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吸附了太陽光的溫度,看得君兮渾身暖洋洋的,她更局促了。

「那個……你當心掉下去。」她說完這句話,立馬轉身跑進了卧室。

這下輪到周泫御回不過神來了,她是把他當做小孩子在囑咐嗎?

柔軟的抹布纏在他的手上,緊緊地脫不下來。他腦海里忽然閃過那句話:何意百鍊鋼,化為繞指柔。

不,這樣不好……

… 第五十五章山有木兮15h3>

房子久不住人,積蓄了厚厚一層灰。君兮掃了一遍,又用濕抹布和干抹布分別擦了兩遍才算清理乾淨。

這一來一回,她已經累得坐在地板上直喘氣了。

「卧室怎麼沒有床?」周泫御的聲音忽然出現。

君兮回頭,看到他正倚在門框上,目光凌凌的盯著空蕩蕩的卧室。

「因為房租便宜,房東提供了客廳里的傢具,床是不提供的。我和君軒商量了一下,他覺得像韓劇里那樣打地鋪很好玩,所以我們不打算買床了。」

周泫御的表情顯出幾分匪夷所思。

君兮微微一笑,也不掩飾什麼:「其實就是為了省錢。」


他伸手去掏手機。

「我讓人馬上送床過來。」

「不用不用。」君兮義正言辭的擺手,然後原地倒下,翻滾了一圈之後把臉朝向周泫御的方向,伸展雙手:「你看,打地鋪真的挺好的,多寬敞。」

他不置可否。

「不信?不信你也躺下來試試!」她爬起來去拉他。

周泫御被她拉進卧室,半推半就之間坐下來。地板硬的硌人,這樣睡覺,得多不舒服。至少,他一定會覺得不舒服。

「君兮,你沒有必要這樣委屈自己,只要你開口……」

「我不會再開口求誰了。」

她別開了腦袋,語氣倏然生冷。

當年,父母出事之後,她開口求的人還少嗎?可是,誰願意伸手拉她一把?

沒有人,一個人都沒有。那些人眼睜睜的看著她從天堂掉進泥淖,只顧著冷眼旁觀只顧著落井下石……她告訴過自己,以後她要的東西,都要憑自己的雙手去得到。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與其做依附於別人的藤蔓,還不如讓自己枝節分明。

周泫御輕嘆了一聲。

「你是不是覺得這地板很硌人?沒事啦,我睡覺的時候會在下面墊一層被褥的,到時候又軟又寬敞,與那些別墅里的地抬床一樣舒服。」也許是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太生硬了,君兮連忙扯開了話題。

周泫御到底是勾了一下唇角,面對她的自圓其說,他也沒有做過多的深究。

如今的文君兮處處讓他刮目相看,他又何必再用自己的枷鎖去將她套牢。

「起來,去收拾客廳。」他撣了撣自己的褲腿,站起來。

君兮賴在地上,忽然遙遙朝他伸手,撒嬌似的道:「泫御叔叔,你拉我一把唄。」

這是她小時候慣用的招數。

那個時候周文兩家一起去度假,早上所有人都整裝待發時,只有她一個人還在房間里睡懶覺不願意起。

周泫御上來叫她,她不情不願的自被褥里伸出一隻手,對他說:「我沒力氣,你借我點力唄。」

他把手遞給她,她故意整個人掛在他的胳膊上。他知道她是在耍花腔,所以二話不說就掀了她的被子,將穿著睡衣睡褲的她一把扛起來,直接丟進浴室……

她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好像一點沒變。可是周泫御知道,那個藏在深處的文君兮,早已脫胎換骨。

取了精華,去了糟粕,她已經變成了更好的她。

打掃完屋子,君兮就開始收拾自己帶來的東西。她打包好的盒子最後都塑封得嚴嚴實實的,這會兒周泫御負責拿著剪刀一個一個幫她拆封開來,而她負責將盒子里的東西一個一個分文歸類的放好。

「今天多虧了你,要不是你來幫我,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整乾淨。」君兮一邊將自己的衣服掛進壁櫥,一邊對周泫御表示感謝。

「不用客氣,要謝就謝子諺。」周泫御淡淡的。

「不不不,還是應該謝你。他就動了動嘴皮子,你可是貨真價實的幫我幹了半天,我不能本末倒置吧。」

「那你打算怎麼謝?」周泫御話鋒一轉。

君兮停下來想了想:「改天在這兒請你吃頓飯吧。我親手做。」

周泫御並不訝異曾經只上得廳堂的文君兮這會兒已經能下得廚房。

畢竟,在她那麼多的改變里,學會做菜實在不值一提;畢竟,連曾經一進廚房就兵荒馬亂的他自己都已經遊刃有餘……這世間,沒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擇日不如撞日,別改天了,就今天吧。」

「今天?」她的臉上閃過一絲為難,緊接著就笑起來:「那好,等我這裡收拾好了,就去買菜。」

她答應的這樣爽快,讓他不由開始

… 周泫御的表情瞬間像是凝上了寒霜,看得君兮一顫。屋裡原本溫情曖昧的氣氛一下子凝結起來。

「子諺怎麼了?」

「他出了點意外,我得先走了。」

周泫御掛斷了電話,隨手抄起放在沙發上的外套,快速穿好。

「等下!」君兮攔住他:「你說清楚,什麼意外?」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場意外並不會是小意外。周子諺皮糙肉厚的,隨便一點磕磕巴巴是不會讓周泫御緊張成這樣的魷。

「比賽的時候子諺的賽車失控衝出了賽道。」具體他也不清楚。

「天吶!」君兮一聲驚呼,臉色霎時慘白,腿軟的幾乎跌倒。

周泫御攙了她一下:「別擔心,我先去看看!有消息之後再聯繫你。」

「我和你一起去。」她雙手抱住他的胳膊,一副「你不讓我去我也要去」的決絕。

他其實不應該讓她去的,等下那場面得有多亂,他哪裡來的閑暇去顧及她?可是,他知道他拗不過她的,他點了點頭。

「我先去開車,你馬上下來!」他攥緊了車鑰匙,一邊走一邊回頭交代:「把門鎖好,今晚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你多帶件外套。」

他的聲音遠了,君兮看了一眼亂糟糟的客廳,她的心也亂糟糟的。

周子諺這個傢伙,可別真缺胳膊少腿讓她那烏鴉嘴說中了才好……

周泫御直接帶著君兮趕往青城第一人民醫院,周子諺在比利時接受了緊急治療之後,已經乘醫護專機飛回青城,飛機十五分鐘之前降落在青城機場,直接由救護車送往第一人民醫院。

醫院人很多,密密麻麻的,把等候大廳都塞得水泄不通。周泫御走的是VIP通道,沒有人潮阻攔,他的腳步特別的快,君兮幾乎得小跑才能跟上他。

他的電話響了一路,他看也不看,一概不接。這會兒,大概沒有什麼比見周子諺更重要的事情了。

周子諺的病房八樓,君兮和周泫御上去的時候,門口站了很多人。這些人從穿著打扮來判斷,應該都是和周子諺一起玩賽車的。

「大中,怎麼樣?」周泫御看著其中一個留著青皮胡的男人問。

「剛才在飛機上醒了,現在醫生正在給他做檢查呢。」

大中答著,順勢看了君兮一眼。君兮也看著他,他們都不認識對方。

「到底怎麼回事?」周泫御蹙著眉,凌厲的目光像是要刺穿了病房的門,將裡面那個傢伙好好的教訓一頓。

「不怪誰,怪他自己發瘋。」人群里忽然傳出來一個尖利的女聲。

「襄涵你別胡說!」大中斥了一聲。

說話的那個女人撥開了人群,衝到最前面。

君兮看清楚了她,很修長的一個姑娘,面貌五官充滿了靈氣,只是皮膚有些黝黑。

玩賽車的,要不晒黑了才奇怪。

「我才沒有胡說。周子諺不是瘋了是什麼。臨開賽竟然說要換車。他要有正當理由就算了,丫的只是看上了人家的車牌號碼。這不是瘋了是什麼?他不死就算了,死了我一準把這串數字刻在他墓碑上!」襄涵說話雖然躁,但是君兮能感覺到她的擔心。

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動物,愛之深與責之切本就相輔相成。

「襄涵你閉嘴!他要真死了,我看你也得隨著他去。」

「啊呸!我瘋了嗎我!」


襄涵抿唇,轉身背著牆,明明被這句話戳到了軟肋卻死不承認的樣子。

病房的門就在這個時候被推開了,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從裡面走出來。

「醫生,怎麼樣!」襄涵第一個衝上去。

「腦部有震蕩,需要觀察一下。」走在最前面的女醫生說,她一邊說一邊看向周泫御:「周先生,麻煩借一步說話」

周泫御點頭,轉身與那位主治醫生並肩往電梯方向走。



君兮遙遙地看著他們,強壓下心裡的不安。

送周子諺來醫院的那些人已經推開了病房的門,她跟著進去。

「劉襄涵,就聽你在門外咒我死啊死的!你丫的和我有仇是不是!」

周子諺吼了一句,從這音量來看,應該是沒有什麼大礙的。

君兮被揪緊的心,這才漸漸放鬆下來。

劉襄涵眨了眨眼,竟然沒有回嘴。

周子諺轉頭,看到君兮,他的眸子亮了亮,但只亮了一瞬就說:「文君兮,你也是來看我死沒死的嗎?」

聽到君兮的名字,默默低著頭的劉襄涵忽然抬頭,她炯炯有神的目光從頭到腳掃視了君兮一眼,又低下去。

「你死沒死與我何干!我就來看看,你平時牛皮吹的那樣大,如今破了是什麼樣。」

屋子裡的人都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周子諺窘,也不知是不是腦袋受了傷的緣故,他竟然有些臉紅。

「那車有問題能怪我嗎,巧婦還難為無米之炊呢。要不是我技術好,這會兒我就直接躺太平間了,能只受這麼點輕傷?」

「輕傷?我看你傷得不輕。從前你哪裡會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樣的話,你周公子只會說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這樣大言不慚的話。」

病房裡的笑聲更大了,似乎君兮的話讓大家都找到了共鳴感。

「我都這樣了,你能不能讓著我點!」周子諺委屈極了。

君兮笑,不再說話了。他要面子,她給就是了。

「我們可是頭一次見周公子吃癟,文小姐你好厲害。」站在一旁的大中忍不住感慨。

君兮摸摸鼻尖:「你要是三五歲就開始和他鬥智斗勇,修鍊了這麼多年,你也得這麼厲害。」


「對,所以都是我調教的。」周子諺恬不知恥。

君兮瞪他一眼。

正鬧著,周泫御從門外走了進來,他步履不重,推門的動作也極小心。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還是被他吸引了。

也是,醫生這樣把他叫走,難免不讓人瞎猜惦記。

「小叔,怎麼樣?撞了下頭死不了人吧,幹嘛這麼偷偷摸摸的說,搞得像了絕症似的!」

周泫御眉角一動,神色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他走到周子諺的床沿邊,語氣也是不動聲色的:「醫生們只是考慮要不要把你這嘴皮子給縫起來。」

周子諺撇撇嘴:「小叔,你什麼時候和君兮一樣了,就知道欺負我。」

他將「欺負」兩個字咬得特別的重。

「我調教的。」君兮脫口而出。

病房裡的氣氛一凝。

周泫御順勢看了君兮一眼,那若有似無的一眼,讓她的呼吸急促起來。

「我開玩笑的。」君兮連忙補了一句,可這一句的功效不怎麼大。

周子諺落井下石:「誰不知道你開玩笑的,我小叔哪兒輪得到你來調教。你想做我小嬸,嫩的我都不能同意。」

「我……」

周子諺難得字字珠璣,君兮無力反駁,胸口頓時生出一股子的惆悵來。

她明白的,她和周泫御之間的差距,哪裡只一個年齡……

「誰做你小嬸,用不了你同意,我同意就行了。」

一直事不關己站在一旁的周泫御看著君兮,開口為她解了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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