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聲調陡然拔高,有些刺耳。

轉而又恢復沙啞,「嗯!的確是交易!他的肉身如何了?」

「六重厚土體,還差一些。」武神應道。

「廢物!」

這一句,不知是形容洛寒,還是指桑罵槐。

但武神已略有不悅,「你最好不要激怒我,不然我們一拍兩散,再回那萬屍坑,我也無所謂,反倒是你,哼哼……」

「好吧!你本是命定之人,亦不屬於這方天地,我助你突破煉神,回到萬千世界,你又何苦與我處處掣肘。」

來人服下軟來,沙啞更甚。

「那他呢?他又何嘗是這方天地之人!這靈氣大陸的每一個人,又有誰是這方天地之人?」

武神聲音陡然高亢,略顯激動。

身體都已自王座上直起,散亂的長發抖動不已,隱約顯露出遮擋下的面龐。

面無血肉,似乎只是一具骷骨!

「你錯了!他是!」來人糾正道。

「唯有他是!」語氣又加重幾分。

「哦?」

武神驚疑,平靜下來,再次倚回靠背上。

「你如何知曉?」

「桀桀……」

笑聲再起,依舊陰冷。

「我翻遍那萬古墳場,可未曾找到刻有他名諱的墓地。」

「這能代表什麼?」武神不解。

那斗大的帽子一陣顫動,似在搖頭。

嘆息道,「唉!你們這種人,早已丟失前世記憶,成為這彌天大謊下的一枚棋子。」

武神皺眉。

「哦!不!還算不上棋子,一粒塵埃?嗯!一粒塵埃!」來人自言自語。

「那你又算什麼?」

武神已愈發不耐。

來人卻未回應,反而道,「六年前,我發現此事,便欲將其扼殺,當時我不便出手,以為一個廢人,隨便就可抹滅,不想他命硬,如此都能重續經脈。」

言辭間,似暗含惋惜。

「所以你才將計就計?」武神反問。

「那時還沒有!」

來人頓了一頓,繼續道,「不想神廟那畜生自以為聰明,竟引得洛戰天前去,與那老鬼相見。更未料到,那老鬼竟對這小子青睞有加。索性,我便助他一臂之力!」

「老鬼?」武神略有驚訝。

「不用擔心,死了!不過幸好死了,倘若在世,還真是個麻煩,你我都不是對手。」

「什麼來頭?」

龍老雖已隕落,但這點似乎對武神很重要。

「不知!我的記憶也有缺失,或許要待冰神城鎮壓的那東西出來,方能一解此惑。」

「當真要放它出來?」

那裡封印著何物,武神似知曉,語氣暗含恐懼。

「怕什麼?這方天地本就不該存在!」

聲音依然沙啞,卻也冷冽。

「你為何如此篤定?」武神急聲發問。

「因為天地異變,沒有這異變,我又如何脫困?」

言辭間,有喜悅,有得意,有著如釋重負,又有些咬牙切齒的痛恨。

「那……」武神還欲再問。

卻被出言打斷,「你問的太多了!」

接著道,「好好在此守著你的老友吧!希望炎重那小子爭點兒氣!至於這小子,早晚是我的!」

說罷,轉身緩緩向大殿門口步去。

石柱上的火焰一陣搖曳,光線在其身側發生極度的扭曲,似被吞噬進虛無。

仍舊看不清容貌,不過,黑袍之下,確是沒有雙腳。

整個人,就那般,在地面上飄過,寂靜無聲。

武神尤被方才的對話震驚,他的確在套取信息,對方卻及時反應,草草了事。

但即便如此,有些仍匪夷所思。

那萬古墳場沒有刻著洛寒名諱的墓地?這意味著什麼?是否這方天地之人,又有何所謂?

冰神城下鎮壓的上古巨獸?那人的記憶?他無非是意索占洛寒的肉身,怎好似欲毀滅這方天地?

「我與他的交易到底是對是錯?突破煉神,對我真有那麼重要嗎?我早該死了的!」

武神在猶豫,在懷疑自己,在不住嘆息。

猛然雙目一凝,自王座上站起,身形當真雄偉,高逾八丈。

急聲喝道,「你不能出去!」

那人不予理會,兀自緩步走著。

低聲道,「不重要了!你隱得了一時,又如何藏得了一世?他不會回來了!」

武神無言。

那人已至大殿門口,僅餘一步。

「況且,他一旦尋到武無敵,便會盡知一切,你的所作所為,再難回首!」

言罷,一步邁出,立身大殿之外。

武神聞言,一下癱坐回去,斜倚著扶手,似再也坐不直身軀。

凶煞之氣自甲胄間傾瀉而出,瞬間覆蓋住身形,漫延至整座大殿。

石柱之上,火焰搖曳欲熄。

那一襲黑袍,與宮殿外的昏暗倒甚為相配,周圍,更幽暗了。

突然,山谷口響起濤濤浪聲,如嘶吼,如咆哮,震蕩得城池的大門顫動不已。

那滿城的青碧,霎時間瘋狂肆虐,漫上穹頂,延伸進樹冠,纏繞撕扯。

一陣濃烈的血腥氣息激蕩而起,武神城顯露出隱藏下的真容!

城牆,地面,房屋,無一不是血跡斑駁。

那血跡,透著殷紅,尚未乾涸,有些還在流淌,猶如將才浸潤過鮮血的染缸。

整座城池,似被人以蘸滿鮮血的畫筆,潑了一城的血墨。

橫屍遍地,死狀慘烈。

一個個武神族人的屍首,全都雙目圓睜,口鼻大張,煞氣在其間瀰漫,竄進竄出。

武神城,凶煞滔天! 洛寒一路向東,效仿金猿,攀住枝杈,以手代步,在樹冠最底部前行。

再加之距靈識之境僅一步的意識修為,才得以完美避開那越來越多且實力愈發恐怖的高階靈獸。有的,甚至已隱隱頗具神階之象。

不過,隱藏在枝葉間的靈獸,倒偶有來尋麻煩。

他自不會放在眼裡,為節省時間,要麼速戰速決,稍微難纏些的,便迅速撤離,將之遠遠甩開。

如此奔行一晝夜,連綿不絕的山脈終於映入眼帘。

與其說是山脈,莫不如以巍峨的戈壁來形容。

高聳,足萬丈。

陡峭,山壁間溝壑嶙峋,稜角分明,如被砂礫打磨過一般,有明顯風沙吹拂過的痕迹。光禿禿的,寸草不生,延綿萬里皆是如此。

那裡,保有荒蕪沙漠最原始的風貌。

令人壓抑的昏暗,在戈壁邊緣戛然而止,有日光傾瀉灑落,映照得戈壁間的黃沙金光熠熠。

青碧,無法靠近。

顯然,曾有巨樹妄圖生長進去,也有藤蔓欲攀上山巔,卻都枯萎了。

巨樹從中折斷,老皮開裂,一樹枯黃。藤蔓枯死在攀爬的路上,萎靡得只餘下皺巴巴的一枝,肆意散落。

洛寒身形加速,很快自林木間躍出,雙腳踩在黃沙之上,踏著,這屬於荒蕪沙漠本來面貌的大地。

至近處,才發現,戈壁並非一體,而是高矮不一,各自聳立。其間有路,進入內里,猶似迷宮。

他正凝望著面前這一片,視野所限,觀不盡全貌。

突然,地面下傳出一陣竊響,似昆蟲嘶鳴。

心有所感,當即橫躍而出,身形站定,側首一望,暗自心驚。

立身之地的黃沙破開,鑽出一道漆黑的蟲影,身長十丈,生八足,頭有雙鉗,十分碩大。

感知不出等階,古籍也未有涉獵,不知是何物種。

這一隻『鉗蟲』見一擊無功,又鑽了回去,竊響繼續傳來。

洛寒一陣愕然,「難不成這大蟲子只會從地下進攻?」

看來,是的!

感覺腳下土地略有鬆動,稍一側身,鉗蟲再次鑽出,險險避過。

兩隻碩大的黑鉗,閃著寒光,邊緣尤為鋒利。巨大的身軀直立著,未及落地,就在眼前。

洛寒自不會客氣,右手緊握,右臂掄起,肌肉賁張,一拳轟出。五成勁力,狠狠砸在那漆黑的麟甲上。

一聲巨響,震耳欲聾,蓋過尖厲的嘶鳴。

鉗蟲應聲飛出,在空中不住扭動著軀體,終是於百米外摔在地面,盪起一陣沙塵。

他有些驚訝,拳頭傳來一絲陣痛。而方才的一瞬,卻見那軀殼之上,只隱約留有一道淺顯的拳印。

這大蟲子的麟甲,竟如此堅韌!

隨即肉身之力涌動,肌肉緊繃,肌膚泛起古銅色澤,他決定認真對待!

緊接著,瞠目結舌。

只見那大蟲子沖他擺了擺雙鉗,嘶鳴兩聲,意思似在說,「你給我等著!」

轉首,黑鉗插進地面,一旋身,又鑽了進去,不見蹤跡,竊響也已消失。

洛寒長舒一口氣,走了更好,不然當真要費一番手腳。

至於最後那兩聲嘶鳴,管它是示威,還是警告,都自不會在意。

當下,尋得武無敵才是首要之事。

隨後,略微辨認一番,選擇一處較為開闊的道路,縱身步入。

戈壁極高,遮擋住陽光,景物逐漸昏暗。

越向深處,路越狹窄,地勢升高,複雜險峻,九曲十八彎,拐過幾個險彎,更為錯綜複雜。

洛寒憑著感知,行走在這巨大的迷宮,他有直覺,武無敵定在山中腹地。

行出許久,突然沒路了,兩側的山壁在此處合在一起。

「不應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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