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的強調一遍,如果這個世界上允許無所顧忌的私仇,那一定是會是一個可怕的世界。

惡人可以惡,但是不惡之人與善良之人絕不可以效仿惡人之惡。

尋荒影出馬,隨隨便便都可以將洛肯,甚至是其他的凡人殺的片甲不留,如果長羽楓求他幫忙,尋荒影也一定會答應。

但是那和殺人狂又有什麼區別呢?誰會喜歡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人?靠近這樣子的人都會讓人感到害怕,甚至不寒而慄。

長羽楓不可能是這樣子的人。

或者說,擁有了如此家庭的長羽楓,擁有着善良與良知教育的的長羽楓不再可能將人命視如草芥。

他從未入過江湖的風風雨雨,自然沒有風風雨雨上的殺戮之氣,雖是嫉惡如仇,想的問題也偏向於對於生命的保護,但是他絕對不會濫殺,亂殺,也不會讓自己有所心悸,比如濫情的聖母,他是絕對不會做的。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他也支持嘛……

他需要親自走一趟。

彷彿在以前的時間裏,他也這樣子走訪很多的地方,去看一看那裏的人們到底怎麼樣生活,只是現在,他的身份不再是一位擁有神之力的王,而是一個小孩子,或許在未來會是一個冒險家,會是一個丈夫,會是一個父親,而不是一個神明的王。

穿過龍興會的廳堂,便來到了一個非常小的客廳,白橡木雕琢的階梯塗上了清薄的棕漆,裏面的白色也就顯現的更加清澈,再是飄蕩在空氣里的清新花香,那是一種名為【青樂果】擠壓而成的花蜜香氣,很淡,迷人心脾,但是對於沒有聞過的人來說,會非常濃烈,甚至會被嗆到,這是溫緹郡貴族們非常青睞的一種家用清新香水,因為青樂果是由南方的精靈王國運輸過來的特產。

在這條通往大廳的廊道里,穿着非常端正禮服的人穿行的非常之慢,他們大都有些特殊的清香,西裝和禮服都是非常特殊的定製貨,不帶重樣的,長羽楓的身高只能看到他們的大腿,所以他有些避諱的低下頭去,白色的大理石地磚過去,便是足夠鮮艷的紅毯,晃了長羽楓一眼,讓他找不到跟着麓心齋的方向。

好在這個地方只有一個長條狀的廊道,只要有麓心齋在,他也不至於迷路,因為只需要往前就能走。

這裏應該是要舉行宴會了,一切都有條有序,只不過菜已經上完了,所有人忙忙碌碌的,好像只是在寒暄。

這個大廳沒有任何酒和菜的味道,只有青樂果的香氣,這種處理氣味的魔法非常低級,但是可以顯出對於來賓的尊重,當然,來賓真的是來吃這頓飯的嗎?當然不是。

所謂的好戲,這才剛剛開始而已。

在長羽楓面前,一條白花花的大腿走了過去,然後又慢慢的退回來,一雙藍色的大眼睛邊上貼著孔雀藍的下眼貼,她慢慢的蹲下來,疑惑的看了一眼長羽楓。

「傑克?你怎麼在這裏?你是來幹什麼的?」此來者是【莉莉瑪蓮·加洛林】加洛林家族的二女兒。

她雖是大家閨秀,卻有着天生的叛逆,比如,她會瞞着家裏人到自己家的手工藝品店裏買一些自己喜歡的紀念品。

而這些專門賣給遊客的紀念品,本身沒有什麼太大的價值,也沒有收藏價值,在各大家族的眼裏,並不符合家族的尊貴,合情合理的,成為了平民的物件。

除非不生活在溫緹郡,不然誰會買這種紀念品呢?在溫緹郡的人巨龍樣式的物品隨處可見,早就習以為常了,有一種說法是,只有外來的鄉巴佬才會買這種東西。

所以,莉莉瑪蓮的叛逆早就註定了他會和自己相識,她目前就讀於【拉斯塔爾】的特殊學院。

「我?莉莉瑪蓮姐姐……我是來給別人送東西的。」長羽楓將袋子拿了起來,莉莉瑪蓮蹲下來,往布袋子上看了一眼,裏面的工藝品她自然熟,不過,她很明顯的皺了一下已經化了妝的細眉。

「我聽卡夫特說,你媽媽到處在找你誒……還去告訴內務府了。他們也在找你。」莉莉瑪蓮站了起來,將一把小扇子從腰間的小扣勾上取了下來,交給了長羽楓:「傑克,你別亂跑,早點回家,拿好這個,你媽問起來,就說去我家裏玩了……知道嗎?你是男孩子,不能貪玩。讓父母擔心,明白了嗎?」

「明白了。」長羽楓將那把扇子拿着,輕輕的扣在了腰間:「莉莉瑪蓮姐姐,這裏是幹什麼啊?」

「這裏在舉辦一場拍賣會,不過和你沒關係啦。你快點回家去,要是你媽着急了,可是要打你屁股的。」莉莉瑪蓮像是有事在身,也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和麓心齋對視了一眼,麓心齋的眼神非常不友善,但是麓心齋穿着的衣服很明顯是管家的衣服,她也就再說的一句:「這個小孩子我認識,他送完東西,就讓他離開,知道了嗎?」

長羽楓這才看到莉莉瑪蓮穿着一身金色的長裙,長裙金光閃閃,伴有加洛林家族特有的孔雀家徽的眼影,讓這個女孩子特別的挺立,再是她的那把小扇子,在長羽楓的腰間,也是有銀絲扣閃閃發亮。

麓心齋沒有理莉莉瑪蓮,莉莉瑪蓮又蹲下來看着長羽楓,語重心長的道:「聽姐姐的話,哈……」

「知道了。」長羽楓輕快的點頭,在所有不知情的人眼裏,他就是一個小孩子,從來沒有變過,不過,他異常的懂事倒是真的,不需要別人操心,也是公認的好孩子。

幫助父母賣東西的時候,莉莉瑪蓮就誇過自己,但是最後還是歸到的命苦的孩子早當家,包括她自己。

「姐姐!姐姐!」長羽楓的身後,一身姐姐喊的清亮,莉莉瑪蓮揮手去應那個喊姐姐跑過來的孩子。

「在這裏。」

長羽楓也往回去看,能夠叫莉莉瑪蓮為姐姐的,自然是莉莉婭,這個溫緹郡三大家族的加洛林家族的三女兒。

莉莉婭也穿着一身藍色的裙子,用拱的鋼絲圍起來的裙邊,像是一隻捧起翅膀來的藍天鵝。

莉莉瑪蓮聲音微輕,因為天生體弱多病的緣故,她跑過來,也跟着一個私人的醫生。

「姐姐……」莉莉婭雖然聲音微輕,卻表現的極為有力,不似病人的虛弱,她看了一眼長羽楓,她長的……比長羽楓高……高了半個頭。

長羽楓還需要抬起頭來看她。

「我們走吧……父親已經在裏面了。」莉莉瑪蓮莉莉婭的手牽了起來,而莉莉婭的藍眼睛一直盯着長羽楓看。

莉莉婭並不嬌小,所以在長羽楓眼裏,她的一切好像都是大一號的東西,她的眼睛,她的眉毛,還有她的嘴巴,雖然看起來很大,卻表現的那麼融洽,他撓了一下頭,有些疑惑的看着這位加洛林的三小姐。

好像這個女孩子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是一般人一樣,所以盯的很出神……就連被自己的姐姐牽着也不時的回頭望過來。

「走吧……玫瑰夫人還想要親自見一見你,她剛剛告訴我的。」

麓心齋的扭了一下頭,很無所謂的看了一眼陸陸續續開始進場的所有貴客。

「如果你不想要在這裏丟人,我想你還是快點跟我來。」

「好。」

長羽楓點頭,輕輕的笑了一下。

什麼嘛……一個普通人家的小孩子,進入到好戲要開場的龍興會裏,就像是一隻迷糊的小羊羔,不知道大灰狼就在眼前……

真是的……如果自己逃不出來,哪還有後續啊……

洛肯做的可真絕,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將所有的家族都聚集在這裏,勢必要自導自演一出大戲。

長羽楓並不認識這裏的多少人,可能在他的印象里,只認得莉莉瑪蓮和莉莉婭一家子了,因為他們有恩於自己,所以見過一兩次面。

說不定霍爾也會出席這一次的宴會。

長羽楓所在意的事情並不多,所以,除了這裏香氣,紅毯,還有白橡木的階梯,明亮的燈光,他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印象。

其實這裏,多是名貴的裝飾,各色的人員精心打理了這裏,擺放了所有的裝飾,不說大廳里的所有裝飾都價值不菲,但是有那麼幾樣東西是絕對名貴的。

牆上一副【福爾藍帝的花束】就是一幅價值不菲的真跡,擺在了廳堂里,也就意味着和溫緹郡三大家族的尊貴接軌了。

這裏不得喧嘩,雖沒有音樂,卻看上去富麗堂皇,靜也靜的極有規律。

高跟鞋和皮鞋的跟踩在一起,踏着莊重的步伐,將所有溫緹郡的貴族聚集在這裏,等待一場驚天的密謀。。 府衙也跟着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這個遛鳥的傢伙。

「你是沈從文?!」府衙避開他的重點部位,上下看了他幾眼道:「想騙本官?本官可是認識沈大公子的。」

突然,眼神一凝,將手裏的帕子扔到一個衙役身上,冷聲道:「把他的嘴給我堵上,看他還敢不敢胡言亂語!」

衙役一愣,立刻擠開那舉著自己臭襪子的衙役,三兩下將手帕塞進沈從文口中。

府衙還在大聲呵斥:「竟然敢冒充沈大公子,也不看看你那是什麼德行?沈大公子可是有頭有臉的人,怎麼會被人掛在門牌樓下面?」

「竟然為了逃避罪責,就冒充沈丞相的兒子,我看你活得不耐煩了吧你!」

沈從文起先還『唔唔』掙扎著試圖辯解,可隨着府衙的話,他慢慢的停止了動作。

垂著頭,看也不敢看眾人一眼。

見他不在掙扎,府衙冷哼一聲,道:「帶走!」

立刻有眼色的衙役,以『犯人』模樣有礙瞻仰的名義,給他套上了一件外套,起碼遮住了白花花的身體。

「都散了吧,都散了吧!」走在最後的一個衙役,驅趕着看熱鬧的眾人,道:「大人一定會嚴懲敗壞風氣的流氓,別在圍着了,都該幹嘛幹嘛去吧!」

看熱鬧的百姓這才緩緩散開。

其中幾個常在紅柳街這一片混的無賴,看着遠去的衙役跟保護值錢物件一樣的,將哪個冒充沈從文的犯人圍在中間。

還有哪個剛剛義正言辭的府衙大人,竟然點頭哈腰的跟哪個犯人說着什麼。

「老大,你看什麼呢?!」

一個小弟撓著頭,不懂的問道。

被叫老大的男人鼻樑上橫貫著一條疤痕。

那疤痕很是猙獰,打遠一看像是將男人的臉砍成了兩半,然後又用針線強行縫在了一起。

所以人稱活閻王。

他的小弟們都喊他閻爺。

「放話出去,沈從文左腰上有顆痦子。」

小弟一愣,回想起那白花花的一片,左邊的腰上還真有有塊黑色東西。

老大這是要搞沈從文啊!?

不過,他好像聽說過,老大臉上的傷跟沈從文好像有點聯繫。

「誒,保證午飯的時候,全晉安城的人都能知道。」

小弟笑嘻嘻的應了一聲,就鑽進人群中消失不見了。

閻王爺又在牌坊下站了會兒,才懶洋洋的走到一旁的早點攤子前:「一碗鮮肉餛飩,多下幾個,爺有的是錢。」

擺攤的老闆也認識閻王爺,笑呵呵的說道:「閻爺您先坐會兒,馬上給您下。」

閻王爺點點頭,往攤位對面的鋪子走去。

餛飩攤老闆見狀,有心想喊住他,卻知道這人的脾性,只能默默的又多添了五六個餛飩下去。

說起來,這活閻王第一次來他這吃飯的時候,他嚇得半死。

當然不光因為他那張臉,還因為他的凶名。

他往哪拉眉搭眼的一坐,所有人都不敢來吃餛飩了。

本來,他也以為要被吃霸王餐了,正心驚膽戰着想只要不掀了他的攤子,就算他想吃一百碗,他也給下。

但沒想到,這老大下次來就不坐他的攤位上了,而是坐在對面的鋪子台階上。

這樣一來,客人就又敢來吃餛飩了。

而且,自從閻王爺在他這兒吃餛飩后,再也沒有人敢賴賬了。

賣餛飩的老闆已經四五十歲了,不能說是看透人生,也經歷了不少風風雨雨。

早就明白了人心隔肚皮,有的人看着面善,其實心是黑的。

有的人長的兇狠不好惹,心是紅的。

老闆將煮好的餛飩盛進碗裏,撒上一大把香菜,滴兩滴香油,又加上各種調味料,端著送了過去。

閻王爺話不多,接過後筷子一攪,也不嫌燙,幾口就稀里呼嚕的吃了個乾乾淨淨。

他抹乾凈嘴,把碗還回去,錢拍在桌子上轉身就走。

賣餛飩的老闆,笑着去接碗,:「下次還來啊。」

閻王爺真跟大爺似的,頭也沒回的擺擺手,大搖大擺的走了。

老闆這才去拿桌子上的飯錢,結果拿起來一看,竟然多了兩個銅板!

這才是好人,不會佔別人一點便宜。

餛飩攤的老闆無聲的感嘆道。

閻王回了自己的狗窩,剛在床上躺下,之前被指使出去的小弟就從窗外蹦了進來。

「老大,搞定了!」

小弟興奮的邀功。

閻王看着房梁,從懷裏掏出半串銅錢,:「今天的『飯錢』。」

「誒,謝謝老大。」

小弟歡快的接過銅錢,往懷裏一揣,問道:「老大你吃了沒?沒吃幫你帶點啊!」

「吃過了。」

「那我走了哈,老大你有什麼事再叫我。」

「嗯。」

小弟心裏美滋滋的又從窗戶翻出去了。

自從跟了老大后,他們的日子就越過越滋潤了。

有的人甚至還存錢,幻想着要娶個老婆。

…………

另一邊,定北侯府。

南宮玥聽完一月的回報,冷笑一聲。

「呵,這沒想到沈從文這樣的人,竟然還有府衙這樣的朋友。」

一月安安靜靜的跪在地上,等待着南宮玥的下一個命令。

南宮玥敲著桌面想了想,唇角一勾,道:「既然府衙這麼仗義,我們也不好讓他白白當了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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