己號稱二十萬兵力,在護國軍中竟然投入了十萬,當真是大手筆呢?」

「真是薛家軍?」蕭讓皺眉。

「放心,千真萬確,就是那個草包。」初見笑看著蕭讓:「意不意外?」

「意料之內。」蕭讓沉思片刻,「這九黎能打仗能保家衛國的也就兩個軍隊,既然不是銀麟軍,那自然只能是薛家軍了,總不能突然從天上掉下來數萬人。」

「將軍總是這樣提前看透,都讓我很沒成就感,你既然都看透了,為何還要再問我,你是不好意思說想我了吧。」初見悶悶不樂地看著蕭讓。

蕭讓笑笑,「你這丫頭,現在九黎這麼大的錢莊都是你的,都能和王上的大荒錢莊相提並論了,你怎麼還這般頑皮?」

「那又怎麼。」初見咧嘴一笑,「我想見將軍都還需要花費大力氣,可不如蘇雅那般,就在銀月城,想必日日都能見到將軍吧。」

「小雅交易所雖然是我的,可我現在卻不去,多是解解管理這一方面的,」

初見聞言笑了,「將軍今天喝酒了,你不是向來不喝酒的么,怎麼突然喝酒了?」

「你這丫頭啊……」蕭讓淡笑看著初見,「可還滿意?」

「不太滿意。」初見撇嘴。

「嗯?」

蕭讓皺眉,笑看著初見,「為何?」

「將軍,今天的你真好。」初見笑看蕭讓,卻沒有回答。

「怎麼?」蕭讓看著初見。

「以前將軍看似對每個人都好,實際上對每個人都不好,而且將軍甚至表情都是一樣的,但是將軍今天不同了。」初見笑道。

蕭讓想了片刻,「沒事,你喜歡就好。」

「當然喜歡。」初見淺笑,「巴不得將軍日日歡喜呢。」

「好。」蕭讓淡淡看著初見,兩人竟一時無話,蕭讓看著初見手臂上的數道傷痕,微微皺眉,「我知道你的本事不小,為什麼還受了傷?」

「沒事的。」初見笑看著蕭讓,「將軍既然喝酒了會這麼開心,我這裡有好酒,將軍不如一起再喝一點?」 此刻。

九黎。

雁秋。

冰心堂。

御繁華 「爹爹!」

念小七歡天喜地,心中雖惱恨那個絲毫不懂得憐香惜玉的某人,看起來就像臭石頭一樣冰冷,但是心中到底是氣憤多過了歡喜。

像自己這不努力的「冰心堂弟子」,妙手神醫唉!

重生之再開始 嘿!

不還是讓我坑到了么,嘿嘿。

念小七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心中一笑,奈何奈何,姑奶奶就不是治病救人的料啊!

念小七可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多麼心慈柔軟,畢竟,在這個地方,到處都是吃人的怪物,難道真要自己對著那些沒有靈智的怪物談天說地么?

誰敢這麼玩啊,也就是那個變態,三年了都,銀月山脈險些都逛遍了,可是就是沒見他皺過眉!

念小七不由得摸了摸自己還算比較滿意的臉,咧嘴一笑,不就是賣萌么,你要多少我給你賣多少,要是能算錢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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