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緩緩落下,千瀾眼前的景物忽然一轉,再看她已經不在海面上,而是在一間不算豪華,卻也不顯平凡的房間中。

房間中央是一個池子,池子中沒有水,反而鋪滿了黑色的石頭,那石頭竟和玄靈大陸藏書閣下面那個空間的石頭一模一樣。

中年男人就站在池子邊,沖著千瀾溫潤的笑著。

「這是哪裡?帝臨淵呢?」千瀾迅速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確定了是自己一人。

「帝君在外面,小主子大可放心。」

千瀾眸子轉了轉,顯然有些不相信他的話。

那男人也不惱,只揮揮手,空氣中出現一副畫面,正是她離開的海面。

此時帝臨淵一襲紅衣站在海面上,低垂著眉眼,唇瓣緊抿,整個人看上去竟然有幾分孤寂。

千瀾胸口莫名一痛,同時垂著頭的帝臨淵突然抬頭看向她這邊,藍眸中光芒閃爍,好似能通過畫面看到她一般。

中年男人揮手打散畫面,「小主子,你既然到了這裡,想必你已經做好了準備。」

千瀾將心底的異樣壓下去,在心底念叨了一番,帝臨淵那麼厲害能有什麼事,別自己嚇自己。

「我…父親在哪裡?」千瀾深呼吸,聲音帶著連她都沒察覺都顫抖。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再次揮手,畫面再次出現,只是這次畫面中是一個極為狼狽的男子。

他四肢被靈力化成的鎖鏈鎖在一面透明的牆壁上,身上的衣裳陳舊帶著暗沉的污漬,長發隨著他低垂的腦袋垂落,從千瀾的視角只能看到那人的側臉。

可僅僅是如此,千瀾心底突兀的湧出一股滔天的怒意和心疼,淹沒了對帝臨淵的擔憂和異樣。

千瀾大喘了幾口氣,心跳突突的跳個不停,這就是血脈之間的感應?

「這…就是我父親?」千瀾語速擠滿,說出這句話好似用盡了她全身的力量,「他在哪裡?」

胸口的痛意還在持續,蔓延到四肢百骸,心臟的陣痛讓她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這種血脈間的聯繫千瀾絲毫不懷疑那個男人就是自己的父親。

「我並不知曉。」中年男人將畫面打散,微微搖頭,眼中透著一抹凌厲和憤怒,「因為我和主人有契約,所以才能看到他的畫面,但是我不能和主人通話,這些年我找了許多地方,都沒有找到主人在什麼地方。」


千瀾偏了偏頭,眼中的平靜讓中年男人一愣,眼中不免露出一絲讚賞,不愧是主人的孩子,這麼短的時間就平復了下來。

當年主人失蹤,他都無法再這麼短的時間平靜下來思考問題。 「所以,你能告訴我的就只有這麼多?」千瀾面上平靜不過是常年來的習慣,聲音依舊帶著一絲極其輕微的顫抖。

中年男人點頭,臉色有些悔恨,這麼多年,他都無法查出主人在哪裡,他對不起主人,也對不起小主子。

「送我出去吧!」

「小主子?」中年男人詫異的出聲,似乎不明白千瀾這麼說的用意。

千瀾無聲的笑了笑,不知是在安撫他,還是在安撫自己,「我會找到父親的,你放心吧!」

缺蕪說過的話再她耳邊不斷的環繞,父親一定是被缺蕪關在某處!

她不就是為了父母來的嗎?

「主人看到小主子一定會很欣慰。」中年男人有恢復了那溫文儒雅的模樣,他側了側身,指著旁邊鋪滿黑色石頭的池子道:「小主子的力量還未覺醒,這是我為小主子準備的,雖然比不起魔族中的覺醒池,但也能喚醒小主子體內的力量。」

千瀾疑惑的看著他,什麼覺醒?

見千瀾迷茫的樣子,中年男人耐心的給千瀾解釋了一下。

魔族和神族一樣,到了現在這個時代,都需要外屋才能覺醒血脈中隱藏的力量,千瀾若是在魔族中長大,在成人禮的人時候就會前往覺醒池。

可是她當初流露在外,所以現在體內魔族的血脈之力根本沒有覺醒,連個普通的魔族血脈都比不得。

那個池子中的黑色石頭叫玄陰石,這種石頭在魔族中很常見,對魔族來說是一種補充魔氣的方式。

當初魔族發現血脈無法覺醒后試了許多辦法才從玄陰石中找到了辦法,這些玄陰石中蘊含了大量的魔氣,而血脈無法覺醒是因為魔氣逐漸稀少的原因。

覺醒池中的水是用玄陰石提純煉化的萬年池水,不是這些普通的玄陰石能比的。

但是覺醒池被缺蕪把持著,他不能帶著小主子去冒險,因此才會在這幾年設了這個覺醒池。

有天錄圖輔助,小主子乃魔君正統血脈,覺醒血脈之力應該要不來多少的力量。

「小主子一會兒運行天錄圖,它會輔助小主子覺醒血脈之力。」

「怎麼運行天錄圖?」千瀾沒想到覺醒血脈之力還要這個因素,因此傻眼的看著中年男子。

雖然當初在得知自己有可能是魔族血脈之後,她就猜測當初出現的那個陣法是天錄圖,可是她不管怎麼都無法使用天錄圖。


天錄圖出現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這次輪到中年男人傻眼了,好一會兒他才尷尬的笑了笑,「忘了小主子沒有學過魔族中的入門口訣,不過也無妨,小主子的天錄圖被主人改善過,有自動觸發的能力,一會兒進入覺醒池,小主子不要抵抗那玄陰石的力量,天錄圖自會出現。」

千瀾這才知道天錄圖並不是隨機觸發,而是有口訣控制,她之所以隨機觸發,是因為她老爹改善過,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天錄圖就會自動觸發保護她。

天錄圖本是生來就有,無法更改,只能隨著修為提升完善天錄圖,可她老爹卻強制性的改變了天錄圖,這可謂是逆天的行為了。

想到此,千瀾要救他的信念更堅定了。

在中年男人交代完一會兒可能出現的狀況后,千瀾才進了那個池子。

池子中央沒有堆玄陰石,恰好夠她坐下。

「準備好了嗎?」見千瀾在裡面坐定,中年男人笑著詢問。

千瀾點了點頭,手掌放在雙腿上,緊握成拳。

覺醒血脈,她就是真正的魔族了。

中年男人在空氣中劃了幾下,千瀾就感覺四周升起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屏障中緩慢的溢出黑氣。

黑氣在她四周轉了幾圈,忽的沒入了千瀾眉心,形成了一條細小的涓流。

在黑氣進入體內,千瀾就感覺身體驟然冰寒,好似被人放進了冰窖中,下意識的想要抵制。

想到那中年男人的話,千瀾又生生的忍了下去,任由那黑氣在體內遊走。

隨著那屏障溢出的黑氣越來越多,千瀾眉心處細小的涓流已經粗壯了幾分,速度也快了許多。

體內好似有無數的螞蟻在啃咬,酥麻中帶著疼痛。

這樣的感覺持續了一刻鐘的時間,身體的冰寒在瞬間褪去,千瀾還沒鬆口氣,那冰寒又以十倍百倍的襲擊向自己。

她哆嗦了一下,意識變得有些渙散,這種寒冷她從來沒有感受過,血液都凝固了一般,恨不得立刻死去。

就在此時,體內忽然散出一陣紅光,她身下出現一個陣法,陣法一出現,本是從眉心進入她體內的黑氣立刻轉變了方向,附在陣法上,緩慢的流動起來。

看到陣法出現,中年男人才長鬆一口氣,不過依舊緊緊的盯著千瀾,深怕她出什麼問題。

除了中間千瀾出現一次異常差點打斷覺醒,其他的都還比較順利。

千瀾已經覺醒了血脈之力,她能感覺自己體內緩緩流淌的黑色魔氣,可是讓她詫異的是,屬於印天鑒釋放出來的紅色靈力並沒有消失,兩道區別明顯的氣流在她身體里形成了兩道線。

魔氣和靈力和平相處這絕對是千瀾見過最詭異的情況。

千瀾試著驅動靈力,通暢無阻,而旁邊的魔氣一動不動。

她又驅動魔氣,同樣,靈力靜止不動。


千瀾試了好幾次,都是如此,她心頭一動,同時驅動靈力和魔氣。

兩道顏色分明的氣流緩緩的動了起來,她竟然能同時驅動靈力和魔氣。

千瀾從水池中睜開眼,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驚喜和激動的神色。

她從池中跳出來,直接衝到中年男人面前,手掌一伸,一紅一黑同時從千瀾手心種冒出來。

「這是為什麼?」千瀾的聲音有些激動。

然而中年男人還沒從千瀾成功覺醒血脈之力種回過神就見她忽然衝到自己面前,伸手打出兩道顏色不一的靈力。

不,應該是魔氣和靈力。

魔族對靈力會自動排斥,而此時他家小主子竟然同時打出了靈力和魔氣! 不管是人類還是魔族,亦或是神族,他從來沒聽說過水的體內會同時存在魔氣和靈力。

「小主子,你有沒有什麼不適?」嵐韶一臉的緊張。

千瀾搖頭,這兩股力量在體內相安無事,就算她同時使用也不會出現那種吞噬的情況。

嵐韶神色暗了暗,有些擔憂又緊張的道:「也不知是禍是福。小主子有沒有感覺實力增長了?」

聽嵐韶這麼一說,千瀾才想起剛才她好似感覺自己的實力增強了不少,可是被那兩股力量給震驚到了,還沒來得及去查看。

頓時沉下心去查看修為,眉眼漸漸浮上喜色。

「已經是寂滅境巔峰了。」她的純陰之體幫了她很大的忙,毫無屏障的晉級。

感受著體內磅礴的力量,千瀾總算是有了幾分底氣,雖然比起東大陸的有些人還是差了許多,但是帝臨淵也說過輪迴境和歸元境的人屈指可數。


她這一路升級雖沒有磨難,但是坑爹的地方太多了,若不是她一直以來對打打殺殺沒啥興趣,估計早就被折磨瘋了。

如今到了寂滅境,總算是鬆了口氣,同時她也知道,不能鬆懈,若是能突破寂滅境到達輪迴境,配合凰訣使用,對上歸元境的人她都有幾分把握。

「我能幫你的也只有這麼多,以後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他和主人分開的時間太長了,為了維持契約之力,他的身體早就千瘡百孔。

「你…」千瀾喜色一收,胸口有些發悶,看著面前的男人,從他第一次出現她就對他有一股熟悉的感覺。

到他出現在海面上,她根本就沒懷疑過他,好似本能的信任他。


「去吧。」嵐韶嘴角微微上翹,眸光柔和,帶著對千瀾的期許和心疼。

千瀾咬了咬唇瓣,想要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胸口傳來一陣陣的悶感。

從那個地方出來,涼風一吹,千瀾才發現自己有些不對勁,她從來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是面對那個男人,身體好似本能的出現了反應。

千瀾有些后怕,這樣的感覺會影響到她的判斷,好在沒有出什麼事。

千瀾從新回到海面,然而那裡已經沒有帝臨淵的身影,只有桃花一人站在飛行器上等著她。

見千瀾出現,桃花立即驅動飛行器到千瀾身側,「千瀾小姐,爺有事要處理先走了,爺讓我送你回去。」

千瀾呼吸頓了頓,腦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之前帝臨淵和那個男人的對話。

心中有些不適,想問桃花,可看他那樣子千瀾又嘆了口氣,她是相信帝臨淵的。

「走吧。」

沒了船,只能靠桃花的飛行器,好在那飛行器的品階不低,平安的將他們送回了西大陸。

「千瀾小姐,接下來做什麼?」桃花一邊將飛行器收起來,一邊笑嘻嘻的問道。

千瀾挑了挑眉,「你要跟著我?」

桃花嘿嘿的傻笑,「我對東大陸和西大陸都很熟,所以爺讓我跟在千瀾小姐身邊。」

千瀾也沒說話,算是認同的點了點頭,環顧了下四周,心中有些惆悵。

她還得去找傅輕沅,好心累。

為了不讓銀子擔心,千瀾本是想先去看看銀子,誰知道還沒看到銀子,就看到傅輕沅那個變態正和闕錦站在走廊中,傅輕沅神色有些激動,闕錦卻是一臉的不耐。

闕錦的成人容貌她只看過一次,可是那樣的容貌卻是讓人難以忘卻的。

「我不會放你進去的,你走吧。」千瀾走進,就聽到闕錦冷冷的扔出這句話,轉身要走。

傅輕沅臉色一白,伸手拉住了闕錦的衣袖,有些虛弱的道:「我只是想在看他一眼。」

千瀾從沒看過傅輕沅這麼狼狽,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幾分懇求。

沒有以往高高在上的嘲諷和譏笑。

「傅輕沅!」闕錦惱怒的甩開她,「當初悔婚的是你,如今你後悔有什麼用,他已經不在了!」

不知是不是兩人的情緒波動太大,千瀾站在不遠處看了他們好一陣都沒有發現她。

直到闕錦轉頭,才看到站在走廊盡頭,穿著一襲紫裙神色平靜看著這邊的千瀾。

闕錦臉色微變,扭頭看了眼臉色煞白的傅輕沅,遲疑了片刻才向千瀾走去。

「我聽銀子說你來了。」沒有少年的外表,闕錦說話也不在是那麼單純,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戾氣。

雖然他盡量壓制了,可是千瀾體內有魔氣,對戾氣這類的負面情緒特別的敏感。

「嗯,我來找她。」對這樣的闕錦,她下意識的有些不喜。

闕錦眉頭一皺,有些不滿的道:「你不是來看我的嗎?」

聽到這似委屈的聲音,千瀾在看闕錦,卻發現剛才縈繞在他身上的戾氣好似消失了。

千瀾詭異的看了他一眼,闕錦沖千瀾咧嘴燦爛的笑,黑眸中好似醞釀了無數的星光,璀璨無比。

「你有人格分裂症?」這句話脫口而出。

闕錦一臉無辜的搖頭,「什麼是人格分裂症?」

千瀾搖頭,推開他走向傅輕沅,闕錦臉色一沉,極快的閃過一絲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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