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緊縮,似乎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沈總,這件事……」

馬向前剛開口就被打斷,沈謙合上文件夾,猛然抬頭,下一秒,冷不防握住對方右手:「合作愉快。」

呃!

這是承認了?

馬向前這回不是裝的,是真覺得奇怪。

沈謙輕咳:「這個項目我交給……她全權負責,期間也沒有過問,所以一時之間沒能反應過來,還請見諒。」

「原來是這樣。」馬向前故作恍然。

「第二筆款項今天下午就能到賬,請馬總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

馬向前表面笑嘻嘻,內心卻是MMP!這兩兄妹搞什麼鬼?一個明目張胆地行騙,一個心甘情願地受騙,還真是……

也罷,他不管了!

反正只要錢到位,項目能順利啟動,隨他倆怎麼鬥法折騰。

馬向前離開天水地產之後,坐進車裡,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沈婠彙報情況。

「……大概就是這樣。」

「好,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沈謙會將錯就錯?」馬向前突然很好奇。

「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嘶!你還真敢賭!」

「謝謝誇獎。」

「……」誰特么誇獎你了?湊表臉!

接下來就沒馬向前什麼事了,他來寧城這一趟,不僅找到了合作夥伴,還發現了一個智多近妖的小姑娘,也算收穫滿滿,不虛此行。

當晚就收拾行李飛北海了。

他倒是走得輕鬆,沈婠這邊就沒那麼容易對付了。

下午四點的老宅,被陽光烤得發燙。

修佛傳記 除了沈婠,其他人都不在,打掃的傭人也被支走。

所以沈謙怒氣沖衝進門之後,見到的便是空蕩蕩的客廳,四周寂靜悄然,冷不防從飯廳方向傳出水沸的聲音。

他抬步尋過去。

身著白裙的少女端坐在紅木椅上,面前是擺放整齊的茶具,而水沸的聲音則來自她手邊的開水壺,此刻蒸騰的白氣沖頂著壺蓋,發出輕微碰撞聲。

只見她動作優美地完成一系列工序,最終泡好的茶湯盛裝在小小的茶杯里,推至男人面前。

紅唇輕啟:「坐,嘗嘗我泡的茶如何。」

沈謙滿腔怒火呲啦一聲,滅得徹徹底底。

他鬼使神差地拉開椅子,坐到她對面,視線落在眼前的茶杯之上,綠色茶湯清可見底,散發出若有似無的茶香。

輕啜一口,放下。

沈婠:「味道怎麼樣?」

沈謙:「手藝不錯。」

「那就再喝一杯。」說完便斟完,推到他面前。

男人的目光不在杯,亦不在茶,而在那雙纖纖素手之上,白皙漂亮,可賞可玩。

「這是茶,不是酒,想要灌醉我,沒那麼容易。」他沉聲開口,並不去碰第二杯。

「我為什麼要灌醉你?」沈婠偏頭,朝他莞爾一笑。

那一瞬間,女人清麗的五官彷彿注滿靈氣,眼波流轉間,昳麗非凡。

沈謙心跳漏掉半拍,最終艱難地別開眼,聲音卻比之前沙啞三分,但依舊強硬:「背著我,跟馬向前聯繫的人是你?」

「沒錯。」沈婠點頭,目光坦然,「我不僅和他聯繫,還用你的名義簽了合同。」

「為什麼?」一字一頓。

「這個項目不好嗎?」她反問,「可我怎麼聽馬總說,這個項目除了前期投入資金較大,後期幾乎沒有風險,可以說穩賺不賠。我幫你爭取到了,你不感謝我,反而興師問罪?」

沈謙一哽,不知想到什麼,再次看向她的眼神忽然變得晦暗深奧,隱隱沉邃:「我答應過宋凜,不與他爭。」

聽到「宋凜」的名字,沈婠下意識垂眸,雖然竭力保持鎮定,但輕顫的睫羽還是泄露了她的真實情緒。

沈謙看在眼裡,心撕扯般地疼。

溫泉山莊那件事……她到底過不去……仍然無法釋懷……

怪誰?

宋凜的確該死,可他沈謙又無辜嗎?

不!

他同樣該死!

那晚,她在一個陌生男人的懷裡嬌喘承歡,恐懼驚顫,該有多麼絕望?

「婠婠,你……還在怪他?」

「怪他?」猛然抬眼,女人冷笑,目光變得譏誚而諷刺,「不,我是恨他!」

沈謙渾身一震,心如刀絞。

她恨宋凜,是不是說明……她也恨他?

這樣的認知像一把冰錐,冷冽又無情地刺入沈謙心臟。

悔恨席捲而來,將他湮沒其中。

連呼吸都帶著血。

沒有一處不疼!

對不起……

在那樣的注視下,他連說出這三個字的勇氣都沒有,只依稀動了動嘴唇,卻沒能發聲。

沈婠輕笑,食指沿茶杯杯口摩挲,「哥,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張嘴即便說出再傷人的話,也依舊紅潤漂亮。

------題外話------

明天加更~ 沈謙嘗到了舌尖漫開的苦澀,卻也只能自作自受。

的確,他不是什麼好東西……

沈婠見火候差不多了,也心知過猶不及的道理,語氣稍緩:「我這麼做只為報復宋凜,給他一個教訓,事先並不清楚你們私下的約定。我還以為……」她停頓一瞬,嘴角爬上一抹自嘲的笑,「出了那件事,你早就和姓宋的分道揚鑣……」

不料藕斷絲連,還有牽扯。

沈婠抬眼看天花板,鼻翼微擴,唇瓣哆嗦,彷彿在竭力壓抑,強逼淚水倒流。

脆弱,卻也倔強,猶如疾風中堅韌不拔的小草。

沈謙整顆心都差點被她揉碎。

抽搐著疼。

「婠婠,我……」

女人搖頭,打斷他,故作平靜的嗓音里染上一絲並不明顯的哽咽:「是我太天真,不自量力……」

「不,」男人開口,斬釘截鐵,「你沒有不自量力。這個項目是最後的仁慈,從今往後,我與宋凜橋歸橋,路歸路,再不相干。」

沈婠驚訝地看著他:「那這次的事……」

「不怪你。」

搞定!

只要沈謙不來橫插一腳,宋凜一準兒完蛋!

女人嘛,必要時候也得適當運用自身的優勢,否則哪兒來那麼多白蓮花、綠茶婊?雖然名聲不好聽,但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達到目的。

沈婠本就打算說服沈謙,在這之前,她也考慮得很清楚,如果硬碰硬,自己不一定能佔上風。

畢竟,代簽人那一欄是她的名字,如果沈謙抵死不認,不肯接受她這份「好意」,那麼接下來沈婠會很麻煩!

眼下這樣的結果,最好不過了。

沈謙怒氣沖沖回來,又平平靜靜離開。

臨走前,他把沒動過的第二杯茶推過去:「我知道,你除了報復宋凜之外,還想讓我和他徹底交惡。」

沈婠笑容一滯。

「不過沒關係。既然這是你想要的,我一定會幫你實現。」即便搭上我自己。

「……」

「婠婠,我在用行動向你賠罪,」抬手撫上她白皙的臉頰,男人的眼神在瞬間變得柔情似水,「所以,什麼時候才能原諒我?嗯?」

沈婠沒有回答。

沈謙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儒雅一笑,收手,轉身離開。

……

第二天上午。

「宋總!您不能進去——」譚耀話音未落,總裁辦公室的門就被踢開。

是的,踢。

用力過猛,反砸到牆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譚耀垂眸,「抱歉沈總,我攔不住。」

沈謙擺手,示意他出去。

譚耀鬆了口氣,躬身退下,還不忘細心地帶上門。

偌大的辦公室,此刻只剩宋凜與沈謙二人。

一個站著,一個坐著,目光在半空交會,火花迸濺。

突然,宋凜猛衝上前,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眼神疲憊,血絲遍布:「為什麼?」

近乎低吼,簡單的三個字卻壓抑著傷心、悲憤、痛苦……種種情緒。

沈謙迎上他質問的眼神,不閃不避。

「我給過機會。」是你自己沒把握住,被沈婠鑽了空子。

「放屁!你明明答應不和我爭巨峰的項目,為什麼出爾反爾?」

沈謙太了解他這個兄弟的脾氣,如果知道是婠婠在背後搞鬼,必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只能——

「天水也需要這個項目,我後悔了。抱歉。」

「那當初為什麼要答應?!」給了他希望,卻在即將圓滿的時候一腳踩碎。

不曾得到,才不做他想。

可一旦得到,或者有很大機會得到,最終卻失去了,那才叫殘忍。

宋凜本來勝券在握,卻在緊要關頭殺出個沈謙,「呵……呵呵……」

笑聲蒼涼。

「你耍我?這麼多年兄弟,你竟然耍我?!」

沈謙沉默以對。

宋凜湊近,伸手拽住他領口:「我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我們之間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早就不是兄弟了。」沈謙拂掉他的手,冷淡地別開眼。

「因為她?至於嗎?啊?!至於嗎?!」字字泣血,飽蘸悲慟,「你本來不應該是這樣的……」

那個冷心冷清、孤獨強大的沈謙,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喪失理智,和兄弟反目成仇,更何況,那個女人還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天生就站在敵對立場的人!

「因為那件事,你記恨到現在,所以才玩出這麼一手,故意坑我?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哈哈……你可真是費盡心機!」

沈謙目光平靜,猶如一潭死水,無波無瀾:「事已至此,隨便你怎麼想。」

「我看你是瘋了才會被她迷得神魂顛倒!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下什麼『奢香』,直接送她上西天,一了百了多好?」

砰——

辦公桌面狠狠一震,沈謙倏然起身,與他呈對峙之勢:「你敢動她試試?」

「呵呵……你真的是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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