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就這樣慢慢的,漸行漸遠……

回想起這些年的種種,他從一個籍籍無名的窮小子爬到如今的地位,究竟是得到的多還是失去的多?

柯毅不願想,不敢想…… 柯毅忽然覺得疲憊,像是渾身的力氣被抽幹了一樣。

他嘆息了一聲,趴在了方向盤上,就在這個時候,手機卻響了起來。

劉玉珍一整個下午給他打了很多次電話,他一次都沒有接,不想再聽那些虛偽的聲音以及別有所圖的關心。

他以為又是劉玉珍,正想要將手機扔到一邊,可是卻在屏幕上看到了安又琳的名字在閃爍。

他怔了一下。

心裡驀地就升騰起一股隱隱的喜悅來,正在無限放大。

可不過頃刻之間,這股喜悅就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複雜。

她在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他實在想不出來會有什麼好事兒,十有八九還是他不想面對的壞事兒。

上午在醫院鬧得那麼難看,他忙著打發池欣,又忙著安撫劉玉珍,再到得知自己的身世,這所有的事情一股腦兒的湊在一起,他都差點忘了這一茬兒。

就像她以往每一次給他打電話一樣,他都沒有馬上就接。

在今天之前,他欺負她傷害她,都是理直氣壯的。

其實回憶起最初,他和安又琳在高中相識的時候,那個時候他並不知道兩家過去有什麼樣的恩怨。

雖然他出身貧寒,可學校里很多女生都喜歡他。

一來是因為這副皮相,二來是因為他身上籠罩著學霸光環。

安又琳也是那些眾多女生中的一個,可能是因為中間隔著一個劉暢的關係,她不敢表現得明目張胆,可總是暗地裡偷偷看他。

柯毅習慣了這樣的目光,並不予理會。

直到,他得知她是仇人的女兒。

那次項禹傑過生日,邀請了全班同學在黃金台慶祝,安又琳被灌了很多酒,當時柯毅也在場,他起初並沒有想對她怎麼樣。

可是從黃金台散場的時候,劉玉珍出現了。

劉玉珍讓他把安又琳帶回家去,甚至還親手脫光了安又琳的衣服,柯毅明白劉玉珍的意思,但是看著光溜溜的躺在他床上的女孩子,他的內心其實也是掙扎的。

她真的是喝醉了。

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看到身邊的人是他,都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夢中,任何行為都是肆無忌憚的。

她醉醺醺的告訴他,其實她很喜歡他,喜歡了很久很久,這麼醉心的告白,出水芙蓉一般的女孩兒,柯毅已經不需要掙扎了。

本來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對男女之事無比的嚮往和好奇,根本就無力抗拒。

再後來,她懷孕了。

有點意外,卻是意料之中。

至少,劉玉珍從他們發生關係之後,就一直在詢問這事兒。

柯毅哪裡回答得上來,他們就像是兩個偷吃了禁果的少男少女,害羞,窘迫,又有一點點惶恐。

再加上高三課業繁忙,他們在學校里幾乎沒有交流。

直到她懷孕事件被大肆曝光出來,劉玉珍知道之後,就刻意跑到學校大鬧一場,將這件事兒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這麼多年過去,劉玉珍也學聰明了。

硬碰硬,是碰不過安家的。

那麼,只能採取迂迴戰略,讓柯毅出馬將安又琳先搞定。

安家就這麼一個女兒,只要搞定了安又琳,以後安家的產業就全都到手了,先是卧薪嘗膽,等到得償所願之後,再將姓安的一家一網打盡。

這個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隔了這麼多年,安父根本就想不到柯毅居然會是當年手底下一個員工的兒子,等到他知道的時候,已經進了監獄。

不用懷疑,這也是柯毅的手筆。

做企業的,誰敢保證自己一直清清白白,總有那麼點兒案底可以查。

柯毅將安父偷稅做假賬的證據交了出去,就這麼輕而易舉的就將人送進監獄,安父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柯毅只能不斷地疏遠安又琳,告訴自己不內疚。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

當年的事情,誰陷害誰,誰為誰頂罪,誰說得清呢?

即便柯父是因安父而死的,那又怎麼樣?

這一切,關安又琳什麼事兒呢?

可他無意間卻充當了那個劊子手,從當初邁出了第一步開始,就註定再也回不了頭了,他們從一開始就是無法逆轉的錯誤。

他知道她受委屈了,也知道女兒是無辜的。

可是,還能怎麼辦呢?

除了用視而不見來掩飾內心深處偶爾的不平靜,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畢竟劉玉珍從小就向他灌輸要報仇的思想,在他的腦海里已經根深蒂固。

今日才發現,原來一切都只是個誤會。

呵……

他自嘲的輕笑一聲,在短暫的幾十秒內,思緒已經百轉千回,在電話鈴聲停止的前一秒,他終究還是接通了。

逃避不是辦法。

更何況,他也擔心萬一是萱萱有什麼事情,因為安又琳平時基本上已經不給他打電話,除非是為了萱萱……

「喂……」

接通電話的瞬間,他以為會聽到安又琳慣常冰冷的聲音。

豈料,卻聽到了一聲熱情的呼喚,「爸爸……」

柯毅微微一怔,冷硬的心也有片刻的柔軟,有些疑惑,又有些驚訝,沒想到會在電話里聽到女兒的聲音。

「萱萱?」

「爸爸……」

這下子終於確定了,柯毅立即嗯了一聲,隨即問道:「你在哪兒?媽媽呢?」

電話里的柯以萱說道:「媽媽在做飯呢,我是偷偷拿媽媽的手機給你打電話的哦,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柯毅噎了一下,還沒想好怎麼搪塞回去,萱萱接著又道:「你答應我,今天會陪我一起吃飯的哦。」

小姑娘雖然膽小怕生,可是說話的時候吐字卻很清晰,三歲多的孩子,已經像個小大人似的。

柯毅這才想起昨天去探望她的時候,確實隨口答應了這麼件事兒。

他就是隨口說說,哪裡知道萱萱居然會打電話過來,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問道:「你們已經回家了?」

柯以萱道:「嗯,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柯毅沉默了半晌。

夜幕已經籠罩了整片天空,街邊霓虹璀璨,每個人都在匆匆地奔向歸途,只有他漫無目的的飄蕩。

如果在這個時候有個家可以回,那該多好?

心裡剛有這個念頭,他便脫口說道:「我馬上回來……」 一頓飯下來,翟思思吃得肚皮都要撐破。

倒不是她有著蟲洞一樣的胃,而是靳喬衍每每看她碗里空了,又給添上兩勺,起初她對著特殊待遇很是滿意,到了後來吃不下了,越發覺著靳喬衍是不是在變著法子整她?

可佛爺親自盛的菜肴,不敢不吃。

於是吃得她看見甲魚都想吐。

靳喬衍則沒吃多少,喝了些小酒。

吃到一半的時候,翟思思猛地想起上班這件事,急急忙忙給殷桃打了電話,才得知靳喬衍已經替她休了假。

又是沒有經過她的同意,也沒有和她商量,擅自決定了她的假期。

本是打算將這個月的休假攢到一塊,回家看看外婆和鄧翠眉,這下可好,被他一聲不吭給破壞掉了。

回家的路上兩人相顧無言,靳喬衍心中始終放不下翟思思沒有和他商量,就擅自決定上夜班的事,在她需要的時候,他總是第一個現身,可她呢?

翟思思則因為休假的事暗自和靳喬衍較勁,不想理他。

回到家后翟思思洗過澡倒頭就睡,靳喬衍亦是如此。

前些日子翟思思不在,他總是難以入眠,今晚喝了些小酒,卧室內也有了翟思思的身影,莫名就心安起來。

雖然溫香軟玉不再,但卧室內多了一個人的身影,他總算是在輾轉反側中睡著了。

婚不厭詐,總裁的掌上明珠 總算不是一個人。

睡到後半夜,他依稀聽見有什麼動靜,側耳仔細聆聽,發現聲音是從翟思思睡的方向傳來的。

那是一種倒抽涼氣的聲音,以及衣服摩挲在羊毛地毯上的摩擦聲。

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是凌晨四點了,這個點,翟思思還沒睡著?

沉思了半秒,在又一次聽見翟思思倒抽涼氣的聲音時,他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即掀開被子起身,打開卧室內的燈。

燈一亮,躺在羊毛地毯上的翟思思眉頭一蹙,身體一轉,面朝電視的方向。

這一轉,她的左臉便完全呈現在靳喬衍的面前。

她的整張臉都腫了,不僅腫,還紅得非常厲害,好似血液全部擠到了表皮,馬上就要從一個個毛孔里溢出來。

除了臉以外,脖子也未能幸免於難,整個脖子沒有一塊皮膚是白的,紅得像被煮熟了一樣。

她是個忍耐力極強的人,平日里吃點苦遭點罪,是不輕易叫喊出來的,而此刻她顯然是痛苦極了,緊皺秀眉,閉著眼一陣陣地發出嘶嘶聲。

靳喬衍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三步做兩跑到她身邊,蹲下身問:「翟思思?」

左手輕輕覆在她的額頭上,翟思思反應極大地推開他的手,原本水靈靈的眸子此刻只能勉強睜開一道縫隙,斜視著他道:「別動,疼!」

他耐著性子,沉聲問道:「什麼情況?」

剛才摸到她的腦門並沒有發熱,如果說不是發燒,那為什麼會渾身通紅?

紅腫的眼皮強行睜開一道縫隙實在是太累了,她索性閉上眼,回答道:「大概是甲魚過敏了,你能幫我找找家裡有沒有過敏葯嗎?或者藥膏也成。」

靳喬衍就算不是醫生,也看得出來翟思思的過敏不輕,稍微碰一下都疼,可想而知她現在有多煎熬。

這個女人,該不會是早就出現了過敏的癥狀,一直在熬著吧?

如是想著,星眸凝起了冰霜,冷冷地說:「你是非要等到休克,才願意去醫院?」

話就是不能好好說,總是要以嗆人的方式吐露出來。

翟思思這會兒渾身難受得厲害,心情本就好不了,他還這麼奚落她,當即她就爆發了:「我又沒試過過敏,一開始我能知道是過敏了?」

皮膚癢的原因有很多,譬如塵蟎和細菌的侵害,她要是知道自己過敏了,能在這躺著遭罪?

這不是等她覺得不對勁的時候,渾身疼得厲害壓根就不想動好嗎?

被翟思思噎了回來,剛毅的臉明顯的不悅,垂下的睫毛張開,他就是再冷血,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翟思思休克而死。

「走,上醫院。」

過敏不是鬧著玩的,分分鐘要人命,不能在家裡等家庭醫生過來,醫院設備齊全,還是上醫院呆著穩妥些。

說著便一把將她從被窩裡提起,順手拿起衣帽架上的大衣給她套上。

過敏本就稍稍碰一下肌膚都疼得厲害,這會兒整個人的體重集中在了被提起的手臂上,翟思思疼得快要暈過去,閉眼咬牙道:「疼!輕點!」

星眸動了動,他面色凝重地說:「忍著點。」

略微一彎腰,將手放在她的腿窩上,稍一使勁,直接將她橫抱起來。

翟思思疼得緊緊抓住他的肩頭,不敢亂哀嚎,咬著下唇沒吭一聲。

陳桂芳正好剛給一個急診病患診治完,眼皮一抬就看見靳喬衍冷著臉,把懷中人放在椅子上。

狐疑著望向翟思思,看見她腫得五官都難辨的臉,震驚道:「你這是吃什麼了你?我的天,瞧這臉給腫的!」

陳桂芳拉著椅子靠近了些,捏著她的下巴仔細看著她的皮膚。

翟思思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被陳桂芳捏著的地方,恍若有無數根針同時扎了下來,痛得她直咬牙關。

早知道會過敏,她寧可得罪佛爺。

遭的什麼孽,把自己弄成這樣。

見翟思思疼得五官都扭在了一塊,靳喬衍替她回答道:「甲魚和雞,她今天第一次吃甲魚,應該是甲魚過敏。」

聞言陳桂芳鬆開手,沒敢沖靳大少凶,便罵了翟思思一頓:「你說你自己也是學醫的,知道過敏嚴重起來能要人命,吃從來沒吃過的食物,不知道悠著點吃?瞧你這臉腫的,快把人飼養場里的甲魚都給吃了吧?!」

她話中雖帶數落,但關心和著急之意不難聽出。

靳喬衍沒閑心聽她扯皮,冷冷地提醒她:「還不開藥?」

既然知道過敏的嚴重性,還拖時間?

被一通怒吼,陳桂芳沒敢多言,立馬乖乖開病曆本:「打兩屁股針吃一次葯,留在急診室的病床觀察一晚上,要是情況有所好轉,再開一天的抗敏葯吃就行了。」

靳喬衍恍惚覺得她是馬虎行事:「打兩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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